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风云录 第134章

作者:富春山居

  不过在镇子被中国人占领的第三天,一辆汽车抵达了镇子的西口,住在镇子西面的居民们依旧躲在家中关注着这一新玩意。假如不是战争期间,这些居民早就跑出去瞧这新鲜玩意了,毕竟远东虽然已经通了铁路,可是这里依旧是一个极度匮乏娱乐的地方。

  除了打猎和酗酒之外,远东的居民的生活几乎和中世纪的农民没什么区别,因此远东的居民对待来自远方的客人极为热情好客,就是想要从这些客人口中听一些来自外部的新鲜事。

  这一点就和蒙古人非常像了,生活在草原上进行游牧的蒙古人,一年几乎都见不到几次陌生人,因此对于新鲜事物就表现的非常具有好奇心。卡车出现在草原上时,蒙古人就觉得非常新鲜,有人甚至还骑马和卡车比拼了一下速度。

  在经过的蒙古牧民游牧区时,附近的蒙古人都会呼朋唤友的把周边的朋友都叫过来看会自动奔跑的铁马。远东的俄国人看到卡车时和蒙古人没啥区别,只不过出于对战争的恐惧,这些俄国人压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而已。

  很快从卡车的尾部下来了七八人,不过让镇内观察的俄国居民感到意外的是,这几位居然都是俄国人,就在他们思考着这些人的来历时,突然有人冲出了家门向着卡车上下来的人高声叫喊道:“雅科夫,雅科夫,哥哥,你还活着啊…”

  正在和同伴说话的雅科夫转头看去,赶紧丢下了手上的背包,给了冲向自己的妹妹一个大大的拥抱,并带着她在原地转了一圈,这才放她下来,高兴的问道:“是的,我回来了。阿加妮娅,妈妈、祖母,还有其他人都好吗?”

  “她们都很好,就是父亲和叔叔在新色楞金斯克,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够回家…对了,米尔诺夫哥哥呢?你们不是一起离开的吗?他怎么没回来?”

  阿加妮娅扫了一眼哥哥身边的几人,不由便询问起了邻居大婶家的儿子,雅科夫楞了一下才说道:“我不知道,我和他没有分在同一个连队…”

  雅科夫正说着突然看到母亲带着充满惊喜的神情朝着自己快步小跑过来,他赶紧丢下妹妹上前去向母亲问候去了。很快,听到消息后镇内不少人家都跑了过来。这个镇一共被征调了47人,但是这次和雅科夫一起回来的不过六人,还有2人是附近村子里的。

  看着镇上邻居们找不到自己家人后一脸哀伤的哭泣了起来,雅科夫赶紧站出来劝说道:“我们不是所有活着的人,我们只是被先释放了回来。大家不要紧张,你们的家人未必就不能回来了…”

  雅科夫的话引起了家属们的注意,他们很快就紧张的围着他七嘴八舌的问道:“那么我家的…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雅科夫只能举起双手让大家安静,然后才诚恳的说道:“只要战争结束,他们就会安全回来的。中国人没有虐待我们,他们也并没有把我们当成敌人,他们知道这是沙皇发动的战争,和我们没有关系…”

  雅科夫安抚镇上邻居们的话,其实之前中国军队占领这里时也说过,只不过当时大家觉得中国人说这样的话是想要让他们背叛伟大的沙皇,他们决不能受骗上当。当他们真的抛弃了沙皇的时候,也许中国人就会露出真面目了。

  但是现在这些话从雅科夫嘴中说出来,大家却将信将疑了起来,一些人觉得只要让自己的丈夫或孩子活着回来,那么这场战争就让沙皇自己去和中国人打去吧,当然他们只是心里这么想,公开还是不敢说出来的。

  不过也有一些人则对先行释放的雅科夫等人产生了怀疑,有人这样向雅科夫质疑道:“既然战争结束才会释放俘虏,那么为什么你们现在就能回家了?难道你们没有被中国人俘虏吗?”

  这显然是明知故问,雅科夫等人正是从中国人的卡车上下来的,怎么可能没有被中国人俘虏呢?但他们几人也隐约听出了这个问题背后的用意,就是他们是否出卖了自己的兄弟和朋友才会被中国人提前释放,否则为何中国人单单释放了他们,而不是把那些被俘的人一并放回呢?

  到了这个时候,雅科夫也就下意识的说出了这几个月里中国人一直教给他们的东西,“不,我们并没有出卖任何人,我们只是向中国人保证,今后不再为沙皇而战,不再为了老爷们去侵略中国、朝鲜乃至其他国家和民族。”

  雅科夫的话让在场的人大吃一惊,虽然他们心里现在也是这么想的,这场该死的战争到底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让他们的家人去战场上冒着死亡的危险?且沙皇真的知道自己的家人在为他而战吗?假如他知道的话,为什么还要在这样的春耕时节继续抽调她们家中剩下的男子,要是家中的成年男子都不在了,依靠妇孺该如何耕作和收割?难道沙皇是想要她们全家大小都去死吗?

  不过,在军警的严密监视下,没有人会公开讨论这种话题,毕竟俄国有的是荒山野岭流放那些反沙皇分子。雅科夫说出口之后才猛地想起,自己现在已经回到了家乡,不是在中国的俘虏营中了,现在他说这些话可就不能再说自己是被中国人逼迫的了。

  就在雅科夫脸色有些苍白起来的时候,他身边一起回来的同伴中突然就有人出声支持道:“是的,我和雅科夫一样也向中国人发了誓…让沙皇和将军们见鬼去吧,他们只会让我们去送死。

  可伶的小鲍里斯,他不过是上战场的时候跟错了队伍,结果大尉就说他试图逃跑,在大伙面前枪毙了他。可我知道,小鲍里斯是自愿参军的,他是个勇敢的年轻人,该死的大尉…”

  突然一声女子长长的哀嚎打断了他的话,很快大家就看到是一名40出头的妇人晕了过去,一旁有人惊呼道:“她是小鲍里斯的母亲…”

  这一插曲打断了这场小小的相见会,雅科夫的母亲和妹妹趁机把他拉回家去了,在路上母亲还对雅科夫埋怨道:“你怎么可以在外面当众说沙皇的不是,幸亏现在这里被中国人占领了,否则很快就会有小人去向军警告密的…”

  雅科夫突然有些茫然了起来,他之前一直都认为自己回家之后就会获得自由和安全,但是给母亲这么一说,他又觉得自己之前似乎想的太美好了,在沙皇的统治下是没有自由和安全这种东西的,中国人在这点上倒是判断的很正确。

  雅科夫等人的回返打破了小镇的沉闷气氛,原本针对中国人的排外和不安情绪,随着雅科夫等人的回来立刻转为了被释放者家属的欣喜,未知家人消息家庭的希望,一些失去家人的家庭的痛苦和部分居民对雅科夫等人的不满。

  对雅科夫等人感到不满的居民,大多是镇上过去的中上阶层,他们通过贿赂官员或收买贫苦家庭,取消了或转嫁了自家的兵役。不过他们的地位又不足以高到,当中国军队进攻小镇时需要逃走的程度。不过他们虽然留了下来,却也在暗中煽动居民不去同中国人合作,等待着沙皇陛下的忠勇将士重新打回来。

  应该来说,在雅科夫等人没有返回之前,凭借着无知、恐惧和假借沙皇的威望,这些人很快就成为了小镇居民的主心骨,大家都对这些“爱国者”报以真诚的信任。但是在雅科夫等人回来之后,对于亲人安危的担忧,这一刻胜过了对于祖国和沙皇的热爱,于是“爱国者”们突然发现,他们的号召力一下就减弱了。

  这令“爱国者”们非常的生气,认为这些逃兵和叛徒破坏了镇子的团结,等到沙皇的将军收复这里时,他们一定会让这些叛国者受到应有的惩罚。这些人显然已经忘记了,他们口中的逃兵和叛徒可是老实的服从了祖国的号召,而他们却逃避了祖国对他们的号召,严格来说,他们才是真正的逃兵。

  雅科夫等人虽然回到了家中,但并没有就此过上自己想要的居家生活,因为上乌丁斯克还在战争之中,他们的家人还在战场上,想要过上和平生活,首先就得结束这场战争。

  他们当然不会接受那些爱国者所主张的,绝不和中国人合作,等待时机接应沙皇的军队返回。他们接受了中国人的主张,这是中国和沙皇之间的战争,不是中国人民和俄国人民之间的战争,他们应当尽快从这场战争中解脱出来,让沙皇和他的将军们自己去同中国人打吧。也只有这样,战后他们才不会受到沙皇政府的清算。

第478章 初步联系

  伊沃尔金斯基·克留契镇发生的故事,上乌丁斯克不少地方都在发生,只要有先被释放的人员归来,这一地区就不可能再如之前那样继续团结对外了。

  因家中有人没有归来的家庭,希望自己的家人下一刻能够归来,自然也就不愿意再继续听什么“效忠祖国”、“效忠沙皇”的大话了,他们更愿意向那些归来的人问一问,该怎么让中国人把自己的家人放回来。

  巴布什金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下被送到了蔡锷面前,虽然蔡锷和林信义曾经有过深入的交流,但是他对于林信义所提及的一些军事理论还有所疑惑。比如,“战争论虽然是一部资产阶级的军事理论著作,但是其军事为政治服务的观点还是正确的。

  当然,作为一部资产阶级的军事理论著作,它还是有着其自身的局限性的,就是对世界的认知的局限性。在资产阶级眼中,政治是少数人的权力游戏,因此即便他们得出了军事为政治服务的观点,但由于其对世界认知上出现了根本性的错误,因此自然也就无法真正的去认识和利用客观规律去改造客观世界。

  对于无产阶级来说,我们的军事理论应当在战争论的基础上加以提升,因为我们能够清楚的知道,政治是多数人的选择和判断。因此,无产阶级的军事理论就应当是人民战争,联合一切受压迫的人民去反对压迫者,脱离种族、国家和民族的范畴,只为人民反对压迫而战…”

  蔡锷能够理解,本国人民能够联合起来反抗朝廷和外国列强,但理解不了外国人民,特别是列强国家的人民为何要和殖民地人民联合,毕竟在帝国主义的口号下,列强国家的人民是可以从国家这个角度去分享帝国所带来的荣誉和利益的。

  蔡锷有这样的想法也很正常,就算到了100年后,经过了9年义务制教育的社会主义国家的公民,享受着互联网时代的爆炸信息,不依旧还在试图证明美国的工人阶级是不可能和中国的工人阶级产生什么同理心的,因为美国的工人阶级享受着美帝国主义对中国压迫带来的好处。

  当然,这些人是从来也不敢去做一个调查报告,询问一下中国的无产阶级是否认同美国政府没收中国资本家在美资产的。他们总是把自己的看法当成是中国人的看法,似乎他们天然有着代表中国人说话的权力,反对他们的人就自动的被开除了中国国籍了。

  中美无产阶级联合起来的基础是对资本压迫的反抗,从美国工厂这一纪录片在中美播放获得的反响就能知道结论,中美无产阶级到底有多少人站在曹资本家一边的?面对中美无产阶级在互联网上对资本家的声讨,鼓吹中美无产阶级不可能联合的小资们又在装死了。

  巴布什金的出现,算是打消了蔡锷对于人民战争的不少疑虑,他当然不会拒绝联合俄罗斯人民去反对沙皇政府,这正是中国劳工党所追求的战争方向。

  不过,虽然双方都抱有良好的想法,可在初次会面时双方表现的都很谨慎,因为他们都很担心对方只是打着合作的旗号,试图做其他的企图。

  于是在见面时,巴布什金首先就向蔡锷询问道,“贵方声称这场战争是中国人民对沙皇政府的战争,那么等到战争结束时,你们会遵从俄罗斯人民的意愿,从俄罗斯的领土上离开吗?你们是否会如沙皇政府那样,把割地赔款加诸于俄罗斯人民身上?”

  蔡锷瞧着巴布什金思考了一阵后反问道:“谁是俄罗斯人民?谁能代表俄罗斯人民?在打倒了沙皇政府之后,俄罗斯人民是否还要延续沙皇时期所实施的对外侵略政策,和对内的民族压迫、阶级压迫?

  数百年前,所谓的俄罗斯只有莫斯科周边小小的一片区域,正是通过了这数百年来的对外侵略战争,俄罗斯才变成了今日这个疆域辽阔的大帝国。

  在这种持之以恒的对外侵略战争中,俄罗斯奴役了许多民族,也制造了许多屠杀事件,现在您是否能告诉我,到底俄罗斯人民所认为的领土到底在哪?是在沙皇的计划中,还是在沙皇军队的军靴下?”

  巴布什金有些猝不及防,他不得不抵抗道:“贵国在外蒙古、新疆等地同样制造过屠杀,难道说,您认为这些地方的民众也有权从中国独立出去吗?”

  不过很显然,巴布什金对于中国的了解,实在没有劳工党对俄国的了解这么深刻,他并不清楚,劳工党并不愿意承认满人王朝的正统性。面对巴布什金的诘问,蔡锷立刻便回应道:“满人自东北兴起以来,所制造的屠杀事件又何止在边疆地区,在人口最为稠密的汉地十八省所制造的屠杀事件更是数不胜数。

  所以,本党是不承认满人通过屠杀征服所掠夺的土地的,本党吸收各民族的劳动者,以推翻腐朽的满人王朝和地主阶级的联合统治为目标,在劳动者联合的基础上建立人民共和。本党是主张各民族人民在反对一切压迫为前提下的民族自决的。

  假如本党把国家疆域建立于对满清继承的基础上,那么我认为各民族人民就应该和汉族人民一起联合打倒本党。一个宣称自身法理来自于封建王朝的国家,必然继承了该封建王朝对于各民族压迫的理念,不打倒这个反动派建立的国家,人民就不能真正得享自由和民主…”

  巴布什金来之前确实没有预料到,劳工党居然在民族自决这个问题上走的这么远,他一直都认为俄罗斯的知识界虽然落后于西欧,可至少还是要比东方国家先进一些的,因为东方除了日本之外甚至都没有出现资本主义的雏形。

  社会主义老实说也是以欧洲中心论发展出来的一门社会学,只不过在马克思手中真正的从社会学转变为了政治经济学。但欧洲中心论在其身上留下的痕迹并没有就此消失,反而因为其阶级属性而变得更加鲜明了起来,其中有一个普遍的观点是得到欧洲知识界,包括俄国知识界在内所认可的,就是英国和德国这样的先进资本主义社会更容易进入社会主义。

  正因为有了这样一个论断,所以俄国社会民主工党流亡西欧的国际派,在党内的权威性反而要高于留在国内的中央委员会,因为在各地的党的委员会看来,国际派更为接近社会主义的发源地,俄国的社会主义必然是后西欧而实现的,所以国际派传回的消息代表着西欧最先进的社会主义道路方向。

  因此,巴布什金归国后把突破沙皇统治的目标放在了伊尔库茨克以东的远东地区,实际上已经很让彼得堡、莫斯科等地的党员感到诧异了。因为在他们看来,俄国的社会主义应当等待西欧的社会主义实现,通过西欧无产阶级的支持方能推翻沙皇的统治,即便是如此,俄国最有可能传播社会主义的地方也应当在欧俄地区的大城市,因为只有这些大城市才有大量的工人存在。

  俄国社会民主工党的成员们,连本国的社会主义道路都不怎么有信心,自然就更加不会去关注东方的社会主义发展了,比之日本更加落后的中国,难道还真有可能出现一个真正信仰社会主义的政党吗?

  巴布什金虽然主动前来和中国人进行接触,但心中其实并没有把中国人当成什么无产阶级的同志来联络,他只是觉得在对付沙皇这一目标上,中国人是可以成为俄国无产阶级的朋友的。

  因此他才会在和蔡锷刚见面时,先表明了俄社会民主工党伊尔库茨克委员会的政治立场:他们愿意和中国军队联手对付沙皇结束战争,但并不会支持中国对俄罗斯人民提出什么割地赔款的额外要求。

  但是蔡锷的表态则给了他沉重的一击,一方面蔡锷表明自己是以劳工党的名义要求俄国人民起来反抗沙皇,所以他不会以中国的名义给出任何承诺;另一方面蔡锷又表示了劳工党对俄国人民的看法,反抗民族压迫和阶级压迫是人民的自我需要,不需要任何人任何政党准许,俄社会民主工党现在也无权代表俄国人民和劳工党进行什么交涉。

  假如没有民族自决这一原则,蔡锷的这些话和帝国主义分子的花言巧语没什么区别,巴布什金压根就不担心对方能蛊惑到什么俄国人。但是加上了民族自决这一原则之后,巴布什金就知道社会民主工党假如反对这一原则,那么党和各少数民族之间就出现了裂痕。

  在这样的意见交换之后,巴布什金意识到,试图利用中国人的力量来反对沙皇政府实际上是行不同的,只能是布尔什维克和劳工党在阶级利益的基础上达成联合,双方才不会出现重大误判,否则中国人不可能信任他们,反过来布尔什维克在本地的发展也会因为劳工党所提出的民族自决原则而受到打击。

  这种沟通对于双方都是有着好处的,蔡锷从巴布什金的身上看到了布尔什维克所代表的俄国无产阶级的想法,这让他意识到中俄无产阶级的联合是有可能的,林信义从前对党所描绘的蓝图是可行的;巴布什金也突然发现,东方的社会主义思潮的传播要比他们想象的进步的多,甚至已经脱离了东方的无产阶级的规模,而拥有了自己的组织和政权。

  从某个角度来看,中国的劳工党其实反倒是验证了列宁所主张的革命先锋队的理念,在一个无产阶级还不成规模的社会,由一部分职业革命者组成的先锋队,带领规模不大的无产阶级也能够建立起革命政权,这对于布尔什维克来说,倒真是出现了一个意外的比较对象。

  巴布什金和蔡锷在初步沟通之后,开始脱离具体的条件,就两党的革命理念和中俄两国无产阶级的利益作为基础,重新进行了意见上的交换,这一次双方的沟通就比较顺畅了。

第479章 围

  在经过了一番坦诚而激烈的意见交换后,蔡锷和巴布什金至少在以下几个方面达成了一致。

  首先是对战争的性质认定上,巴布什金同意这场战争是沙皇俄国对中国的入侵,战争的开始阶段不是起于1905年,而是在1900年,沙皇俄国通过捏造、抹黑中国人民反抗帝国主义的义和团运动入侵了中国,并制造了海兰泡、江东六十四屯等惨案。

  其次是对战争责任的认定,巴布什金承认了劳工党提出的看法,这场战争中俄国人民也是受害者,他们是被沙皇政府欺骗和强迫下走上战场的,不过中国人民不会把战争责任归罪于俄罗斯人民,并不代表对那些在战争中对平民制造了反人类罪行的沙皇匪徒也进行了赦免,巴布什金支持中国方面对这些沙皇匪徒通过审判定罪。

  在如何结束战争的基础上,巴布什金和蔡锷达成了布尔什维克和劳工党的合作,不过蔡锷反对布尔什维克为俄罗斯一方的唯一代表,他认为能够代表俄罗斯人民和劳工党进行合作的,应当是在民族自决原则上建立的工农兵苏维埃,布尔什维克应当在工农兵苏维埃的框架下和劳工党进行合作。

  巴布什金虽然对蔡锷的这一主张颇有微词,但却也迫使蔡锷做出了一个承诺,即劳工党在本地所采取的各项措施必须经过工农兵苏维埃进行落实,不能绕开工农兵苏维埃颁发和本地居民有关的措施,战争结束时,凡是涉及到本地的条款,应当先行通知工农兵苏维埃。

  当双方就此三个主要方向达成一致后,后面的具体细节问题倒是好解决多了。首要之务就是先成立上乌丁斯克工农兵苏维埃,然后以苏维埃的名义联系上乌丁斯克各城镇村落,要求他们服从苏维埃而非沙皇政府的命令。并协助中国军队劝说新色楞金斯克的俄军投降,从投降俄军中组建苏维埃领导的人民军队。

  有了巴布什金所领导的布尔什维克的加入,成立上乌丁斯克工农兵苏维埃其实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因为早在发起向外蒙方向的进攻之前,劳工党就已经开始为进军西伯利亚地区后成立当地苏维埃做准备了,而这也是从印度返回的政工干部的经验之谈。

  在人生地不熟的异国他乡作战,最为重要的不是军事上的胜利,而是要取得政治上的胜利,必须要让民众了解你的政治理念和作战对象,确保民众不受到敌人的政治宣传欺骗,否则的话你的大部分力量都会耗费在和敌人无关的项目上,最终敌人就会聚集起让你难以抵抗的强大力量消灭你。

  只不过,在印度时他们能够依靠正在蓬勃兴起的印度民族主义,以此作为一个支柱来组建印度人民委员会,从而和英属印度政府展开搏斗。但是在俄国,他们一开始并没有找到这样一种被俄国人民广泛认同的主张去反对沙皇政府,因此空有框架却难以真正的切断本地居民和沙皇政府之间的联系,布尔什维克的加入很好的解决了这一问题。

  同样的,对于俄国的布尔什维克来说,他们过去还重来没有机会去进行过建立革命政权的实践,现在劳工党正手把手的教他们怎么干,这对于巴布什金为首的远东布尔什维克们来说,确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假如由他们自己从头摸索的话,光是如何去建立这个工农兵苏维埃,估计都要流下成桶成桶的鲜血了。

  7月5日,工农红军第三师抵达了新色楞金斯克以南,北方集团在该地区已经集结了三个半步兵师和五个骑兵师,总兵力突破了5.5万人。蔡锷、蓝天蔚等任决定对新色楞金斯克发起总攻,打通通往上乌丁斯克的通道。

  第七师于新色楞金斯克西北、北面发起进攻,而第三师则从西南向新色楞金斯克发起进攻。从7月7日中午开始发起进攻,到7月8日上午9点,第三师已经清理掉了新色楞金斯克西南沿河一带的堡垒,打到了城市的边缘区域,消灭的俄军接近千人。

  本就士气不高的俄军,在克罗恰耶夫上校返回上乌丁斯克之后,士气就更加低落了。新色楞金斯克的俄军当时就觉得这座城市守不住了,毕竟连上乌丁斯克都受到了中国人的威胁,而没了上乌丁斯克还守什么新色楞金斯克?

  之后中国军队切断了新色楞金斯克和上乌丁斯克之间的联系,更是进一步加深了城内俄军的这种想法,毕竟在中断了中俄贸易之后,新色楞金斯克就失去了贸易运输路线所带来的物资供应能力。没有了上乌丁斯克不断运来的物资,这座城市虽然有着地理位置上的防御优势,可是它没有长期坚持下去的自我维持能力,毕竟作为一个要塞这是2百年前的事了,现在的新色楞金斯克就是一座普通的城市。

  被克罗恰耶夫上校留下的阿芙尼卡中校也不是什么出色的人物,这位之前和中国人在恰克图对垒时就失败过一次了,因此没人会指望这位中校能够带领他们获得什么奇迹。此外军中也开始流传,向中国人投降并不会遭到虐待,反而可以尽早回家,据说那些在张家口被俘的人,已经有人回来了,这种传闻让本地人尤为不安。

  于是当中国人开始从正面进攻新色楞金斯克时,驻守的俄军其实心情相当的复杂,一边希望能够挡住中国人的进攻,担心中国人获得胜利之后会对他们展开报复;一边又期待传闻是真的,被中国人俘虏之后就能结束战争回家去了。

  在这种矛盾的心理下,俄军抵抗的相当不坚决,远不及最初克罗恰耶夫上校在城内组织防御时,大家互相支援那么拼命。当时中国军队占领了外围阵地时,俄军会立刻组织部队夺回,但是现在俄军只是在阵地上进行了抵抗,失去阵地后就没人愿意去夺回阵地了,就连军官们都失去了那种坚守下去的信心。

  7月8日上午10点,西城的一支俄军首先向逼近的中国军队交出武器投降,从而开启了本城守军的连锁反应。到了中午将近12点时,阿芙尼卡中校发觉城市有五分之二已经落入了中国人手中,剩下的五分之三也没多少人愿意继续抵抗下去了。

  在同僚们的劝说下,阿芙尼卡中校于当日下午一点半带领城中的4千多俄军向中国人正式交出武器投降,只有驻守在色楞格河右岸的数百俄军选择了自行撤退。这一仗一共歼灭了俄军2000余人,俘虏1.1万人,上乌丁斯克以南再无俄军的主力部队了。

  拿下了新色楞金斯克之后,蔡锷即令第一师全力固守图伦塔耶沃,令第三师、第七师北上围攻上乌丁斯克,并抽调骑兵部队和巴布什金领导的布尔什维克一起,选择机会进攻上乌丁斯克北面的奥诺霍伊,切断上乌丁斯克和赤塔之间的铁路联系。

  奥诺霍伊位于上乌丁斯克东北的乌达河畔,在铁路没有修建之前,也是往来上乌丁斯克和赤塔的重要通道,乌达河谷和希洛克河谷,正是往来色楞格河谷地区和赤塔之间的天然通道。因此西伯利亚铁路线在这里也是沿着这条通道蜿蜒前进的。

  不过,和新色楞金斯克不同,奥诺霍伊不具备什么要塞属性,因为中国人在南面而不是北面,早期这里也许是一处运输路线上的堡垒,以防备本地原住民的袭击,但是随着俄国对外贝加尔地区的开发,这里的防御需要就不断的下降了。

  哪怕在图伦塔耶沃被中国人占领之后,上乌丁斯克也没有考虑这个位于自己身后的小镇会有什么安全问题,因此当巴布什金带着中国骑兵突击到这里的时候,镇内也只有500多驻军而已,且只有两名老式的青铜大炮。

  巴布什金是7月11日晚攻下的奥诺霍伊,上乌丁斯克直到13日早上才知道,而赤塔方面倒是在12日晚间就得到了消息,因为一支从哈尔滨调动过来增援上乌丁斯克的部队在抵达奥诺霍伊之前得到了这个坏消息,这支部队没有勇气去进攻奥诺霍伊,直接下令军列退回了希洛克河谷。

  7月15日,北方集团第一、三、七师对上乌丁斯克形成了包围,城内此时虽然有着高达3.2万兵力,但是缺乏一支真正有着作为主心骨的战斗力。克罗恰耶夫上校返回上乌丁斯克后,虽然把城内的兵力初步的编制了起来,但是士兵们的士气则已经被这场战争接连不断的失败所击溃,就连那些从欧俄过来的军官们对于这场战争也失去了信心。

  假如说士兵们对于战争的悲观看法是由一连串传来的失败消息所导致的,那么军官们对战争的悲观看法则来自于欧洲的新闻,这些维护专制体制的沙皇俄国的精英们,在了解世界时可不会只看本国的新闻,他们虽然把效忠沙皇的口号放在嘴边,但却并不陌生世界的潮流是什么。

  士兵们知道俄国将要失败,但不知为何失败,而这些军官们则很清楚俄国为何会失败,因为彼得堡错误的选择了自己的对手,在远东侵犯了各列强的共同利益,特别是侵犯了大英帝国的利益。整个19世纪里,还从来没有人能从大英帝国的对抗中取得什么胜利,对于中国人在印度制造的奇迹,这一刻被俄国的军官们无视了。

  这是一支从上到下都清楚自己将要面临失败的军队,自然也就没人愿意为必将失败的命运去牺牲自己了。新色楞金斯克沦陷的消息传来,上乌丁斯克外围的一些本地士兵就开始逃亡了,等到中国军队逼近上乌丁斯克,奥诺霍伊失陷的消息传来,逃亡的士兵就更多了。

第480章 人心惶惶

  对于上乌丁斯克内的俄军来说,情况其实相当的不妙。上乌丁斯克虽然处于对外蒙的前线后勤中心,此前也确实积蓄了不少物资,但是随着外蒙路线的失败,上乌丁斯克就失去了前进支援中心的地位。

  随着满洲战事的延续,上乌丁斯克这里的军队和物资都被大量的抽调去了满洲,虽然西伯利亚铁路线的开通,使得来自欧洲的军事人员和物资能够迅速的向远东集结,但这终究不过是一条单行线。因此在中国人攻入恰克图以北时,上乌丁斯克并没有获得什么物资的补充。

  中国军队向上乌丁斯克的骤然进攻,虽然使得彼得堡醒悟了过来,把人员和物资优先补给了上乌丁斯克,可是中国人的行动实在是太快,在没有打下新色楞金斯克就先突击了图伦塔耶沃,切断了西伯利亚铁路线。

  而此时上乌丁斯克虽然召集了大量的军事人员,可是物资的储备量也就6000吨左右,其中有近三分之一被送往了新色楞金斯克。按照伊凡诺夫上校的计算,上乌丁斯克的物资消耗最多也就撑40天,还是从7月5日开始计算的。

  也就是说,当中国人夺取了奥诺霍伊,切断了上乌丁斯克的对外联系后,这座城市的物资最多也就能撑30天而已,而燃料则撑不过一周,因为冬天刚刚过去,谁也不会在春夏季节储备那么多木材,雨水一淋很快就腐坏了。

  不过相比起储备的物资不足问题,在物资分配上的贪腐行为则更让士兵们感到不满。虽然俄国的军官们总是把俄国士兵称之为“灰色牲口”,但并不代表这些“灰色牲口”是没有自己的感情的,只不过在俄军森严的军纪下,士兵们不敢反抗而已,毕竟哪怕是伟大的托尔斯泰伯爵都没法救下无辜的士兵希布宁,这位士兵只不过因为不堪忍受军官的虐待,打了军官一个耳光,却被军事法庭判处了死刑。

  当俄军没有面临失败的时候,这些士兵们就如同不会反抗的牲口一样服从军官们的任何命令,但是一旦俄军已经处在失败的边缘,士兵们失去了对于军纪的畏惧,就开始挑衅他们的上官了。这一点在奉天会战失败后,士兵公然抢劫仓库里的物资就能看的出来。

  上乌丁斯克的俄军现在的状况就同奉天会战后的俄军没什么区别,对于军纪的畏惧已经让位给了对中国军队的畏惧,许多士兵都是第一次上战场,一上战场就面临着失败的局面,他们自然也就失去了对军官们的畏惧,要么被中国人打死,要么被军官打死,这两种死法真的有区别么?

  更何况,军官们直到现在还想着隐瞒俄军已经面临失败的消息,可是士兵中早就传遍了这些小道消息。在这样的局势下,军官们还试图享有自己在军中的特权,贪污、克扣士兵们的物资,那么谁会为了这些军官们继续和中国人拼命呢?

  于是,上乌丁斯克的俄军官长们很快就发现,他们试图派出城去夺回奥诺霍伊的部队,在没有见到中国人之前就出现了逃兵,有的部队甚至是成队失踪的。显然,在脱离了军官们的视线后,士兵们开始想方设法的自己脱离战争了。

  哈尔琴科是最先动摇的,7月16日晚,他向克罗恰耶夫上校询问道,“上校先生,您觉得光凭我们自己,我们真的能够守住上乌丁斯克吗?”

  面对哈尔琴科满带希冀的目光,上校沉默了良久才说道:“光凭我们自己肯定守不住,虽然我们手中有着2个多师的兵力,可是真正愿意和中国人拼死作战的,估计也就三到四营兵。想要守住上乌丁斯克,只能等待伊尔库茨克或赤塔派出援军来解救我们。”

  哈尔琴科对于这个回答是不大满意的,他反问道:“赤塔还有兵力来援救我们吗?指望赤塔来救援我们,倒不如指望满洲军来援救我们,不过,满洲军自己都等着彼得堡去救援,那里还有力量来救援我们。所以,除了伊尔库茨克,我们谁都指望不上了。你觉得,伊尔库茨克究竟多久才能出兵打下图伦塔耶沃?”

  克罗恰耶夫上校思量了许久才迟疑的说道:“伊尔库茨克本身是没有力量的,所以来救援我们的力量,要么来自西西伯利亚,要么来自中亚,要么来自欧俄地区。

  不过,西西伯利亚的兵力之前已经抽调的差不多了,从欧俄抽调兵力恐怕要到下个月才能抵达伊尔库茨克,因此只能是来自中亚。不过老实说,我对中亚的部队并不看好,虽然他们颇具战斗力,可他们习惯了和游牧民族交战,恐怕不会习惯和中国人打阵地战的…”

  第一师的师长汪镕此时正在色楞河谷的出口观察着俄军,正如克罗恰耶夫上校所预料的,彼得堡能够就近调动而来的军队,只有来自塔什干的俄军,即土耳其斯坦总督区的军队。

  土耳其斯坦总督区即位于哈萨克草原以南的中亚绿洲地带,和北面的草原总督区相邻,这个建立于1867年的总督区人口相当于整个西伯利亚地区的人口,当然是在西伯利亚铁路修建之前的西伯利亚地区人口。

  只不过中亚的绿洲人口虽然较北方的草原地区密集,但是绿洲农业固有的缺陷,其对于水源的依赖性,使得俄国人征服这一地区就比较容易了,因为中亚民族不可能放弃绿洲跑去沙漠生活。但是俄国人虽然占领了这里,因为中亚绿洲地区是传统的伊斯兰信仰区,所以俄国的东正教信仰在本地还是受到了相当激烈的抵制的,除了宗教信仰上的冲突外,大量俄国农民迁移到本地又带来了人地矛盾。

  沙俄当局鼓励俄罗斯农民移居中亚垦殖,实质上就是从本地人手中掠夺可耕地分给这些农民,于是就造成了本地人对俄国移民的敌视,这就使得中亚地区的斯拉夫移民几乎都是本地俄军的后备兵员,他们并不缺乏军事经验。

  这些俄国移民把自己视为高土著居民一等的上等人,支持沙皇政府在本地实施的民族压迫政策,一些黑帮分子和俄国官吏甚至叫嚣要像美国人对待印第安人那样消灭本地土著,海兰泡、江东六十四屯这样的惨案,在中亚地区并不少见。

  不过因为中亚地区对于俄罗斯来说也是新征服的地区,所以这一地区叛乱不断,也就很难再向外抽调兵力去支援满洲地区,在前期的远东战争中,塔什干被抽调的兵力并不算多,这一次接到了彼得堡的命令之后,也就能够立刻动员一个师的力量前往伊尔库茨克了。

  作为一个边疆省份,新来的中亚师其实士气还是不错的,至少要比欧俄地区征调的农民强多了,因为他们时常执行这种镇压任务,并自觉自己是战争的受益者,毕竟他们的土地正是从这些被镇压的叛乱者手中夺来的,要是叛乱者胜利了,他们自然也就失去了自己的土地。

  只是唯一的问题就是,中亚师的战斗经验虽然比远东地区和欧俄地区的征召兵强的多,可是军官们的指挥经验还停留在拿破仑战争时期。毕竟他们过去所面对的对手,几乎都是拿着火绳枪和青铜大炮作战的封建领主的私军,是比拿破仑时代还要落后的中世纪军队。

  面对这样的军队,军官们的基本战术就是,用大炮覆盖野蛮人的冲锋,然后带着沙皇的灰色牲口冲上去肉搏,只要野蛮人开始逃跑,战争就结束了。这样的战斗需要考虑什么战术呢?

  因此汪镕和部下们观察俄军的进攻就觉得很诧异,他身边的一名部下就这样说道:“俄国人是发疯了吗?他们此前用密集冲锋的战术不是已经失败过好几次了,现在换了新部队上来,却还是这一套战术,难道他们换部队进攻,就连指挥官也一并更换了吗?”

  是的,大家诧异的就是这一点,明明在这套战术上俄军已经吃了几次苦头了,假如在一年前俄军这套战术还能让他们有些手忙脚乱,那么现在就连北洋军都知道该怎么对付俄军的火炮覆盖加上步兵的密集冲锋战术了。

  他们支持北洋和俄军展开阵地战并不是单纯给北洋分担压力去的,同时也在锻炼着红军的阵地战能力和步兵战术,比如面对俄军这种老套的战术,红军已经制定出了:设立多条战线,火力前重后轻,兵力前轻后重,通过不断的杀伤敌军的有生力量,逐步吸纳俄军的冲击力,待到俄军的冲锋难以维持时,再实施全线反攻,从而一击击溃敌军攻击势头的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