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因此傅慈祥从德国归国之后反倒觉得做事痛快多了,不必再像从前那样,至少把七分精力用在琢磨人事上,三分精力才能用在本职工作上。而工农红军内部也不需要像北洋这样在外人面前表现出团结,红军的机制就已经保证了内部的团结,因此大家对别人的批评接受程度要比从前高的多,因为此种批评的目的是为了纠正错误,而不是为了争权夺利。
不过北洋将领的表现,让傅慈祥再一次的认识到,哪怕之前双方关系再怎么融洽,但两边确实不是同路人,所以到了这种关键时刻,北洋将领们还是对自己产生了防范,唯恐红军把手伸入北洋干涉人事。
他心里一哂,脸上却表情不变的说道:“我说的不是追究谁的责任,而是想谈一谈这几天俄军为什么能够击退我们的原因。我认为只有针对俄军取得胜利的原因进行分析,接下来我们才不会重蹈覆辙。”
冯国璋听了这话顿时松了口气,北洋第二镇虽然名称上是第二,但全镇上下的官兵一直都是把自己当成第一的,毕竟第一镇不过是仗着旗人的数量拿走了番号,实际上并不能算是北洋的根本。
此次袁世凯发动了对锦州的反击战,正是为了一正北洋的嫡庶,北洋第一镇在京郊的表现实在是太败坏北洋的名声了,以至于南方督抚都觉得朝廷花了这么大代价养出的北洋军完全不值。因为北洋第一镇在京郊的败退,舆论甚至又提及了八国联军入侵时北洋军前身武卫右军坐视京城沦陷的旧闻。
虽然东南互保从政治上来说是正确的,毕竟东南互保让南方各省没有被牵连到战争中去。但是这种政治正确只存在于大清的汉人督抚之中,满人认为汉人督抚背叛了朝廷,底层的百姓则被之后签署的辛丑条约给激怒了,于是东南互保在民间算不得什么好评。
特别是在湖北对西藏出兵,对俄抢先宣战后,外争国权就变成了保国的新标准。在这之前,大清官僚的保国标准,就是少割地,少赔款,可以说这标准是相当低的。正因为标准很低,所以袁世凯在八国联军入侵时按兵不动也是可以被国人接受的,毕竟他至少替国家保住了一支成建制的武力,没有让国家建设的武卫军全军覆没。
但是随着武汉制定了新标准后,国民对于八国联军期间袁世凯的按兵不动就开始唾弃了,认为他花了国家这么多银子建军,结果外敌入侵时只会站在边上看热闹,武卫右军杀起自己人来倒是很积极,感情北洋军的目标是对内不是对外的吗?
舆论不断上升后,很快就有人指出,应当解散满清的军队,重建国民的军队。这种声音基本都来自于江浙和两广,江浙立宪派和同盟会都夹杂在其中,本质上就是这两方势力知道自己在军事上压制不住武汉和北洋,因此想要釜底抽薪,打着重建国民的军队名义,让武汉和北洋削减自己的武力。
虽然北洋高层对这种舆论不以为然,几个书生光凭一张嘴就想让北洋自砍手脚,天下哪有这样容易的事情。但是北洋高层并不是一点都不忌讳这种声音的,因为武汉完全可以借助舆论的声音逼迫北洋裁军,他们可以把宫内警卫部队都给裁撤了,难道还会忌讳裁撤北洋军吗?
这也是北洋将领们最后认同了袁世凯说的“必须要打一仗,长一长北洋士气”的主张。确实,不打上一场,他们在武汉面前总觉得自己差了点什么。
只是打过了之后,大家才发现什么是“看人挑担不累,自己挑担如山重”,为了在国民面前表现北洋军和北洋第一镇其实没啥关系,袁世凯不仅把机枪、手榴弹、迫击炮给前方各镇配齐了,还特意从武汉订购了一批后勤物资用于供应前线军队。
和武汉军队一起作战这么久,袁世凯也听到了下面官兵的抱怨,认为不是他们不能打,而是在后勤供应上差了武汉军队太多。武汉士兵每日的伙食为大洋2毛5分,而北洋军的伙食每月9钱银子,折每日大洋不到5分。
双方之间的伙食费用就差了4倍,而北洋军的伙食还要被克扣,所以士兵的主食不是霉烂的大米,便是混有石头沙子的小米,副食则经常是蔬菜,只有过年过节才有肉吃。虽然北洋军实际军饷要比武汉军队高,但是相对于顿顿都有一个荤菜的武汉军队来说,武汉军队的实际待遇其实要比北洋军高的多。
特别是武汉还有自己办的食品加工厂,给前线部队输送的副食品其实要比市场上的价格便宜不少,这就使得武汉士兵每日的伙食费虽然是2毛5分,可实际上的购买力却要高出一半以上。面对官兵们的抱怨,袁世凯这一次也是豁出去了,反正借着查抄京城满人权贵的财产加上海外列强的贷款,他手上暂时还是宽裕的。
但是现在战场上这么一溜,冯国璋都觉得要是傅慈祥现在发难,就连袁世凯也不得不对王占元等人进行处罚了。因为北洋这一铺投入的实在是太大,真的经不起失败,这个时候要是武汉选择了袖手旁观,北洋就真的算是被架起来了。
既然傅慈祥无意追究谁的责任,他也就立刻顺着对方的口风说道:“傅统制看来已经胸有成竹,那么不如给兄弟们讲讲。我冯国璋先把话说在前头,今天我们以国事为重,你们这些人最好把有的没的都放在心里,谁要是再和傅统制胡搅蛮缠,今晚就自己坐车回北京去,自己去向大帅解释去…”
第433章 战锦州三
即便没有冯国璋撂下狠话,北洋诸将也很想听听傅慈祥这两天到底看出了什么来。毕竟傅慈祥并不属于北洋一系,人家再出色也不会抢自己的位置,倒是武汉很有可能成为北洋未来的对手,了解下对手的能力对大家来说也是件好事。
当然,这里的能力并不是字面上的意思,而是大家想知道自己差了别人多少,究竟傅慈祥看到的东西真的是自己没法看到的。要是差距大到无以复加,日后双方还怎么对抗?
毕竟傅慈祥在武汉军中可不是排名靠前的人物,即便不提远征西藏的几位,把俄西路军一举围歼的蔡锷和蓝天蔚两人就已经隐隐居于其上了,毕竟傅慈祥还没有打出过一场歼灭战。
傅慈祥也没有在意北洋诸将的心思,他静下心来理了理自己的思路后说道:“这三天里我们和俄军交战四次,根据各处递交上来的报告和我亲自到战场上的观察所得,我认为就士兵的战斗素养和意志上,我军其实并不弱于对方,我军的几次失败,都是失败于被俄军击破了部队之间的结合部,最终造成个别部队的动摇,从而带动了全线的后撤…”
听到这里,王占元忍不住就先点起了头,作为一线部队的指挥人员,他对这种失败的场景实在是太记忆深刻了。在他看来,有几次战斗自己还是占据优势的一方,但因为阵地中间的一些部队没能抗住俄军的近身冲击,最终就被俄军打乱了节奏,使得局面顿时就败坏了下去。
所以这几天的连续失利,严格来说就是下面的官兵没坚持住最后一口气,结果就被俄军给抓住机会突破了阵地,让北洋军顾此失彼,只能掉头跑路。王占元觉得,自己都豁出命去站到了第一线了,可兄弟们就顶不住,这让他有什么办法呢?
只是傅慈祥对失利的看法和王占元是不同的,他接着便说道,“…我在德国读书的时候,当然,我在德国留学的时间不长,加上还要学习语言,严格来说没学到多少东西,不过我倒是了解了一下欧洲人对于战争的看法。
我在军校的老师告诉我们:战争是科学也是艺术。不过蔡锷同志倒是和我说过这样一番话:对于天才来说,战争是科学也是艺术。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战争不过是习题集。
欧洲人从17世纪开始研究近代战争的技艺,到19世纪为止已经过去了300年。而我们正式开始学习西洋操法,其实是在甲午之后,满打满算也就不到10年。而我们的近邻日本,在明治维新之后就开始学习西洋操法,至今已有40年。
所以,我们想要用学来的西洋操法去和欧洲军队作战,必然是居于下风的。这个居于下风,不仅仅在于士兵的日常训练、军队的组织和新式火器的研究,也在于军官应对战场上突发状况的反应。
对于欧洲的军官们来说,他们对于军事的接触是从孩童时开始的,他们从小就听闻了那些战争故事,并在战争游戏中了解了那些胜利者和失败者的选择。少年时期进入军校,他们又进一步强化了自己的判断能力。
相比起这些自小沉浸在军事氛围内的欧洲军官们,东方人显然是屈居下风的,因为我们很多人都是在青年时期才开始投身于军队,我们对于欧洲的战争历史并不熟悉,甚至于连欧洲的新式武器都要从头开始学习使用的方式。
因此,我们和欧洲军官之间的差距,就好比小学生和大学生之间的数学水平的差距,不管你怎么往小学生的脑子里灌输数学知识,大学生都比小学生多了十几年的做题经验,除了天才之外,没人能够抹去这十几年的做题经验。
这就是为什么俄军在战场上总是能够轻易的找到我们的弱点,并迅速的打开突破口。因为他们对于战场上所发生的状况实在是太熟悉了,以至于可以不假思索的做出反应,相比之下我们这边的军官反应就比较迟钝了,往往在俄军发动了之后才发觉自己的薄弱点在何处,此时想要弥补,就已经来不及了…”
鲍贵卿顿时恍然大悟的出声道,“傅统制这么一说,我倒是有感觉了。昨天和今天的两仗,都是吃了反应不及时的亏啊。我知道该怎么应对,但是命令还没有传下去,俄军已经突破了,想要挽回都来不及。说起来,在战壕里时倒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看来是俄军没法看透我们在战壕内兵力的运动,所以才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啊…”
鲍贵卿的话倒是引起了北洋将领的思索,不过大家思索了半天又感到了泄气,因为这种反应显然不是一天两天能够训练出来的,这就意味着接下来的野战,他们还得输。
因此陆建章忍不住就出声说道:“这么说来,咱们和俄军就打不了野战了?可俄军要是不强攻我们的坚固阵地怎么办?那我们这锦州还打不打?”
北洋诸将听了这话顿时陷入了沉默,傅慈祥确实找到了他们在野战中失利的原因,而这个原因也能被大家所接受,但是大家找不到解决的办法啊,指挥艺术可不是靠拍脑袋解决的。但是放弃和俄军野战,也就意味着放弃了袁世凯所制定的夺取锦州的目标,这个政治责任他们好像也背不动。
冯国璋倒是彻底的放下了身段,向着傅慈祥问道,“傅统制既然已经找到了我们在野战中失利的原因,那么可有找到解决的办法?”
傅慈祥沉吟了好一会才说道:“倒是有些想法,但不知能不能成。”
冯国璋顿时松了口气说道:“这个时候,死马也要当活马医了。再说了,我们再坏也不过是固守塔山、葫芦岛一线,俄军也不可能继续向我进攻了,毕竟他们现在的主要对手是日本而不是我们啊。你有什么想法,不如说出来让大家一起参详参详,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么。”
傅慈祥瞧了瞧烛光下的北洋诸将,思索了一阵也就开口说道:“这三日内俄军和我们的交战也暴露出了一个问题,就是俄军是一只需要军官下令才能行动起来的军队,失去了军官的指挥,俄军的表现并不比我们好。
此前我们向俄军阵地发起进攻时也有这样的感觉,俄军和我们面对面的作战并不会太弱下风,可一旦我们切入到俄军身后,前线的俄军就开始动摇了,哪怕只有很少的部队绕到他们身后,他们都会选择撤退而不是打通和后方的联系。
所以,俄军在野战时往往都会排列的很紧密,这样也便于军官进行指挥。从这几日的野战情况来看,人数越多越有利于俄军,因为人数一多战场情况就会复杂化,俄军军官的指挥经验也就更加能够体现出来,但是人数越少,对于我方就越有利,因为人数少的战斗会变得简单化,反而会拉平双方军官之间的经验差距。
所以,我认为对付俄军野战最好的办法,就是拉开俄军各部队之间的距离,使之不能形成合力。比如现在这种局势,或者把部队拆成营连单位渗透到俄军后方,然后切断俄军的后勤,迫使其分兵之后,再从正面发起反击,也许就能觅得战机了…”
对于傅慈祥提出的建议,有人觉得可以一试,有人觉得未必可行,不过在其他人拿不出其他办法的情况下,冯国璋终于还是拍板要试一试。
调动小股部队进行敌后作战,在辽西走廊内是行不通的,因为辽西走廊的地域太过狭窄。但是在锦州地区却是可行的,俄军虽然占据了锦州城,可并不能控制锦州地区的各个乡村,这些乡村的民众在俄军的压迫下已经发起了保卫村庄的自发性反抗,现在朝廷的军队既然已经出现在身边,他们也很快就派人来联系,希望能够得到军队的保护,抵抗俄军对村庄的征粮等行动了。
有了这些本地村民的带路,军队很容易就能绕开俄军的驻地潜入到俄军背后地区。唯一的问题是派那些部队穿过俄军的封锁线进入到俄军后背,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可真正实施起来也是非常危险的。因为正面战场不给力的话,他们就等于是陷入了无后援的作战。
最终冯国璋从北洋各部队中抽出了3个营,而傅慈祥也调动了4个营,分成左右两支队,由张难先、彭楚藩各自带队出击。之所以让武汉派人负责此次出击的任务,因为北洋各将都没有游击作战和运动作战的经验,只有武汉方面研究过这些战术。
左支队三营,由张难先带领,于7日上午往高桥西北的磨盘山行军而去;右支队四营,由彭楚藩带领,于7日下午往高桥东面的长山行军。
7日俄军停驻于夏家屯和北洋军对峙,倒不是俄军不想发动攻击,而是俄军需要等候补给。连续几日的作战,让俄第71师也有些疲惫不堪了,而锦州城内的列昂尼德·索伯洛夫中将也没有预料到中国军队的脆弱,一时没反应过来,因此没能给第71师以足够的补给。于是7日时,索伯洛夫中将不得不让第72师带着补给去增援第71师,如果能够把中国人赶回滨海走廊内,对他来说倒也是意外之喜。
第434章 战锦州四
自从米辛科少将阵亡之后,西满集群的哥萨克部队就失去了那种进取心。而辽西走廊的狭窄地形也不利于骑兵进行迂回攻击,所以锦州地区的哥萨克部队不是被调往了朝阳,就是被调回了奉天,军团下配属的哥萨克部队只剩下了约十五六个连队的规模。
索伯洛夫中将原先把这支骑兵部队放在了锦州城西面的羊圈子,以控制女儿河一线的监视工作。但是随着第71师进展良好,中将于是下令这支骑兵部队和第72师向前增援第71师,以完成将中国人赶回塔山以西的滨海走廊内的作战目标。
1907年1月7日下午,第11骑兵连在法捷耶夫中尉的率领下越过了女儿河。1月8日法捷耶夫中尉接到命令,要求他带着自己的连队顺着女儿河右岸的支流向上游进行查探,并征调各村的劳役前往前线为俄军修筑工事。
此前为了避免引发中国平民的反抗,俄军一度采取了和本地平民相安无事的政策,在前线不断受到挫折的同时,后方因为征用劳力和征购粮食、牲畜引发了同地方上的多起纠纷,俄军在铁路沿线虽然有着优势兵力,但想要深入乡村去镇压平民的反抗,显然是没有这么多兵力的。
但是现在中国人都打到锦州附近了,俄军此时也就顾不上之前的禁令了。中国军队抵达锦州地区之后,这里的平民显然是不可能帮助俄军抵抗的,所以在俄军失败撤退之前,让这些中国平民为俄军做出贡献,哪怕是强迫的也是划算的。
此前俄军是为了统治,所以才需要和中国平民和睦相处,但现在锦州都已经变成了战区了,也就意味着他们不必再考虑今后的统治了,俄军自然也就放开了手脚。于是顺着女儿河支流溯源的第11骑兵连队在遇到第一个村子时,面对闭门不纳的村庄很快就采取了强攻的手段。
面对全副武装的哥萨克部队,拿着土枪的村民很快就被打败了。法捷耶夫中尉骑马进入了村子后,便对着被驱赶出来的中国平民们高声呼喊道:“这个村子必须交出20个青壮,10车粮食…否则,我会放火烧了整个村子…”
在这样的季节里,房子被烧毁意味着全家都要被冻死,村民们最终还是屈服了。当晚,俄军在这个村子里住了一宿,法捷耶夫中尉派人把村民和物资押送会后方,又留下了10名骑兵驻守在村子里,然后便带着部队继续前进了。
俄军派出的这种征粮队自然不止一支,听到消息的村民们开始逃亡,法捷耶夫中尉这一天找到了4个村子,但其中有两个村子的青壮都逃走了,只剩下了老弱妇孺,他命令部下把这些老弱妇孺赶出了村子,然后不顾她们的苦苦哀求,冷酷的下令点燃了村子,以作为对逃亡者的惩戒。
当俄军在地方上肆虐时,中国军队也已经穿越了前线俄军的封锁线来到了附近。其中左支队的一个排抵达了女儿河支流上游的康家屯,正在打听附近的情况,逃亡到此处的老百姓带来了俄军征粮队的消息。
这个排是北洋第四镇下面抽调出来的,听到俄军就在距离下游对岸处的梁屯,两地相距大约不到3公里,一些人就主张后撤向连主力靠拢。他们的理由也很充分,“…这里距离铁路线还不到10里地,俄军的征粮队又多是骑兵,一旦枪声响起,他们就会过来支援,我们怎么跑得过4条腿的?”
但蒋卫平就不干了,他原本是中学生,因为庚子国耻转而想要从军,因为家世良好同北洋颇有渊源,所以在王占元的推荐下就读了保定陆军速成学堂,在学校因为学习成绩出色,毕竟和那些没什么文化的士兵出身的学员相比,他的底子就太好了,因此深得学堂督办冯国璋赏识。
在抗议美国对华人采取的种族歧视运动中,他也一度成为了学生代表,如果不是武汉向俄国宣战导致了俄国对北京采取了战争行动,那么他估计要被朝廷追究领导学生运动的责任,这书也就读不成了。
战争的爆发,北洋军的扩充缺乏军事人才,他的问题也就被北洋高层给掩盖了过去,而之后武汉提兵北上,满人的朝廷一日不如一日,他的这点小事也就更加不是什么问题了。速成学堂毕业后他加入了北洋军,并多次主动请求上前线。
而这一次参加渗透作战,他也是自己积极申请的,面对俄军征粮队他自然不会退缩,更何况俄国人还干下了杀人放火的罪行,他就更不愿意放过面前的俄国人了。
因此他对着部下们镇静的说道:“现在已经是黄昏了,俄国人不可能再继续前进,所以,至少我们住的康家屯现在是安全。可若是我们现在跑出去,搞不好就会被俄军发觉有一支部队在自己身边,你们觉得自己在雪地里跑的过这些俄国骑兵吗?”
下面的士兵安静了一会,有人不由说道:“要不我们等天黑了再走?”
不过也有人反问道:“晚上走是没问题,可我们能走多远?要是俄国人明天跑来村子里一问,他们能不追上来?到时俄国人把骑兵集结起来搜索我们,不要说我们连,估计整个营都要被俄国人找出来了吧…”
在部下七嘴八舌的讨论中,蒋卫平终于开口说道:“所以,我们不能就这么跑路,而是应当趁着晚上去搞俄国人一下,让俄国人摸不着头脑之后,再去同连部汇合。要是运气好,我们还能把俄国人的马匹给抢过来…”
蒋卫平虽然是学生出身,但是对于士兵们却没有看不起的意思,平日里和这些部下们关系都还不错,还禁止老兵欺负新兵,这在军中是相当普遍的现象,新军也没有改变这种陋习,也因此甚得士兵们的尊重,他的主张最终还是得到了部下们的支持。
蒋卫平手中有60几人,他首先派人前往后方警告了后方的连部,告知了俄军的动向。然后把部队分为了三个部分,十余名士兵留在了康家屯内烧水做饭,为出击部队做好后勤工作;让副手带着30余人守着村外,阻击敌人或等待增援自己;自己带着19人进入村子袭击。
凭借着从梁屯逃来的村民告知,蒋卫平很快就就画出了梁屯的地形图。他于是便判断俄军的军官必然会住在靠着河边的一侧,因为村里的地主就住在这里,这里的房子是最好的。而马匹则会集中在村子的西北部,因为这里有一个骡马店。
因此进攻村子的人员又分为了两队,蒋卫平自己带人进攻村子东南部的地主大院,另一队则进攻村子西北部的骡马店。
9日晚间,法捷耶夫中尉的心里有着一种莫名的不安,他忍不住又巡了一次村子里的岗哨。虽然这两日放开了了哥萨克们的手脚,让他们放手去劫掠了中国平民,从而恢复了一些哥萨克的士气,但中尉心里也不知这是不是好事。
自从米辛科将军战死之后,哥萨克们其实已经有所觉悟,那就是现在的中国已经不是过去他们的游乐场了。哥萨克是终身制的士兵,因此哥萨克的士气其实要比那些动员起来的普通俄国兵要强的多,但是外贝加尔地区的哥萨克也依然是不能和欧洲的哥萨克相比的,因为远东的哥萨克其实务农的时间要比打仗的时间多,这点和欧洲的哥萨克是截然不同的。
对于远东的哥萨克们来说,他们的勇气其实更来自于将领个人的威望,其实欧洲的哥萨克也差不多,因此米辛科将军对于远东哥萨克们的士气鼓舞,其实是难以被取代的。他的死亡,其实就等于是给了远东的哥萨克们一个暗示,他们都有可能死在这片土地上。
俄国的帝国主义者总是把哥萨克形容成不畏惧死亡的战士,他们愿意为沙皇战斗到最后一息。但实际上压根就没有这种事,哥萨克的士气是和对手的强弱成反比的,敌人越强大他们的士气就越低落。只有在手无寸铁的平民和胆怯者面前,他们才会显得自己是不可战胜的。
劫掠没有反抗能力的中国平民固然是令人高兴的,可要是在这些中国平民身后还有一支能够报复的力量,那就由不得中尉不去担心了。听着村子里除了俄国人的欢声笑语就听不到其他中国人的声音,走在暗夜村子里的中尉思考着,或者明天再探查一天就可以停止行动了,毕竟自己这支连队剩下的人已经不多了。
和荒凉的外贝加尔不同,这里的村子都大的离谱,小的村子也有数百人口,大的村庄甚至有二三千人口,军队人数过少,中国人的抵抗欲望也就会越强烈。这两天里,他的连队也至少有七八人失去了作战能力,不得不撤回去了。
就在中尉思考的时候,突然村子的西北传来了枪声,一下子打断了他的思路,他立刻警醒的往西北角望去,随着枪声和爆炸声的响起,他很快就对着身边的护兵说道:“快,去通知涅维洛夫军士,让他去增援西北角,不能让中国人伤害我们的坐骑…”
看着护兵离开后,中尉立刻朝着自己的住所跑了起来,他想着自己应该尽快把连部的直属队集合起来,然后做好战斗准备。不过就在他站在门口向哨兵发出命令时,一声枪响在他身后响起,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去看,就觉得背部一凉,然后就觉得身体被重重的推了一把,让他向着哨兵倒了下去。
在屋顶举枪的蒋卫平看着军官模样的人倒下后,毫不客气的又连发两枪,一枪补给了军官,另一枪则打死了从门内冲出来支援的俄军士兵。梁庄的战斗陡然就激烈了起来,很快梁庄的百姓也加入到了这场作战中,俄人的残暴让这些平民在这个时候也选择了放手一搏。
失去了中尉的指挥,村民又加入了中国军队的一方,很快就有哥萨克骑马逃亡了。俄军在这场夜袭战中丢下了约五十多具尸体,损失了60余匹马。而这并不是仅有的一次战斗,梁庄战斗揭开了中俄双方围绕铁路沿线控制权的小规模战。
第435章 战锦州五
中国军队在锦州到高桥铁路沿线的活跃,让锦州城内索伯洛夫中将倍感头疼,进入1907年以来,坏消息就一个接一个传到了他的耳中。
首先是海参崴沦陷的消息,这不仅让南满地区的俄军后勤线受到了威胁,也意味着在短时间内来自欧洲的支援将首先放在北满而不是前来支援南满,库罗帕特金将军也给他发来了电报,表示因为后勤运输的紧张,锦州这边将暂时得不到什么支持了。
这对于整个西满集群来说是真正的噩耗,因为锦州城内的炮弹储备只有2.6万发,根据过去和中国人交手的经验,这个弹药数量最多也就打上一场中等规模的进攻战。
也就是说,俄军想要把中国军队赶回滨海走廊的机会最多只有一次,因为没有大炮掩护的进攻作战,本质上就是自杀,中国人此前已经给过他们几次教训了。
不过幸好中国军队的野战能力要比其阵地战的能力差太多,因此俄军凭借着野战战法将中国人逼退到了高桥附近,距离把他们赶回滨海走廊只差一步之遥,索伯洛夫中将还是想要博上一把的,毕竟封锁滨海走廊的出口,可比守护锦州简单多了。
但是就在他把72师派上前时,他的后方又出了问题,另外一支中国军队于1月3日出现在了朝阳地区,切断了朝阳和义县之间的联系,义县的第五十四师直到1月5日才发现不对,派人前往朝阳地区查看,结果发现了中国军队。
1月7日,54师给锦州发电通报了这一情况,但让索伯洛夫中将感到惊讶的是,第54师师长奥尔洛夫少将再没有得到自己的准许之前,已经带着义县驻扎的一个旅前往解救朝阳的拉乌尼茨支队去了。索伯洛夫中将对着自己身边的参谋长大发雷霆,认为奥尔洛夫少将简直是个混蛋,假如他的行动失败的话,将会给自己后方留下一个难以弥补的漏洞。
在索伯洛夫中将看来,义县远比朝阳重要的多,因为义县是锦州和奉天之间的铁路枢纽,丢了朝阳不过是丢了拉乌尼茨支队,可要是让中国人占据了义县,就意味着锦州的俄军被切断了退路。因此,哪怕真的要救援朝阳,也应当等待他派出一支部队去和54师一起去救援,而不是54师自行出击。
索伯洛夫中将急忙下令调动17师的一团人前往义县接手防御,中将不愿意把最可靠的第18师抽出一团,而是选择了重整后的第17师的一团人,这同样也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刚刚被中国人击溃了一次的17师士气还在低落之中,他们直到8日上午才坐上了火车前往义县,而在上车时才知道中国人围困了朝阳,他们则要去接替54师防御义县。
这一消息并没有鼓舞起这些俄军的士气,反而引发了一部分俄军的悲观看法,他们觉得中国人一点都不好惹,第54师也许救不出拉乌尼茨支队,那么他们岂不是又要去和中国人在战场上对抗了?不少俄军士兵觉得,自己这一次或者真的会死,于是在车上默默哭泣了起来。
从义县往朝阳去,顺着大凌河走是最方便的,若是在天气好的夏天和秋天,也就一天半到两天的路程,冬天则需要3到5天的时间。不过,冬天冻住了的土地更加适合大车行进,特别是大凌河的冰层结厚了,在河面上行雪橇就更加的快速了。
奥尔洛夫师于7日中午出发,于8日下午行军到北票附近,在这里54师遭到了米振标骑兵师的突袭。这场袭击并不是以马刀冲击开始的,而是以一排搭载着机枪的轻便马车的移动扫射开始的。行进中的俄军步兵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袭击,一下子就被打崩掉了。
事实上不要说步兵难以抵挡这种移动的密集火力的扫射,就连跟随步兵进行警戒的俄军骑兵面对机枪扫射也只能纷纷逃避。在机枪扫射过后,后续的中国骑兵高高举着马刀冲入了残留下来的俄军士兵队伍中,把他们进一步进行驱散。
除了一部分俄军逃入了附近的山林中躲开了中国骑兵的攻击外,大路上的俄军除了丢下武器投降外,其他基本失去了抵抗能力。奥尔洛夫虽然在部下的扶持下逃入了附近的山林内,但在这个天气压根就没法在山中过夜,就算是俄国人也得被冻死。
随着中国军队开始打扫战场,并开始四处呼喊,要求俄军出来投降,躲入山林中的俄军终于还是走出来交出了武器,奥尔洛夫逃亡的位置也被人指认了出来,在被中国人包围后,奥尔洛夫少将最终还是选择了放下武器投降。
从俄军的俘虏中得知,自己居然俘虏了第54师的师长,米振标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机会,他随即向政委赵胜建议,应当对义县进行突袭,毕竟驻守义县的俄第54师师长都被他们抓了,此时的义县等于是空白一片。
赵胜同意了米振标的建议,让他带着骑兵师去试探一下义县的虚实,而自己清点俘虏并打扫战场,并派人把奥尔洛夫送去朝阳,以劝降还在抵抗的拉乌尼茨支队。
米振标是晚上10点多抵达的义县,从当地的百姓口中得知,今天有一队俄军从锦州过来,至少有二三千人的样子,他一开始觉得有些可惜,毕竟他手上也就六百多骑兵,显然是打不下义县了,不过他也不甘心就这么撤走,于是决定给义县的俄军一些教训,然后再走。
米振标让部下休息到了早上五点,然后起床吃了早饭喂了马,于六点出头天色蒙蒙亮时,绕到义县西面,然后等西门一开就发起了袭击。
清晨的县城大街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因此马队冲入城内时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守门的几名俄军压根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中国骑兵出现,他们一开始还以为是哥萨克,因此都没来得及开枪示警。
米振标原本只是想要在城内冲杀一阵,然后从北门或东门离开,但是冲入城内后的他发觉,俄军既没有占领四面城墙,也没有组织起什么抵抗,而是一片混乱的四处放枪,这让他又稍稍犹豫了一下,决定稍稍拿些战果再离开,于是便盯上了奥尔洛夫所驻扎的司令部开始了进攻。
虽然奥尔洛夫人不在城内,但是前来义县驻扎的俄军还是把这处司令部当成了自己的指挥中心使用。中国人对司令部的进攻,不仅让司令部内的俄军军官们失去了同全城俄军的联系,也让城内的俄军更加的混乱了起来。
刚刚抵达义县不到一天的俄军对本地的环境一无所知,他们听到了遍及全城的喊杀声和枪声后,以为中国人正在展开对义县的大举进攻,实质上这是少量骑兵在全城进行骚扰作战。当城内司令部和他们断掉联系后,靠近南门的俄军首先撤出了城外,这支俄军的撤退很快引发了全城俄军的撤退。
于是,驻扎在义县的俄军主动的放弃了城市退向了义县南面,米振标迷惑性的攻击反而取得了一个不错的成果。丢失义县对于锦州的俄军来说是难以接受的,特别是索伯洛夫中将还不清楚,前往救援拉乌尼茨支队的奥尔洛夫到底在做什么,他并不相信这支部队已经全军覆没了,哪怕奥尔洛夫只是带走了一个旅而不是全部的师,他也不认为数千俄军会这么迅速的被中国人击溃。
只是现在这个情况,他不得不重新组织起力量把义县夺回来,这样一来把中国军队赶回滨海走廊的计划又等于是破产了,因为他没有力量在两个方向上同时发力。
思考再三之后,索伯洛夫中将还是在11日清晨给高桥前线的东布罗夫斯基少将送去了命令,要求其终止进攻计划,把部队缓缓撤回锦州。
面对这一命令,东布罗夫斯基少将是一脸诧异的对着自己的师参谋长克拉斯诺库茨基上校问道:“你确定这是司令官亲手下发的命令?不是什么人的恶作剧?我们现在刚刚展开进攻阵型,他现在让我后撤?你觉得对面的中国人像是傻子吗?”
对面的中国人当然不会是傻子,可是这种话上校也只能在心里说说,他可不愿意再给自己的上司火上浇油,他只能对着暴跳如雷的东布罗夫斯基少将劝说道:“现在并不是我们这边出现了问题,也不是司令官阁下改变了主意,而是奥尔洛夫将军和拉乌尼茨将军那里出现了问题。
假如中国人真的打败了两位将军,从而切断了我们的后路,那么我们这里就算把中国人赶进滨海走廊内,也是无济于事的。因为我们不可能在这里长久的和中国人相持下去…”
东布罗夫斯基少将终于还是冷静了下来,他明白自己的参谋长说的对,哪怕他这里打的再好,可要是后路被切断了,他的胜利都会化为乌有,且自己还会被中国人给缠住,搞不好就是施塔克尔贝格将军第二,这位可也是在前线没有失败的情况下,因为后路被中国人切断,而最终导致了失败,虽然他自己是逃出来了,可也因此丢失了名誉被送回彼得堡受审去了。
东布罗夫斯基少将无可奈何的接受了撤退的命令,但如何撤退又称为了他现在最棘手的问题。假如让对面的中国人发觉他后撤的话,这场撤退就会变成灾难了。
第436章 战锦州六
东布罗夫斯基少将的担忧是正确的,傅慈祥把一部分军队派出渗透到俄军后方,不仅仅是为了骚扰俄军的后勤线,也是为了能够及时的了解俄军的增援或撤退情况。
他之所以主张铺开局面,并不是觉得自己这方能够在小型战斗中稳赢俄军,而是因为他们装备了足够数量的无线电。面对还在依赖骑兵传递传递命令的俄军,通过无线电联系的中国军队在集结军队的速度上自然更胜一筹。
因此在分散了俄军的兵力后,中国军队能够依赖无线电迅速的重新集结起来,但是俄军是很难重新集结起来的,因为分散了的俄军连俄军军官都无法掌握确切的位置。这就意味着,当俄军分散追击中国的小股部队时,往往便有一支部队陷入了优势数量的中国军队的包围。
派出的左右两支支队,很快就通过这种简单的战术掌握了铁路沿线控制区战斗的主动权,然后又通过铁路沿线村民的报告,获得了对于俄军行动的第一手资料。在此局势下,傅慈祥也把第13师的主力集结在了高桥后方,做好了反击俄军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