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这也是当武汉封锁了长江之后,列强就选择了退让的原因,因为武汉缺乏一个可以被征服的精英阶层,继续向武汉进攻,只会扩大战争规模,而无法结束战争。工农兵委员会代表的是湖广民众的利益,而不是田均一等个人的利益,这也是工农兵委员会敢于在长江上设置水雷的原因。
不过很显然,真正能够看清楚这些军政事务背后本质的人并不多,哪怕是劳工党内的大部分党员,也把列强的退让和对俄作战的胜利归功于民族意识的兴起和工业的发展,哪怕是田均一也只能从实践中认识到这些,但无法将之归纳整理出一套理论来,而这正是林信义的强项。
林信义的想法其实和田均一没什么区别,他之所以选择这个时间返回武汉,就是希望能够借助对俄胜利把中国革命向前推动一步,因此他也希望能够尽快的和劳工党的中央委员们坐下讨论一下革命的进程问题。
不过他比田均一要沉得住气,因为他很清楚此时的劳工党其实并不全是依赖革命理论建立起来的,许多人加入劳工党,是因为劳工党指出了一个方向并不断的取得了实践的成果,否则的话现在不少人不是还在期待君主立宪获得成功,就是对满清过于失望而加入同盟会去了。
武汉工农兵委员会的出现实际上已经极大的影响了历史,在历史上的这个时期,中国的知识分子并没有对满清彻底失望,回銮新政为这个朝廷收拢了不少人心,使得不少知识分子希望中国能够和平的向现代国家转型,就如同英国的光荣革命,而同盟会的成立壮大了革命党的力量,使得一部分民族主义者倒向了同盟会。
但是现在武汉工农兵委员会的出现,使得不少知识分子和民族主义者都认为,武汉所走的道路已经证明可以富国强兵,自然也就不必再去期待君主立宪,也不用去选择一个连根据地都没有的革命党了,加入劳工党就能达成他们所期望的政治理想了。
因此此时的劳工党内对于是否推动革命继续向前其实是意见不一的,在上海到武汉的长江轮船上,通过田均一发给自己的电报,林信义已经初步了解了党内对于是否参加美国主持的调停会议的看法,而大部分人的观点显然并不是站在革命的立场,而是站在了一种保守的立场上。
他和田均一站在一起虽然能够压制住中央委员们的意见,但却并不利于之后的工作,因此他下船之后他表示自己需要整理一下,然后向中央委员们做一个西藏、印度问题的汇报。
这一提议立刻获得了不少委员们的支持,虽然在过去的2年多时间里,林、吴两人也多次给武汉写信汇报工作,后期更是派人返回做专门的汇报,可毕竟这些信件和人的汇报都表现的比较片面,让人很难描绘出一个西藏、印度方面的全局,作为主持当地全面工作的林信义做这个汇报,自然能够给中央委员们从更高的层次去理解当前西藏的局势和未来如何同印度相处等工作。
不过林信义虽然说要整理资料为各位中央委员进行汇报,但实际上他倒是花了大半天时间和田均一就国内的形势进行了简单的交流,然后又花了小半天时间翻阅了对俄战争爆发以来国内的各种资料,但是国际上的情报就比较少了。
晚上八点,在田均一所住的小楼内,在汉口的十余名中央委员、候补委员都聚集到了一起,围坐在会客厅内准备听取林信义的汇报。9月的汉口还是相当炎热的,不过会客厅内加装了吊扇,又打开了门窗,因此室内的空气也就流通了起来,至少要比印度内陆凉爽多了。
林信义是从军队离开武汉进入四川的行程开始进行汇报的,实质上就是对这两年多的出兵经历做了一个汇总,并对军队经过的地区状况进行了简单的评价。他对于军事行动上的总结几乎是简单的带过,但是对当地的风土人情和社会状况却讲的非常的细致。
而委员们所认真听取的也是林信义在汇报中提出的一些建议,比如将康区纳入四川的行政区划,并尽快修通川藏公路,林信义对此强调道:“…虽然我们当前和英属印度政府达成了协议,并和印度人民委员会建立了互助关系,使得进入西藏的难度下降了。
但是,英属印度政府之所以会和我们达成协议,是因为他们没法对付我们和印度人民委员会的联合,而印度人民委员会之所以愿意和我们联合,是因为我们和他们之间存在着一个根本的共同利益-反帝国主义、反殖民主义。
也就是说,一旦英属印度政府找到了分化我们和印度人民委员会的机会,或者英属印度政府认为自己有能够压倒我们和印度人民委员会联盟的力量,那么他们就必定会撕毁和我们达成的协议。
我在之前的汇报中已经多次提到,内地和西藏之间的联系,实质上取决两条线,一条是清政府和蒙古王公同西藏佛教体系的政治联系,另一条则是内地商人和西藏民众之间的贸易往来,从实践中看来内地和西藏之间的经济联系要比上层的政治联系重要的多。
因为政治上的联系很容易因为政权的更替或权势人物的死亡而被切断,但是经济上的联系却不是那么容易切断的,在没有找到替代之前,西藏和内地断绝贸易将会使得西藏民众首先感到不满。但是现在印度到西藏道路的开通,印度和西藏贸易的往来,将会逐渐的替换掉西藏和内地之间的贸易,因为西藏到内地的道路实在是太难走了。
所以,为了维持内地和西藏的经济联系,我们就必须尽快的建立起西藏到成都之间的公路联系,日后还要谋求兰州到拉萨、喀什到日喀则的铁路建设,从而确保西藏和内地建立起一体关联。只有确保了西藏和内地之间的经济、文化和政治上的交流,我们才能保证山南地区不至于再度脱离控制。
而中国人民和印度人民之间的联合,将是确保西藏、山南地区安全的必要保证。请大家想一想吧,假如中国人民和印度人民之间出现对立,那么我们必须要在西藏和山南地区投入多少资源才能保证这两个地区的安全呢?
那么中印人民之间的联合靠什么?肯定不会是各自的民族主义和帝国主义,那样的话甚至都不需要英印政府进行挑拨,中印人民之间的联合就已经破产了…”
虽然林信义汇报的是西藏、印度的工作,但一些委员已经开始联想起了北方的这场战争的问题了。
第493章 亚洲革命的方向
“…亚洲民主革命联盟的建立,并不单单只是为了联合亚洲各民族建立起反帝国主义、反殖民主义的统一战线,我还希望能够在这一联盟的基础上建立起亚洲经济的大联合,毕竟科学社会主义本身就是对物质世界进行改造实践的理论指导,脱离了经济基础去谈政治无疑就是把马克思主义宗教化…
目前亚洲经济发展的要点就是推动工业化,只有工业化才能让亚洲的无产阶级力量尽快获得增长,而只有无产阶级力量的壮大,才能出现一个革命的阶级领导亚洲各国的反帝国主义、反殖民主义、反封建主义的运动。
从当前亚洲的局势来看,亚洲革命的基础是中国、日本和印度的革命高潮,亚洲工业化的支柱同样也在于这三个国家的工业发展基础上,亚洲其他国家的革命和工业发展,必然在这三个国家获得一定成果之后才能有所成就。
因此,我们应当把主要的精力放在中日印三国的革命力量和工业化进程上,把少量的精力用于亚洲其他国家的革命和工业建设上…亚洲各国想要摆脱被殖民、被奴役的命运,必然取决于三国何时摆脱帝国主义、资本主义和封建主义的控制…”
在谈到印度问题时,林信义阐述了亚洲民主革命联盟存在的必要性,事实上在林信义和田均一等人讲述中国革命问题时,已经有述说过亚洲各国革命运动之间的普遍联系性的问题。
只是除了田均一等少数人接受了这种国际主义的观点外,许多党员其实对联合亚洲各国革命力量解放亚洲各民族的事业并不上心。
一些党员认为,中国现在连自己都救不了,那里还有力量去解救其他亚洲被殖民的民族?现在把每一分力量都用在拯救中国自己都不够,谈什么解救其他民族。
还有一些党员则认为,中国在近世的衰败就在于满人入主了中国,满人是怎么入主中国的?不正是当初大明王朝接纳了这些来自北方的蛮族吗?假如大明王朝没有帮助满人在东北定居下来,那么满人就不可能给中国造成这么大的危害。
所以这些人觉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汉人这一次如果能够翻身,应该和英国、美国一样去消灭那些其他民族,而不是去帮助他们。
而少数接受了国际主义观点的党员,也并不是完全的信服这一主义,而是因为他们知道林枫是一位日本人,假如他们反对国际主义的话,那么也就意味着林枫这样的外国人就失去了帮助中国革命的道义。
正因为劳工党内的许多同志对于国际主义并不是很理解,因此亚洲民主革命联盟虽然把总部放在了武汉,但是联盟的工作并没有受到多少重视,直到林信义返回武汉时,联盟的大多数规章制度还是他在印度时制定的草案,而联盟除了接纳亚洲各国的进步学生进行教育培训的工作尚可外,对于如何推动亚洲革命运动的工作几乎没有什么起色。
现在林信义在汇报印度工作时,把自己对成立亚洲民主革命联盟的设想做了一个全盘交代,又把亚洲经济圈的概念和亚洲民主革命联盟的存在联系到了一起,这下终于引起了不少委员们的兴趣。
负责工业方面的委员谢缵泰就认真的向林信义请教起了,如何发展中国、日本、印度的工业化,并让三国成为亚洲经济的领头者。在经历了长达数年的对内、对外的抗争后,几乎大部分党内高层都意识到了,支撑起武汉当前局面的力量正来自于武汉的工业体系。
这个始建于张之洞时期,而完善于工农兵委员会主政期间的湖北工业体,不仅为劳工党提供了数十万利益一致的工人阶级,也为武汉对抗外敌提供了足够的物资供应,假如没有这个工业体的话,那么武汉就不可能北上支援北洋对抗俄国,毕竟这可是一场国与国之间的大战,比拼的是国力而不是革命口号。
林信义在印度之所以能够战胜英国人,是印度人民付出了足够的代价,而不是林信义靠着自己打赢了英国人的大军。假如没有武汉的工业,那么劳工党也只能看着俄军攻入关内,然后号召北方民众和俄军打游击战了,这样一来华北地区的损失就大了。
北洋和武汉的差距,其实就在于北洋缺乏一个工业体的支持,并不是北洋军真的不如武汉新军能打。因此,现在的劳工党高层对于工业化的必要性也有了深刻的认识,不再动不动高喊革命口号来做什么拼死一搏了。
劳工党内对于北洋等国内势力有了这样一个共识,就是好好发展自己的工业,然后凭借实力压垮这些竞争势力。同样的,想要打倒列强收回国家失去的权益,还是需要发展工业,至少和列强开战的时候,总不能向列强购买枪炮弹药去和对方打吧,这也是党内希望赢得和平建设期的根源。
面对谢缵泰提出的疑问,林信义则胸有成竹的回答道:“一间工厂,最要紧的就是三个要素,人、能源和机器。从英国开启工业革命以来,我们已知的工业能源也就这么几类,煤炭、石油、蒸汽和电力,后两者又是不能脱离前两者的存在。而机器的制造,过去离不开木材和石材,现在则离不开钢铁和铜、铝等有色金属。
所以,在我看来工业化的基础实质上就是能源产业和钢铁产业,假如这两个产业不发展起来,那么就不可能再谋求进一步的工业化。中日印三国,日本的资源最为匮乏,但是日本比中印在人才的积累上却要提前了一步,印度的铁矿资源,特别是富矿远胜于中国,不过煤矿却逊色于中国,而中国的煤矿虽然在三国中最为丰富,可是分布的却非常的不平衡,大的煤田几乎都在北方。
不过,在距离三国中间距离的区域,东南亚及澳洲地区都有着丰富的煤矿和石油资源,如果能够把这一地区的煤矿和石油资源利用起来,那么加上印度的富铁矿,三国的能源和钢铁产业就有了源源不断的原料供应。假如我们能够建立起三国的能源和钢铁产业基础,那么三国的工业化和亚洲的经济发展也就有了一个坚实的基础。
当然,想要统合三国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去建立起三国的工业基础,必然需要一个能够统合三国资源的跨国机构。那么亚洲民主革命联盟是最合适不过的,中日印三国不仅将在这个联盟中讨论亚洲革命的问题,还能在这个联盟中对工业和贸易问题进行沟通、协调。
当联盟能够统合起三国的工业资源时,那么三国的革命力量将会形成对三国分散的地主阶级、资产阶级压倒性的优势。只要中日印三国完成了对国内地主阶级和资产阶级的革命,建立起独立的人民共和国,那么也就意味着帝国主义、殖民主义在亚洲地区失去了统治权力,也就意味着我们可以借助独立自主后三国的力量解放亚洲其他民族了。
在我看来,革命和工业化就是一体两面,没有革命带来的对被压迫人民的解放就不可能实现人民的工业化,没有工业就不可能让被压迫的人民打倒压迫自己的反动阶级。
所以亚洲民主革命联盟必须获得加强,并在联盟的领导下建立起中日印三国的煤钢联合体,任何试图阻扰这一联合体建设的人或势力,都应当将其击倒。联盟不仅要吸纳革命的人才,也要吸纳建设的人才和科研的人才,并建立起革命和生产的统一阵线…”
建立一个以中日印为核心的亚洲经济合作组织,算是补上了亚洲民主革命联盟的一块短板。之前大家对于联盟的看法,这就是一个让中日印三国出钱出人拯救亚洲其他民族的机构,虽然联盟带来了中日印三国革命力量联合的可能性,但日本的革命力量其实并不纯粹。
如林信义这样的国际主义者在日本也相当的少,多数日本人主张的是联合亚洲各民族反抗欧美列强的殖民主义,但并不反对日本侵吞朝鲜的帝国主义行为。虽然在科学社会主义的认知上,日本的社会主义者要比中国多一些,不过对于抛弃传统的观念上,其实中国人要更彻底一些。
因为当前中国的传统习俗都可以和满清捆绑在一起,民族主义的兴起,使得中国的知识分子可以彻底的割裂新时代和旧中国的联系,可日本却不同,明治维新拯救了日本,使得日本国民对于天皇充满了崇敬之情。
过去上千年里天皇几乎就没有什么权力,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历史仇恨给国民算旧账,因此在日本反对天皇是很难得到国民的认同的,以至于不少社会主义者在宣传社会主义的同时,又不得不表示自己并不是反对天皇,而是反对当前腐败和专权的藩阀、财阀。
日本的社会主义者的思想是如此矛盾,自然也就很难扩大自己在国民中的影响力,因此日本的社会主义者在亚洲民主革命联盟中就无法挑起大梁,虽然此时的日本工业人口要比中国强的多,但是日本的无产阶级并不能作为一个独立的力量加入联盟,因为他们并没有觉醒自己的阶级属性。
反倒是武汉这里,虽然工业人口难以和日本相比较,可是因为有着劳工党作为工人阶级的领导力量,因此武汉的工人阶级倒是统一了自己的阶级认知,既不承认满清代表着自己的祖国,也不认同是资本家养活了自己。
至于印度,老实说印度劳工党是在林信义为代表的中国劳工党的帮助下建立的,他们在亚洲联盟内部尚没有形成自己的革命理论,因此只能跟在日本和中国之后,主要的想法就是从英国人手中独立,而不是谋求领导亚洲革命。
所以,亚洲民主革命联盟此时内部还是相当的松散且不知所措的,领导建设中日印为核心的亚洲经济合作组织,算是给亚洲革命的实践提供了初步的方向,也终于引起了劳工党中央委员们的兴趣。
第494章 理论和实践
负责党内宣传鼓动工作的委员本就倾向于林枫,作为党的理论的创建者,劳工党的宣传鼓动工作其实都在林枫的制定框架内实践的,不是没有人试图挑战过林枫的理论,不管是阶级斗争理论、国际主义理论,都让一部分刚刚接触了西方的民族主义、国家主义的知识分子感到了不适。
虽然此时劳工党尚没有同第二国际进行接触,但是党内的一部分成员却自发的提出了合法斗争和国家民族在阶级之上的想法,而这种想法的产生根源就在于劳工党崛起的过于迅速,而满清的力量又过于衰落,借助对外战争的机会使得劳工党在短时间内就压倒了国内的各方势力,此时劳工党即便采取合法的斗争也能取得胜利,自然就不想走彻底打倒旧世界重建新世界的武装斗争道路了。
至于把阶级置于国家和民族之下,因为当前欧洲正是民族主义、国家主义的兴盛期,就连第二国际都认为无产阶级应当首先忠诚于自己的祖国和民族,其次才是忠诚于自己的阶级,法国大革命都过去一百年了,欧洲人都没有从国家和民族的幻觉中走出来,更何况是刚刚接触了国家主义和民族主义的东方人。
面对强盛了一百年的欧洲资本主义和殖民主义,作为受压迫的民族,天然就不能相信这些强大的欧洲国家中会有希望殖民地人民反抗自己祖国的人,虽然他们在自己的国家中同样一无所有,但总有人觉得这些人享受到了殖民地的利益。
只不过,试图用民族主义和国家主义推翻国际主义和阶级斗争理论的人,他们很难说服农民去爱地主老爷并为老爷们去死,也不能让自己爱上满人的朝廷,当他们开始鼓吹民族主义和国家主义的时候,也就承认了列强入侵中国的合法性,因为入侵者是在为自己的国家和民族而战斗。
所以,这些试图反对国际主义和阶级斗争理论的党员很快就被解除了宣传鼓动方面的工作,因为他们的思想并不符合党的理论道路。
劳工党和其他革命党最为不同的一点就是,劳工党坚持历史唯物主义,主张的是从实践中总结理论,并以理论指导实践。
也就是说劳工党的权力支配是跟随理论前进的,和党的理论相违背的实践是被禁止的。党的领导者要么能提出理论为全党所接受,要么就是领导全党向着党的理论提出的道路进行实践活动。
试图以个人名望在党内占据一个高位,并无视党的理念道路搞人事斗争的人,此时在劳工党内是无法获得其他党员的支持的,党内的几次肃反行动,主要就是针对这些人。
因此党内主管宣传鼓动工作的委员是变动次数最多的位置,因为这个位置和党的理论关系最为密切,宣传鼓动工作实质上就是把党的理论和党的实践工作进行联系解释,假如不能理解党的理念,那么他们就不是在为党工作,而是在操纵权力满足私欲。
林枫之所以没在武汉露过几次面还对党内有着莫大的影响力,就是因为他是党的主要理论的提出者,哪怕田均一是主持党的全面工作的领导者,在工作中也要时常的提出林枫的理论来解决党内的思想纷争和实践活动。
因此,只要劳工党不放弃历史唯物主义的理念,不放弃代表劳工阶级的利益,那么除非有人在党内提出更符合中国实践的革命理论,那么当前的劳工党就没法对林枫提出的革命理念置之不理。
而以谢缵泰为代表的负责党内实践工作的委员们,此时也被林枫提出的亚洲革命之联合、亚洲经济之联合的设想给说服了。这些委员虽然支持争取和平以谋求一个和平建设期,但他们的想法是先整合武汉控制区内的工农业,本质上就是放缓扩张以消化新的控制区域。
但是,现在林枫提出了一个新的扩张方案,这个方案看起来并不需要武汉单独和国内外的势力对抗,这就立刻赢得了这些委员们的欢心,他们之所以要求停下对抗,就是认为武汉现在面对的敌人已经超出了自身的能力,继续对抗下去只会连现在的大好局面也为之崩溃,所以他们才会选择和平。
但是对于已经接受工业化发展的党员们来说,他们其实更乐于看到自身力量的不断扩张,因为工业发展的规律就是不断的扩大自身的规模,从而赢得更多的市场,让自己能够生存下去,停滞不前的工业其实就已经濒临衰退了。
在这场汇报会议上,田均一很快就感觉到各位中央委员们的想法已经有所变化了,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他对于时机的把握已经相当的娴熟了,因此当林枫的汇报接近尾声时,他非常自然的向林枫提出,“林枫同志既然已经回来,我们正好可以就这次美国提出的调停三国和平会议做出一个结论了。林枫同志,您对于我们是否要派人参加美国人主持的调停会议一事,是怎么看的?”
林信义和田均一交换了一下眼神,其实今天早上两人已经就这件事达成了一致意见,现在不过是由他来给各位委员们一个支持两人决定的理由。
略一思索,林信义便接了田均一的话说道:“在我看来,要不要派人参加美国人主持的调停会议,实质上就是问我们劳工党,究竟是否接受当前由欧美帝国主义所建立的全球殖民秩序。
请大家记住这样一个事实,英美列强支持我们和日本同俄国对抗,并不是为了保全中国的领土完整和远东的和平,而是俄国在远东的扩张已经侵犯到了以英国为首的老牌帝国主义的利益,破坏了欧洲老牌列强所建立起来的那个全球殖民体系。
为什么跳出来主持这个调停会议的是美国而不是英国、法国或德国?就是因为当前欧洲列强已经形成了两大阵营的对抗,老牌殖民帝国和新兴列强之间的对抗,面对德国、意大利这样的后起列强,英法为代表的旧列强们实质上已经出现了颓势。
德国和意大利在工业技术上的投入,使得他们的工业产能开始赶上了英法这些旧列强,但是旧列强们依靠着历史优势占据了全球大部分原料产地及市场,使得德国和意大利的工业发展受到了阻碍。特别是法国在北非的殖民地妨碍到了意大利对非洲的扩张,德国向近东地区的发展又威胁到了英国对印度洋的控制。
俄帝国主义虽然在殖民扩张中属于旧列强,但在资本主义的发展中又属于较晚的列强,因此俄国的立场一直在英法和德意之间左右摇摆,此次俄国向远东的扩张行为,本质上就是为了避开欧洲两大阵营的冲突,试图置身事外。
但是俄帝国主义向远东的扩张又侵犯到了英国的利益,在实质上已经站在了德国和意大利的一边,对英法为主导的旧殖民体系发起了挑战。这就是英国为什么要支持我们和日本对抗俄国,法国袖手旁观,而德国却倾向于支持俄国的外交局面。
俄国的失败,并不能算是中国的胜利,事实上如果中国派人参加了美国所主导的调停会议,承认了当前的全球殖民秩序的合法性,那么这场战争的胜利者就是英国、法国、美国和日本。
毕竟,英法维护了自己所主导的全球殖民体系,美国和日本在这一体系中可以瓜分俄国退让的部分。那么俄国退让的到底是那一部分?自然就是俄国在远东的利益,而这些利益正取自于中国。
也就是说,中国派出代表参加这个调停会议,最终只能得到和平,至于中国所失去的利益将会被其他列强所瓜分,因为中国在这个会议中是猎物而不是猎手。
并且,当劳工党同意派出代表参加这个调停会议开始,也就等于失去了自己在亚洲革命浪潮中的领导地位,因为你们放弃了对帝国主义、殖民主义的反抗,选择了同帝国主义者妥协的道路,亚洲各民族的进步力量还如何信任你们?
亚洲民主革命联盟首先就会遭到失败,因为自此之后,任何一个民族和国家都可以借口为了本民族、本国的利益放弃革命,背叛其他民族和国家的革命,而一群背叛者是没法建立起联盟的。
所以,我反对派人参加美国所主持的调停会议。是的,中国人民需要和平,但中国人民需要的是同俄国人民、日本人民、印度人民的和平,而不是同俄帝国主义、日本帝国主义和英帝国主义的和平,不搞清楚和平的对象,而盲目的寻求和平,就是对人民的背叛。
我建议,我们不参加调停会议,但应当呼吁俄国人民打倒专制的沙皇政府,和中国人民缔结一个不割地、不赔款的,真正的人民之间的和平协议。此外,这也正是进一步推动中国革命进步的大好时机,推翻数千年以来压制中国人民的君主专制,成立人民共和国,为俄国、日本的人民建立起一个表率。
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对俄战争的胜利激发了中国人民对于革命的激情,一旦错过了这个时机,等到群众的革命热情开始冷却,那么想要推翻君主专制就要比现在困难的多…”
第495章 中国革命的道路
虽然不少委员们对签订一个不割地不赔款的平等条约还不能理解,因为他们认为中国作为受害者,既然在战争中取得了胜利就应当获得战争的红利,总不能列强打赢了就有红利拿,打输了则什么都不付出吧。
不过委员们对于林枫同志提出的推动中国革命,变君主专制制度为人民共和国的主张还是一致认同的。在加入了劳工党后,党员们就很清楚这样一个事实,他们已经成为了这个朝廷眼中的逆贼,从历史书上来看,只要他们不推翻这个朝廷,那么等到朝廷回过气来,必然是要对他们赶尽杀绝的,这就是中国的传统政治,赢者通吃。
所以,在打倒这个朝廷的问题上,劳工党是最为坚定的,党内有争执的不过是采用何种方式推翻这个朝廷。一些人认为应当通过和平交接的方式迫使清室交出政权,毕竟现在武汉通过召开国会已经把满人的力量削弱到了最低;另一些人则坚持用武力方式驱逐满人出中国,他们不仅仅要打倒朝廷,还试图把满人问题也一并解决。
只不过之前国家还陷入在对俄战争中,因此对于打倒朝廷的问题不得不延后了,现在林枫既然提出了这个问题,自然也就引起了各位委员们的深切关注,毕竟他们早就等待着这一天了。
在打倒满清建立人民共和国的目标前,其他问题自然都是次要的,哪怕一部分委员们并不赞成同俄国达成不割地不赔款的平等条约,但是为了能够顺利的完成国内革命的目标,他们也不得不放弃了对这一主张的反对,毕竟在这个时刻武汉是没有多余的力量放在远东地区的。
不过大家对于如何推翻帝制建立人民共和还存在了不少疑问,因此不免七嘴八舌的询问起了林枫。林枫总结了一下各位委员们提出的问题后,便回答道:“武力震慑国内的反动势力是必要的,但是我们应当在武力震慑下迫使光绪帝主动的交出政权。
今天早上田均一同志向我讲解了北京现在的情况,我认为北京城内的满人政权其实已经瓦解,也许地方上还有一些满人力量,比如宁夏、西安和新疆地区,不过他们连当地的局势都稳定不了,就别提入京拱卫朝廷了。
以北洋为代表的汉人督抚的势力,实际上已经开始成为了割据地方的藩阀,其中自然是以北洋的实力最为雄厚,但是袁世凯同样没法和光绪达成联合阵线,而北洋集团和满人不能联合,也就意味着清初和同治年间满人同汉人地主阶级的联合就不可能再出现。
此前党在满人和袁世凯之间所采取的政策是正确的,分化袁世凯和守旧派的关系,利用光绪清洗守旧派,然后又使袁世凯和光绪保持对抗,从而避免了反动势力联合起来对抗革命的力量。
那么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正式的打破反动势力能够联合起来的框架,这个框架就是当前存在的满人朝廷。古人说的好,名不正则言不顺。只要这个满人朝廷还存在,那么列强和中国的地主阶级就能打着这个朝廷的名义对革命力量进行镇压。
这也是我不主张派出代表参加调停会议的原因之一,只要我们同意派出代表,这个代表自然就是满人朝廷的代表,因为这个国家的合法政权还是满人朝廷。
在清理掉了这个朝廷内部的守旧势力之后,这个朝廷内部的矛盾其实已经大大的缓和了下来。允许这个朝廷派出代表参加调停会议,就会使得当前的朝廷重新获得列强的认可,并令列强和这个朝廷重新建立起互信关系,而停战协议实质上就是列强和朝廷相互的承认。
那么接下来,列强和国内的反动势力就能通过这个朝廷联合起来了。虽然现在这个朝廷只有一个空架子,但是在列强的支持下,在守旧派已经退出政权的情况下,主张变革的地主阶级和列强之间已经没有了根本性的冲突,因此这个空架子很快就能充实起来,最终变成反动势力的大本营。
一旦国内外的反动势力联合起来,那么党现在所掌握的力量是不可能轻易的击退这个联合体的,即便我们最后取得了胜利,大半个中国也将化为废墟,这对于中国革命和亚洲革命来说,都是应当极力避免的损失。
为了避免这一损失,我们必须在国内外反动势力联合起来之前,抢先打破反动势力的联合阵线,并建立起国内外的革命力量的联合阵线,这就是为什么需要呼吁俄国人民、日本人民和中国人民联合缔结不割地不赔款的平等条约的根源…”
经过了林枫的进一步的解释,各委员们终于对当前党的主要工作有了一个较为清楚的认识,哪怕一些委员在情感上还有些不舒服,但面对中国革命能否取得胜利的问题上,也不得不放下了这些私人情绪。
毕竟林枫提出的是极为现实的问题,想要迫使俄国、日本退出满洲和远东,迫使列强承认中国独立完整的领土主权,当前的武汉其实是做不到的,否则大家也就不会认为应当接受美国人提出的调停了。
为了支持蔡锷提出的切断西伯利亚铁路计划,武汉足足投入了一亿大洋和将近7万兵力,除此之外还有二十万左右的青壮投入到了维持这场战役的后勤运输上,也就是说每名士兵身后就有三名青壮承担着后勤补给的工作。
这还不包括,进入八月后,武汉又额外追加了三千万大洋的战争资金,用于支持傅慈祥发起的满洲作战计划。虽然武汉在这场战争中表现出色,可是武汉的财政也差不多到尽头了,再继续投入资金到战争中去,将会损害到武汉的经济发展了。
事实上以中国当前的能力,保住外蒙古和满洲都是相当吃力的,俄国之所以能够侵略满洲和外蒙地区,是因为当前的俄国正处于一个快速工业化的阶段,欧俄地区的农民在工业化的浪潮下不断破产,所以俄国可以把这些破产农民迁移到新占领的边疆地区,通过开发这些新边疆,又为俄国的工业提供了市场,西伯利亚铁路线与其说是为俄国的军事目的服务,倒不如说这条铁路代表着俄国工业和远东原料产地之间的联系。
现在的中国想要控制满洲,还可以通过关内外铁路、辽河的航运,达成满洲和内地经济的联系,但是中国落后的工业并不能承担起开发边疆地区经济的带头作用,因此对于满洲和外蒙的驻军,完全是出大于进。
在外蒙、新疆、满洲地区都没能稳固的局面下,还要试图对俄远东地区进行占领,那么本就力量不足的中国很快就会被耗干那点本钱。更何况,现在的武汉甚至连关内地区都没能统一,那里能够把大部分精力放在边疆地区?
当林枫把这个事实清楚的摆在了各位委员面前之后,大家也就清醒了过来,只要他们没法解决在外东北地区的开发和控制问题,那么这一地区的出路就只剩下了三个选择:承认沙皇政府的统治,承认日本政府的占领,承认当地民众的自治,显然最后一个选择才是有利于武汉的。
党内会议的目的是为了解决问题,不是为了宣泄情绪,各位委员们反复思量,最后还是承认了林枫提出的主张至少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只要远东地区不被沙皇政府和日本政府控制,那么至少外蒙和满洲就会变得安全起来,劳工党也就有了集中力量解决国内问题的时机。
不过既然林枫提出了要推翻满清王朝建立人民共和国的主张,委员们也同样询问起了这个人民共和国应当如何组建的问题,大家关心的是共和之后如何对待北洋。
面对这个问题,林枫显然也是胸有成竹,他很快就回道:“在推翻满清王朝这一目标上,至少应当让袁世凯和我们站在一起。只要光绪还是满清皇帝,那么光绪和袁世凯之间的矛盾就无法化解,因为两人没法达成互信。我们可以向袁世凯提出建议,光绪交出政权之后,我们推举他为第一任共和国总统…”
林枫的这个主张引起了房间内一片哗然,假如说之前林枫提出的各项建议反对者寥寥无几,那么这一次则几乎遭到了全体委员们的反对,大家都不同意让袁世凯获得推翻满清后最大的胜利果实。
林枫让委员们稍稍安静下来之后,才接着说道:“为什么我主张让袁世凯担任第一任共和国的总统,因为北洋的上限其实很低。
在我看来,袁世凯其实就是一个古代人,他既不了解什么是革命,也不了解什么是政治理念,他只知道打江山和坐江山。
什么是打江山?推翻满清当上总统就是打江山。什么是坐江山?如何让这个总统变成新皇帝,让袁氏血脉相继,就是坐江山。
所以,只要让袁氏坐上了总统的位置,他自然就会试图进一步控制北洋,把自己的亲信密布于新的政权之内,而他的这一行为必然会引发北洋各实力派的反感。
我们要做的,就是通过袁世凯的所作所为证明一件事,地主阶级是无法实现共和体制的,他们只会试图建立一个新王朝。通过对袁世凯及北洋团体的斗争,粉碎资产阶级和地主阶级的联合,从而进一步推动群众的觉醒,让人民知道建立工农政权的必要性…”
第496章 战后的东北亚秩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