作者:富春山居
璞科第叹了口气说道:“光凭我们自己的力量是守不住使馆的,那么继续抵抗就失去了意义。对于现在的帝国来说,加剧和中国的冲突,只会让俄国陷入更加不利的局势,我们的首要敌人是日本而不是中国,缓和同中国的关系显然更加重要一些。沃加克先生,请您代表公使馆同中国人去接触,我们愿意放下武器…”
沃加克沉默了半天终于向着璞科第点头致意后离去了,在他离开之后,璞科第方才对着廓索维慈愁眉不展的说道:“中国的政局发生了极大的变化,过去我们所建立起来的通往中国宫廷的道路,在这场变乱中已经断裂,事实上中国的宫廷是否还掌握这个国家,我都觉得怀疑了。我们需要有人留下来观察中国的局势变化,为俄中谈判做好准备…”
北京城中关注着东交民巷这场冲突的人很多,不过大多数都不认为列强会轻易退让,还有少数人则在冲突发生后迫不及待的大骂秦力山是第二个毓贤,想要让庚子国难重演。
一些人跑到了张之洞的住所,试图让张之洞出面去劝说洋人不要因为武汉的无礼,把怒火宣泄到中国人头上。一些人则去见了徐世昌,要求北洋介入调停,让武汉的军队撤出东交民巷,不要让公使团把中国当成了野蛮民族。
不过,张之洞和徐世昌都还没有下定决心时,俄国人交出武器投降的最新消息已经传开了。张之洞收到消息后,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把消息给了客人们看,然后就告退回后院去休息了,客人们只能各自讪讪离开。
徐世昌这边,曹锟正在集结军队准备去调停,听到这个消息后,曹锟不由对部下们感慨道:“洋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软了?难不成武汉真的有天命在身?”
第403章 光绪的怨气
国会强行接收东交民巷内的俄国使馆及兵营成功,使得原本对国会在京城兴风作浪大感不满的北京土著们也失去了声音。这里感到不满的北京土著,指的是京旗子弟,特别是内务府和前锋营相关联的家庭,都在这次后党失势中遭到了沉重的打击。
比如号称京城八大宅门之首的增崇家,八国联军入侵北京时他家大大的破了笔财,两个珠宝铺子被联军给抢了,但是随着太后返回京城后,增崇家的光景又兴盛了起来。毕竟增崇家三代出任内务府大臣,家中产业遍及京城,连有名的四大恒钱庄都有他家的股份。
只要增崇还做着内务府的官,那么他家就不可能衰败下去。但是,这一次国会釜底抽薪,把内务府当成后党一网打击,这是自满人入关以来从未有过的情况。毕竟内务府是皇帝的家奴,皇帝再怎么整顿内务府,也不可能把根给刨了。
而几百年的旗内联姻,早就让内务府上下盘根错节,形成了一个以血脉和利益结合起来的怪物,这种怪物砍掉一个脑袋,很快就能再长出一个来,压根不可能真的死亡。
所以,内务府上下压根不怕什么改革,但是当他们面对想要消灭自己所依附的体制的革命时,就真的无计可施了,因为他们的力量都在体制之内,当这个体制没法抵抗革命的力量时,他们也只能随着体制一起死亡了。
在国会派兵去接收俄国使馆区之前,这些旗人子弟还试图在旧的权力斗争中寻找一条活路,不就是太后老佛爷倒下了吗?好歹他们也是旗人,是皇帝用得着的奴才,眼下自然就该去抱着皇帝的大腿,把权力从国会手中抢回来就好。
但是,当国会连洋人都压制下去之后,京城的旗人子弟就知道这下是真的完蛋了。庚子国难之后,京中的八旗老少都明白了这样一个道理,老佛爷虽然权势滔天,但面对洋人也还是要低头的,所以大清国的第一等人是洋人,第二等人才是八旗子弟。
这国会既然连洋人都敢打,这就意味着他们肯定不会轻易的把权力交还给皇上了,要让八旗老少去同这些如狼似虎的汉人去拼命,大家还是洗洗回家睡觉去算了。
不过,不能同汉人拼命,不代表他们就能任由汉人这么骑在旗人头上,比如大家现在就希望皇上能够出来说句公道话,不要给这些汉人穷追猛打的借口了,毕竟大家都是皇上的奴才,要是让汉人把皇上的奴才都给折腾完了,皇上还能使唤谁去?
而被一干旗人推出来向皇上求情的,自然是光绪的两个弟弟载沣和载洵。光绪的同母弟妹都已经夭折,最亲近的也就三个异母弟,最小的弟弟载涛被过继给了钟郡王,醇亲王一系成年男丁也就剩下载沣和载洵了。
只是出了宫的光绪性情就有些改变了,之前他在旁人面前从不发表自己的看法,珍妃死后光绪就明白自己身边都是慈禧的眼线,因此才会有那么多私下话语传到太后耳中,自此之后他就变得沉默寡言了。
但是在特别法庭上当众控诉了崔玉贵谋杀了珍妃之后,他的性子就又发生了变化,特别听不得有人替后党说好话或讲什么苦衷,哪怕说这话的是自己的弟弟。
载沣为内务府诸人的求情,还是刺激到了光绪,他反问载沣,“你知不知道荣禄是什么人?”
载沣一时被问懵了,好半天才说道:“荣禄确有对不起皇上的地方。”
光绪顿时大怒道:“对不起?你说的可真是轻巧,荣禄就是大清一等一的奸贼,此僚之恶还要超过鳌拜,鳌拜只是揽权,他是谋逆。此等奸贼居然还能得谥号:文忠?这是何等的笑话。到现在为止,朕都没有收到一封弹劾荣禄的奏章,你们心里有我这个皇上吗?你口口声声说对我是忠诚的,你屋里那个鬼东西,你处理了吗?”
第一次见到光绪这种暴烈的脾气,载洵被吓得低头看着脚下的地砖,不敢大声喘气。而载沣只能噗通跪在了地上,脸色煞白的为自己的妻子求情道:“福晋已有身孕,还请皇上宽恕。臣弟对皇上绝无二心,但福晋确实是无辜的。”
光绪目光冷冽的注视着弟弟,嘲讽的说道:“是啊,那位可不就是等着他出生,好送走朕,这大清国依旧是你们的天下。你是不是觉得很委屈,只差一点就能让你儿子坐上龙椅了?结果现在却被秦议员他们搅了局。现在他们被清算了,你这是心疼了?”
载沣不敢再说话,只能连连叩首,以表示自己绝无这样的想法。只是他心里也很清楚,慈禧不惜逼迫他原来的未婚妻自杀,也要他娶荣禄之女,心中未尝不是这样的想法。只不过过去光绪毫无反抗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慈禧把绞索套在自己的脖子上等死,可现在的光绪又怎么肯在忍下这口长达数年的怨愤之气,他来替内务府诸人求情,正好戳中了光绪最痛的伤口。
光绪终于出声喝住了载沣道,“为了大清放过这些人?那么我宁可让大清和他们一起去死。你今后不必再来,好好过你的日子去吧。我看到你就想起那位,心里就舒坦不了,你要是把家里的弄死,我觉得你和她就更像了。所以,我们还是别再见了,对谁都没好处。”
光绪说完就起身转入了后堂,看着光绪的身影隐没于小门,载洵才敢上前去扶起哥哥载沣,这才发觉他额头上已经破了皮,他赶紧扶着兄长离开了庆邸,心中还觉的庆幸不已。
另一边光绪走入后堂后,看到了一直伺候自己的王太监,他于是问道:“宫中遣散的事情已经开始了吗?”
王太监点头道:“今日已经开始了,按照主子的吩咐,太后身边伺候的人不能超过主子身边的一倍,放走老弱,另选新人伺候…”
听了半天后,光绪打断他问道:“那东西也送去了?”
王太监迟疑了一下后小声回道:“送去了,以李总管的名义送去的…”
佛照楼内,容龄和妹妹德龄正向坐在堂上主位的慈禧告别。要走的并不止她们姐妹,还有一大群人,都是过去照顾慈禧的女官太监,大家都默默垂泪的上前向太后告别,有人甚至泣不成声,而坐在那里的慈禧则平静的从一旁的案几上取珠花等自己常用的小首饰赠送给这些近侍,算是留一个念想。
楼内的气氛非常的压抑,不过当容龄和妹妹走出佛照楼,看着外面的蓝天白云时,突然心情一下开朗了起来。慈禧平日里待人虽然是和气的,但若有人违反了规矩,或是撞上了她心里不开心的时候,那可就真有可能被活活打死,所以哪怕是得到了慈禧宠爱的女官太监,也没有敢在慈禧面前完全放下心的。
现在她们姐妹终于不用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了,看着这明媚的阳光,容龄第一次感受到了佛照楼的美,据说这佛照楼和圆明园的海晏堂是一模一样的,只不过门口的12兽首不吐水,而是抱着电灯,晚上把佛照楼照的如同仙境一般。
容龄牵着妹妹的手走下了台阶,最后一次回首看了看佛照楼的全貌,她总觉得自己人生的一部分被留在这里。此时妹妹拉了她的手叫道:“母亲,母亲来接我们了…”
当佛照楼内的人群散去,慈禧才拿起了一个锦盒,里面装着一个小小的瓷瓶,慈禧看了好半天才扬起了嘴角自言自语道:“好个孝顺的孩子,敢给母亲送毒药,却不敢亲自下毒。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行这大逆之事…”
如果说光绪和太后之间的交手,是静谧的夜色中的刀光剑影,普通人很难察觉到什么,那么国会对满人的动作,完全就是阳光下的步步紧逼了,没人不知道国会到底想要做什么,可就是没人能够阻止的了。
在国会调动部队接收了东交民巷的俄国使馆区后,实际上国会把美国人的兵营也占了,不愿交还给对方。国会之后便下令,把国会议事所迁移到了俄国使馆区,俄国使馆的主楼被改为了国会议事堂,因为俄国使馆一楼非常的宽敞,层高将近六米,可容纳数百人进行舞会之类的活动。
原美国兵营和俄国兵营则变成了劳工党驻京的机构和红军驻扎地,有了这样一股兵力作为依靠,国会很快就宣布:前锋营在戊戌政变以来并没有履行自己的责任,他们不仅没有保卫皇上,还成为了软禁皇上的帮凶,所以国会宣布解散不忠诚的前锋营,并抓捕前锋校以上官员进行审问,甄别他们在过去几年内的行为是否有害于皇帝。
于此同时,国会对戊戌政变提出了疑问,认为这是一起军事谋逆的行为,并向各省督抚发电询问看法,是否支持国会对戊戌政变一事进行调查。此外,国会还提出了新的专案,就是在义和团运动时期,荣禄、端郡王载漪、溥儁密谋弑君案。
荣禄已死,端郡王载漪和溥儁被流放新疆,虽然主谋都不在京城,但载漪和溥儁出惇亲王一系,这一案件直接把惇亲王一系及荣禄的亲朋好友给囊括了进去,对于满人的打击,已经从王公贵戚向满人的中间骨干扩大了。
国会这一个接一个案子抛出来,首先感到不安的还是袁世凯,原本想着坐山观虎斗的北洋一系,现在突然发觉国会现在已经杀疯了,哪怕北洋在北方还占据着武力上的优势,但是在政治上却开始难以抵抗国会不断施加的压力了。
按照阮忠枢对袁世凯的说法,“国会先是解放了皇上,接着又收回了东交民巷的部分特权,每一步都占住了理。过去我们觉得朝廷有钱有权,洋人有坚船利炮,国会不过徒有虚名,不可能让国会办成什么事。但是现在看来,国会的名义加上武汉的枪杆子,他们真的能成事啊。我们不能再坐观了,再坐下去,国会就变成新的朝廷,我们北洋反倒是成了地方势力了…”
第404章 金州之战
1906年9月10日,在海军的掩护下,乃木希典所率领的第三军在辽东半岛盐大澳附近登陆,此地的俄军守备力量不足,未有什么像样的抵抗就逃亡了,日军于是在此地建立了稳固的登陆营地。
9月18日,第三军三个师团及师属炮兵均在此处登陆。9月20日,乃木把手中的力量一分为二,主力南下进攻旅顺门户金州城,其余兵力北上占领普兰店,以切断俄军同旅顺口的联系,做出要先攻占旅顺口的意图。
由于登陆日军的意图相当明显,9月18日俄关东州军区司令阿纳托利.米哈伊诺维奇.斯特塞尔中将命令东西伯利亚第4步兵师派出两支分队前往通向金州的各交通要隘拦截日军。19日在金州十三里堡外的高地上,俄军派出支队和日军前锋爆发初战。
这场战斗中日军展现了高昂的士气,但是也暴露了日军并没有实现从登陆到立即组织进攻的那种军事能力。初期抵达的日军先头部队没有对俄军阵地进行侦查就贸然发起进攻,于是很快就被俄军的炮兵教作人了,在进攻受挫之后,日军才紧急把后方的炮兵拉上来,虽然凭借着火炮数量优势压制了俄军的大炮,但是日军仓促的行动,也使得自己的炮兵受到了惨重的损失。
不过在十三里堡南面的茶房台,日军却取得了优势,因为俄军确实没有预备日军会从盐大澳登陆,因为战前俄军考虑的都是自己登陆日本列岛,认为俄海军不可能失去制海权,所以也就没有在大连、金州一带设立什么防御工事。
茶房台的俄军没有得到炮兵的加强,且只有一个营的俄军进驻于此地,而对面的日军至少有一个联队,并且随着时间的增加,日军的兵力还在不断增加,而俄军这边却并没有得到支援,因为斯特塞尔中将并没有下定决心把日军阻止于辽东半岛的海岸线上,他派出的这两支俄军,目的就是为了搞清楚日军的登陆规模有多大。
因此,茶房台的俄军在坚持了3个小时后即被日军完全突破防线,该地区俄军于当晚退入了金州城,这样十三里堡的俄军就成了被日军三面包围之势,于是十三里堡的俄军也不得不放弃阵地后撤到金州城。
不管是俄军或是日军,都把金州地峡视为了一处战略要隘,不过俄军并没有把防御重心放在金州城,而是把防御核心放在了金州城西南方的南山,此山又名扇子山,在金州地峡的蜂腰上,实乃为一座天然要塞。
对于南山防御,俄军是下了功夫的,在日军没有加入战争之前,俄军已经在这里修建堡垒了,到日军抵达金州时,俄军已经在宽达4公里的防线上修建了13个炮台和大量永备工事,且在阵地外围设置了铁丝网和地雷构成的妨碍场。
唯一让俄军感到遗憾的,是他们向欧洲订购的机枪迟迟不能到货,使得南山防线只有10挺马克沁重机枪,不过六十多门中口径的火炮还是弥补了火力上的缺失。只是俄军缺乏防御战略的想定,使得俄军上层难以确定防御兵力的分配。
对于关东州的俄军来说,旅顺口的防御自然是首要任务,那么接下来对其他地区的防御该如何安排,则完全是一头雾水,比如东西伯利亚第4步兵师指挥官傅克少将就认为,本师的主要任务是保证旅顺要塞,在旅顺要塞外围地区不应当放置过多的兵力,并以此拒绝了驻守南山的特列季亚科夫上校的增加兵力和火炮的要求。
傅克少将的想法是错误的吗?当然不能算错,假如敌人都已经打到金州了,还守什么南山,当然是尽快把兵力收缩回旅顺要塞坚守,才能多撑一段时间。但这种设想是在敌人已经占据了南满地区下做出的合理判断,而现在日军并没有占据南满,他们在金州、大连一带甚至都没有一个稳固的立足点。
也就是说,此时俄军的防御思想应当是坚守金州、大连,不让日军在辽东半岛获得一个立足点,直到南满易手再考虑坚守旅顺也来得及。当然,作为一支侵略者的军队,俄军上层并不认为辽东半岛是属于自己的,因此他们自然也无法判断出日军是否能够站稳脚跟,只能做出最保守的处置了。
于是傅克少将只给了上校一个营的预备队,但却把阵地上的大口径海军炮给调回了旅顺要塞。这样一来,俄军就等于是以一个团的兵力对抗日军近两个师团的进攻,而且南山靠近海边,日军还请求了海军进行舰炮支援,南山上的俄军于是完全落入了下风。
30日晚间日军开始进攻金州城,10月1日清晨占领金州城,拂晓时分,日海军4艘炮艇在6艘驱逐舰的保护下进入金州湾,对俄军阵地抵近射击。
日本海军的运气显然要比俄国海军好的多,南山阵地对于日海军来说目标非常明确,俄国人也没有制造假目标和建立暗藏于地下的工事,所以日军对俄军阵地长达4个小时的炮击,几乎把南山西侧的炮兵阵地给完全摧毁了。
然而即便是如此,当日军进攻部队突击至南山阵地200米处,依然遭到了俄军机枪的猛烈拦截,侥幸冲到俄军战壕前的日军也被一道3米高的铁丝网所阻,日军的组织了数次进攻都没法突破俄军阵地。
当日军试图通过南山脚下的开阔地截断俄军后路时,又遭到了俄军布置在大房身的炮兵阵地和机枪火力的清扫。上午十点,俄国炮舰在两艘驱逐舰的掩护下冲入大连湾,向着日攻击部队猛烈开炮,在俄陆海军的配合下,日军进攻部队几乎动弹不得,似乎自己才是被进攻的一方了。
不过,11点大连湾退潮,俄炮舰不得不返航,总算是给了日军喘息的机会。日军在重整旗鼓后,于下午14点重新开始进攻,这一次日军把攻击重点放在了南山北侧的阵地,远离了大连湾,而在自己海军的掩护一侧。
打到下午18点,南山阵地依然在俄军手中,而日军的预备队和炮弹都已见底,日军终于开始动摇,军内参谋建议乃木大将把进攻部队撤回并重新调整进攻策略,不过很快就被乃木否决,乃木亲自前往战场督战,要求各部继续强攻。
不过此时俄军左翼突然开始撤退,这引发了俄军的全面撤退,于是日军的进攻终于开始取得成果,并于19点占领了南山。这场战斗,俄军伤亡1400余人,日军伤亡则高达4000余人,超过了一个联队的规模。
乃木希典于战后的报告也承认,对于南山阵地的进攻情报不足,预料的难度也不足,假如不是俄军出现了自行撤退的情况,那么第三军将不可能攻下南山。
金州南山之战算是给狂热的陆军当头泼了一盆冷水,让陆军意识到,对俄战争不可能是对清战争的翻版,那种只要发挥出皇军不惧牺牲精神,就能在肉搏战中击倒俄国人的想法,恐怕是过于天真了。大本营一度怀疑乃木的报告是否出错,毕竟此前的鸭绿江战役日军的损失是极其少的。
金州这么快被日军占领给了俄军极大的震撼,大连的俄军迅速的撤向了旅顺,位于奉天的俄军司令部也开始混乱了起来,库罗帕特金抵达满洲后就把南满俄军分为了五个战斗集群,鸭绿江方向的东满集群,旅顺要塞为核心的关东州集群,锦州以西的西满集群,以辽阳为中心的南满集群和驻扎在奉天盖平一带的司令部直属部队。
以上五个集群,除了关东州集群兵力为4.5万人外,其他四个集群大致都在8-9万人,也就是说,俄国在远东的兵力,近9成都在南满,北满及东西伯利亚地区可谓空虚已极,库罗帕特金对这一形态自然是感到不安的。
因此他抵达满洲后思考的不是如何同日军展开决战,而是试图先稳固局势,以待欧洲兵力充实北满地区,然后再集中优势兵力和日军、中国军队交战。
在库罗帕特金看来,俄军最大的问题不在于中国军队,却也在于中国军队。前一个不在于中国军队,是因为中国军队并没有主动进攻的意愿,所以,只要俄军不去进攻北京方向,那么中国军队就不会对俄军造成较大的威胁。
后一个在于中国军队,是因为俄军对中国军队的进攻,让俄军很难从西面撤退下来,这就使得俄军必须固守奉天一带,一旦奉天被日军夺取,那么锦州以西俄军就等于是被日军和中国军队包了饺子了。
相比之下,旅顺的俄军形势反而要好的多,因为旅顺是一个半岛要塞,这就意味着只要俄国欧洲海军抵达远东,那么旅顺就还有可能存在,但是锦州以西俄军一旦失去了奉天这个后方,必然会立刻崩溃。
面对这一局面,库罗帕特金只能考虑对金州一带的日军发起反击,以避免金州和鸭绿江方向的日军对奉天方向同时发起进攻。不过在库罗帕特金调动军队向金州发起反击时,俄滨海边疆区又出现了新问题。9月21日,一支日军舰队突击了朝鲜东北部的清津港,9月23日,奥保巩大将率领的日第二军,开始登陆清津,而此时俄军正被日军进攻金州的消息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并没有注意到日军在清津的大举登陆。
第405章 田村争得一先
田村怡与造是9月25日抵达清津的,此时日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和海军联合拿下了66公里外的罗津港。自告奋勇担任第二军参谋长的田村,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目标是什么。
他一下船就召集了清津城内的第4师团部分军官,给他们开了一场前敌会议,也再一次明确了第二军的目标是什么。
“由此向西北66公里是罗津港,也是俄西伯利亚大铁路朝鲜支线的终点。由罗津向图们江入海口方向行54公里,隔江而望的就是俄人所谓的哈桑,我们应当感谢俄国人,他们在江上建立了一座能够通行火车的木桥,我们的第一目标就是夺取这座木桥,不能让俄国人毁了它。
哈桑向北48公里,为俄人所谓克拉斯基诺,中国人称摩阔崴,同样是一处有着良好港口的村镇。由克拉斯基诺继续向北190公里即可抵达西伯利亚铁路线站点巴拉诺夫斯克,此站距离北面的双城子不到30公里,距离南面的海参崴约70公里。
我们的第二目标就是攻占巴拉诺夫斯克和双城子,切断海参崴同哈尔滨同伯力的联系。将海参崴变为孤城。
虽然从双城子到伯力有一条铁路,但该地区周边都为未开发的原始森林,而伯力同贝加尔湖地区只有阿穆尔河的水上运输,并无铁路可通。所以,夺取双城子北面的列索扎沃茨克即可阻止伯力俄军南下。同样的,双城子和哈尔滨之间,最繁华的城市是绥芬河,只要抢占了此处,俄军想要进攻我们就不得不在哈尔滨集结兵力。
因此我军第三阶段的目标就是列索扎沃茨克和绥芬河,占领两地之后采取防御姿态,然后夺取海参崴,彻底控制西伯利亚大铁路的太平洋终点,为我军北进建立一个出发基地…”
田村给第二军制定的目标非常的明确,而本地的朝鲜人也基本倒向了日本人,认为日本是来解放自己的,因此日军在作战初期获得了极大的便利。
日军第四师团编组于1888年,编成地为大阪,和其他日本师团相比,第四师团其实军纪要好的多,因为大阪在日本属于富裕地区,他不像日本东北部地区的师团那样野蛮和愚昧,对于作战任务的领悟能力较高。
师团长井上光作为山口县人,也是长州派的骨干,对于田村的命令也执行的比较到位。因此,第四师团在夺取罗津后并没有停下修整,而是即刻向图们江大桥出发了。
老实说,俄国人在修建罗津支线时并不是没有考虑过安全问题,但是日本的退让让俄国人认为俄日爆发冲突的危险性不高,俄日双方平分朝鲜半岛的妥协性很高,因此俄国主张必须要修建罗津支线才能抵抗日本对朝鲜东北地区的渗透。
因为日本作为一个岛国,其利用海上航线和朝鲜半岛进行贸易联系要比俄国方便的多。比如元山港几乎被日本商人给占领了,但是从俄国的角度来看,元山应当属于俄国的势力范围。想要把朝鲜北部纳入俄国的真正控制下,派出一支小部队在朝鲜境内显然是不够的,必须要把俄国的贸易网络铺设过去。
罗津支线就是为了让俄国能够利用铁路运输把力量更加方便的投入到朝鲜东北地区,最终把日本人从该地区驱离而建设的。按照俄国的计划,罗津港并不是这条支线的终点,罗津到元山,元山到汉城,然后形成海参崴、仁川港、旅顺港的海陆连线,才是俄国对朝鲜半岛的最低目标,最高目标当然是全占朝鲜半岛,和日本平分朝鲜海峡的控制权。
当然,为了避免和东亚唯一的列强爆发冲突,依托这条海陆连线把海参崴和旅顺港连接起来,把满洲保护在这条连线之内,使得日本势力无法再越过这条线,那么俄国人认为也是可以接受的。为此,俄国在罗津地区也不断的增加了驻军,试图以此来保卫这条铁路支线。
但是,和中国人的冲突使得北方地区的俄军兵力不断被抽调南下,特别是在进攻张家口的俄军遭到毁灭性的打击,而日军又突然参战袭击了海参崴,这就使得远东总督阿列克谢耶夫在恐惧下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他担心中日双方一东一西围攻南满,再加上日本海军对于旅顺的封锁,南满俄军有可能被中日合围的风险。
可以说,此时的远东俄军冒险派人士在遭到了不断的战场上失利消息的打击后,迅速的从速胜主义转向了失败主义。他们忘记了中国和日本是两个国家,这两个国家的军队想要进行协同作战,显然是不可能那么的互相信任和配合的,他们只记住了一件事,要是中日采取从三个方向向奉天展开进攻,那么俄军在南满就可能被分割包围,最终被全歼。
这种想象压垮了阿列克谢耶夫总督,作为远东唯一的能够指挥陆海军的最高统帅,他毫不迟疑的向哈尔滨等地的俄军下达了命令,把北方的机动兵力抽调到了南满地区。这固然稳住了南满的局势,但也使得罗津支线护卫力量被削弱了。
和海参崴相比,罗津港本身是作为商业港来发展的,自然没有那么多防御工事,在地位上也不能和海参崴、旅顺口相比,甚至都不能同大连和仁川的重要性相比。因此,俄军在这条支线上的保卫力量不超过2000,压根不能和日本三个师团组成的第二军相比。
对于俄军来说,在罗津失去联系后,最优先的选择应当是炸毁图们江上的大桥,那么至少还能迟滞日军的行动。但是,图们江上的大桥也不是守军想炸就能炸的,没有得到上级的批准,谁敢炸毁沙皇的财产?这可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问题是,图们江大桥虽然在滨海边疆区内,但是它却受中东铁路局管理,而中东铁路局理论上是被远东总督府管理的,假如彼得堡没有任命库罗帕特金担任远东陆军总司令,那么这件事会直接报告给总督阿列克谢耶夫,那么只要总督签字认可就可以执行了。
但是库罗帕特金接手了远东陆军总司令后,总督办公厅就得把电报转呈给奉天的远东陆军司令部,而此时正好是日军进攻金州的关键时刻,所以这份电报因为重要程度不足一直被排在了金州地区的公文之后,于是直到10月1日,库罗帕特金才看到了电报,而这一天双城子守军已经给他发来了一封紧急电报,日军占据了巴拉诺夫斯克,切断了双城子和海参崴的联系。
对于库罗帕特金等俄军将领来说,日军的行动简直是不可理喻,因为这已经不是在和俄军争夺朝鲜半岛或满洲的风格,而是试图把远东的俄军有生力量一网打尽了,这场战争已经超过了殖民地战争的程度,日俄之间的战争重要性已经压倒了日中之间的战争。
为什么俄军远东将领们会有这样的想法,因为巴拉诺夫斯克之于海参崴,就如同金州之于旅顺。日军进攻金州,俄军自然就能想到,日本想要占领旅顺,然后以大连为登陆基地顺着铁路线往北进攻,俄军至少还有后方可以撤退。
但是日军占领了巴拉诺夫斯克,那就不仅仅威胁一个海参崴了,而是有可能直接夺取哈尔滨,断了南满俄军的后路了。30几万俄军要是被切断了后勤,那么他们距离灭亡也就不远了。虽然满洲是中国比较富裕的地方,北满属于新开发不久的地区,但南满的开发甚至可以上溯千年,只是中国人种的是大豆高粱,很少种植小麦,黑麦更是少有,而俄国军队的主食是黑面包。
因此,远东俄军的食物供应并不依赖于当地,而是来自于黑海地区,这还没提俄军的弹药和武器补给都得从欧洲运来的问题了。而这些物资的运输方式有二,一是船运,二是铁路。随着日军封锁了旅顺港,俄国的海上运输就算是断了,因为和中国之间的战争,关内外铁路也断了,于是俄军的后勤其实就靠一条大西伯利亚铁路。
这条铁路虽然已经通车,但不过是一条单轨线路,且俄国的火车头和车厢数量都不足,然后又要往远东运粮食和弹药装备,还得运人,这就使得西伯利亚铁路的运力并没有成为支撑起数十万远东俄军的作战需要,但它却成为了远东俄军的生死线。
库罗帕特金已经感到焦头烂额了,他发觉自己不能放弃奉天,又不能坐观日军进一步包围奉天,但是滨海边疆区又不能不去保护,远东俄军要防御的地方太多,但却没有那么多兵力,而即便从欧洲调度来更多的军队,他也支撑不起这么多俄军的物资消耗。
不过对于田村所率领的第四师团来说,这仗却越打越舒服了。假如说哈桑的俄军还能和日军对抗一下,那么从哈桑之后的地方开始,俄军战斗力之低下,组织能力之差劲,让田村觉得自己好似在和清军做战一般。
10月1日,他所率领的一个联队向着双城子守军发起了进攻,虽然守城的俄军数量也有一个团,但是在这场进攻战中,俄军很快就溃败了,当田村进入双城子时,库罗帕特金发给双城子守军的回电才刚刚抵达,田村看了电报上的内容,很快就让人给库罗帕特金回了一封电报,“我军已经接手双城子,贵官无需再为此地安全担忧了。”
田村给大本营发电汇报时说道,“沿途俄军几乎很少有青壮年,大多为30到40岁的后备兵,他们对于自己手中的武器并不熟悉,对于被征召一事非常反感,认为这场战争和自己无关,他们很担心家人的生计问题…
俄军的分区动员法,使得俄国充沛的人力资源并没有发挥出来。其他地区的现役军人在无战事的欧洲无所事事,但是在最需要劳动力的西伯利亚地区,那些退役在家很久的中年男子却不得不放下手中的农活上了战场。
这使得俄军士兵们普遍觉得不公平,对彼得堡也充满了怨恨,在战争中他们只想着保住自己的性命,若是我们能够善待俄人,则俄军不难被击败…”
第406章 脱离了日本计划的东亚局势
双城子的失守,让库罗帕特金失去了定力,使得他对自己所组织反击金州计划开始三心二意,因为他担心日军下一步会直接攻下哈尔滨,彻底断绝了南满几十万俄军的后勤通道,那么他就算夺回了金州地峡,也不过是让南满俄军陷入了一个更大的陷阱里去。
库罗帕特金的这种行为倒是应了早年他的上司斯科别列夫将军对他的忠告,“愿你永远不要成为一场战役的指挥者,你是一个出色的参谋,但不适合指挥军队,因为你缺乏把计划变为现实的那种信念。”
库罗帕特金对金州的反攻作战上很好的证明了他曾经的上司是正确的,原本准备夺回金州地峡的俄军,因为双城子的失守,又变成了一次大规模的对日军的火力侦查。10月1日到10月5日,俄军和日军在普兰店反复争夺了5天,最终因为日军不断的增援而俄军缺乏后援而不得不放弃了。
普兰店战斗的规模虽然不及鸭绿江作战,但是战斗程度却要激烈的多,这不是俄军在固定阵地上对抗日军,所以日军也进一步了解了日俄两军之间的战斗力差异。大本营认为,俄军不像战前所估计的那么强悍,但也绝不是如田村参谋长说的那么的软弱,这说明俄军是一支战斗力参差不齐的军队。
普兰店战斗的结果让大本营对日本最终能取得胜利增添了不少信心,但也对这场战斗中弹药的消耗速度感到了吃惊。5天的战斗中,日军就消耗了200余万发子弹,近3万发炮弹,相当于十分之一的日清战争的弹药消耗量了,而普兰店战斗只能算是一场小规模的战斗,对于战局并不能起什么决定性的作用。
大本营不得不电召驻英国财务官高桥是清,要求其在伦敦再次筹措2亿日元的公债。这是日本在伦敦发行的第二轮战争公债,战争爆发后高桥就前往了美国筹款,不过因为美国正值旧金山地震后的重建,高桥于是立刻转道去了伦敦,在一个半月内他就筹集到了1亿日元的款项,不过一半的公债还是由美国银行家包销的。
高桥也是惊讶于国内花钱的速度,不过对俄作战中日本取得了优势,他认为再筹集2亿日元的公债问题不大,于是便再次展开了筹款的工作。但高桥也向国内汇报了自己在伦敦得到了一些消息,就是英国打算和中国人妥协了。
这次是真正的妥协,而不是一种计谋,因为印度事务大臣约翰.莫利已经启程前往印度。作为自由党的核心人物,约翰.莫利在印度事务上的发言权要比他的前任们大的多,与之相反的是印度副王的地位则在不断下降,不管是明托伯爵本人在英国政坛上的地位,或是英属印度政府在过去2年里表现出的无能,都让伦敦获得了对印度事务更大的话语权。
约翰.莫利拜访印度,显然不是为了视察印度的治理情况,而是去解决印度当前的麻烦的。从高桥在伦敦的见闻来看,印度的麻烦已经开始对大英帝国造成了深刻的影响,这种影响并不仅仅存在于声望上的打击,甚至已经开始影响到了政治和经济的各个方面。
也许一开始英国人还对中国人入侵印度感到了不满,在英帝国主义者看来,虽然这场战争是英属印度政府发动的,可是中国人反过来入侵印度就是在冒犯大英帝国的权威了。就如同英国入侵阿富汗却被阿富汗人予以迎头痛击,这结果让英国人愤恨不已,纷纷要求对阿富汗展开报复的受害者心理是一致的。
但是随着英属印度政府不断失败于中国人,伦敦印度公债的不断下跌,一些生活用品的价格开始上涨后,普通英国人开始感到了不满。特别是在伦敦从本土调动军队前往印度后,要求结束和中国人的作战呼声陡然就高了起来,这对于自由党内阁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自由党内阁之所以能够上台,就是因为在两个问题上和保守党针锋相对,一个是支持爱尔兰自治,一个是反对布尔战争。保守党在这两个问题上都失去了民众的信任,所以才不得不提前解散内阁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