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风云录 第144章

作者:富春山居

  试图抛弃其他国家、其他民族的无产阶级来构筑本国、本民族的社会主义,那么这个国家和民族的无产阶级也迟早会被新的资产阶级所抛弃。只有在解放了全人类之后,无产阶级才能获得真正的解放。”

  在座的委员除了田均一等几人外,其他人其实对林信义的发言理解的并不深刻,毕竟他们并没有在看不清中国未来的时候和林信义坐下深入的讨论过中国革命及中国前途问题的时候,因此他们对于林信义重视理论研究的主张,感受并不是那么的深刻。

  不过对于田均一,林信义的这番讲话又让他似乎回到了在日本乡下夜间倾听对方规划中国革命的时候了,他几乎第一时间就接受了林信义的主张,哪怕在之后有时间去思考对方的讲话,他也不觉得对方的主张有什么问题,因为在他推动中国革命的过程中,就是依赖林信义提供的革命理论来指导自己的行动的。

  因此田均一很快就向林信义发问道:“那么林枫同志,您觉得我们应该如何加强理论研究工作呢?”

  林信义直言不讳的说道:“过去党的理论工作主要是翻译国外的社会主义著作和组织党员进行学习。我们必须承认,科学社会主义的理论源头在欧洲,欧洲对于社会主义理论的研究也远远强于欧洲之外的地区,但我们必须也要看到一点,就是除了巴黎公社之外,欧洲的社会主义理论就没有再和无产阶级革命的实践相结合过,这就意味着欧洲的社会主义理论虽然较我们深入,但未必全然正确。

  因为他们缺乏实践,特别是欧洲以外的地区,不管是文化、经济、政治和社会组成都和欧洲截然不同,就更加不能随意的引入欧洲的社会主义理论指导本地区的革命实践了,否则必然会出现水土不服的现象,最终让革命群众失去了对于社会主义理论的信心。

  所以,接下来党的理论工作,应当不仅仅在于翻译社会主义著作和组织党员学习,还应当进行小范围的实践并进行讨论,对那些不适合于中国革命的理论进行修正,对那些明显不符合无产阶级革命实践的错误理论要进行批判。”

  田均一忍不住打断了林信义问道,“那一部分理论是错误需要批判的?能否说明一二?”

  林信义不假思索的说道:“比如过去党内有几篇文章介绍了伯恩施坦的一些观点,主张社会的自然进化论,认为不需要阶级斗争也一样能够完成社会进步,似乎只要随着时代的进步,资产阶级就能自动的退出政治舞台了。

  伯恩斯坦以英法两国的革命来验证自己的观点,他认为温和的英国革命比暴烈的法国大革命要好得多,如果法国人选择了英国方式的温和革命,那么就不至于在大革命中掉了那么多无辜者的脑袋。

  不过伯恩斯坦显然是割裂了历史,以孤立静止的观点去比较了英法两国的革命,才会得出这样错误的结论。所谓英国式的温和革命是建立在15世纪为争夺英国王位的玫瑰战争,16世纪亨利八世对天主教的打压,17世纪查理一世和议会的内战的一系列事件上的不间断变革。

  这三大事件沉重的打击了英国贵族和教会的势力,从而使得英国新兴地主和商人的势力做大,这才有了18世纪英国的温和的政治、经济的改良。而法国大革命不过是把过去三百年里英国掉落的贵族和教士的脑袋在几个月里一起砍了,才会显得如此血腥,但双方在革命过程中杀的人在总数上相比,英国人其实更多一些,只不过在时间拉长之后就显得不那么残酷了而已。

  所以,从英法革命的历史来看,统治阶级就不可能温和的放弃自己的权力,资产阶级从旧贵族手中夺取权力从来不是文质彬彬的,是通过对贵族阶层的屠杀,使之不得不让渡了自己的权力。

  伯恩斯坦所主张的社会改良,其实和儒家所鼓吹的上古三皇禅让神话差不多,他们一边鼓吹地主阶级是和平的从奴隶主手中获得了政权,但是从历史记载来看,地主阶级从来都是依赖暴力完成王朝更替的。

  满清更是中国历史上封建制度最为完善的王朝,哪怕已经维持不下去自身的统治,对于试图夺取自身权力的维新派,也一样会拿起屠刀。所以,没有革命的暴力对待反革命的暴力,那么就休想让反动势力交出一丝一毫的权力。

  今天中国无产阶级真正占据优势的也就武汉这一座城市,出了武汉之外的地方就是地主阶级占据优势的地方,地主们尚没有放弃消灭我们的念头,但是党内一些同志已经开始鼓吹社会改良而批判起阶级斗争来了,这样的错误的理论难道不应该在党内进行严厉的批驳吗?”

第515章 统一思想

  经过数年的翻译运动,至少劳工党内对于科学社会主义的了解已经不再只局限于一篇共产、党宣言。虽然马克思和恩格斯的许多著作还没有完全翻译过来,但是对于科学社会主义的一些研究已经先于这些著作翻译成为了中文。

  事实上,哪怕是欧洲的工人阶级对于马克思的资本论也很少能够完全理解的,所以在马克思的资本论出版之后,各国的知识分子又对资本论进行了研究和解说,以便让工人阶级能够理解资本论到底讲了什么,资本主义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马克思和恩格斯两位科学社会主义理论的开创者,他们的理论与其说是对于社会主义的研究倒不如说是对资本主义的深入研究和批判。直到恩格斯去世为止,这一理论还停留在对资本主义的批判上,对于如何建立起一个完整的社会主义制度并没有过多的阐述。

  随着资本主义开始进入到帝国主义阶段,至少在20世纪的开端,资本主义终于出现了颓势,欧洲连续出现的经济衰退制造了大量的工人运动,于是对于如何建立社会主义的问题开始成为欧洲社会主义者的研究重点,因为他们觉得社会主义取代资本主义的时代即将到来了。

  相比起晦涩难懂的马恩著作,中国的社会主义者反而更能理解这些欧洲社会主义者对于社会主义制度的畅想,因为中国并没有进入资本主义时代,所以马克思和恩格斯所批判的东西,中国的社会主义者很难感同身受。倒是欧洲社会主义者对社会主义制度的一些幻想,反而让中国的社会主义者联想到了中国传统士大夫所追求的大同世界的理念。

  为什么说欧洲社会主义者此时对社会主义制度的研究是幻想,就是因为欧洲的社会主义者此时更类似于一种学者而非革命家,他们对于社会主义的研究是从学术而不是无产阶级革命出发的,资本论甚至是某些大学推荐的课外读物。

  许多社会主义者之所以宣称自己是社会主义者,并不是为了发动无产阶级去打倒资产阶级的统治,而是为了调和社会矛盾构筑和谐社会,这就是伯恩斯坦主义能够获得许多欧洲社会主义者支持的客观因素。对于尚没有政治分辨能力的中国人来说,很容易就将这些机会主义对社会主义的幻想当成了真理。

  而相比起主张流血牺牲的武装斗争理论,和民主、共和捆绑在一起的议会斗争和社会改良主张其实更能获得普通群众的支持,不花费什么代价就能让反动派自行下台,建立起社会主义制度,有谁会不支持?过去的中国士大夫们主张用道德来建设大同世界,也是这个道理。

  林信义在这次会议上强调批判的就是这个思想。许多传统的知识分子之所以能这么快的接受科学社会主义的理念,不是他们对资本主义的恶有多么的深刻认识,而是欧洲社会主义者对于社会主义的幻想实在太符合儒家的大同世界理想了,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知识分子加入到劳工党内来。

  但是,这些知识分子真正的去理解了马克思和恩格斯的主张之后,又有许多人是难以接受残酷的阶级斗争理论的,于是在伯恩斯坦等机会主义者的社会主义理论翻译过来之后,许多人就成为了社会改良主义者的支持者,反对通过流血实现无产阶级的专政。

  许多问题之所以会送到林信义面前,就是党内这两种思想僵持不下,毕竟这都是从欧洲翻译过来的社会主义理论,谁也不比谁更高一等。林信义当然知道伯恩斯坦主义是错误的,虽然现在还难以拿现实的例子来证明它,但是接下来俄国革命的失败、一战的爆发、柏林革命的失败、二战的爆发,都说明了放弃阶级斗争论的机会主义者给无产阶级造成了多大的损失。

  而从劳工党内出现的思想冲突,也预示劳工党的理念研究已经渡过了一个初级阶段,党内对科学社会主义理念终于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接来下证明哪些社会主义理念是正确的,能够指导无产阶级革命实践的,才是劳工党真正消化和认识科学社会主义理论的关键。

  这就是他在今晚会议上提出加强党对理论研究的根源,而林信义不仅仅要在党内加强对科学社会主义理论的研究和实践相结合的工作,还要在亚洲革命联盟中建立一个理论研究机构,以指导亚洲各国的社会主义革命,并向欧洲的社会主义者提出自己的研究结果。

  各位委员们能够理解党内加强理论研究工作的重要性,毕竟劳工党发展到今天,大家已经开始意识到党的集中制就是为了保证全党的思想认知的一致,作为一个延续了上千年大一统王朝的古老文明,统一思想会带来什么样的好处,大家还是能够理解的。

  此前党内思想上的冲突,并不是大家不想统一思想,而是不清楚到底哪一种思想适合成为全党的统一思想,但是通过林信义的解说,大家已经明白阶级调和的改良主义不可能让党保持统一,反而会让党出现分裂,自然也就准备放弃这一思想理论。

  但是,对于林信义还要在亚洲革命联盟中建立一个理论研究机构,一时就有委员抱有怀疑的发问道:“本党对于科学社会主义理论的研究应该还是很粗浅的吧,不要说欧洲那些国家了,就连日本对于社会主义理论的接触也早于我们。

  在亚洲革命联盟中建立理论研究机构不是问题,但是用我们研究的理论去指导亚洲各国的社会主义革命会不会过于托大了?至于说向欧洲社会主义者提出我们的理论研究结果,这有没有必要?我们现在连翻译和学习欧洲的社会主义各种理论都来不及,有必要陷入欧洲社会主义者之间的争论当中去吗?”

  委员们的疑惑其实代表了党内的一种倾向,就是先管好自家的事,有余力再去管别人的事,就连田均一对于进一步支持亚洲革命联盟也存在犹豫,担心会因此影响到国内革命和建设的问题。

  林信义坚定的对着委员们强调道:“我们在过去几年里干了这么几件事,将列强的武装从长江中上游航道内驱逐了出去,击退了英国对于西藏的入侵,打赢了对俄战争。但是同志们,请你们好好的想一想,我们之所以能够完成这几件事,是完全依靠了我们自己的力量吗?”

  在林信义目光的扫视下,委员们终于安静了下来,他们心里很清楚这肯定不是依赖自己能够完成的,仅仅在六七年前,八国联军就以极小的代价攻下了北京,联军的规模完全不能和俄国今次在战争中动员的力量相比,但是今次俄国却输的这么惨,就是因为其他列强介入了这场战争。

  看着委员们脸上露出了凝重的表情,林信义这才接着往下说道:“我们应当正视一个现实,在世界范围内,资本主义和地主阶级的力量加起来还是强于无产阶级的,只要资本主义和地主阶级是联合的,而各国的无产阶级和农民是分散的,那么这一力量对比就不可能改变。

  中国人民想要获得独立,就得赢得亚洲人民的支持,亚非拉被殖民地区的人民想要独立,就得赢得欧洲无产阶级的支持。所以无产阶级在世界范围内的联合,正是打倒帝国主义对世界统治的第一步。

  其次,中国人民不是救世主,所以不可能单独的推翻帝国主义对于世界的统治,中国人民同样需要获得世界各地人民的力量,才能去和帝国主义进行斗争。

  而想要达成以上目标,成立世界革命联盟,由联盟对世界各地人民的革命进行指导就是必要的。同样的,世界各地的人民对于世界革命联盟的支持,就是联盟的力量来源。亚洲革命是世界革命的一部分,当我们取得了亚洲革命的胜利,也就能够有利的支持世界其他地区的革命。

  所以,组建亚洲革命联盟是必要的。但是要让欧洲的无产阶级了解亚洲革命联盟的性质和阶级属性,我们就必须通过亚洲革命联盟发出自己的声音,并把自己的革命实践总结出经验告诉给欧洲无产阶级。从中我们也可以分辨出,到底那些人真正代表了欧洲的无产阶级,我们才能和他们达成联盟关系。

  假如我们放弃了和亚洲其他地区人民的联合,放弃了和欧洲无产阶级的联合,那么当我们遭到资本主义和地主阶级联合进攻的时候,又指望谁来解救我们呢?”

  林信义的反问,让委员们无言以对,大家开始意识到自己并不能画个圈子把自己关起来搞革命,这只能限制自己的力量出圈,但并不能阻止外部的敌人进入圈子来进攻自己。只要想一想东南互保的结局,大家就明白,搞以邻为壑的手段是阻止不了列强的入侵的。

  东南互保之前,中国的知识分子至少相信列强是讲信用的,但是东南互保之后许多知识分子就开始相信达尔文主义了,认为弱肉强食才是这个世界的基本准则。正因为有着这种对列强的警惕,劳工党过去数年内可以说表现出了极高的攻击欲望,因为大家觉得退让也不可能获得什么善待。

  只是在蔡锷攻下了上乌丁斯克,俄国开始谋求和平,英法等国开始对劳工党进行游说,劳工党上下才发觉,似乎在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可以用言论代表武力表明自己的立场了,列强开始听得懂他们想要说些什么了。

  日本在甲午战争后也享受到了这个待遇,并开始飘飘然的搞起了脱亚入欧的外交政策,于是为了攘夷开启的倒幕和维新运动,迅速蜕化成为了新列强。劳工党虽然没有这么大的思想转变,却也有了关门过小日子的念头。

  林信义在这场会议上提出这个问题,正是为了纠正这些委员们趋向于保守的心态。应该来说效果还是不错的,毕竟满清给中国留下了太多麻烦,光是废除那些和列强签署的不平等条约,就使得中国需要和各列强继续敌对下去,压根不可能和列强达成互相谅解。

  只要往这些委员头上浇上一盆凉水,他们就能清醒过来。列强现在对武汉的拉拢,不过是腾不出手来教训武汉,因此才会用诱骗的方式引诱武汉承认满清和列强签署的各种不平等条约,要想让列强放弃在华特权,不流血是不可能的。

第516章 无产阶级专政

  统一思想的目的自然是为了面对问题和解决问题,林信义在今晚的会议上要统一委员们的思想,其目的也是为了解决问题,这个问题就是如何维持无产阶级专政。

  虽然在他的历史中无产阶级专政最终还是失去了,不过他并不认为是无产阶级主动放弃了自己的统治地位,而是无产阶级不懂得如何保持自己的统治地位,特别是不了解自身的阶级利益和自身的政治权利是相一致的,没有了无产阶级的专政,自然也就无法保住无产阶级的利益。

  他的历史中没有解决维持无产阶级专政的的问题,但他至少了解无产阶级为什么会失去自己的统治地位,他认为自己有责任把这些历史中获得的经验教训传达给劳工党。

  而要使全党正视维持无产阶级专政的必要性,就得先要统一全党对于无产阶级专政的思想认知。当他说服了党的中央委员们认同了自己的观点之后,才把这一个月来对武汉的考察暴露出来的问题做了一个总结。

  “…马克思和恩格斯两位导师曾经说过,一切社会矛盾都脱不开两个问题,生产力的发展和社会财富的分配。过去数千年的历史告诉了我们,地主阶级一个问题都解决不了,当人口数量超过农业社会的承载力后,就是社会动荡的开始,大批人口被战争消灭之后,新的王朝就诞生了。

  19世纪欧洲资本主义发展的历史告诉我们,资产阶级能够解决生产力发展的问题,但是解决不了社会财富的分配问题,当英国资产阶级享受着资本主义发展带来的优渥生活时,英国工人阶级的平均寿命甚至不能超过35岁,甚至不比农业时代高。

  而欧洲的资本主义向欧洲之外的地区扩张过程中,美洲的印第安人从数千万人口下降到了数百万,19世纪美国人发起的西进运动,实质上就是对美洲印第安人土地的剥夺,美国资本通过这些无偿的土地扩充了自身,并令美国在短短几十年中成为了世界第一工业大国,但是印第安人则被美国资本囚禁在一处处自然环境恶劣的居留地内,完全没有享受到美国生产力高速发展带来的任何好处。

  资本主义在非洲、在印度、在东南亚、在中国,同样犯下了种种罪恶,他们从当地掠夺各种资源,并迫使那些当地居民为资本提供廉价的劳动,从而满足资本自我增殖的需要。列强和中国签署的一系列不平等条约,都是为了保障本国的资本能够安全的从中国掠夺财富,这一点我想我已经不需要举例说明了。

  所以,能够同时解决生产力发展和社会财富较为公平的分配的,只有实现无产阶级的专政。只有无产阶级所主导的公有制经济,才能在发展生产力的同时,让社会财富以较为公平的方式分配到劳动者的手中,这是地主阶级的私有制和资产阶级的私有制都无法办到的。

  但是,并不是说无产阶级掌握了政权就实行了无产阶级专政和公有制经济,掌握政权不过是第一步,想要建立起无产阶级专政和公有制经济还需要很多的条件,从当前武汉的工农兵委员会的执政情况来看,我们距离真正的无产阶级专政和公有制经济都很远。

  无产阶级专政的建成无非是三点,政治上无产阶级掌握了政权,经济上公有制成分压倒了私有制成分,文化上无产阶级建立起来独立的价值观。只有当无产阶级专政建成之后,我们才能谋求彻底的消灭私有制经济,向着共产主义社会所需要的完全的生产资料公有制经济方向前进。

  所以党目前最重要的任务是建立起无产阶级专政并维护无产阶级专政,至于建成公有制经济这个目的其实距离我们还很遥远。”

  田均一对林信义提出的这两个问题最为关注,因为他的位置使得他比其他人更为关注党的未来,其他人毕竟不能接触到党的全面工作,他们更为关注自己的工作领域,只有当林信义提到了无产阶级专政和公有制经济的问题时,他们才会脱离自己的位置从更高的角度去思考未来。

  因此田均一最先响应了林信义说道:“林枫同志,你觉得工农兵委员会到底有哪些不足?我们该如何改造它,才能更加的贴近无产阶级专政?”

  田均一的问题同样也是各位委员所关心的,提出问题虽然不容易,可解决问题就更加的麻烦了,只提问题不讲如何解决,不少委员其实也能做得到,不过这样问题在会议上提出并不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权威性,只不过在会议上讨论并合力解决,这就是很普通的民主集中原则。

  但是如田均一、林枫这样的委员之所以要比其他委员们具有权威性,因为他们在提出问题的同时大多都会提出解决问题的办法,或者提出解决问题的思路,这个时候的集中原则就是把党的力量集中到自己身边来解决问题的意思。

  这就是林枫返回武汉时间虽然不长,但很快就能和田均一并驾齐驱的原因,因为他和田均一一样,都能领导党的前进方向。而这两人一旦意见达成一致,几乎就等同于整个党的中央委员会的决定了,因为没有那个委员可以挑战两人的联手。

  林信义对着田均一微微颔首便张口说道:“只谈论现实的话,那么当前各国最为先进的政体应当是美国,这是一个最接近完全体的资本主义国家,它所保留的封建残余是最少的。

  按照马克思的论断,共产主义将会从最先进的资本主义国家诞生,所以我们想要建立一个无产阶级专政的社会主义国家的话,就应该以美国的政治制度为蓝本。”

  林信义的断言让各位委员们都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就连田均一都惊愕了片刻才开口询问道:“学习美国?可之前你不是一直主张走德国的重化工业优先的道路的吗…”

  田均一和各位委员的惊讶在于,在此时的中国人看来,美国也不过是欧洲移民建立起来的后发国家,虽然美国也是列强之一,但是地位应当和日本差相仿佛,虽然依赖欧洲文明发展了起来,但并没有欧洲列强那种厚重的历史底蕴。

  满清派出的留美幼童其实就和甲午战争之后向日本委派留学生的意义相似,想要了解一个非欧洲国家是如何变成列强的,然后把这种经验吸纳回国。可一旦双方之间出现了利益冲突,满清就会毫不犹豫的切断两国之间的文化联系,在满清看来,美国和日本终究是不能同欧洲列强相比的,就算断绝交流也不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危害性。

  满清的这种外交思维就是把美国和日本当成了二流列强,认为自己是可以通过其他列强加以牵制的,而朝廷这种对美日的看法也传递给了普通中国人身上。学习英国、德国都没有让这些委员感到太大的疑惑,毕竟这两个欧洲列强正是当今世界的一流强国。

  林信义现在把美国当成最先进的资本主义国家,一时就让委员们有些接受不了,毕竟他们评价国家的先进程度都是从国力的强大为标准去衡量的,美国此时的武装力量似乎都压制不了日本,日本取得了对俄国海战的胜利后,国际舆论对日本海军的实力评论迅速提升,已经超过了美国海军位列英、德、法之后,更激进的评论甚至认为,日本海军应该和法国海军并列全球第三。

  面对各位委员们的疑惑,林信义则镇定的回答道,“欧洲各国的资本主义都保留了大量的封建残余,换句话说,就是欧洲的旧既得利益者保留了不少下来,这些旧的既得利益者和新兴的资产阶级相勾结,最终形成了欧洲的资本主义。

  法国大革命砍下了数千上万贵族地主的脑袋,可就是这样一个资产阶级革命较为彻底的国家,法国人对于血统论和等级制度的拥护并不亚于那些帝制国家,因为这个国家存在着大量的小土地私有者,他们既反对土地公有制度,也反对资本主义把土地商品化,从而破坏了乡村的稳定秩序。

  而法国以外的其他欧洲国家,保留的封建残余更多,社会矛盾也更为激烈。欧洲的民族主义的兴起,本质上并不是为了保卫资本主义,而是为了保卫这些旧的既得利益者,因为他们不愿意从政治舞台上彻底的退场。

  为什么说民族主义阻碍了资本主义?因为资本主义发展到高级阶段,总是要从自由竞争向垄断过渡的,而国家和民族的概念妨碍了资本垄断的形成。德国的钢铁业在垄断了德国钢铁的生产之后,下一步必然是向全欧的扩张,这样德国的钢铁业才能制定欧洲的钢铁价格,从而为自己赢得垄断带来的超额利润,这就是资本主义自我增殖的本能。

  法国、英国和其他国家的钢铁资本,为了对抗德国的钢铁资本,要么就是从成本和销售市场上展开竞争,要么就是利用国家政权限制德国钢铁的输入。这就是当前欧洲列强之间的矛盾和民族主义盛行的原因,因为欧洲各国的政体已经妨碍到欧洲资本的自我发展了。

  欧洲各国的资本主义想要继续发展,就必须要让那些旧的既得利益者下台,从而消灭阻碍欧洲资本统一的生产关系。英国的乡绅地主、法国的小土地私有者、德国的容克地主等,都将会在一场席卷全欧的战争中被迫向资本主义臣服,从而为欧洲资本的发展扫清道路。

  欧洲的科技、文化、工业化道路确实有许多我们值得学习的地方,但是欧洲各国落后于生产力的生产关系并不值得我们去学习。因为我们当前最大的敌人正是那些旧的既得利益者,欧洲各国已经证明失败的体制,我们还有什么可学的?这就是我认为在政体上应该向美国学习的缘由…”

第517章 无产阶级民主

  林信义的话让各位委员们展开了讨论,普通党员或者还不是很清楚,但是在这间房子开会的中央委员们还是知道,党已经准备终结满清的统治,预备推动建立一个全新的人民共和国了。

  党的这一阶段性目标没有任何委员提出异议,在击败了俄国之后,哪怕党内的温和派也觉得君主立宪制度已经不合时宜了。此前他们主张缓和同立宪派士绅之间的对立,是为了把党的力量集中在战争上,毕竟这场战争如果失败的话,不仅仅中国将会再一次失去大量的土地和权利,俄国也将会进入关内地区,展开对中国内部革命的干涉。

  但是现在,中国以较小的代价赢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不管是武汉或是北洋在这场战争中都没有出现伤筋动骨的状况,反而在这场战争中锻炼了自己的武装力量。这也是战争中防御一方的优势,只要没有在第一时间被进攻方打破防线,那么防守方的损失肯定是远远小于进攻方的。

  在这场战争爆发之前,武汉和北洋的力量已经压倒了国内各方势力,而这场战争结束时,这个差距就进一步拉大了。在战争爆发之前,西北、西南、东南的地方势力还有着割据一方的念头,他们是打不过武汉和北洋任何一方,但是武汉和北洋还能分散力量来攻打自己吗?

  这场战争则打消了这些地方势力的幻想,他们发觉自己似乎高估了自己的力量,武汉和北洋不管哪一方都不需要花费太大的力量就能教训他们,告诉他们这个天下该谁说了算。

  比如此前西安、宁夏、新疆的满人势力还有卷土重来的想法,毕竟这些地区的满人还没有完全的腐化,还是能够上的了战场的,地方上也能掌握住局势。但是在蔡锷收复库伦、打下上乌丁斯克之后,西北的局势立刻就明朗了起来,各方势力都开始和满人划清界限,就连乌里雅苏台这种被满人直接掌握的地区,也干脆的跑去库伦向蔡锷领导的军队输诚去了。

  这种国内局势的变化使得君主立宪制的社会基础不复存在了,一年前君主立宪制甚嚣尘上,是因为武汉的武力还不足以压制国内各方,满人在地方上、在军队中还存在着一定影响力,国内的地主阶级觉得可以联合满人的力量以压制武汉,所以才鼓吹起了君主立宪制度。

  但是现在的武汉已经通过一场对外战争表明了自己的力量超出了这些地方势力的想象,而唯一能够和武汉对抗的北洋集团也认识到了和武汉的差距,袁世凯已经失去了以武力解决武汉的勇气。没有了北洋挡在武汉的面前,各方势力自然不可能去同武汉正面对抗。

  对俄战争的胜利又激发了国民的爱国热情,社会舆论对满清的厌恶,使得君主立宪制难以得到大多数国民的认同,特别是南方各省的民众拒绝向一个满人皇帝效忠,哪怕他们中有不少人觉得光绪帝其实还不错,毕竟光绪帝就没有做过什么恶,但他们也依然不愿意让满人继续在汉人头上耀武扬威了。

  因此当党的中央决议通过要终结满清统治建立人民共和国时,与会的委员们就没有反对的,就算有几个委员有所迟疑,也不过是想要确认这个时候提出终结满清统治的主张,会不会招来外部的干涉。不过大家最为关心的,还是在终结了满清统治之后,该如何建立起一个人民共和国。

  党内政治民主派和专政派的矛盾开始激化,就是对结束满清统治后如何确立人民共和国的体制产生的分歧。武汉工农兵委员会的诞生是一种意外,就连田均一也没有预料到慈禧刚刚返回北京就会着急向南方各省下手集权,从而不得不发动了兵变。

  在当时的局势下,劳工党只要稍稍对领导权做出退让,不管是外部的敌对势力或是内部的军头、地主阶级,都能让武汉的工农兵委员会迅速的消失在时代的浪潮中。因此哪怕是主张学习西方政治民主的党内成员,也服从了工农兵专政的现实需要。

  但是现在的劳工党已经不在如几年前那么的弱小,而武汉以外的各方势力也大肆宣扬民主和共和,这就使得党内政治民主派的声音开始大了起来,他们试图以和平的方式把各方势力统一在一个政权之下,从而避免内战和列强的干涉。

  林信义刚刚说了这么多支持无产阶级专政的话固然是给了政治民主派一个重重的打击,但是他提出向美国政治学习的主张,又让这些政治民主派感到了一些希望,于是谢缵泰、程家柽两位委员先后向他问道,“学习美国的政治,是否是学习其三权分立的原则呢?”“美国在政治上的民主,确实有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但我们该如何去学习?”

  林信义伸出双手虚虚一按,让委员们安静下来之后才接着说道:“我说的学习不是照抄,有的人认为只要把外国的法律和制度搬入国内就能建立起一个复刻版得英国或美国,我认为这是不现实的。毕竟古人都明白,把橘树移植到淮水以北就长不出甜美的橘子了。

  我说的学习,是指要如何学习美国资产阶级是如何通过设计政治体制和法律来实现资产阶级的专政的。就以美国的三权分立原则来说,从表面上看这一原则保证了美国选民有能力保卫其政治上的民主权利。

  但是选总统要钱,选议员要钱,打官司也要钱,在政治的实践中,美国资产阶级保证了立法权、司法权和行政权都掌握在了自己手上,所谓的三权分立,实质上指的是三权分散掌握在不同的资本家手中,从而完成了资产阶级的专政体制。

  在美国的这个资产阶级专政体制中,其他阶级是不可能把自己的阶级意志上升为国家意志的,因为从一开始这些阶级就被金钱阻挡在了政治体制之外。也许会有个别人可以通过个人的奋斗进入到这个体制之中去,但只要他不按照资本的利益去行事,那么他就不可能进入到体制的顶层,而按照资本的利益去行事,也就意味着他已经臣服于资产阶级的意志。

  而三权分立的原则也是符合资本的自由竞争阶段的,在资本的自由竞争阶段,机会均等是最为符合自由资本主义的需求的。这就是我们现在所看到的美国进步主义者对垄断资本主义的批判现象,这些进步主义者对于垄断资本主义的批判从客观上推动了美国社会的进步,对垄断资本主义进行了约束,给美国无产阶级带去了一些好处。

  但美国的进步主义者维护的是机会均等而不是反对剥削,他们的行动实质上是延缓了美国的社会矛盾而不是从根本上解决资产阶级对于无产阶级的压迫。所以,西奥多.罗斯福总统可以向美国的垄断资本家发起挑战,但绝不会放弃对于有色人种的歧视法案,哪怕他清楚这种歧视并不道德,但有色人种妨害了白人的机会均等,就不得不维持对有色人种的歧视。

  我们要学习美国的政治体制,就是要学习美国,围绕着无产阶级专政设计一系列的政治体制和法律,确保国家的权力掌握在无产阶级手中。简单的说,就是无产阶级优先。”

  各位委员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谢缵泰忍不住脱口说道:“这样做的话,民主究竟体现在何处?”

  林信义看了他一眼后坚定的说道:“资产阶级的专政就是资产阶级的民主,同样的,无产阶级的专政也是无产阶级的民主。民主是不可能超越阶级的,地主阶级不可能给无产阶级以民主,资产阶级也不可能给无产阶级民主,那么无产阶级有什么必要给与他们以民主?

  在封建王朝,成为地主阶级的一员是民众的奋斗目标;在资本主义社会,成为资本家是民众的奋斗目标。那么在社会主义社会,民众的奋斗目标就应当成为无产阶级的一员。

  一个把无产阶级当成牛马,认为有产者才是人上人的社会,难道是社会主义?这不就是挂羊头卖狗肉吗?”

  这一晚的会议给了在场的委员们以极大的震动,哪怕是田均一都开始有所反思。在会议结束后,他特意留下和林信义单独聊了会。

  他诚恳的向林信义表示道:“过去我一直不是很理解,为什么你说最艰难的时刻其实是在革命成功之后。今天晚上听了你说的这些话后,我倒是有些理解了。

  我们革命的对象是已经被民众所抛弃的腐坏的偶像,只要我们和民众取得一致,那么这个腐坏的偶像很快就能被打倒。

  而革命之后要建立一个什么样的世界,不管是我们自己或是民众都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如果我们自己都走错了路,民众又怎么能够选对正确的方向呢?”

  林信义沉吟了一会后也点头认同道:“所以,不能指望个人是永远正确的,也不能指望人的思想永远不发生变化。事实上稳固不摇的只有阶级利益,而个人和组织的立场则是可以转变的。

  过去的英雄,日后也可能变成狗熊;过去的革命党,日后也可能变成反动派。这就是利益改变带来的立场变换,也是历史的客观规律。

  就如第二国际过去代表着工人阶级的利益,但是当机会主义者把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掺杂到无产阶级的利益中去,那么必然会带来无产阶级的分裂,第二国际也就变成了一个反对工人阶级的反动组织。

  我们现在强调民族自决,是因为各民族的无产阶级都属于无产阶级的一部分而非独立的阶级。民族自治制度是各民族无产阶级还没有上升到主体程度的临时之举,假如日后有人打着民族自治的口号用以压制无产阶级的力量,那么这就是一种反动的制度…”

第 518章 访客

在一名穿着洋服的年轻人带领下,堂本敬一跟着小由喜代藏中佐穿过了两道岗哨进入了一处小院内,在他看来这处劳工党的机关驻地和军部的警戒程度几乎是不分上下,但又和中国的衙门不同,这里的卫兵不是用来吓唬人的,他们精干而富有警惕心,一看就知道是真正能够上战场的好兵,而不是虚有其表。

在小院的庭前,带路的年轻人停下脚步示意两人在此稍候,然后便走向了正屋前去汇报去了。堂本敬一习惯性地打量起了周边的环境,这是他过去担任情报工作留下的一种习惯,这间小院其实也很寻常,就是常见的四合院,正北三间正屋,东西两侧客有厢房数间,只不过南方的四合院没有北方那么的讲究对称而已,

就在堂本观察着四周环境时,站在他身边的小田中佐突然出声道:“林君在这里似乎地位很高啊,等候他接见的人似乎不少,他在这里难道不仅仅只是顾问吗?”

堂本收回了视线,小心的用眼角余光打量了一下小田中佐的神情,这才谨慎的回话道:“林君在这里的工作我不清楚,不过在西藏、印度时,他是军队的领导者和政府的组织者,并不只是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