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库尔纳托夫斯基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沉默了下去,巴兰斯基的脸上则浮现了沮丧的神情,倒是巴布什金脸上没什么变化,当身边的两位同伴变得安静下去后,他终于开口向着看林信义问道:“那么我们该怎么才能把赤塔共和国保存下来?如果欧洲地区的无产阶级革命陷入沉寂,那么远东的革命力量又怎么能对抗沙皇政府的镇压呢?“
林信义略一思考后说道:“虽然尼古拉二世颁发宣言的目的是争取时间集结反动力量剿灭革命,但是这场革命终究还是动摇了罗曼诺夫王朝对于俄国的统治基础。
简单的说,高压统治虽然能够在表面上消除革命之火,但是不能把人民思想中的反抗意识也一并铲除了,只要人民的不满持续存在下去,那么日积月累下这种不满终究会形成新的革命之火,当政府的高压统治难以维系时,革命将会以更暴烈的力量摧毁政府的统治力量。
所以,只要赤塔共和国表现出一定的自保力量,那么尼古拉二世就不可能冒着内战的风险把欧洲的力量再用到远东来,以避免欧洲地区的统治被削弱。
如何让尼古拉二世看到赤塔共和国有自保的力量,我认为要处理好内外两个问题,对内需要清理掉机会主义者,确保无产阶级对赤塔共和国的完全掌控,对外应当引入国际资本以对抗俄国资本,从而对彼得堡进行牵制。
巴布什金的神情终于有了些许变化,他进一步向林信义请教具体的措施,林信义倒也毫不推让的对俄国人说了自己的看法。
他主张巴布什金回去后应当派出使团前往彼得堡给与赤塔共和国以更多的自治权力,把那些有影响力,但不支持布尔什维克主张的人都弄到使团中去,等到这些人离开之后就可以解散军队和沙皇政府时期遗留下的官方机构,然后重建无产阶级的军队和政权,这样布尔什维克就能确实掌握住赤塔共和国了。
引入国外资本,实际上就是以开发远东资源为诱饵,让远东问题变得更加的复杂化,远东地区对于彼得堡来说毕竟是手足之患,而经历了这样一场战争失败,俄国想要恢复战前的经济就需要更多的外国资本的输入,这就意味看外国资本在俄国的影响力将会进一步上升,远东事务牵涉到国际资本,也会令彼得堡不得不慎重行事。
最后,林信义向俄国人强调道:“你们现在也需要争取的间,这个时间就是欧洲两大阵营开战的的间,只有当欧洲的帝国主义互相开战并损耗了自己的力量,无产阶级才有机会变帝国主义的战争为国内革命战争。
当然,为了抓住下一次的革命机会,无产阶级必须要建立起一个坚定的革命领导组织,从社民党在这次革命中的表现来着,它是没办法承担起领导俄国无产阶级革命的任务的。我们认为,社民党必须进行内部的思想统一和整理,只有把那些机会主义者驱逐出党,社民党才有可能承担起革命的领导责任。
不过,我们只能提出意见,贵党党内该如何处理这一问题,终究还是得你们布尔什维克派和列宁同志来决定,我们只能提供物质上的支援”
这场会谈,俄国人虽然没有获得想要的支持,但却被信义所说服,认为有必要为革命失败做好预备工作,巴布什金决定写信寄给伦敦的列宁同志,详细的告诉对方这场会谈的经过,并把中国人对俄国革命及社民党的判断一并附上。
在会谈结束时,林信义还单独拉住巴布什金交谈了几句,巴兰斯基对此有些好奇,在回去的路上向巴布什金询问了两人交谈的内容。
已布什金思考了片刻就对他说道:“林同志认为,我们应当挑选一些背景干净的知识分子或工人同志稍作培训之后送往美国去,让他们在那里定居生活,为日后的世界革命做一个准备。“
巴兰斯基有些意外,“现在这个时候考虑日后的世界革命是不是有些远了?而且,把他们送去能做什么呢?如果我们在欧洲真的能够获得胜利,美国自然也就会跟着我们进行革命,如果我们在欧洲的革命不成功,美国又怎么可能诞生革命呢?”
巴布什金沉思了一会后说道:“林同志的意见是,当前世界上无产阶级最多的国家就是美国,当前世界上资产阶级力量最大的国家也是美国,假如我们不能赢得美国无产阶级的支持,那么欧洲的无产阶级革命就很难取得胜利,因为欧洲的资产阶级必定会利用美国的力量来压制欧洲的无产阶级革命。
而且,当欧洲陷入帝国主义战争之后,美国就会成为欧洲之外最强大的工业国家,不了解这个国家的动向,是没法确定帝国主义战争是否耗尽了欧洲帝国主义的力量的,因为美国必定会在欧洲帝国主义力量耗尽之前加入战争,以防止欧洲出现连续的无产阶级革命。我觉得他说的还是有道理的….“
10月20日上午,劳工党中央委员们召开了一个临的会议,在会议上林信义主张对徐锡麟提交的处理外蒙古事务的报告进行表决,并提议调回徐锡麟担任政治保卫局局长一职。在其强势的压制下,徐锡麟的报告获得了通过,徐锡麟的新职务提名也得到了通过。
徐锡麟之所以得不到各位中央委员的认同,不仅仅在于其在肃反委员会任职期间过于激进的作风,还有个问题在于他既不是湖广人,也不是劳工党创始成员,甚至武汉革命都没参加过,因此大部分人都不想其进入劳工党的核心领导层,总觉得他和自己隔了一层。
虽然林枫也很少在武汉露面,但是因为他从建党开始就为党组织了理论和制度方面的工作,因此大家虽然没怎么见过林枫,可却在心里把他当成了自己人,因为林枫的理论在革命前大家就听过了。徐锡麟虽然在武汉的工作的间要比林枫长,但是大家始终认为他是后来者,心理上就是外来者,因为没有和大家一起冒过革命前的风险。
哪怕是田均一也很难改受这些人的想法,虽然他现在已经成为劳工党公认的领轴,但在这种人事问题上反而不能过于独断了,到是林枫可以肆无忌惮地表明对徐锡麟的支持,大家反而无话可说,因为林信义并不需要各位委员的支持,反倒到是各位委员要担心自己的工作不符合党的理论方向。
这场会议上林信义不仅仅提了徐锡麟的问题,还提到了对私有制的消灭问题,他主张道,“消灭私有制也是需要符合客观规律的,不是盲目的消灭私有制就能实现共产主义的,否则原始人早就实现共产主义了
我认为社会主义阶段就是公有制经济不断增长并压倒私有制经济的过程,当私有制自动的被公有制经济所取代的那一刻,说明社会生产力已经满足了按需分配的阶段,私有制经济也就失去了存在的社会基础,
而在当前的中国,重要的不是消灭私有制经济,而是如何加快公有制经济的发展,如何提升社会生产力的发展,因此我们应当对各行业进行存细的调查和研究,确定那些行业为私人资本禁止进入,那些行业为限制私人资本,那些行业鼓励公私资本合法的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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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江宁(1)
10月20日上午,江宁两江总督府内,两江总督魏光焘站在书房的窗前侧耳倾听着什么,虽然位于后院的书房安静的很,但他总觉得似乎有声音若有若无的从前院传来,
在他身后,浙江巡抚聂缉椝椝正捧看一杯茶品着香味,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阳光斜射着从窗户照入,于是看起来静谧的室内,在光线中却飞腾起了无数的尘埃,聂缉椝椝看着这光线中飞舞的尘埃,似乎有些走神了。
魏光焘吸了口气终于走回座位坐下,然后对聂缉椝椝说道:“仲芳,这么做真的对吗?张勋和诚勋虽然执拗,可终究没有亏损大节啊。我们这么构陷他们,日后史书上该怎么说我们呢?效忠了大清一辈子结果到老了却变了节,这可不成笑话了吗?”
最风沉默了良久,方升升口说道:“前些日子,武汉工农大会有人提一个议案,主张把三顺王、吴三桂到曾国藩、李鸿章等为满人出力镇压汉人的汉奸开除出汉人籍贯,并效仿岳飞坟前铁像,在孝陵前设以上人等之跪像,使我汉人世代牢记此等汉奸之罪行,以纪念华夏沦陷200余年之痛史。”
魏光焘虽然关注武汉之动向,但只关心武汉军政要事,像这种小事他是不会去理会的,毕竟他已经70岁了,哪里还有这么多精力把所有细节都掌握住。因此听到聂缉椝椝,他先是感到震惊,很快就感到了愤怒,接着又觉得心里有些发寒。
好一会才理清了思绪说道:“谁提出这样荒诞的提议?简直就是不知所谓。他们怎么可以让人提出这样的议案?这是唯恐天下不乱。三顺王、吴三桂或者是对不起大明,曾、李两位大人乃是大清之臣子,他们只是尽了自己的本分,何以要被如此羞辱?“
聂缉椝椝收了口气道:“武汉工农兵大会是由群众代表组成的,他们一向标榜自己有言论自由,群众代表提出这样的议案,这是群众的权利。谁敢为这个去责难武汉呢?“
魏光焘感到不可思议,他不由说道:“可他们现在还没有拿下整个天下呢,他们这么做,就不怕天下群起攻之吗?这样清算历史,谁还敢投向他们?“
缝摇了摇头说道:“大人这就说错了,他门现在就是打着群众的名义向四方威吓。谁要是抵抗到底,他们就要从历史开始清算了。要么和大清一刀两断,要么就跟看大清去死,这就是武汉现在的态度。
张勋不过是用来杀鸡儆猴的那只鸡,诚勋和江宁满城则是不识时务,成都、杭州的满城都已经自行拆除了,江宁位于长江出口,这些满人却还试图硬抗,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武汉连俄国人都打赢了,又岂会畏惧这长江边上的一座小小满城?他们这么做,其实就是逼迫我们和武汉对立下去,真要打起来,谁死了他们都不会心疼。大人想要当大清的忠臣,可满人会信吗?”
魏光一时也是无言,就在这个时候一名亲信来到门外汇报前院的情况,魏光焘听了便恼火的质问道:“我把前院都给你们去布置了,如何还能让张勋的亲随走失一人?"
这名亲信赶紧回道:“不是小的布置出了疏漏,而是那边的人故意要小的放出一人。“
魏光焘皱了皱眉头,便挥手说道:“找人去看东门,看看雨花台军营有什么动静,让徐绍桢派人加强东门的守卫,没有我的手令,不许军队入城….”
前院的一处跨院内,被五花大绑起来的张勋横眉竖目的着面前的两个年青人,丝毫没有畏惧的呵斥道:“魏大人何在?我要见魏大人,我到底身犯何罪,你们凭什么抓我。我乃朝廷册封的江南提督,若无朝廷之令,就算是魏大人也无权抓我·…."
秦毓鎏细细的打量了张勋一眼,虽然对方已经五十出头,但是从他的身形来看倒也不是那种被酒色掏空的废物,刚刚几名卫兵要拿下他也是费了一番手脚的。
不过面对张勋的质问,他倒是不以为然的回道:“你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你和江宁将军勾结,打算血洗江宁城,怎么就抓不得你了?你老实的交代,你和诚勋是怎么勾结到一起的,也省得吃苦头了。“
张勋听了顿时大怒,他破口大驾道:“这是构陷,我是江南提督,诚勋是江宁将军,江宁现在还在朝廷治下,我们密谋血洗江宁城,亏你编的出这样的谎言。我要见魏大人,我不要同你说,快去给我通报
看到情绪激动起来的张勋,秦毓鎏只能摇着头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对着身边的同伴说道:“看来张大人并不想要和我好好沟通,那么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堂本敬一神情淡然的向其微微点头,然后以带有汉口口音的官话向其回应道:“好的秦先生,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吧。“
随看秦毓鎏转身离去,堂本敬一这才对着看手下吩时道:“把他们都分别关押起来,啊,记得给张大人松了绑,不要慢待了他..“
堂本敬一并不急看问口供,他很清楚张勋心里还有期望,不把他心中的那点期望给打破了,对方就不会配合自己。因此,他需要等待张勋在城外的指望彻底破灭。
张勋在城外的指望,实际上就是他从北方带下来的几营兵。作为准系的一员,在李鸿章去世之后张勋很自然就成为了北洋团体的一员,只不过他在准系中资历甚老,加上手上又有兵,因此袁世凯对他就不怎么放心,找到机会后就把他给弄到南方来了。
张勋来到江宁当这个江南提督,一方面远离了北洋的核心,从而不会对袁世凯的地位造成挑战,另一方面也代表看北洋势力向东南的扩张,对袁世凯来说可是一举两得。
不对于张勋自己、盘踞东南的湘系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毕竟一山难容二虎。湘系在太平天国灭亡之后,几乎就在东南享受起了富贵生活,除了左宗棠那支人马外,其他人很快就腐化下去了,李鸿章在甲午战争之后还能扶持袁世凯弄出北洋新军,可刘坤一只能办一办新学,想要搞新军都找不出什么人才来了。
江苏新军第九镇,从渊源上来说也更亲近北洋,而不是湘系。为了抗衡北洋的压力,魏光焘不得不大肆任用留学人才,结果就是第九镇的三十三标几乎就成为了革命党人的天下。当武汉和北洋在北方和俄国人开战的时候, 湘系只能龟缩在东南喊喊口号。
湘系之弱势,让袁世凯看到了机会,加上列强并不愿意武汉把手伸到长江下游一带,于是也就有了张勋南下就任江南提督一事。张勋可不是孤身南下的,他南下时带了8个营头,到了江宁履任之后又扩张到15营,于是实力就差不多和江苏新军第九镇相当了。
江宁城周边除了第九镇和张勋的江防军,剩下的便是湘系的旧军和满城的旗人武装,后两支部队其实都不能打,只能维持一下地方治安而已。
如此一来,两江总督府和江南提督及江宁将军之间的关系就莫名紧张了起来,后两者都担心两江总督府倒向武汉,那么他们在南方就成为孤军了。
魏光其实并不想在武汉和北洋之间选边站,湘系的主流还是希望能够维持局面,继续控制东南财贴之地,只是湘系确实已经势衰,他们手中没有能打的军队,魏光焘也不是刘坤一,他没有那么高的威望可以压制两边维持和平。
所以,魏光焘也只能在武汉和北洋之间搞一搞平衡,但是自身实力和威望都不足,而想要在两强之间维持平衡,只能遭到双方的不满。袁世凯派张勋南下,武汉派人联系新军第九镇,都把魏光焘逼入死角使得他不得不表明自己的立场了。
魏光最终选择了武汉,一方面在于聂缉椝椝的劝说,另一方面就是张勋的武力加上江宁满城对张勋的支持,已经确实的威助到了自己。
虽然武汉这边栽赃张勋和江宁将军密谋血洗江宁城是子虚乌有,可张勋与江宁将军之间的联系不假,而这也是魏光焘不得不下定决心除掉张勋和江宁满城的原因,张勋敢在江宁逼迫魏光焘,指望的当然不会是江宁满城时7000多满人,而是自己率领15营大兵。他对这支部队的训练可谓是下了不少心思,正是有这支部队在,他才不在意江苏新军第九镇,而他平日里对部下们的拉拢,也让他认为这支军队是不会背叛自己的。
因此,哪怕他在江宁总督府内被莫名其妙的抓捕了起来,张勋也表现的毫无畏惧,就算是两江总督真的下令抓了他,可要是没有一个服众的罪名,他的部下又怎么可能接受?一旦他的部下闹起事来,魏光焘有什么能力压下去,不还得把他放出去安抚军队么,这就是张勋的底气所在。堂本敬一在西藏、尼泊尔经历了这么多,自然很清楚张勋心里想什么,这也是林信义派他过来协助秦毓鎏、黎元洪解决张勋、江宁满城的原因,因此他把张勋及亲随关押起来之后,就默默地等待起了东门外黎元洪的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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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江宁(2)
江苏新军第九镇的正式名称是南洋陆军第九镇,下辖第十七、十八两协,有三十三、三十四、三十五、三十六四标。其前身为魏光焘招募编练的江南武威新军,铁良被武汉兵变扣押后,魏光以防备武汉军南下名义招募的新军,朝廷事后不得不追认同意,不过就是给其改了名字。
只是魏光焘老迈,湘系后继无人,最终这只军队还是落在了徐绍桢为首的江浙人手中,三十五标、三十六标组建还不到一年,只有三十三标成军最早,而且革命党较多,因此生气勃勃,算是第九镇的核心武力
袁世凯一度想要抽调第九镇一部到北方前线见见血,一方面有衡量一下江苏新军的实力之意,另一方面也是想要借机对第九镇施加影响力。
可是魏光焘终究不舍得将这点种子拿给表世凯去浪,从这方面来说,也可见湘系落寞不是没有原因的,因为湘系已经失去了进取心,一心想要守着自己那点家当。袁世凯虽然也有保全北洋实力的心思,但是面对武汉的进逼,倒是还能跟上几把,颇有几分光棍心态
徐绍桢虽然是举人出身,但以研究近代军学而进入仕途,之后就一直在研究西方各国军制、军学和军器,虽然他在军事指挥上没有多大成就,但是在将西方近代军事历史介绍给国内方面做的还是不错的,也因此思想较为开放。
徐绍桢的家乡广东和江浙地区,本就是史上对外交流最频繁的地区,在满清被列强打开大门之后这些地区也就迅速的接受了来自西方的文化,毕竟这些地区在明末时手工业经济已经远超国内各处,满清入关后这些地区的人口和经济遭到重创,但是到了19世纪时,当地也重新成为了粮食进口地区,这就意味看江浙广东的人口已经超过了当地农业的承载能力。
因此江浙、广东的革命党人成分非常的复杂,并不类似内地的革命党以会党和进步知识分子为主,这些地区支持革命的还有大量的商人和投资工商业的地主,只不过这些地区都是满清的财赋之地,因此满清在这些地区安置的力量也异常强大,所以革命党人在这些地区的起义行动几乎都迅速的被镇压了下去。
第九镇作为新军,因为招募了大量的知识分子,所以这支军队很快就脱离了旧军队的范畴,军中革命思想一时风行,徐绍桢虽然知道但还是采取了放任的姿态。
只不过第九镇虽然大部分人员倾向于革命,可这支新军的总人数也没有突破一万,魏光焘虽然有割据地方的心思,但并不打算养出一支革命军来,因此对于第九镇的监视还是相当严密的。再加上江防军、江宁满城、稽私营等旧军的力量牵制,第九镇平日里行事还是比较低调的。
不过今次就不同了,两江总督府和主持长江防务的江南提督及代表满人的江宁将军之间的矛盾激化,武汉又亲自出兵预备解决张勋率领的江防营,第九镇的革命党人立刻就响应了武汉来人的指示,准备配合武汉军队解决江防营。
得到了魏光焘命令的徐绍桢亲自前往坐镇于聚宝门,这是从雨花台军营入江宁最近的城门,而聚宝内也是南京城最繁华的商业街区。
张勋手下的江防营除了其核心儿营外,其他各营都是南下时招募的,来源非常之复杂,有些根本就是地方上的士匪,因此军纪相当之坏。当然张勋的嫡系军纪也恶劣的很,除了打仗能出力外,祸害起老百姓就更拿手了,而这也是令朝廷放心的军队,满清以小族临大国靠自身的力量是没法压制住上亿人口的单一民族的,因此只能蓄意制造民族矛盾、地域矛盾和军民矛盾,从而维持自身之统治。
张勋的军队一旦知道张勋无故被两江总督所逮捕,只要没有有力人士去安抚这些军人,那么一场兵变就必然不可避免,能不能救出张勋先放一边,趁着这个机会劫掠一把才是符合清军的习惯的,不管事后张勋能否得到豁免,至少兵变的军队是不可能被处置的,毕竟法不责众么。抢劫到了财物之后,如果张勋真的不能回来主持大局,朝廷新委派的将领也不合家的胃口,那么大家拿着劫掠来的财物回家去,或是直接去投其他军队,只要身上有钱,终究还是能够找到其他出路的。
也是魏光焘听到张勋的亲随有人跑出去后,第一反应就是守住城门,不让张勋的部下进城,他实在是太了解清军的套路了。
明未南京城开没有遭到兵乱,因此南京城内人口直到太平天国之前还是保持着近百万的数量,太平大国之后南京城内的人口骤减至20万以下,直到1901年都没有突破23万,和苏州、上海相比,南京其实已经衰落了。
不过,南京城的地理位置优越,太平天国之后便重新焕发了生机,一处是城北下关码头之所在,海外轮船的到来使得南京商业中心从城南夫子庙向城北下关码头转移了,另一处则是聚宝门外的新兴工业区,以金陵机器制造局为中心的一批西式工厂在这里聚集了起来
绍桢虽然受命镇守城门,但也不会坐视城外的工厂和居民区被张勋部所劫掠,毕竟武汉军队派出的数量并不多,否则张勋早就得到消息了。因此他令赵声带看33标和36标出城保卫金陵机器制造局,并协助黎元洪部阻击张勋部。
聚宝门距离雨花台大营不到4公里,金陵机器制造局就在聚宝门外西侧半公里外,张勋部从聚宝门进城刚好顺路。赵声安排36标驻守金陵机器制造局及周边工厂区,自己则带着33标联系上了驻守在南面街区的黎元洪部,通往聚宝门的大道两侧都是成片的民居,虽然不如城内密集,但也形成了街道,不是一览无余的空旷田野。
面对赵声的积极协助,黎元洪却谢绝了对方的好意,只是要求33标维持周边街区的秩序,并帮助疏散有可能交火地区的平民,拒绝了第33标加入这场战斗。
黎元洪之所以拒绝第九镇加入这场战斗,是因为这场战斗他并不打算打成一阻击战,1907年的武汉红军实际上和1904年的武汉新军已经是截然不同的两支军队了。在经过多次整编之后,红军的组织性与战术技能脱离了排队枪毙的时代,
哪怕是在刚刚结束的远东战争中,日军、俄军、北洋军几乎都还保存着拿破仑战争时期的作战原则。在武汉红军的带领下,这些军队才开始注意到战壕、机枪、大范围的游击作战对战争模式的影响。
然而没有亲身参与这场战争的旁观者,其实很难感受到新的武器正在迫使军队采用新的战术,至于连西方近代军事历史都没搞明白的一些武装力量,除了填充战壕和维持治安外,其实已经很难融入到红军的战术中去了。
在黎元洪看来,与其让自己不熟悉的第九镇加入这场战斗,到时成为战场上己方的不稳定因素,倒不如让他们干脆待在一边做总预备队,只要自己挫败了进攻聚宝门的张勋部,接下来就可以用第九镇收拾战场和夺取雨花台大营了。
黎元洪之所以如此胸有成竹,到不是说他手中的兵力压倒了雨花台大营的人马,张勋手中的十五营江防军,其中3营在江北浦口大营,2营在下关码头左近的治江一带,剩下的十营则在雨花台大营内,约4000余人,而他带到聚宝的兵力其实就一个营,约五六百人。
从兵力上着看,雨花台大营的张勋部人马自然是远远压倒了聚宝门外武汉的这支部队。但是,如果不是人数被压制在了这个数量上,他们也不能悄无声息的集结在此处。不过,武汉这支部队配备了4辆装甲车,两个迫击连,8挺马克机枪,在火力上已经超过了第九镇一个协。
这支部队的组建原则是按照海军陆战队来编制的,主张通过控制长江航道后,以小股部队在长江沿线投放,然后攻击或守备各要点,战事不利则通过长江航道进行撤退,因此重火力、重战术,但不重人数。黎元洪也想检验一下,这支部队究竟好不好用。
不要说张勋的部下想不到,就连第九镇的官兵都没觉得武汉这点人能挡任张勋的部队,毕竟他们压根没想到汽车装上装甲和抢后能发挥多大的威力,不过黎元洪到是很看好装甲车的威力,因为他觉得装甲车就是上运动的军舰,如果能够装上大炮的话,这仗就更加没有悬念了。
所以,黎元洪对这场战斗的布置,就是围绕装甲车来攻击的,他压根就没想过设置街垒和张勋的部队打什么阵地战。他觉得,只要张勋的部下不把大炮拉出来,那么这场战斗他就没有输掉的可能,而一群想要趋乱抢劫的士兵,会带上笨重的大炮吗?
当前方观察的士兵回报他时,黎元洪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案,大队人马从雨花台大营跑出来了,但是没看到什么大炮队伍,而且这支队看上去就没有什么行军队列,就是聚集在一起朝看聚宝门蜂拥而来了,沿着大路的村舍首先遭了殃,连城门都没有看到,张勋的部下已经开始劫掠民居了。
黎元洪并没有坐等这些乱军上门,而是让第九镇派人以两江总督的名义要求张勋所部退回大营,并表示张提督不过是被总督大人留下问话,不要听信谣言制造兵变,否则必将对制造乱事者严惩不贷。
这话除了刺激张勋部下外几乎没有任何作用,殷蒸完、张文生、钱广汉、陈德修、李绍臣等张勋心腹商议后认为,两江总督这是想用缓兵之计,不解决问题只让他们退回大营,之后要是调动第九镇来围剿他们怎么?
他们这些人可够不着江宁将军,没有外援雨花台大营也就成了孤军了,底下的士兵难道还敢继续和代表朝廷的两江总督对抗吗?更何况,出了大营之后若是不让这些士兵劫掠一番,两江总督好歹也得发下赏赐,否则谁能强押看士兵返回军营。
因此,在得到了两江总督的警告后,张勋的部下不仅没有就此返回大营,反而把军队分成了两队,一队去进攻金陵机器制造局夺取武器弹药,另一队则进攻聚宝门,夺取进城门户。制定了进攻目标之后,原本乱糟糟槽的江防军反倒是有了几分作战的样子了。
由于想着进城劫掠,在将领的约束下,江防军倒到是恢复了几分纪律,不过这些士兵们虽然没在随意离开大队伍去劫掠大路两侧的民居,却也开始沿着大路放起了火,以此制造混乱和发泄情绪。
于是等候在十字路口的红军部队很快就听到了从南面传来的叫嚷声“洗了江宁城,救出张大帅”,配上远处的烟柱,不用侦察兵回报,大家就知道江防军快接近自己了。对于武汉红军来说,这几年的整编和政治教育,他们已经习惯了自己的政治身份,保卫人民的军队。
如果说跑到江宁来参加这样一场战斗还让人有些疑惑,因为他们不确定这场战斗是否保卫了武汉,那么现在江防军的呼喊声和放火烧毁民居的暴行,一下就刺激了红军将士的政治身份,让他们认为和江防军的战斗正是自己的责任,这比战前政治委员的动员还要有效。
站在一幢酒楼上观望的天街南面情况的黎元洪,看到一群清军涌入自己的视野之后,便放下了望远镜对看身边的通讯兵下令道:“以装甲车队为先导,顺看大街进攻,不要去管逃到两侧的士兵,就朝看大路上的军队发起进攻.."
在黎元洪下达命令之后,4辆装甲汽车以一二一的阵型顺看大路往南开去了,正往十学路口而来的江防军士兵很快就发现了这四个慢吞吞开过来的怪物,他们不清楚这个是什么东西,但一开始也并不感到畏惧,有胆大的士兵直接就蹲下瞄准射击了起来。
不过这些步枪子弹在汽车前的钢板上都被弹开了,完全没有阻止汽车继续前进,这诡异的一幕终于让最前面的江防军士兵迟疑了起来,想要停下脚步看看情况,但后面的士兵并不了解前面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是一个劲的往前,于是装甲汽车前的江防军士兵渐渐密集起来。
在接近200步的距离上,装甲汽车后方覆盖的布终于被扯去,带看护盾的机枪裸露了出来,站在最前方视力最好的江防军士兵一眼就分辨出了车上的马克沁机枪,就在有人惊恐的提醒同伴时,装甲汽车上的机枪开火了。
殷恭先、张文生听到马克沁机枪在前方响起的声音,一时还没有反应来,但是很快两人就看到前方的部下惊慌失措地四散逃去,地面上到处都是鲜血。接下来两人就被败退下来的士兵裹着往后方逃跑了这场战斗一交手就结束了。
一开始还担心武汉军队托大的赵声等第九镇官兵,看着装甲汽车毫无阻碍的冲向江防军的大队人马对面几乎就没有抵抗的能力,只留下了一地的尸体,柏文蔚忍不住就对身边的林之夏说道,“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今关上午十点,张勋在两江总督府被逮捕,逃脱的张勋亲随约在12点左右把消息带到了雨花台大营,下午三点不到江防军从大营出来,大约花费了40分钟来到武汉红军所驻扎的十字路口,结果不到十分钟江防军就被装甲汽车给冲散了。
黎元洪对这一场战斗的总结就是:在平坦的道路上遇到装甲汽车,步兵既打不过也逃不了,能对付装甲汽车的只有大炮和壕沟,如果能够进一步加强装甲汽车的越野能力,那么在北方的平原地形,成群的装甲汽车就和战列舰纵队一样无可匹敌。
另一路进攻金陵机器制造局的江防军还没展开队形就听到了噩耗,于是也两两收拾队伍撤回雨花台大营去了。不过,随着第九镇大队人马出现在雨花台大营周边,退回到大营的江防军很快就失去了固守的勇气。出营的3000余人,返回的还不到一半,除了被红军击杀和俘虏的,还有不少江防军直接就跑路了,压根就没回来。
于是到了晚上六时,张文生等将领接受了第九镇的劝降,交出了雨花台大营。晚上八时,黎元洪带着部队进入聚宝门,徐绍桢亲自站在了城门前迎接,至手两江总督下送的封锁城门的命令,已经被他置之脑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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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南京(1)
下千五时,聚宝门外的战斗结果就已经传到了两江总督府,堂本敬一于是拿着这一天来对张勋随从审讯的口供和聚宝外的战斗结果通报来到了关押张勋的相房内。
和早上能比,此时张勋情绪要稳定的多,当堂本敬一走进房内的,他只是撇了一眼便继续端坐在太师椅上望着窗外照射在院墙上的夕阳,此时的阳光已经散发出了金黄色的光晕,照射在攀附在砖墙上的爬山虎上,倒是别有一番意味。
堂本敬一作为一名日本人,其实也是蛮喜欢欣赏夕阳照射下的院中小景的,特别是这种中式大院内的夕照景色,颇有古典中国之美,比起局促的日式小院要幽静且富有厚重感。作为一名家境还不错的日本人,他小时候也学过汉学,不上学后就转而崇拜起了西洋文化,但是经了这一趟中国到西藏的远征后,他又再度喜欢上了中国文化。
看到张勋无视自己的举动,堂本敬一也无恼怒之心,只是把手上的东西放在了桌上,然后陪看张勋一起欣赏起了窗外的小景,过了好一会才感叹道:“古人说的真好:夕阳无限好。过去我一直不明白这夕阳好在什么地方,今天倒是有些领悟了。“
即便张勋再沉得住气,此时也不由转过头来看了堂本一眼,冷冷问了一句:“你领悟了什么?“堂本心中一晒,知道张勋内心还是动摇了,也是,这一天都快过去了,可两江总督还没有出面,就算是张勋现在也不确定外面到底是怎么回事了,说到底张勋终究没有舍身求仁的那种气概,所以才会接自己的话,想要从自己这里了解事态的发展,
他轻轻弹了弹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随口回道:“这夕阳好就好在要下山了,看到如此光芒方照的阳就将沉沦于黑暗之中,岂能无惆怅萧瑟之感。就好比这大清王朝即将落幕了,我着到张帅你的下场也颇有惋惜之意啊。“
张勋的眼皮跳了跳,但也不甘示弱的回道::“我大清享国200余年,多少跳梁小丑都被朝廷大军一一荡平,昔日大清半壁江山为太平天国所据都能起死回生,今日远不及当年那么危急,大清又怎么会亡?我劝你不要为人所欺,平白葬送了自家性命。魏大人究竟什么时候愿意见我?”
堂本微微一笑,岔开话题道:“张大人看不清局势,那么我们也就没件么可说的了。魏大人估计不会有的时间见你了,贵部起兵作乱已经为我部所击溃,魏大人现在正忙看安抚江宁百姓和抓捕贵部逃散的溃兵。所以张大人你还不打算承认和江宁将军勾结想要屠城的谋划吗?"
再次听到这个罪名,张勋已经没有感到愤怒了,而是觉得心里发寒,早上他感到愤怒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是冤枉的,自己还有兵在外面,所以不甘服软,但是这一天去了,魏光焘不肯露面,说明冤枉他的就是这位两江总督,而自己在外的人马又说是被击溃了,这让他再也无法镇定下去了。
“你们这是污蔑,这种谎言公布出去谁能相信?魏总督想要拿下我,何必给我一个如此荒诞的罪名?大家都是做看朝廷的,魏总督要是容不下我老张,大不了我回北京去,何必下这等毒手?魏总督和江宁将军之间的恩怨和我老张无关,我也没有这个能力去管,但让我老张去攀诬江宁将军,这种事,我老张是不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