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风云录 第135章

作者:富春山居

  可以说,这一年来同俄国的正面交战,正使得红军的防御战术日趋成熟,可是俄军的战术却始终没有什么新的变化,似乎他们完全感受不到自己这套战术在红军面前已经完全落入了下风。以至于汪镕都在怀疑,俄军的指挥官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试图麻痹自己之后,给自己一个狠狠的教训了。

  不过虽然他心里存有这样的疑虑,但在部下们的面前还是镇静的说道:“第三师和第七师主攻上乌丁斯克,我们第一师负责切断上乌丁斯克同伊尔库茨克和赤塔之间的联系。

  赤塔方向上到还安静,现在主要是来自于伊尔库茨克的力量越来越强了,我们光是挡住他们恐怕是不行的,应当给他们一个狠狠的教训,才能给第三师和第七师以更多的时间解决上乌丁斯克。

  我看,这些俄军既然那么喜欢冲锋战术,我们倒不如干脆放弃前几道防线,直接把他们引诱到色楞格大桥边的开阔江岸边,在那里用机枪和大炮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

第481章 对上乌丁斯克的进攻

  7月18日,北方集团军正式对上乌丁斯克发起了进攻,蓝天蔚指挥红军第七师从城市西北方发起进攻,这也是红军的主攻方向。

  上乌丁斯克位于色楞格河、乌达河的交叉点西北方,南、东两个方向都有河流,只有西面和北面是平原地区,因此俄军对于城市西北方的防御也最为尽心,防御工事都已经修到了城外,不过因为时间过于紧迫,城外的工事修的只能说是相当的粗糙。

  蓝天蔚和蔡锷观察了上乌丁斯克的城市外围防御后,决定还是从西北方打开缺口,因为只有这个方向才有空间展开部队。战斗的开始,是由77门火炮的轰鸣声发起的。

  在经历了张家口围歼战、对新色楞金斯克的攻城战后,红军上下至少掌握了这样一个原则,那就是攻坚战必须要有炮火准备,虽然炮火未必能够清理掉敌人的工事,可至少能够清理掉一部分明显的防御工事,并打乱敌人的防御体系,为步兵进攻清除了不少障碍。

  第七师这77门火炮,差不多已经占据了北方集团手中拥有的身管火炮数量的四成,迫击炮数量并不计算在内。而对面城内的俄军总共也就不到40门大炮,并无迫击炮的编制,其在西北方布置了大约20余门大炮,数量仅为第七师火炮数量的四分之一强。

  于是在一开始的火炮对射中,暴露了自己位置的俄军火炮很快就遭到了中国火炮的覆盖射击,顽固的按照俄军战术条例展开火炮压制射击的俄炮兵,在开战之处就轻易的损失了十余门大炮,这直接就影响到了之后的守城战。

  在第七师火炮阵地一口气打出了6000多枚炮弹后,俄军的阵地上一片狼藉,城市西北边缘地区的房子也大半变成了废墟,不少阵地上的俄军甚至已经开始偷偷跑路了。看到俄军阵地上火炮完全的沉默,蓝天蔚终于下达了停止炮击,进入步兵进攻的阶段。

  蒋卫平带着先攻连等候在城市西北约2公里处,接到命令之后,他就带着部下们向着依然硝烟弥漫的敌军阵地冲去了。像他这样的先攻连至少有七八支,几乎在城市西北形成了一个扇形攻击面,在他们的身后是普通的步兵连队,预备在他们打开缺口之后,继续向城市内部进攻。

  蒋卫平很快就发现,将近一个小时的炮火准备确实有效,敌军的第一道防线几乎就没遇到什么抵抗,他们冲到近前时,防线上的俄军士兵已经开始向后掉头跑路了,只有寥寥几人还能拿起枪朝着他们射击,不过这些人很快就被射杀或被手榴弹炸死了。

  在第二道防线上,俄军终于组织起了抵抗,不过这种抵抗也是有强有弱,防线保存的比较好的地方,俄军组织起的抵抗就比较完整,被炮火犁过一遍的地方,俄军的抵抗就比较微弱了。面对这种局面,蒋卫平很快就瞄准了敌军防御较弱的区域,指挥部下接近防线,然后投掷手榴弹。

  第二道防线虽然是俄军修建的比较完备的防线,但也只是一道半人高的壕沟加上挖出的黑土堆积在沟旁的胸墙,虽然能够遮蔽住俄军士兵的身影,可是这道壕沟几乎是平直的,也就是说炮弹和手榴弹只要投掷进壕沟,就能炸上一大片,壕沟内的士兵连躲都没地方躲。

  当蒋卫平带人冲入壕沟中后,俄军的防线很快就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接着各处防线上这样的口子开始不断出现,很快俄军第二道防线也就崩溃了。城市外围俄军一共也就布置了两道防线,结果还不到4个小时,这两道防线就都被中国人攻下了,城市的边缘也就完全的暴露了出来。

  城市内的俄军开始更加的慌乱了起来,一些军官们甚至开始在军事会议上互相攻击对方,试图把城市外围防御不利的责任推给其他人。面对会上军官们的争吵,克罗恰耶夫上校面色铁青却又无计可施,他毕竟只是一个边远地区的上校,而这里的不少军官则来自于欧洲地区,有的人甚至是从彼得堡过来的,他拿什么去压制他们?说多了,反而容易被这些军官联手把责任归咎于自己,赤塔来的伊凡诺夫上校现在就不肯再发言了。

  为什么外围的防线这么轻易被中国人突破了,老实说克罗恰耶夫上校并不是没有看法的,他认为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上乌丁斯克缺乏一个真正能够统筹全局的人物。

  哈尔琴科长官名义上统筹全局,但他对军事一知半解,也缺乏整理军队的决心,被俘的莫依谢夫上校,他和伊凡诺夫上校,名义上都是哈尔琴科的军事辅佐官,但是他们三人并没有真正得到彼得堡的授权总理军事问题,这就使得三人都不愿意承担过多的责任。

  上乌丁斯克州被中国人进攻,这一仗就算是打赢了也不会有多少功绩,不过是替上乌丁斯克州的官员们减轻一点罪责而已,因为没有那个俄国人会认为中国人有能力打进俄国境内,除非当地的官员实在是太差劲了。

  哪怕满洲作战中俄军在中国人身上连连受挫,那也是在中国境内俄军的攻击受挫,中国人主动发起的进攻,俄军还没有遇到过。真正让俄国人感到焦虑的,其实只有日本人,毕竟在海战中日本取得了毫无疑问的胜利,哪怕日本人靠着偷袭加入了这场战争。

  可以说,过去俄国舆论对中日的贬低,实在是太过深入人心,以至于哪怕俄军在满洲碰的头破血流,俄国民众第一反应不是中日过于强大了,而是在腐败的官僚统治下,俄国变得过于虚弱了,居然连那么弱小的中国和日本都打不过。

  这也是当海参崴失陷,太平洋第二舰队覆没的消息传到欧洲后,俄国人民并没有爆发出对日本的仇恨,反而把仇恨转向了彼得堡的原因。俄国人民并没有认为俄国是在军事上打不过中日才导致了失败,而是认为这首先是政治上的失败,是一群无能的大臣领导了俄国,才使得俄国遭受了如此屈辱。

  在这样的情绪下,守住上乌丁斯克是应该的,守不住就是混蛋。这也是伊尔库茨克和赤塔的将军都不肯出现在上乌丁斯克的原因,他们担心自己会成为战后的替罪羊。这种消极的思想同样传给了克罗恰耶夫上校和伊凡诺夫上校,特别是在莫依谢夫上校被俘后,军事法庭对于这位上校的缺席审判,更是让他们不肯主动承担起责任来了。

  哪怕现在中国人已经突破了上乌丁斯克的外围防线,克罗恰耶夫上校思考再三后,依然还是决定让大家一起负责,这个时候站出来拿主意,就和直接在战后走上军事法庭的被告席也没什么区别了。

  因为彼得堡肯定不会承认,中国人是靠着自己的实力攻下上乌丁斯克的,所以只能是负责守卫上乌丁斯克的军事指挥官做出了错误的判断,才会导致这一恶劣的结果。因为沙皇总不能承认,是自己的愚蠢才导致了这场愚蠢的战争真的爆发了,主张从软弱的中国人身上割取满洲和外蒙古建立黄俄罗斯,这可是沙皇自己想出来的绝妙计划。

  最终这场会议什么调整的计划都没做出来,克罗恰耶夫上校和伊凡诺夫上校都主张大家应该各尽其责,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毕竟他们在城内还有近三万兵力,只要大家拼死作战,中国人又怎么可能轻易的攻入城中?

  至于上乌丁斯克是否能够守住,大家都把期望寄托在了上帝和彼得堡身上。不过很显然,上帝并没有听到他们的祈祷,而彼得堡现在也已经无能为力了。奉天会战的失败传回欧洲后,六月下旬敖德萨的工人和农民发起了暴动,奉命前往镇压的黑海舰队军舰

  波将金号,因为被工农运动所激励爆发了水兵起义,军舰上最令水兵痛恨的军官被绞死。

  这还是罗曼诺夫王朝建立以来的第一次,沙皇的军队起来反抗沙皇的统治。唯一的问题就是,波将金号上的水兵抵达敖德萨港后,试图联络罢工的工人发动反对君主制度的起义时,并没有获得领导工人总罢工的社会民主工党委员会的支持。

  因为该委员会中孟什维克占据了多数,他们并不打算反对君主制,而是要求沙皇实施立宪。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孟什维克出卖力量革命的水兵,从而让沙皇政府调集了军队冲入了港口,隔离了水兵和工人之间的联系。

  敖德萨的工人和农民的暴动,可以说从一开始就缺乏了革命理念的主导。敖德萨作为黑海的贸易港,是南俄地区的粮食主要出口港,但是因为俄黑海舰队之前冒充商船进入地中海,在红海装上大炮拦截日本和中国商船,激怒了英国人,从而让英国人下令封锁了土耳其海峡,这就使得敖德萨的粮食输出贸易被封锁了。

  作为一个贸易港,敖德萨失去了贸易往来,市面上一下就萧条了起来,再加上敖德萨附近的农民因为无法出口粮食偿还自己的债务,许多人都陷入了破产的边缘。五一节各地工人运动的蓬勃兴起,同样也让敖德萨充满了危机,这个时候俄国的官吏再一次使出了惯用的招数,把问题推给犹太人,试图用一次排犹运动来消灭工人暴动的风险。

  不过这一次敖德萨的犹太人早就有了防备,他们之前就一直和敖德萨的工人团体保持着联络,当反犹主义出现后,他们立刻就提出了反对君主专制的工人罢工运动。虽然因为孟什维克的阻扰,罢工工人没能和革命水兵展开联合,但是却引发了全俄进一步的工人罢工运动。此时的彼得堡已经无暇再关心远东的战争,他们的注意力完全的放在了有可能出现的全国革命上了。

第482章 各有其忧

  对于袁世凯及北洋集团来说,武汉军队顺利的收复外蒙并进军上乌丁斯克并不是什么好消息,这使得在这场战事中声名鹊起的北洋集团,再一次的被武汉给打压了下去。

  之前张家口、山海关、锦州等地的战事,北洋还能以自己参与了为借口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反正普通人了解信息的渠道有限,不少人压根分不清谁在战事中出了多大的力气,只知道这仗是袁宫保袁大人总领全局,自然功劳就该归北洋所有。

  但是这一次进攻外蒙和上乌丁斯克,实在是和北洋一点关系都没有,甚至连后勤都扯不上关系。正因为分得这么清楚明白,因此天下人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此次大战和北洋一点关系都没有,完全是武汉独立支撑起来的大战。

  武汉能够以一己之力完成这样一场大战,聪明人稍稍深入的思考一下就知道,这就意味着武汉在国内想要消灭一方势力,其实并不会遇到什么麻烦,因为哪怕是大家所认为最强大的军事集团-北洋,也未必有上乌丁斯克地区的俄军那么强大。

  此前尚有割地为王思想的陕西、宁夏、甘肃、新疆、广西、云南等省,面对武汉所表现出的这种强大的攻击能力面前,一个个开始老实了下来。他们之前都觉得,虽然自己不能出兵北京保卫朝廷,可武汉和袁世凯也没有这个力量发动大军征讨自己,哪怕北洋拿到了陕甘总督一职,可能控制的也就是兰州等几个要点而已。

  但是现在武汉用这一战告诉了国内各边远省份,哪怕距离武汉一两千公里,武汉也一样能够调动起数万大军进行征讨,他们所以为的安全距离实际上一点都不安全。于是此前看起来鲜花着锦一般的北洋集团,声势又开始有所滑落了,和平制宪的呼声一时甚嚣尘上。

  此前虽然大家也鼓吹制宪,但是颇有一言不合就要用武力来制宪的意思,实际上就是各省希望北洋能够出头压制住武汉,使得制宪成为压倒武汉的一把武器。但是现在么大家都清醒了过来,他们觉得就是和北洋联合起来都未必能够打得过武汉,那么为了安全起见,用一部宪法来维护国内的和平,对大家才是最有好处的。

  国内舆论风向的转变,对于袁世凯来是确实是一大打击,虽然他不会上这些地方势力的当,真的会走到台前去和武汉做武力之搏,但是他对于联合各地方势力压制武汉这条路确实是认可的,因为他很清楚凭借北洋是不足以压制武汉的,而不能压制武汉就无法保住他在国务会议中的领袖位置。

  虽然连续出卖了光绪帝和太后,并在北洋团体身上打上了私人的烙印,可是袁世凯自己并没有取而代之的想法,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超出李鸿章的格局,只是想要操纵权柄,并无承担责任之意图。正因为袁世凯缺乏更大的格局,所以虽然他获得了国务会议主席一职,但除了在人事上打压武汉之外,压根就没有提出什么真正吸引人的政治理念来。

  袁世凯的这种作风使得支持他的两种基本力量都发生了变化,第一种基本力量是海外留学派,以留美幼童为首的海外留学人士,他们亲近袁世凯是因为清廷不会重用他们,只有在袁世凯的手下才能一展自己的所学。

  但是,海外留学派更主流的政治理念是把旧中国改造为一个西化的、现代的中国,此前在袁世凯手下做一点实事不过是朝廷中只有袁世凯这里才能做点实事,并不是说他们对袁世凯有什么忠诚之心。当代表着顽固守旧派的太后党及满人权贵被清理出中枢后,海外留学派就希望能够更进一步,对整个国家开始大举革新了,不过这个时候袁世凯又成为了守旧派的代表。

  第二种基本力量就是北洋集团内部的本土精英,他们大多是小农出身的军官和地主家庭出身的旧知识分子,他们支持袁世凯是为了确保传统文化不受外来思想的侵蚀。简单的说,就是学习西方的军事制度和器械,用来保卫老祖宗流传下来的士绅文化。在守旧派中他们是开明派,在海外留学派眼中又是不折不扣的守旧派。

  这两种互相矛盾的基本力量构成了北洋集团,也只有在满清朝廷的压制下,在袁世凯的权术手腕下,这两种力量才能保持平衡。但是随着满人的朝廷垮台,北洋集团外部的压力突然释去,内部的矛盾就开始体现出来了。

  此时的武汉对于北洋集团来说虽然也是一种外部的压力,可是这种压力主要来自于军事上,完全不能如之前的满人朝廷那样从政治上瓦解北洋集团,因此现在的北洋集团就变成了内部两种力量争夺领导权的主要矛盾了。

  除了要面对内部的斗争之外,外交上问题也开始让袁世凯日渐头疼。奉天会战俄军的失利,加上中国军队攻入上乌丁斯克的战绩,使得各国都认为俄国投降只剩下时间问题了,对于战后的利益分配问题开始提上了日程。

  英国、德国、美国都认为他们在这场战争中给与了中国以极大的支持,因此他们都试图要求中国在战后将满洲的利益分配给自己。英国在战后满洲利益上要求不是很多,但英国人试图维持远东的格局,认为中国不应当谋求俄国在远东的领地,也就是要维持俄国在远东的力量。

  相比之下,德国和美国就实际的多了,这两个列强都希望自己能够取代俄国在远东的利益,他们对于中国是否侵占俄国在远东的领土并不关心,但却试图把自己的力量深入到满洲乃至外蒙。和德国相比,美国人似乎更有想法一些,美国的资本家们希望能够获得俄国遗留下的中东铁路,从而为环绕世界的铁路网补上关键性的一块。

  和这三位列强相比,更具有野心的还是日本。在战前袁世凯就认为日本对满洲的野心不会比俄国人小,一旦让日本人进入了满洲,想要让他们撤退就比较困难了。而事实也正是如此,奉天会战还没有完全结束,日军就和北洋军起了冲突,占据了奉天的日军拒绝北洋军进入奉天,一度发生了交火事件。

  虽然前线的段祺瑞和冯国璋压制住了军队的不满,主动下令部队离开了奉天火车站,和日军形成了沿南满铁路线分隔的局面。但这一事件还是让袁世凯对俄国人撤离满洲之后的局面产生了阴影,他很担心在俄国人撤退之后,是不是还要再来上一场中日战争,这一战中国会不会输他不清楚,但北洋肯定是输定了。

  当袁世凯面对内忧外患感到忧心忡忡的时候,日本也同样在焦头烂额。战前日本评估自己能够维持一年半的作战,但实际上仅仅不到八个月就耗尽了国内的战争储备,之后维持战争的资源都来自于海外进口,因此借款就成为了将战争延续下去的生命线。

  但是,假如说此前三次的海外筹款还算顺利的话,那么在奉天会战取得胜利的当下,日本要进行海外筹款却反而变得艰难起来了。因为英国拒绝继续为日本筹款,按照伦敦方面的说法,是因为日本借的实在是太多了,英国的投资者怀疑日本是否具有偿还能力,所以拒绝日本继续在伦敦筹集战争资金。

  不过伊藤博文在御前的元老会议上却很明确的指出,“…显然,英国人并不希望我们彻底的把俄国人从远东赶走。英国需要的是一个力量分散在欧亚的俄国,假如我们在远东彻底的战胜俄国,那么失去了远东的俄国只会把精力用在东欧和中亚地区,这将会给英国造成莫大的压力。

  假如对英国人的用意思考的更恶劣一些,一个在远东受伤的俄国,何尝不是牵制日本的妙手?只要俄国在远东还有力量,那么日本就无可能主导东亚大陆,东亚之平衡也就实现了…”

  山县有朋和伊东祐亨都认同了伊藤博文的看法,哪怕是此前极力支持日英同盟的几位元老,这一刻也对英国人的险恶用心无力辩护了。不过和另一个时空相比,这个日本的外交环境要略好一些,因为现在中国也在局中,这就意味着日中可以在对俄问题上达成一致,从而抵抗英国的外交压力。

  伊东祐亨因此在元老会议上对陆军的行为进行了质疑,“山县元帅,陆军阻止中国军队进入奉天城到底在想什么?陆军是打算就此接替俄国占据满洲了吗?或者说,陆军是否打算接下来对中国开战了?”

  山县有朋板着脸毫无变化的为陆军辩解道:“陆军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战争尚未结束,就算是友军也不能轻率的进入本军所占领的防区。我并不认为大山他们的决定有什么问题。至于说对华开战云云,陆军绝没有这样的想法,这只是中国方面的夸大其辞…”

  伊东祐亨并没有被山县有朋的话语给糊弄过去,他作为内阁总理,对于这场战事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陆军现在的行为显然是在制造和中国军队的摩擦,一旦出现什么变故,他就得给陆军背黑锅了。

  因此他继续不客气的质疑道:“仅仅以防区的理由拒绝中国人进入自己的领土是不充分的,奉天是中国的领土就连俄国人都是承认的,我国在奉天没有任何特殊利益,现在以这样站不住脚的理由拒绝中国军队进入奉天,就连英国人和美国人都在询问我国,我们是否有占领满洲的意图。陆军应当确实的表明自己的意图,而不是一边制造战争,一边在这里制造谎言…”

第483章 压力

  西南战争之后,在元老会议上陆军一直压制海军的局面,今次算是正式的破产了。山县有朋虽然并没有做出什么错误的决断,但是陆军的行动却真正的侵犯到了其他各方的利益,哪怕是一向在明面上不干涉政治的明治天皇,在今次的御前会议上也难得的要求陆军应当心口如一。

  之所以今次元老会议上伊东祐亨会得到各方明里暗里的支持,就是因为大家都觉得战争不可能再继续下去了,对俄作战固然为日本赢得了无上荣誉,有史以来第一次出现了黄种人战胜白种人的战绩,假如中国人没有对上乌丁斯克发起进攻,那么国际上都会把这场战争的胜利归功于日本,因为日俄海战的胜利奠定了这场战争的结局。

  不过和日本获得的荣誉相比,日本所付出的代价也是相当的沉重的,假如说日清战争时日本还没有用尽力量就获得了胜利,那么这场大战日本虽然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可是日本自身的作战能力已经快要维持不下去了。

  日清战争之后,日本就遇到了三国干涉偿辽事件,在中国比较软弱的情况下,日本最终从中国多榨取了3000万两,算是弥补了自己的损失。可是现在的中国已经不是日清战争时期的那个中国了,事实上日本的上层人士对于当前的中国有些看不明白了。

  过去的中国,虽然对外身段柔软,可好歹国内还只有一个声音,满人的朝廷在列强面前硬不起来,可至少还能压制住各方势力,保持住一个大一统王朝的框架。可是现在的中国,各方势力几乎都是各说各话,几乎没有哪一方可以代表中国做唯一发声的,哪怕是实力最强的武汉也需要经过国会进行讨论才能把自己的主张变成国会的决定案。

  曾经列强通过满人朝廷,把自己的要求变为中国的国策的行为,现在已经行不通了。因为没有那个地方势力愿意承担起这种责任,满人朝廷的垮台就是因为被中国各方势力认为,这个朝廷已经成为了洋人的朝廷,完全保护不了中国的利益了。

  因此,哪怕是愿意和列强保持友好关系的北洋及立宪派势力,也只愿意在私下给与列强一些承诺,但拒绝完全按照列强的要求去执行命令,因为这样做只会让他们先遭到国人的反对,平白给了武汉方面以攻击他们的借口。

  于是,虽然中国当前陷入了内忧外患之中,对英、对俄的外战,内部的革命派、立宪派、守旧派之间的乱战,看起来中国的局势混乱的下一刻就要四分五裂一样,但是中国人在对外战争中的立场反而强硬了起来。

  这也是明明中英西藏问题可以通过外交解决,可最终却爆发了中印之间的战争;明明俄国不过是想要借机讹诈一下中国,可是最终却引发了俄中战争。

  这两场战争在日本人看来都非常的无语,因为中国根本不可能从战争中获得什么好处,哪怕打赢了英国和俄国,也不过是让英国和俄国承认了中国的领土主权,可是这原本是可以通过外交谈判去达成这样的结果的。这两场战争最终都极大的消耗了中国的力量,得到的成果不过是在国际上羞辱了英、俄两个大国而已。

  但偏偏是这样头铁的中国,让日本人反而不敢轻举妄动了起来。陆军阻止中国军队进入奉天城,假如中国人把这当成了日本侵占中国领土的先兆,再推动一场中日战争的话,那么中国的未来如何先不谈,日本在这场战争中赢得的荣誉估计就要全部吐出去了。

  毕竟中日双方在国际秩序中的地位是不对等的,日本是刚刚上岸的列强,而中国则是被列强们围攻的猎物,也就是说中国已经没法再烂了,可要是日本从列强的位置跌落下去,那么这四十年的明治维新之功业算是全打了水漂了。

  那么中国有没有可能把日本从列强的位置拉下去,实际上是有这个能力的。作为一个大陆国家,中国只要不肯认输,那么就能动员起源源不断的力量,特别是其近乎于无穷的人力资源,人口不到中国三分之一的俄国,在这场战争中都被中国给拖死了,更何况是日本呢?

  而且,现在的日本已经把力量用的差不多了,中国反而在这场战争中越打越强了,至少在庚子年的时候,中国是不可能有能和俄军对战的军队的,能够打到西伯利亚去的军队更加的不存在。可是现在的中国军队,就连北洋军也能够和俄军打上几个回合了。

  面对英国平衡东北亚局势的心态和其他列强暧昧的立场,日本真的能够还能毫无担忧的和中国再打上一场,从而不受阻碍的占据满洲的利益吗?除了不愿意去思考的陆军之外,其他各方几乎都做出了否定的结论。

  山县有朋于是彻底的成为了孤家寡人,这一次的御前会议上他失去了长州派的支持,只能成为了陆军的代表。最终山县有朋不得不做出了退让,表示自己会要求大山岩撤出奉天城,让中国人可以进驻奉天,以缓和日中军队之间的冲突。

  伊藤博文虽然在御前会议上支持了伊东祐亨,但是在离开宫中之后,他还是邀请了伊东祐亨和自己共坐一车,在马车上他向伊东询问道:“迫使陆军在满洲问题上做出让步,主要还是为了缓和日中关系,从而尽快的结束这场战争。

  但是,伊东首相您对于战后的日、俄、中三方的和平协议,是否已经有了草稿了呢?国家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如果不能获得相应的回报,那么国民是不可能善罢甘休的…”

  伊藤博文在马车上的告诫,让伊东祐亨也深感头疼,战争发展到现在,战前许多预估都出现了偏差,战前陆海军认为的,如日清战争那样迫使俄国完全的承认失败,从目前来看是做不到的。俄国能够承认远东战争的失败,但不会承认俄国对日本或中国的失败,这就意味着他们不可能迫使彼得堡拿出比远东更有价值的东西补偿给日本。

  这场战争已经花掉了9亿日元,按照某些报纸上的舆论评价,俄国应当为这场战争的失败赔给日本20亿日元,这样才能让日本挽回战争中的损失,并为接下来日本的建设提供额外的资金。这些报纸之所以提出了这样一个天文数字的赔偿金额,正是参考了日清战争中清国的对日战费赔偿。

  虽然伊东祐亨知道,有理智的日本人都应该知道,俄国人不可能支付这样一笔赔偿,赔偿20亿日元给日本,倒不如把战争继续下去,那么日本就得先向俄国投降了。但是,国民们却相当狂热的支持这一赔偿金额,似乎俄国人要是不给赔偿,他们就要让皇军打到彼得堡去一般。

  可以说,此时在内阁的头上,也就是伊东祐亨的头上,战后回报的压力已经超过了打赢这场战争的压力。在战争之初,国民们对于这场战争的预期要求其实并不高,就是想要把俄国打回去,确保日本在朝鲜半岛的利益,但是对俄海战的压倒性的胜利,使得国民对这场战争开始有了过高的期待。

  就如同日清战争中日本海军几乎全灭了北洋水师,因此日本可以对清政府提出让日本人都觉得有些过分的要求,现在日俄的海上交战中,俄国海军几乎也近于主力全灭,黑海舰队及余下的波罗的海舰队加起来,也难以和日本联合舰队相抗衡了,于是日本人觉得俄国应该像清国一样老实的认输才对。

  假如伊东内阁不能在这样的胜利基础上从俄国人那里获得让国民满意的战争回报,那么内阁肯定有人出卖了日本的利益,这就是国民极为朴素的想法。

  伊东之所以要在御前会议上向山县发难,就是他真的找不到一条能够让国民满意的战后协议之路,而陆军要是进一步扩大满洲战争,他就更加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所以,干脆在天皇和其他元老面前和山县吵上一架,实在不行就干脆撂了摊子不干了,让山县自己给陆军去擦屁股。

  不过很显然山县并没有真的昏了头,为了陆军的面子把满洲战争扩大化,他也意识到了日本快打不下去了,假如任由大山等人挑起日中战争,陆军搞不好要承担起所有责任来了,因此山县还是对伊东做出了让步。

  在御前会议上虽然小胜山县一局,但并没有改变伊东内阁所面临的困境,特别是伊藤元老在离开宫廷的路上对伊东做出的告诫,让伊东进一步的意识到,假如他领导的内阁不能妥善的解决这场战争的和平协议,那么他在这场战争中所获得的荣誉,搞不好就会在签订和平协议的那一刻全部赔出去。

  面对这一棘手的局面,伊东这才深感海军人才之匮乏,西乡元老从前几次拒绝组阁也未必是因为兄长的问题,而是萨摩派确实缺乏能够搞政治的人才。长州派还能通过伊藤等文治派官僚稳定住局面,但是对于萨摩派来说,压根就不存在这样的人物,他也没法相信伊藤会真心的支持海军。

  真到了关键时刻,伊东也只能招来河原、东乡等军令部的人员进行合议了。对于伊东祐亨对战后协议的担忧,河原和东乡同样拿不出什么办法,河原最后只拿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他向伊东建议道,“想要让俄国人赔款20亿日元,这显然是不现实的。我看,最终我们只能从割地的要求入手,从而降低国民对俄国赔款的过高期望…”

第484章 八月

  河原要一的建议看起来确实有可行性,不过国民会不会买账可没人能做出担保,东乡正路则颇为忧心陆军会从中作梗,“从俄国那里割让大片的土地,从而让国民转移对赔款的关注,这确实是个办法,不过陆军会轻易的让我们干成这样的事吗?”

  陆军当然不会让自己这么轻易的就把这场大战的荣誉戴在自己头上,伊东祐亨心里如是想着,从大山、儿玉等人在奉天挑起和中国军队的摩擦就能看得出,陆军的胃口已经不满足于战前取得朝鲜半岛的目标,而是想要把手伸入满洲,夺取这个山县口口声声中的日本帝国的利益线了。

  因此伊东犹豫了一下就向河原、东乡问道:“如果陆军把割让土地的目标放在了满洲,试图取代俄国在满洲的利益,比如关东州和南满铁路等目标上,中国人是否会做出让步?”

  河原要一还在沉思,东乡正路已经脱口说道:“中国人当然不会愿意。中国人在这场战争中也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的,他们在国内的舆论,念念不忘的就是收回俄国所夺去的各项权益,其中就包括了关东州和中东铁路的归属。

  假如我们现在要求俄国把在满洲的利益转让给日本,就意味着中国在这场战争中几乎没有得到什么收获,如果是过去的中国,或者只会忍气吞声,因为满人更担心和我们爆发战争,战争只会进一步削弱满人对于中国的控制。

  但是现在这个中国,满人的统治其实已经垮台,可各方势力并没有决出最后的胜者,此时谁对外示弱就意味着在政治上的失分,因此没有那个势力会主张接受战后由日本继承俄国在满洲的利益的,这将会让他们失去国内民众的支持。

  除非我们能够帮助某一势力压制住其他势力,否则就别指望某一势力能够代表中国接受这一战后的利益分配方案。不过那样的话,就等于是我们要同大半个中国开战了,以我们现在的状况是没有这个能力的,更何况中国问题向来都是列强共同的问题,我们想要进一步干涉中国内政,恐怕首先就要面对其他列强的不满。

  退一步来说,我们现在能够选择的也只有北洋,但是袁世凯未必会愿意和我国完全捆绑在一起,陆军在他身上投资了这么多,可是在奉天问题上,袁世凯不还是向英国、美国、德国寻求仲裁了么。”

  伊东祐亨对东乡的看法是认同的,陆军不想受到内阁的约束,却又想要让内阁为陆军的行动背黑锅,归根结底不就是仗着陆军控制了大本营么,陆军现在就是试图利用天皇亲自统帅的大本营来压制内阁对于军部行动的干涉,奉天事件看起来更像是陆军的试探,而不是下面官兵的自作主张。

  在没有当上内阁总理大臣之前,伊东祐亨自然是站在军部的角度,认为内阁是无权干涉代表天皇统帅权的大本营的行动的。但是现在他不是已经坐上了这个位置了么,他现在觉得独立于国家政权之外的天皇统帅权,确实是个不安定的因素,陆军正依仗天皇统帅权来挟持国政。

  说到底,天皇统帅权这个东西,原本就是长州、萨摩两派为了压制明治新政府给自己留下的后门,只不过西南战争一役使得萨摩被排挤出了天皇侧近的圈子,从而让陆军牢牢的压制住了海军一头,长州派也就把天皇统帅权当成了自己手中的大令,用以对抗文官政府了。

  日清战争中,伊藤博文把内阁和大本营的权力归于一身,因此天皇统帅权和政府的权力并没有出现互相干预的问题。可是在这场战争中,伊东祐亨虽然占据了内阁总理大臣的位置,但是大本营的参谋之权却被陆军给抓住了,大本营和内阁之间的矛盾就上升了。

  也得亏伊东祐亨还是海军方面的代表,因此在大本营中也能发出自己的声音,否则山县就可以直接用干涉天皇统帅权的问题和内阁纠缠不清了。在战争期间,显然大本营的地位要更高一些,内阁只能被大本营牵着鼻子走。

  看到伊东皱着眉头沉思了起来,河原想了想不由建议道:“或者我们可以同陆军进行交换,比如赞成陆军吞并朝鲜,以换取陆军不再自行其是。”

  伊东沉吟许久方才点了点头道:“这倒也是一个办法,山县整天都在喊,朝鲜是日本的生命线,这次能够把俄国势力从朝鲜半岛赶走,陆军一定会谋求完全的吞并朝鲜。不过,假如我们支持陆军吞并朝鲜,也就意味着让陆军的大陆政策大大的前进了一步,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才能不让陆军继续推动大陆政策呢?”

  面对这个问题,河原和东乡都闭上了嘴,他们现在想尽办法要解决的不过是眼下的问题,至于之后的问题,他们实在是缺乏那种想象力了。

  谈话不得不结束了,毕竟伊东祐亨自己也没有搞清楚,战后的道路该怎么走。他不得不接受这样一个事实,陆军所主张的大陆政策虽然看起来不切实际,可至少还能指导陆军前进,而海军除了南进论之外,压根找不到第二条前进的道路。没有了前进的方向,结束了战争的海军反而不知该做什么了。

  在送两人离开自己的办公室时,伊东忍不住还是叫住了两人吩咐道:“尽快的把信义给叫回日本,他总不能在印度待上一辈子吧…”

  离开了总理官邸,河原、东乡两人一起乘坐马车返回品川大楼。在马车上,东乡终究还是忍不住对河原说道:“伊东首相对信义的信任,还真是让人羡慕啊。”

  瞧着马车外经过的街景,河原似乎有些走神的回道:“毕竟信义总是能够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今天如果是信义在的话,应当不至于毫无结果的就结束谈话吧。”

  东乡只能微微颔首,在这种政治问题上,确实林信义要比其他人更有远见,至少能够让伊东元老不至于被陆军牵着鼻子走。这个时候,伊东元老身上的压力是最大的,若是稍稍走错一步,这场战争的荣誉就会被陆军拿走大半了,也难怪伊东元老这时会记挂起林信义来了。

  7月22日,在丢掉了上乌丁斯克五分之二的城区后,上乌丁斯克州长官哈尔琴科、克罗恰耶夫上校、伊凡诺夫上校携上乌丁斯克城内的军政官员向蔡锷正式递交了投降书,城内近2.7万俄军放下了武器。

  就在当天,蔡锷令蓝天蔚带部前往支援图伦塔耶沃,从此地发起了对伊尔库茨克方向的反击战。在图伦塔耶沃的色楞格河大桥处,第一师和前来支援的第七师进行配合,在切断了大桥通道后,对已经过河的俄军进行了围歼作战,一举消灭了俄军六千余人。

  这场战斗击垮了伊尔库茨克方向来援俄军的士气,在接下来的三天内,俄军联系丢掉了梅索夫斯克镇、坦霍伊村,一路退到了

  贝加尔镇,要不是中国军队在坦霍伊村停下了脚步,俄军甚至都已经打算直接放弃贝加尔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