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风云录 第133章

作者:富春山居

  当然,劳工党的天真,倒是给了北洋一个崛起的机会。利用武汉打倒了后党和满人在中枢的权力后,北洋终于渐渐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军政团体。太后也好,皇帝也好,现在他们在北洋已经没有什么影响力了,北洋上下现在真正变成了他袁世凯的羽翼。

  只是,劳工党时不时的发神经,对于想要见好就收的袁世凯来说,确实就像踩到了地雷一般。在和身边的亲信交流之后,袁世凯还是把北方集团军的行动转告给了日本人,大山岩和儿玉源太郎是在6月22日晚上收到的消息,大山岩对于袁世凯传来的情报还有些不太相信。

  他对着儿玉诧异的说道:“中国人真的有这样的胆子从外蒙去袭击西伯利亚铁路线吗?这要是俄国人打回来,那么武汉在外蒙丢下的本钱可不小。”

  儿玉调出了最近一周前线的战报,终于有些不确定的向大山岩回道:“从前线各处传来的战报汇总来看,俄军的反击行动确实少了不少。或者我们应当进一步放开秋山好古和建川美次的手脚,让他们往奉天以北的地方走一走…”

  大山岩接受了儿玉的建议,准许秋山好古和建川美次所率领的骑兵,继续向着奉天以北地区进行机动,对俄军后方的补给线造成压力,并侦查俄军后勤线的补给情况。

  大山司令官下达的给骑兵的命令,顿时让秋山好古和建川美次兴奋了起来。大山岩对于奉天会战的布置,其实并没有摆脱拿破仑会战的模式,通过一场大型会战击溃敌军的主力,从而赢得战场上的主动权。

  但是秋山好古和建川美次两位骑兵将领却认为随着武器的进步,过去拿破仑战争时期作为决定性的突击力量骑兵,实际上已经没有拿破仑时期那么的重要了。骑兵应当利用其高速机动性挺进到敌军的后方,利用骡马携带的机枪和骑兵炮扫荡敌军的后勤补给线,从而打乱敌军的布局。

  但大山岩和儿玉源太郎却并不认同这种冒险的战术,他们认为日本在远东和俄军进行陆上战斗,始终是保持着优势的,因此日军应当把兵力和运输上的优势不断的在会战中转化为胜势,从而在消耗战中拖垮俄军,从而赢得一场类似于色当会战式的决定性会战。

  虽然秋山好古在黑沟台利用机枪阻挡俄军大队骑兵的作战,建川美次率领的骑兵在俄军后方的挺进作战,都给俄军造成了很大的麻烦,但依然没有动摇大山岩和儿玉源太郎的决心。不过,这一次中国军队通过外蒙古向西伯利亚铁路线的挺进作战,终于还是打动了两人。

  假如中国军队真的达成了这一战略目标,那么这场战争已经差不多到了尾声了,因为俄军在撤退时,将会遭到中日双方最可怕的追击战,如果俄军不能停下脚步挡住中日双方的追击,那么俄军南满集群将会就此烟消云散。

  秋山好古和建川美次的骑兵还在挺进奉天俄军的后方时,6月26日凌晨,从北京发来了急电,蔡锷所率领的北方集团军已经夺取了图伦塔耶沃,完成了切断西伯利亚铁路线的战略目标。

  儿玉听到这个消息一度不肯相信,连续数次向北京发电请求证实,甚至和武汉方面进行了联系。到了6月26日中午,儿玉才得到确实的回报,并把这一消息通报给了大山岩,晚上秋山好古派人送信回来,确实看的了奉天俄军开始向铁岭方向撤退的情况。

  儿玉和大山这才下定决定,命令前线各部向当面俄军阵地发起攻击,并通知了锦州的冯国璋和傅慈祥,请求他们和日军一起行动,务必将俄军尽可能的留下,从而为下一阶段的作战打好基础。

  不过在儿玉源太郎下达了命令之后,面对屋外星光点点的夜景,他不由对大山岩担忧的说道:“蔡锷所率领的北方集团军能够建立如此功勋,战后对于我国夺取俄国在满洲的利益,恐怕会造成极大的威胁啊。”

  大山岩沉默了半天之后方才说道:“中国终究是一个大国啊,哪怕连续遭到了日清战争和八国联军入侵两役,可这才过去多久,中国人已经开始恢复元气了。中国人和俄国人都纠缠了一年了,我们才入场,可现在才过去十二个月,日本的国力已经快要被耗干了。

  接下来,日中继续发生冲突的话,那么我们丢失的恐怕就不是满洲和滨海边疆区的利益了,就连朝鲜半岛也将陷入危机了。而俄国人到时会站在那边,还真的很难说啊。”

  即便在长州派内极力支持大陆政策的儿玉源太郎,此时面对大山岩的看法,也一时陷入了沉默。因为他清楚对方说的是实话,战前陆军高层认为这场大战的花费不会超过日清战争军费的三倍,也就是5.5亿日元,但是从07年三月开始,日军每月的战费已经开始突破一亿了。

  进入6月之后,日本国内的的所有预备役青壮几乎都被动员了起来,到这个月底日本的战费开支大约会接近或可能突破9亿日元。日本当前的作战,其实已经完全依赖着海外借款支撑了。这场战争如此耗费金钱,是陆军上层未尝想过的。

  虽然陆军乐观的对大藏省和宫内表示,只要打赢了这一仗,那么日本就能从俄国身上捞回所有的战争损失,方才糊弄住了国内开始动摇的政界高层。但这种话只能欺骗一下平民而已,政界人士、军界和宫内,其实都知道这是不大可能实现的愿景。

  换位思考一下好了,俄军如果占领了朝鲜半岛,然后要日本赔偿军费,日本会干嘛?日本宁可让俄国占领朝鲜半岛,然后守住朝鲜海峡,也不可能给俄国什么赔款的。

  那么为什么大家现在都装着相信俄国人会在战后赔款割地呢?因为谁也没有勇气去告诉国民真相。假如让国民知道,他们借钱打了这样一场大战,结果最终拿不到什么赔款,国民们还要在战后为战债承担起偿付的责任,那么不管谁说出了这个真相,都会成为国民之敌的。

  因此,大家还是糊弄着把战争收尾,然后向俄国提出不可能条件,在俄国拒绝了要求之后,接下来就可以把国民的怨恨转向俄国人了,并不是他们不想要赔款,而是俄国人不肯给么。

  但是陆军在战前只是考虑了对俄策略,完全没有考虑过中国会在这场战争中出什么力,更没想过战后中国还要收回满洲等地方的利益,这就让陆军感到相当头疼了。把战争继续持续下去,那么日本从这场战争获得的好处,也许就会全部失去了。毕竟日本可没有连续发起两次大战的力量。

估计是阳了

  昨晚上发热,身体就和炭炉一样,我估计自己应该是阳了。现在去医院看看,今天的更新,我也不知有没有。大家都各自保重身体,千万别阳了,我现在头还是晕的,额头还在冒冷汗,不过喉咙倒是不疼,就是觉得有痰粘在喉咙上,估计明后天会更难受了。

第474章 满洲战事走向尾声

  日军虽然谨慎,但终究还是抓到了俄军撤退的行动。原本僵持不下的奉天以南对阵,迅速的变了模样,日军开始往俄军阵地的纵深不停的大胆深入,而奉天阵地上的俄军则从撤退变成了溃败。

  俄军上下是如此的恐慌,以至于作为德国官方军事观察员的霍夫曼上尉认为,俄军已经失去了继续战斗下去的勇气,这场战争实质上已经结束,战争假如不能结束,那么必定不是因为满洲的俄军还想要战斗下去,而是彼得堡拒绝承认自己的失败。

  霍夫曼上尉之所以能够做出如此结论,因为在继格里彭伯格上将公然做出来挑衅库罗帕特金的权威后,冯·伦宁坎普将军与萨姆索诺夫将军,居然在奉天火车站当着众人的面打了一架,一时传遍了奉天俄军,进一步打击了俄军的士气。

  这两位将军之所以会在部下面前如此失礼,是因为后者被日军攻击陷入危险境地时,前者居然按兵不动,萨姆索诺夫将军在车站看到了对方时就忍不住上去扇了一巴掌,于是两人就当着部下们的面,像两个街头混混一样打了起来。

  霍夫曼上尉认为,这两位将军的举止说明了一件事,就是满洲俄军的军纪已经荡然无存了,连将军们都已经忘记什么是军纪了,那么士兵们还能令行禁止吗?一支没有军纪的军队,在战场上是很难再服从命令去牺牲的。

  除此之外,霍夫曼上尉还认为俄军存在了两个根本性的缺陷,第一个是后勤保障不足,哪怕中国军队没有切断西伯利亚铁路线,俄军的物资也已经出现了相当的不足,因此要就地征集物资,从而引发了满洲居民的愤怒,但在使用了这样的手段后,俄军也经常会饿肚子。

  当然,饿肚子的俄军几乎都在前线,奉天边上的俄军是不会饿肚子的。那些从前线溃逃回来的俄军,很快就发现奉天火车站附近的仓库都是满满的,他们在愤怒下自行撬开了这些仓库,以至于大量的物资被浪费和丢弃在了铁路线两侧,许多俄军拿着供应军官们的伏特加喝的醉醺醺的,完全忘记了自己还在战场上。

  第二个缺陷就是俄军的军纪,作为一名德国军人,霍夫曼上尉很难想象,都已经进入了20世纪了,可俄国军人依旧把勇气放置在了组织和纪律之上。特别是被俄国人视为勇敢战士的哥萨克们,他们在军纪上的表现和鞑靼人没什么区别,只不过哥萨克们装备了更为先进的武器而已。

  通过这场远东爆发的战争,德国人意识到俄国虽然拥有全欧第一规模的陆军,但其真实的战斗力是比较可疑的,在俄国人全面动员起来之前击败俄国的现役军队,将会是德国战胜俄国的关键。

  对于俄国人来说,这场敌前撤退其实和败逃没什么区别了,因为中日军队都抓住了俄军撤退的时机发起了进攻。原本想要撤退到铁岭重整防线的俄军,很快就发现他们已经不可能守住铁岭了,因为中国人正顺着辽河向四平方向运动。

  虽然俄军对于中国军队的战斗力评价不一,在防御战上,中国人差不多和欧洲军队差相仿佛,但是在进攻战术上,中国军队的表现就变得两极分化了。

  有的中国军队在进攻中表现的非常坚决,就连俄军的主力部队应对起来也很吃力。但有的中国军队则不比俄国人记忆中的东方军队强多少,只要挡住了第一次攻击,这些中国军队就开始犹豫并开始慌乱起来了。

  因此俄军虽然丢失了锦州,但也在新民府重建了防线,牵制住了战斗意志不高的中国军队。但是,虽然中国军队整体上的表现并不被俄军所重视,可这毕竟还是一支能够拉出来野战的中国军队,当俄军开始陷入混乱时,这样一支军队不管出现在什么地方,都会给已经失去战斗意志的俄军以最后一击。

  因此,库罗帕特金原本计划的有序撤退,很快就变成了各支部队的自行撤退,如果不是库罗帕特金此时表现出了最后的勇气,他亲自带着奉天直属部队为各部队断后,从而让一些部队恢复了些许士气,那么俄军的撤退就真正的变成大溃败了。

  中日双方不仅在奉天发起了反击俄军的行动,从铁岭以北到哈尔滨一线的铁路沿线,吉林、黑龙江下游,都出现了成规模的对俄军据点的袭击事件。

  这种成群结队的对俄军铁路沿线据点的袭击,并不仅仅因为俄军在战争中处于下风,引来了满洲各方势力的落井下石。实在是俄军在过去数年里,对满洲资源进行掠夺和对满洲民众进行压迫,当他们陷于失败时,满洲各方势力就开始采取报复行动了。

  特别是战争开启后,俄军因为物资不足,采取了直接夺取牛羊、粮食的征粮行动,对于那些反抗的平民,动辄以刀刺枪击,哪怕连满洲的红胡子们都把俄军看成了真正的强盗和魔鬼。

  只不过,虽然满洲各方势力对俄军的行径深恶痛绝,但是他们缺乏组织和武器装备,因此也只能袭击一下落单的俄军,就连几十俄军驻守的铁路沿线据点,也不是数百上千的红胡子能够夺取的。

  不过,随着武汉和北洋开始对满洲的军民进行组织,并向满洲各地派出了军官和给与了武器弹药予以指导战斗后,满洲各地的民团和自卫军的战斗力就开始迅速的上升了。

  比如,驻守在吉林的俄军一个团,在吉林军民的围攻下,已经失去了对船厂之外地区的控制。当这些俄军收到了奉天撤退的消息后,终于意识到他们在此地已经得不到来自后方的支援了,哈尔滨方面给了吉林俄军一个模棱两可的命令,让他们自行判断是否需要撤退。

  这道命令其实就是告诉吉林俄军,他们已经成为了一支得不到支援的孤军。俄军之所以要占据吉林,是因为吉林位于第二松花江的上游,占据了此地也就意味着俄军控制住了吉林的交通枢纽,再加上南满铁路线,满洲中部地区就没有了能够和俄军对抗的中心城市。

  也就是说,俄军进驻吉林是为了全占满洲这一战略目标服务的。但是现在俄军已经失去了南满,甚至连北满是否能够保住也在未知数,因此自然也就顾不上对吉林俄军的支援了,因为全占满洲的大战略已经破产了。

  但是驻扎吉林的俄军根本没有能力自行撤回长春和哈尔滨,不管是陆路或是第二松花江水道都被中国人所控制了。强行撤退,估计在路上要损失一半人都不止,因为他们现在面对的已经不是一团散沙的吉林各地民团,而是在一个统一组织下的吉林自卫军联盟。

  在这一联盟的统帅下,原本各行其是的民团、红胡子,现在都被纳入到了一个统一的战略中来。过去害怕牺牲的民团,在联盟的统一调度下,已经能够打一打防御战了。当驻吉林的俄军意识到自己很难活着回到家乡时,士兵的情绪顿时就接近崩溃了。

  在这个局势下,吉林自卫军联盟参谋长安重根给驻吉林的俄军军官提出了一个建议,只要俄军交出所有的武器弹药,那么他们就允许俄军返回哈尔滨。吉林俄军犹豫了,不过随着吉林附近屯子里驻扎的一支俄军部队被自卫军联盟强攻围歼,联盟表现出了要对吉林城进攻的势态后,吉林俄军还是接受了联盟的建议,于六月二十九日交出了吉林城和自己的武器,然后乘坐木船顺江而下。

  而在三天前,伯力也向日军投降,交出了这座城市的控制权。在对哈尔滨方向久攻不下后,田村参谋长认为应当夺取伯力,然后联合海军顺黑龙江而上进攻哈尔滨的侧方,或者干脆继续向北进攻海兰泡,将黑龙江中上游的要点一一占领,把俄黑龙江省纳入日本的控制。

  田村的计划应该来说是成功的,虽然伯力是俄国位于黑龙江下游的重要据点,伯力甚至还有一支阿穆尔-乌苏里哥萨克舰队,拥有两艘轮船、1艘巡逻汽艇和两艘驳船,但船上并未加装武器,只是用来运输陆军进行剿匪的。

  这样一支舰队用来对付黑龙江、乌苏里江沿岸的红胡子和平民当然是足够的,但是面对日本人运到阿穆尔河的内河炮舰显然是不够的。面对日军的海陆夹击,伯力俄军坚持了大约20多天,终于还是放弃了伯力。

  对于田村来说,一条新的通往哈尔滨的进军路线终于出现了。虽然要用到海军的力量,可是这条河上并没有什么俄军的防御力量,这就意味着他们终于找到了突破哈尔滨防御圈的机会。但是在这个时候传来了中国人切断西伯利亚铁路线的消息,对于田村来说无疑是一大打击,让他觉得自己拿到的胜利又变得无足轻重了起来。

第475章 顾此失彼的俄国人

  不过对于哈尔滨的俄军来说,伯力的失守,日军内河炮艇进入黑龙江中游,简直是一个坏的不能再坏的消息。

  毕竟远东三区除了外贝加尔地区外,阿穆尔和滨海边疆区被纳入俄国管制还没到50年,这两地区都是在中俄北京条约时被割让的。但条约中规定遇有中国人住之处及中国人所占渔猎之地,俄国均不得占,仍准由中国人照常渔猎。

  因为黑龙江沿岸人烟较为稠密,对于俄国侵占这一地区表现出了激烈的反抗行动,因此俄国最终先开发了以海参崴和伯力为中心的滨海地区。在这场战争爆发之前,俄国在滨海边疆区的移民超过了30万,但是在黑龙江左岸的移民也就10余。

  俄国在中东铁路建成之后制造了海兰泡及江东六十四屯惨案,其目的就是要把这一地区的中国人清理干净,从而在黑龙江左岸建立以斯拉夫民族为主的移民区,顺便对黑龙江右岸形成包围之势,为今后吞并中东路和黑龙江之间的区域做好准备。

  只不过俄国人的蚕食政策被急剧变化的远东形势所打破了,义和团运动使得俄国有了吞并整个满洲地区的机会,也就意味着过去那种零敲碎打的前进政策已经跟不上形势了,更为激进的俄国冒险家们,试图直接把满洲和朝鲜半岛纳入俄国的疆域,从而建立起黄俄罗斯。

  相比起黑龙江左岸恶劣的气候环境,自然是越往南方自然条件越好,更何况随着南满铁路的完成,从欧洲坐着火车都能直达旅顺口了,俄国移民自然更加青睐被中国人开发了上千年的关东州而不是寒冷的西伯利亚地区。

  于是,虽然中东铁路给欧俄地区的移民带来了极大的便利,过去从陆地抵达远东至少要三个月,但现在都不到三周了,可黑龙江左岸的俄国移民数量并没有出现明显的上涨,反倒是中东铁路沿线的各城镇,俄国移民的数量大大的增加了。

  这就意味着,俄国根本没法在黑龙江沿岸设防,在失去了江上运输能力之后,沿着黑龙江沿岸建立起来的各城镇,现在都成了孤岛,日军沿江进攻这些城镇,几乎就不会遇到什么真正的阻碍。

  俄军不得不沿着松花江开始布防,以防止日军炮艇进攻松花江流域,从而在此地立足。这就使得原本应当被调往赤塔协助打通铁路线的哈尔滨俄军,在日军的牵制下,不得不先确保哈尔滨的安全了。

  7月2日,蔡锷所指挥的北方集团军连续夺取了新色楞金斯克和上乌丁斯克之间的几处重要城镇,特别是攻下了彼得洛夫斯基工厂,使得上乌丁斯克失去了一处重要的武器维修中心及数千上好的兵员,从而正式宣告切断了两地之间的联系,并实际控制了色楞格河下游左岸的河谷平原。

  在过去的一周内,图伦塔耶沃的中国驻军增加到了一个半团,在其对岸上游还另外驻扎了一个团,以牵制来自伊尔库茨克方向的俄军。

  将近七千人的中国军队,牢牢的掌握住了图伦塔耶沃,毕竟色楞格河正是从此处群山中转折向西,然后冲出山口形成了河口三角洲。老实说,这一地形其实并不利于大部队展开,事实上色楞格河口三角洲如果适合人类居住的话,那么这里早就该建立起一座大城市了。

  哪怕西伯利亚铁路沟通了色楞格河河口,俄国人也没有大规模的开发这里,就是因为河口三角洲地区沼泽密布,蚊虫滋生,实在是不适合进行农耕和居住。伊尔库茨克总督区的高层是理解这一不利条件的,所以在彼得堡不断的发文申饬下,也只是攻击了两三次就开始虚应故事了,因为他们不觉得让一群乌合之众去进攻有着机枪和大炮的敌人是什么好事。

  这里可是边疆,不是有着严谨的社会组织的内地,这里有许多人是被发配来的罪犯和政治犯,一旦军队的损失过大,那么天知道会不会出现煽动士兵叛乱的人物。这可不是伊尔库茨克老爷们的胡思乱想,今年五一时欧俄地区就举行了声势浩大的工人罢工游行事件,参加者超过20余万人。

  5月末,伊凡诺沃-沃兹涅先斯克的七万工人在布尔什维克的领导下举行了声势浩大的罢工斗争。在斗争中,工人群众创立了最初的工人代表苏维埃。工人代表苏维埃的成立标示着,工人运动从和平请愿走向了建立无产阶级政权的政治进化。

  随着俄国走向资本主义道路,俄国的农奴制度的解体,使得俄国知识分子开始在沙皇政府和普通民众之间取得了话语权。这些俄国知识分子迫切的想要对俄国陈腐的封建专制主义进行改革,使俄国跟上欧洲的进步脚步,自由主义、社会主义在19世纪末也就成为了俄国知识界所追捧的潮流。

  但是,俄国的知识分子真正的放下身段,把自己和民众结合在一起,实际上要到1903年以后。正如列宁所言,“布尔什维主义作为一种政治思潮,作为一个政党而存在,是从1903年开始的。”

  当然,在此时的俄国,不管是何种“西方式”的政治团体,都是不允许存在的。俄国知识分子以秘密结社组织起来的小团体和讨论会,几乎都是互不统属,人员也经常发生变动(被秘密警察逮捕流放),所以“这些小集团总是没完没了地摇来摆去,今天倒向这一边,明天倒向那一边”。

  还是列宁,为了改变俄国知识分子在政治上的摇摆不定,于1895年将20个马克思主义工人小组联合起来,创立了彼得堡工人阶级解放斗争协会,从而奠定了俄国无产阶级革命政党的基础。

  斗争协会从建立之初就实行了严密集中制,组织上分为中央、区和工厂三级机构,并积极的领导工人罢工运动,从而将俄国的社会主义从知识分子的文化沙龙变成了指导工人阶级斗争的理论武器。正因为有了斗争协会的出色表现,才有了俄国社会民主工党的成立,因为工人运动的扩大化,需要一个统一的全国性组织去领导他。

  在1903年,俄国社会民主工党第二次代表大会上,列宁坚定不移的推进了斗争协会成立以来指导工人运动的经验,提出了建立民主集中制的无产阶级专政是实现社会主义的前提的理论,并认为只有一群职业革命家把革命当成自己的事业去奋斗,才能完成这一目标。

  在这次会议上于是便出现了布尔什维克(多数派)和孟什维克(少数派),虽然从表面上区分,前者支持列宁,后者支持马尔托夫。不过仅仅从人数上来对比,后者其实还要比前者多一些,那么为何后者会被称之为少数派?因为孟什维克其实是一个统称,是把所有反对布尔什维克主张的党员都放在了一起,但实际上压根就没有孟什维克主义。

  事实上,把孟什维克看做是少数派联盟就比较贴切了,比如马尔托夫提出的建党原则,其实就是把党俱乐部化,以保持各地小团体的独立性,拒绝建立一个所谓的中央来领导自己。孟什维克们之所以支持马尔托夫,可不是把其看作是自己的领袖,而是他提出的建党方案迎合了大家的需要。

  就如列宁在1903年的社民党第二次代表大会之后,才承认布尔什维克为一个真正的政党而存在,在此之前社民党只能说是全国各地研究社会主义的政治小组的松散联合体,许多人研究社会主义,但并不打算将之付诸实践。

  对于大多数俄国知识分子来说,社会主义并非是革命主义,许多人是支持第二国际的伯恩施坦主义的:反对暴力革命和无产阶级专政,认为只要反对暴力革命和无产阶级专政,只要坚持渐进的、和平改革的策略,就可以促使资本主义和平进入社会主义,并提出“最初的目的是微不足道的,运动就是一切”的主张。

  此时俄国真正的革命党是民意党,民意党信奉英雄创造历史的唯心史观,鼓吹人民群众是"群氓",少数"英雄"的意志可以决定历史发展方向,认为恐怖活动是政治变革的手段,因此,该党把暗杀沙皇政府的个别人物,特别是刺杀沙皇作为主要斗争方法。

  1881年,其成员格里涅维茨基在彼得堡大街上炸死了亚历山大二世。因此沙皇政府对于民意党成员就不是流放这么简单了,而是直接采取了绞刑。列宁的哥哥就是一位民意党员,被逮捕后直接被判处以绞刑。

  因此,布尔什维克试图把社会民主工党改造成为一个真正的领导无产阶级革命的政党时,自然就引发了主张停留在合法斗争阶段的党员们的不满。1903年,布尔什维克在党的第二次代表大会上取得了胜利,才真正的把社会民主工党带上了革命斗争的道路。

  远东战争的失败,进一步刺激了沙皇俄国内部的社会矛盾,使得社会民主工党的影响力开始在全国不断蔓延开了。虽然群众运动一开始爆发于欧俄地区的各大城市,但是真正感受到威胁的还是西伯利亚、中亚等边疆地区,因为这里有着太多被流放过来的反政府分子了。

  在中国军队进攻上乌丁斯克州之前,西伯利亚铁路沿线的城市工人就已经和铁路工人串联在一起,为争取八小时工作制和提高工人工资展开了一系列的罢工运动了。一些俄国工人中的积极分子甚至公然提出,这场战争是不道德的侵略战争,俄国无产阶级不应当支持它。

  只不过在中国军队攻入上乌丁斯克州后,该地区的工人阶级因为对战争报复的恐惧而产生了混乱,一部分工人转向了护国立场,认为在中国军队攻入俄国境内后,国家利益应当被放在首位,阶级斗争应当让位给爱国主义,远东地区的工人运动才出现了暂时的停歇期。

  不过对于俄国的官僚们来说,俄国无产阶级的爱国思想,并没有感化他们。就这些官僚的看法,在祖国被入侵和工人的斗争进行两选一的话,他们宁可选择前者。毕竟,中国人打进上乌丁斯克,最多也不过是割让几块土地,可要是让工人运动发展起来,他们可是要掉脑袋的。

  向来以顽固和愚蠢而著称的俄国官僚们,这一刻倒是变的和法国人一样灵活变通了。就像法国人为了镇压巴黎公社,不惜把阿尔萨斯和洛林割让给了德国。远东的俄国官僚们,宁可让中国人占领了上乌丁斯克州,也不肯让工人们成立工人代表苏维埃来保卫祖国。

第476章 一名布尔什维克

  由于伊尔库茨克和赤塔的官员们,在对抗中国人的同时还不忘继续镇压本地工人的政治活动,并且继续向着乡村征用劳动力和牲畜等资源,使得原本因为听说中国人入侵上乌丁斯克而在本地民众中激发起来的爱国主义,很快就退潮了。

  因为大家发觉,相比起还没打到自家门口的中国人,倒是那些老爷们更为可恨。西伯利亚铁路线的远东部分本就是依赖中国人修建起来的,因此铁路沿线的俄国移民都和这些中国劳工有过接触,官方对于所谓中国人暴行的宣传,其实并没有多少俄国移民相信。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他们看到和听到的都是沙皇军队侵占中国领土的好消息,是哥萨克们津津乐道的吹嘘自己如何对待那些手无寸铁的中国平民的暴行,是俄国资本家和工头对中国劳工的严酷压榨,他们还从来没有看到或听说那个中国人对俄国平民施以了暴行。

  就连海兰泡和江东六十四屯惨案前,沙皇的官员都是通过造谣来污蔑中国人,从而发起了这两次惨无人道的屠杀事件。就连执行的沙俄官兵都认为,中国人其实并没有做错什么,只不过我们的老爷们想要把他们从自己的家中赶走。

  在贝加尔湖东岸,主要是铁路线以北地区有着不少金银矿,在这些矿区中的俄国工人们,他们遭受到的沙皇政府及资本家的压迫,并不比那些中国劳工少。这些矿区里的工人们在观察了中国军队在上乌丁斯克的行动后,是最先摆脱了护国主义的影响的。

  这些俄国矿工接受了中国人提出的主张,“这是沙皇和资产阶级发动的对东方民族的侵略战争,不是俄国人民和东方人民之间的战争。想要结束这场战争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俄国人民和东方人民联合起来,推翻沙皇的统治,为俄国人民争取自由。”

  伊万·瓦西里耶维奇·巴布什金,俄国社会民主工党伊尔库茨克委员会委员,一位布尔什维克。过去是彼得堡和叶卡捷琳诺斯拉夫“工人阶级解放斗争协会”成员,曾积极参加过《火星报》的创办工作。因为积极参加工人运动被沙皇政府逮捕并流放,在同志的帮助下逃出了流放地逃亡国外,在国外期间前往伦敦和列宁在一起工作过,然后又返回国内来到伊尔库茨克进行党的组织工作。

  当中国军队打下了恰克图的消息传到伊尔库茨克时,巴布什金正在说服社会民主工党伊尔库茨克委员会,在远东铁路线上发动一场武装起义以打击沙皇的反动统治。

  不过此时的社会民主工党虽然在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召开后走向了真正的政党道路,可是各地区的党的委员会依然存在着很大的独立性,布尔什维克所主张的武装斗争路线并没有得到普遍性支持。事实上有许多布尔什维克虽然支持武装斗争路线,可又对合法斗争抱有期待,认为只有在失去了合法斗争的可能性之后才能进行武装斗争路线。

  真正的把武装斗争路线付诸于行动的党的地方委员会,基本都在边疆少数民族地区,这些地区本身就存在阶级压迫和民族压迫的双重压迫,这些地区的群众是不相信能够用和平斗争击垮沙皇的统治的。而在俄国内地,各地区党的委员会基本都主张和平斗争,主张武装斗争路线的一个是国外的中央委员们,一个是和工人结合起来的基层党小组。

  比如巴布什金提出要在远东发起一场武装起义以破坏西伯利亚铁路运输,从而让沙皇政府在这场不道德的战争中遭到失败,从而打击沙皇的威信和反动统治。他的主张获得了工人们的支持,但却遭到了委员会多数人的反对,因为这些委员们认为此时发起武装起义虽然打击了沙皇政府,可也等于是出卖了俄罗斯的利益。

  不过就在双方还在争论当中时,俄国国内的形势出现了较大的变化,布尔什维克和工人阶级结合在一起,并推动了工人罢工从地方变为了全国的联合罢工,使得俄国社会基层的政治运动开始活跃了起来。此时想要代表民众发声的已经不仅仅是社会民主工党,社会革命党、自由派,各种各样的政治团体都开始活跃了起来,试图借助当前蓬勃兴起的群众运动,在俄国政治上获得立足之地。

  可以说,俄国群众自发性的、大规模的反抗沙皇专制制度的行动,正推动着俄国的知识分子走向政治改良主义或革命主义。过去只会待在温暖的房间里讨论社会问题的知识分子们,因为群众对当前体制的极度不满,而不得不在口头上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试图跟上这股社会潮流。

  中国军队攻入上乌丁斯克这一事件,加快了远东无产阶级抛弃沙皇政府的速度。当那些矿工和城市工人们发现,哪怕中国人已经打下了图伦塔耶沃,本地的官员和资本家也依然不想答应他们在经济和政治上的任何请求后,这些工人便知道,这个俄罗斯是属于沙皇、官僚和有钱人的,他们不过是这个俄罗斯的奴隶罢了,谈什么伟大祖国呢?除了皮鞭和还不清的债务外,这个俄罗斯没有任何东西是属于他们的。

  醒悟过来的俄国工人阶级,很快就开始联络并保护中国的工人同志。贝加尔湖南岸的铁路段是最后完成的,因为地形极为复杂,所以从中国雇佣了大批的劳动者,虽然南岸铁路线已经修建完毕,但是被招募过来的数万中国劳工并没有被送回去,这些中国劳工留下来加入了矿山、伐木场、农场和城市建设,极大的缓解了本地劳动力的不足。

  对华战争爆发后,俄远东官员一度想要把这些中国劳工遣返,但是遭到了地方上的反对,为战争征发了本地大量的俄罗斯人之后,这些中国劳工正维持着本地的日常运营,把他们都遣送走的话,许多工作都找不到人来干了。

  不过随着战事对俄国越来越不利,远东的俄国官僚们对于境内的中国人、原住民越来越不放心,担心他们会趁机起事扰乱西伯利亚铁路线的运行,因此便加强了对于中国人和原住民的监视和管理,比如在中国军队攻入恰克图之前,因为贝加尔湖东岸坦霍伊码头发生火灾,赤塔的马齐耶夫斯基少将就担心是中国人在搞破坏。

  这位将军不仅要求哈尔琴科尽快派人调查清楚码头起火是否是人为破坏,是否是中国人所为,还命令哈尔琴科对上乌丁斯克境内的布里亚特人进行观察,看看这些布里亚特人是否存在什么异动。

  在色楞格河中下游被俄人占领了200多年后,许多布里亚特人的生活已经斯拉夫化的情况下,俄国的统治阶级依然在担忧原住民会起来反抗自己的统治,可知俄国的统治阶级很清楚自己在这片土地上所实施的统治政策,是多么的不得人心。

  不过通过了当地军警的调查后发现,其实中国劳工和布里亚特人都很安分守己,真正对沙皇抱有不满而起来行动的,反而是俄国的工人们。只是地方上的军警并不敢如实的呈报这一点,他们反而对俄国工人的反抗运动有所遮掩,把不少责任都推到了中国劳工的头上。

  因为这些军警们很清楚,中国劳工在这里出了什么问题并不会引起欧俄地区民众的关注,但是假如他们对俄国工人打击的过于严厉了,是会遭到欧俄地区舆论的指责的。此外,和内地不同,远东的工人群体其实以单身青壮为主,很多都是流放犯人,这些人富有斗争经验,加上边疆地区全民皆兵的政策,使得这里的工人群体和军队之间其实关系要比内地密切的多。

  一旦远东的工人群体发起暴动,很容易获得士兵们的同情,从而引发更大的麻烦。因此和试图保留中国人作为劳动力的地方官员的想法不同,基层军警更倾向于把地方上的问题推给中国人和原住民,而不是俄国人,从而避免和工人发生直接的冲突。

  当然,这种避免发生冲突,指的是在工人把行动约束在合法的斗争范围之内。一旦工人们试图搞什么串联罢工或武装斗争,对于工人运动的镇压,俄国的统治阶层也是不会手软的。所以,远东的俄国工人们很快就发现,歧视中国人或原住民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好处,只会让他们失去反对沙皇军警的帮手。

  因此,一些受布尔什维克主义影响的工人们,很快就提出,“和沙皇的狗腿子们相比,受沙皇专制主义压迫的中国人和布里亚特人,才是我们真正的兄弟。至少,他们不会打着罗曼诺夫王朝的旗帜向我们开枪。所以,我们为什么要站在沙皇和其走狗的立场上歧视中国人和布里亚特人?沙皇和他的走狗们不就是这样歧视我们的吗?”

  巴布什金正是这一主张的有力支持者,当中国军队攻下恰克图,社会民主工党伊尔库茨克委员会大多数委员们被爱国主义情绪所笼罩时,巴布什金就认为应当联合中国人打倒本地区的沙皇统治,在远东砸开俄罗斯帝国这所大监狱的一角,唤醒全国民众的革命热情。

  在遭到了其他委员的反对之后,巴布什金决定亲自前往前线观察中国军队的作为,看看他们是否如自己所说的那样,他们是为了打倒沙皇的专制统治,而不是来和俄罗斯人民战斗的。

  当中国人突击了图伦塔耶沃时,巴布什金正在上乌丁斯克。为了能够更近距离的去了解中国军队的行为,巴布什金又去了彼得洛夫斯基工厂,在这里他亲眼看到了中国军队,他认为这些中国人至少比沙皇的军队要有纪律的多,至少他们没有在城镇里杀人、抢劫和强奸,也确实给与了投降的俄军以人道主义的治疗。巴布什金在观察了中国军队三天后,决定请求和对方的高层见上一面。

第477章 小镇

  在上乌丁斯克以南的伊沃尔金斯基·克留契镇,这座位于通向新色楞金斯克道路旁的小镇虽然被中国军队占领了,但是镇内的俄国居民都保持着对中国军队的警惕,大家都闭门不出,躲在家中观察着这些新统治者的行动,没人愿意和这些中国军队进行主动的接触。

  事实上一些居民已经让家中的年轻女性剪掉了漂亮的长发,并换上了男性的衣服,就怕这些中国军人闯入家中做出什么兽行来,毕竟俄国军人经常干这样的事,特别是哥萨克,连本国的平民都不会放过。这种被征服者对征服者的恐惧心理,正是护国主义获得俄国无产阶级认同的主要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