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在这个国会中,既有唐才常、章太炎这样的激进派,要求推翻满人的统治,同样也有如汪康年这样的温和派,主张依靠督抚团结起来对朝廷进行劝谏,但是双方有一点利益是共同的,就是希望能够从朝廷手中获得一部分权力。
在李鸿章接受了朝廷的任命北上善后,东南各省督抚纷纷切割同国会的关系后,大家对于国会的前途也就觉得黯淡了。只是正在等着吃散伙饭的议员们,突然听到唐才常提出了一个新的设想后,心思顿时又开始波动了起来。
督促各省督抚保证东南互保条件的落实,这确实给大家指出了另一条出路。现在搞的国会虽然没有前途了,但是作为东南百姓的代表监督一下各省督抚,这个还是能够获得东南百姓的支持的,因为他们是在维护本乡本土的利益,而这也是他们想要加入国会的主要目的,在本乡本土重建话语权。
很快就有议员起来响应了唐才常,“唐总干事说的对,国会可以散,但是我们还是应当继续为东南父老发声。这东南互保,到底是保的谁?洋人?督抚的官位?还是我们的乡亲父老?
那些洋人在北京烧杀劫掠,可一点都没看出什么文明来。他们在上海又是军舰,又是军队的,到底想要干什么?当初洋人和我们说要互相谅解,不要让南方也卷入战乱时,可没说要派军舰和军队来上海,这些军舰和军队到底是来保护侨民的,还是准备在南方也来一场北京大屠杀…”
各位议员在李鸿章北上后就觉得自己被出卖了,要知道他们中很有一些人是盛宣怀说动参加的,原本盛宣怀告诉他们,朝廷被一群不学无术的皇族给控制了,居然鼓动太后向万国挑战,朝廷要是就此完蛋,那么大家就要推举一位有力人士来收拾残局,不能真的让中国变成印度那样的殖民地。
但是当国会成立之后,大家也开始统一思想,预备朝廷一旦真的完蛋,就推举李鸿章当总统,以确保中国能保存下来,唐才常等激进派虽然表示要打倒满人朝廷,但是对于事后谁出来收拾残局,也只能认为是李鸿章、张之洞这样的实力派。
不过李鸿章的北上,算是把这些人都出卖了,既然李鸿章接受了朝廷的任命北上收拾残局,自然也就不可能再接受国会的推举。而其他督抚看到李鸿章的选择,也都纷纷和国会撇清了关系,这就使得国会一下子变成了一场闹剧,议员们都成为了小丑。
唐才常既然肯出头,又真的找了一条出路,大家自然是愿意支持他的。老实说,就这么散去之后,大家也怕朝廷搞秋后算账啊。有个团体,总比自己单枪匹马和朝廷抗衡好。
汪康年还在思考着唐才常是什么意思,原本一直和他站在一起的江浙议员已经有人站起来为唐才常鼓掌,并询问新的团体叫什么名字了。
汪康年看着身边纷纷起身的同伴,一时也是说不出话来。虽然他是为张之洞说话的,但是他也不能背叛自己的乡党。浙江、江南两省都处于洋人军舰的直接威胁下,洋人的军队都在上海登陆了,这个时候他们更加关心东南互保到底能不能执行,而不是什么张之洞的利益。
说句难听的,得罪了张之洞大不了不去武汉,但真要让洋人肆无忌惮的在江浙驻兵,那么大家还当啥士绅?洋人会认吗?因此,原本极力反对唐才常激进主张的江浙议员,倒是第一次全心全意的赞成起了对方的提议,汪康年也只能随大流鼓掌了。
面对会场上的这一幕,唐才常也感到很惊讶,此前无论他如何以忠君爱国去号召这些议员们,但总是有人和他唱反调。可今次他主张应当捍卫各省的利益,这些议员们倒是一个个激动起来了。
唐才常提出的解散国会的主张通过了,他提出的建立东南保护会议也被议员们通过了,在改组了会议之后,严复宣布退出,依旧被选举为议长的容闳便建议唐才常担任副议长。在场的议员们大多都选择了加入东南保护会议。
在接下来的会议中,唐才常建议在各省建立分会,并向本省督抚提交意见书,意见书的主要内容是:请求督抚在事态没有得到解决之前不接受朝廷的调令,并就东南互保协定的落实要求督抚给与保证,发动本省民众督促督抚接受本会的要求。
这一建议更是得到了广大议员们的支持,他们想要的不就是代表人民和督抚进行交涉么,唐才常的建议正是他们所需。
唐才常随后又说道:“除此之外,我们当前要做的首要之务就是,联络两江总督和上海工商界人士,就各国军队登陆上海一事进行磋商。按照东南互保协议,既然我们没有对上海的外国人采取攻击行动,也没有发兵支持朝廷对抗联军,那么联军就没有理由登陆上海,除非他们试图把上海变为完全的殖民地…”
各省对于中国国会的消亡并不感到意外,既然李鸿章已经接受了朝廷的任命北上和列强交涉,那么所谓的东南互保自然也就随着和平的到来而自动消亡了,这个原本就无名无分的国会寿终正寝也是意料之中。
只是大家没有预料到,国会居然还能改头换面,真的把东南互保当成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进行捍卫了。这种较真的态度,显然有些不大适合大清的官场。
但是两江总督刘坤一被亲自赶往南京的唐才常、秦力山所说服,刘坤一作为湘系的最后一名重臣,从一开始的主张固守传统的士大夫逐渐变为洋务维新派,实际上思想要比张之洞走的更远。
只是他的身体已经不行,在两江总督任上已经很少管理政事,号称“卧治江南”,意思就是躺在床上养病的时间比办公的时间长多了。
此次刘坤一主张东南互保,和张之洞想要进行政治投机不同,他是真不认同慈禧这种盲目的向外国开战的立场。所以他选择支持李鸿章,但是他也没有如张之洞那么不要脸的去吹捧李鸿章,说什么要请李鸿章出来当总统。
李鸿章北上收拾残局他是赞成的,但是他对于列强军舰多次进入长江口开到南京也是感到忧心忡忡,担心列强会撕毁协议向南京动手。那样的话,他所主张的东南互保,就成为一个笑话了。因此对于唐才常的求见,他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唐才常、秦力山向他提出,既不应当向上海的列强军队摆出挑衅的姿态,但也不能默视这些列强在上海自由行动,否则战后想要让列强退兵就麻烦了。应当借助舆论的压力,逼迫上海各国领事对于上海的安全及地位做出一个保障,刘坤一深以为然。
第四十七章 芝公园
9月22日,俄军占领吉林,28日占领辽阳,10月1日进入盛京。至此,俄军已经实际控制了中国满洲,日本舆论已经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俄军在满洲的动向,对于清国的义和团排外事件的报道则不断减少,甚至开始出现了对于满洲民众抵抗俄军运动的同情之声。
不过林信义却没有再继续关注中国的变化,因为他开始为10月份的毕业考试做最后的准备了。虽然他依然在停课当中,但也还是参加了8月份的毕业典礼和通过学校报名考试,也就是说学校依然默认他是东京府立一中的学生,但是拒绝他在学校上课。
对于别人来说也许是个坏消息,但是对于林信义来说这倒是一个获得自由的机会。穿越到这个时代以来,他就一直被束缚在学校中温习后世的小学内容,这确实是一场噩梦。不过他倒是发现了一个意外的冷知识,整个20世纪在教育上的进步,大约要比前面几千年加起来还多。
这个时代大学里研究的科学,实际上依然没有脱离工业革命时代的技术范畴,物理学还构筑在17世纪的牛顿三大定律之上,化学连元素周期表都没有证明完全,数学倒是稍稍进步一些,可距离普通人的生活太远。
远离欧洲的日本,更是距离科学更远,也因此开化后的日本人依旧还相信万世一系的天皇是日本特殊的国体,正是凭借着这一国体,日本才能完成维新事业。也就是现在日本还没有战胜一个白人国家,否则这种特殊的国体论更是要甚嚣尘上了。
让一个21世纪的人穿越到20世纪初,相隔的其实并不是100年的时间,而是完全不同的文明观念,似乎是来到了另外一个星球一般。
林信义安静接受学校安排让校方松了口气,虽然他们不清楚这个少年为什么会有上层人士过来打招呼,但是他们真的不愿意因为处理少年的问题导致自己的前途出现问题,这可是公立高中,这里的老师和校领导都是公务员,也就是说上面随时可以把他们发配到四国某个乡下地方去教一辈子书。
不过等到毕业生开始填报志愿的时候,校方又感到头疼了,文部大臣的秘书官来学校视察的时候对学校的教育称赞了一番,但是对于学生们报考海军的数量之少表示了不满,认为在一高的志愿之外应该填上
海军兵学校作为第二志愿,而不是写着其他寻常高中。此人临走的时候还暗示了校长,表示大臣对林信义的志愿很是关注。
这种简单粗暴的暗示,让校长明白了某人应该去上海军兵学校,但是林信义报上来的志愿和其他人不同,他就填了一高一个志愿,这样的学生其实并不是没有,这样填志愿的学生不是自觉上一高十拿九稳,便是非一高不读的意思。
若是过去吗,学校会找老师去劝说一下学生,但是面对林信义这个宁可停课也不认错道歉的顽固分子,校长决定还是自己动手比较省事,反正去不去读是他自己的事,自己只是给了他多一个选择,没人会觉得自己做错了。
林信义对此一无所知,参加完了十月底的毕业考试,他兴冲冲的和小川英次郎、竹野内丰在东京痛快的玩了几天,恰逢遇到了明治天皇的天长节,东京也是热闹非凡,三人倒也是第一次这么无忧无虑的在街上逛街。
不过在游玩时也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插曲,天长节这天林信义不愿意参加什么庆祝天皇的典礼,就和两位好友去了增长寺游玩。
增长寺其实就是德川家的家庙,因此在江户时代显赫之极,不过明治时代之后就开始衰弱下来了。明治政府颁发了神佛分离令后,日本各地都出现了毁佛现象,增长寺也没有逃过这一劫难,寺内有大批建筑被烧毁,而被毁弃的部分最终就被分离了出来,建设成了东京最早的芝公园。
正因为江户两百余年对于此地的保护,使得芝公园的景色非常出色,基本保持了江户前期的自然风光,增长寺被毁的其实是供奉德川家的庙宇,这也是明治政府为了削弱德川家在江户的影响力,他们甚至于连江户的名字都改成东京都了。
因此林信义三人在增长寺和芝公园逛了半天,也才逛了不到四分之一的地方,就在三人坐下休息并聊天的时候,一个女孩子突然从边上的楼梯冲下来对着三人呵斥道:“混蛋,你们不觉得害臊吗?”
背对着楼梯的林信义一开始并没有反应过来,还皱着眉头看着这个大眼睛的圆脸少女说道:“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们可不认识你。”
圆脸少女更加气愤的指责道:“你们蹲在楼梯下偷看,还不肯承认吗?”
林信义下意识的朝着女孩身后瞧去,发觉还有两位年纪相仿的女子脸色通红的站在楼梯前,看着她们身上穿的和服,又瞧了瞧楼梯的角度,林信义回头望了望同伴,发觉竹野内和小川都把目光移开了,不过他们脸上慌张的表情可是明显的紧。
林信义于是明白了,这两人是偷窥了,谁让这个时代穿和服不穿内裤呢,所以东京的好事之徒常常蹲在较长的楼梯前偷窥女子,他们这是被抓了个现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还是学生服,难怪女孩子敢冲过来指责了,这要是被警察抓了去,那可真要丢脸了。
看着边上越来越多游人聚集过来,林信义也知要是不出奇策,就真的跑不掉了。他一把抓住面前女孩子的手说道:“其实我是专程来这里等你的,我喜欢你,梅子小姐。”
圆脸女孩瞪大了眼睛看着林信义,她一时搞不清这是什么情况了。不过林信义的大声表白倒是让围上来的游人们放松了下来,大家瞧着这边的少男少女一眼又带着微笑离开了。
林信义抓住机会就对着圆脸少女说道:“让梅子小姐误会实在是对不住了,看来今天的情况不怎么适合表白,改天我再来过。今天就再见了。”
趁着圆脸少女发呆中,林信义赶紧抓着两个看呆了的同伴跑路了。圆脸少女的姐姐走到少女身边轻轻的问道:“爱子,这是你认识的人吗?”
野田爱子终于想明白了,她有些愤怒的说道:“不,这混蛋根本不知道我是谁,他就是想要脱身而已。”
只是,三人早就已经跑远了,野田爱子只能作罢,跟着姐姐和好友离开了。另一边,虽然三人成功逃离了,但是路上竹野内还有些愤愤不平的抱怨道:“东京的女孩子可真没教养,居然冲着男子大叫大嚷的。”
小川也深有同感的说道:“还是我们乡下的女孩子好,不会这么矫揉造作,西洋传来的风气真是破坏了日本的传统。”
听了这两人的话,林信义总觉得自己手有些痒,不过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说道:“那边似乎有个拉面摊子,我请你们吃拉面去吧。”
这下两人顿时忘记了刚刚的事,兴高采烈的拥着林信义过去了。说起来,林信义也没法苛责这两位好友,因为日本的风俗就是如此,事实上日本的贞操观念还是被基督教给改造过来的,在日本的乡村中少女就是用来为家庭做出牺牲的,江户时代把女儿卖到花街当游女的风气,直到明治时代都没有改变,因此日本女子就没有什么处女观念,她们的目标是成为贤妻良母。
正因为如此,所以日本男子对于男女之事看的很轻,如竹野内和小川都已经经历过人事,还拿出来和林信义分享过。对此,林信义的感受就是,中国人和日本人之间的差异,实际比中国人和欧洲人的差异还大。
不过这一天的插曲并没有结束,当下午他们三人预备穿过芝公园去坐公交马车回家时,却在一处树林前听到了女子的怒斥声。林信义听着这个声音有些耳熟,但还是带着两名好友寻了过去,发觉是两个浪人正围着三个女孩子调戏。
第四十八章 带子雄一郎
这个地方有树林挡着可以说是比较清静的小路,但今天是节日所以公园内的游人也比较多,这条路上也不是没有人经过。但是看到两个恶形恶状的浪人在调戏女孩子,路过的游人立刻就绕道了,仿佛没有看到这里发生了什么一样。
林信义一把抓住了想要冲上去的竹野内,小声的对着两位同伴说道:“这应该是黑帮分子,他们身上肯定会带短刀,我们赤手空拳上去会吃亏的。你们去找武器过来,我去引一个过来,我们先干掉一个,再对付另一个,就容易多了。”
竹野内答应了一声就去找趁手的武器了,小川犹豫了一下问道:“是不是应该去找警察过来?”
林信义瞧了一下动作越来越大的浪人,摇着头说道:“芝公园这么大,把警察叫过来,天知道他们会把女孩子带到什么地方去。我们干掉一个,三对一,更简单。”
小川也认同的去找武器了,林信义瞧着两人找到了合适的木棍和树枝,这才从树林中钻了出来,站在浪人身后七八步的地方呵斥道:“大叔,你们光天化日下的在做什么呢?”
已经抓住一个女孩子双手的浪人扭头看去,见只是一个学生,顿时大怒的喝道:“小子,不干你的事,赶紧滚蛋,要不然老子要你好看。”
林信义瞧了瞧两人样子,然后鄙夷的说道:“看你们的尊容,这是小时候缺乏母爱,所以现在到处找妈妈要奶喝吗?”
一名浪人终于忍受不住了,转身骂骂咧咧的向林信义走了过来,决定给这个嘴上无德的小子一点教训。不过林信义瞧着浪人走近突然把藏在背后的左手一扬,浪人却早有防备的一躲,避开了一把小砂子后鄙夷的说道:“小子,大爷在街上混的时候,你连奶都没断…哎呦…混蛋,别让我抓…”
林信义趁着浪人躲避一脚就踹到了对方的小腿迎面骨上,吃痛的浪人下意识的去护腿的时候,他右手的沙土就迎面扬了出去,一下把浪人的眼睛给迷了。就在浪人闭着骂人的时候,他又对着对方的裆部猛踢了一脚,这下对方终于哀嚎的倒下了。
原本还抓着女孩子双手的浪人,看到同伴这个下场顿时恼火了,他丢下女孩子,自己从怀里掏出了一把短刀,对着林信义冲了过来。林信义顿时就朝着树林里跑去了,现场就剩下了三个女孩和一个倒在地上的浪人。
野田尚子见状,赶紧拉着妹妹和同学的手说道:“我们赶紧走吧,要是等那个浪人回来,就麻烦了。”
小林春子浑身发抖,连连点头说道:“是啊,我们赶紧跑吧,别留在这里了。”
但是刚刚被浪人抓着双手的野田爱子却不干了,她挣脱了姐姐的手认真的说道:“别人救了我们,我们就这么逃亡了,这样也太说不过去了,你们去找警察,我去看看那个学长有没有事。”
野田尚子一把没抓住妹妹,看着妹妹大步向前走去,一时也不敢跟上去,只见妹妹经过那个倒在路上的浪人时还不忘在他身上补了几脚,看的她一阵害怕。她只好拉着春子的手说道,“我们去找警察,我记得门口处有个派出所的…”
跟着林信义冲入树林的浪人不出所料的被小川绊倒了,竹野内用木棒打掉了浪人手上的短刀,林信义踢走了短刀,然后三人一拥而上制服了浪人,用和服上的腰带把浪人捆了起来。野田爱子冲进树林时,浪人已经躺在了地上,正气急败坏的恐吓着三位少年。
林信义骑在他身上,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们是大阪过来旅游的,有本事你来大阪找我们报仇啊,大爷坐不改名,大阪淀川区带子雄一郎是也,我这两位兄弟,一个叫冈村宁次,一个叫东条英机,你可千万别忘记了。”
被摁在地上的浪人怒不可遏的说道:“带子雄一郎是吧?你给大爷等着,别以为大阪就没有我们玄洋社的人…”
对于浪人所报出的名号,林信义就没往心里去,自从甲午战争之后,玄洋社名声大噪,是个浪人就喜欢标榜自己是玄洋社中人,实际上不过都是些外围分子而已。
他用短刀的刀柄敲了敲对方的脑袋说道:“是条汉子,那么本大爷就在大阪等着你,这把短刀就是信物,你要是敢上门我就还给你,要不然这就是大爷我的战利品了…”
林信义丢下几句场面话,就给两名好友使了眼色退出了树林,走的时候他还没忘记看呆了的女孩子。出了树林之后,四人顿时加快了脚步,林信义抓着女孩子的手跑路还不忘教训她道:“你是白痴么,这个时候不跑路,还进树林?你哪两个同伴呢?”
野田爱子一边努力跟上林信义的步伐,一边颇为委屈的回道:“我是想帮一帮你,我姐姐她们已经去找警察了,只要拖延一段时间就安全了。我们为什么要跑,那两个浪人不是被打倒了吗…”
林信义才不理会爱子的叫苦,他带动着少女向前奔跑,口中飞快的说道:“中国人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谁知道这些浪人在附近还有没有同伴,我们可打不过这些街面上混饭吃的混混,还是远离危险再说。”
爱子回想了一下两名浪人的惨状,觉得身边的少年才是真正的危险分子。两人跑了一段距离之后,终于到了人流多起来的主干道,林信义这才停下了脚步,松开手让少女休息了一会。当四人向着大门处走去时,爱子突然挥手对着人流中的人打起了招呼。
两名少女从人流中跑了过来,拉着爱子紧张的上下打量了起来,看到她没事才放心下来,对着林信义等三人道了谢。这时两名中年警察也终于气喘吁吁的走了过来,听说少女少年都没事,两名警察顿时就想要打道回府了。
这下爱子又不干了,她拦住两名警察说道:“警察先生,难道你们不应该去把坏人抓起来吗?”
两名警察互相瞧了瞧,一名年长的警察就打着哈哈说道:“既然你们没事,那还是算了吧。我们就算把人带回去也关不了几天的,但是你们可是要回去跟我做笔录的,到时让那些浪人知道你们的住址不是更麻烦?你们三个学生,一定也不想让学校知道打架的事吧?”
爱子突然想起树林里林信义报出的名字,顿时也犹豫了起来。林信义和竹野内丰也赶紧摇着头说道:“算了,我们就不去做笔录了,今天这么忙,两位警察先生还是回去坐镇比较好…”
两名警察都松了口气,让他们赶紧回家别留在公园了,也就转头回去了。看着警察离开的背影,爱子气鼓鼓的说道:“两位大叔也太不负责任了,怎么能这样就算了…”
一旁的野田尚子没有理会妹妹的抱怨,向着林信义道谢并邀请他们去家里坐一坐,当林信义表示天色不早要回家时,尚子只好表示她们有些害怕,希望林信义他们能送她们到附近的商业街,她们家就在商业街上。
听说野田家是开鳗鱼店的,竹野内和小川顿时意动的说道:“啊,鳗鱼店啊,现在这个季节应该是最后吃鳗鱼的时候了吧。小林,要不我们吃了鳗鱼饭再回去,下一次想吃就要明年春天了。”
看着两人垂涎三尺的样子,林信义只好同意。一路上倒是安然无恙,芝公园附近的商业街,其实应当是旧江户时代增长寺外为香客们服务的商业町。相当具有江户时代的气息,一水的老式木屋,当三名少女踏入商业街后,神情明显放松了下来,街上的店家不住的同她们打着招呼,还询问着三位少年的来历,显然这里的街坊都是数代相邻的旧街坊。
野田家鳗鱼店位于商业街的中心位置,在这个时代看起来门面有些宽敞了,野田家的主人和伙计听说了三位少女的述说后,一度很是恼火的要出去找浪人算账,最后还是在女主人的劝说下才停歇了下来。林信义三人也获得野田家最上等鳗鱼饭的招待,林信义吃着秘制酱料蒲烧的鳗鱼饭,大感满足。
第四十九章 喂鳗鱼
“带子雄一郎、带子雄一郎…”
一开始并没有反应的林信义三人,看着前方街道涌出十余浪人来,这才停下了脚步。虽然太阳已经西斜,但是此时光线依旧明亮,看着堵在街道前头的十余浪人居然还有人手上拿着刀的,林信义便知大事不妙。
这时他身边的小川才想起什么对他提醒道:“带子雄一郎不是你刚刚在公园里说的名字吗?”
不用小川提醒,此时回头看去,后方缓缓走来一群浪人中,两个鼻青脸肿的浪人正跟着一名穿着绣有家徽和服的青年身边,正向着他们三人指点着,“就是这三个混蛋坏了我们的事,中间个子最高的就是自称大阪来的带子雄一郎了…”
边上的浪人不由发出了哄笑声,“就这三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把三郎你们打了?你们可真是出息了,以后出门就别自称我们小仓组的人了,我们可丢不起这个脸…”
走在浪人中间的青年停下脚步,抬了抬手,身边的浪人就停了下来。这名青年看了看三名少年,张口就说道:“你们每人切一根手指向我们小仓组谢罪,今天就放你们走,否则就等着受死吧。”
看着这群浪人公然在大街上堵人,而街头行人纷纷走避的样子,林信义就知道这些人一定是本地的帮派,否则这里的人不会这么熟练的避开。他衡量了一下形势,就知道示弱没啥意义,武斗更加没有出路。
他伸手拦住了想要拼命一搏的竹野内丰,然后大声的向对面的青年喝道:“这两个家伙用我们玄洋社的名义欺负女孩子,侮辱了我们玄洋社的名声,难道我们还不能出手管了吗?你们小仓组是不是要对我们玄洋社宣战?”
对面的浪人当即就惊呆了,有人忍不住就出声训斥道:“小子,你胡说什么?我们小仓组也是玄洋社的…”
领头的青年制止了手下的喧闹,皱着眉头看着林信义说道:“你说自己是玄洋社的,你是那个组的人?要是胡说八道的话,那可就不是切一根手指的问题了。”
林信义却轻蔑的瞧了他一眼说道:“你还不配问我的来历,给富山先生送个信吧,说林信义被你们抓住了,他自然会来接我的。富山先生没到之前,我可不会再和你们说一句话。你该不会连怎么联系富山先生都不知道吧?”
现场的气氛一下就凝固了,浪人们都把目光转向了带头的村田敬一身上,村田敬一也感到压力,他出面是为了维护小仓组的面子,自己的手下被几个学生给打了,要是不做出一点表示,今后他还怎么在这一片混?
但是当林信义报出了富山满的名字,这个问题就变成了他要不要给富山满面子了,虽然他不知这几名少年和富山满什么关系,但是既然他们报出了富山满名字,他现在再做出什么行动就是在打富山满的脸了。
就算是黑道也是高低层次之分的,富山满这类就属于黑道的上层,都可以竞选议员或当议员的老板了,而他们不过是黑道的最底层,一旦惹恼了上面的人,立刻就会失去存身之地,毕竟黑道的等级观念比白道还要森严,因为这就是黑道秩序的基础。
村田敬一不想为了三个少年失去自己的前途,不过他也不想在手下面前丢了面子,便冷冷的盯着林信义说道:“你不要以为听过富山先生的名字就可以随便拿出来唬人,这可是要出人命的,小子。”
看到浪人的气势被富山满的名字压制了下去,林信义不得不感慨,现在黑帮可真像是一只军队,这要是在后世,对方来一句我大哥的大哥可不是我的大哥,那么他们三人今天就真完蛋了。
林信义也不再去刺激对方,看了看天色后他直接报出了一个地名,然后说道:“富山先生几乎每晚都在这家店,就算不在,通知店里的主人,他也会帮你们联系富山先生的。怎样?要不要派人去问问富山先生该怎么办?”
听着这家店的名字,村田敬一已经打起了退堂鼓,富山满喜欢在什么地方待着,有志气的黑道人物还是知道的,为的是避免在这些地方冲撞到富山满,给自己找来不必要的麻烦。这位少年能够一下报出店名,说明不是他自己了解富山满,就是他家里人很熟悉富山满了,这显然都不是什么好惹的存在。
村田敬一正想给自己找个台阶退去,但是他身后的浪人突然就有人出声道:“好,健太,你去那家店问问富山先生认识不认识林信义,要是这小子敢欺骗我们大哥,今天就让他去东京湾喂鳗鱼。”
林信义和村田敬一的脸色都变了,前者立刻改变了对于这些黑帮的看法,黑帮还是黑帮,和军队终究是不同的,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行动,真是害死人。村田敬一心里则盘算着回去之后要把这个出声的混蛋发配到那个角落去,不过他现在也不能出声阻止了,否则岂不是等于他被一个学生给唬住了吗?
林信义虽然有把握富山满听到自己的名字一定会过来,否则他就不必给自己留这个地址了,问题在于他不清楚今天富山满在不在。他可不希望在这街头和这么一群黑帮分子傻站着,而且这些底层的黑帮分子都是一根筋太难沟通了,于是他便放松了下来,对着对面的浪人首领说道:“我们总不能在这街上等吧,你们小仓组就没有一个能坐下来喝茶的地方吗?”
村田敬一看了一眼少年,一向都是他们请人去喝茶,还第一次有人主动提出要去小仓组喝茶的。不过林信义的话确实不错,他今次过来是要立威的,但是威没有立起来,自然最好也别在街面上丢脸。
村田敬一让出了道路,对着林信义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说道:“请。”
林信义却并没有立刻起步,而是对着村田敬一平静的说道:“我这两位同伴就不用去了吧,富山先生恐怕不会愿意看到他们牵涉到这样的事情里的。”
村田敬一打量了一眼林信义身边的两位少年,此时的他已经没心思为手下报什么仇了,度过眼下的麻烦才是最重要的,不管林信义到底是不是在欺骗自己,他都不愿意纠缠下去了,于是在部下们没有开口之前便抢先说道:“只要你跟我们回去,你这两位同伴可以自便。”
竹野内丰对于林信义的决定有些不满,他对林信义说道:“我们怎么能丢下你自己跑?”
小川虽然害怕,但也点头赞同道:“我们应该共进退。”
林信义回头小声骂了两人一句说道:“笨蛋,回去找小川叔,说我被小仓组给抓走了,请他帮忙救我。他可是东大法学院毕业的,司法省有的是熟人,这些黑帮怎么和司法省的官僚斗?你们留下来有个屁用,三个人一起喂鳗鱼吗?”
小川的脸色苍白,忍不住就说了一句:“能不能不提鳗鱼?我以后都不想吃鳗鱼饭了。”
林信义和竹野内丰都无语的看了他一眼,最终竹野内和小川还是留了下来,眼睁睁的看着林信义被浪人们带走了。就在两人准备找出租马车回去时,却见另一帮人从街头冲了过来,他们定睛望去发现是野田家的掌柜带着伙计和商业街的人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