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风云录 第180章

作者:富春山居

  当然,现在我们确实该对陆军做点什么了,错过了现在这个机会,日后再想对陆军做点什么就不大容易了。在陆地上,陆军终究比海军具有优势,只要陆军团结一致,那么海军就很难迫使陆军改变主意,相反则不然,组织上本就不如陆军严密的我们,容易被陆军利用而不得不妥协。”

  东乡正路瞧了一眼河原,便对着林信义问道:“那么,你想怎么做?”

  林信义瞧了两人一眼,语气平淡的说道:“应当做好和陆军切断联系的准备。为独立肩负起国家安全和维护海外利益,制定预案。”

  河源和东乡纷纷失色,良久,河原要一才语音有些发涩的说道:“你是打算和陆军开战么?把陆军摒弃在国防方针之外,陆军怎能同意?”

  林信义微微颔首道:“所以我们要早做准备,不能等陆军开始逼迫海军的时候,才开始考虑摒弃陆军在国防方针中的责任。

  事实上,英国和美国都是海军主导国防方针的国家,我也没看到这两个国家出现什么乱子。相反的是,实施大陆军主义的法国、俄国,几乎都是动荡不安的,法国人砍下了路易十六的脑袋,俄国人也干掉了好几任沙皇。

  所以,实施大海军主义的国家,国内政治一般都是比较稳定的,自从英国人以海军立国后,克伦威尔这样的反贼就没有出现过了。这正是我国必须要实施大海军主义的必要性。”

  河原要一忍不住伸手挠了挠头,然后才期期艾艾的说道:“你说的也许是有道理的,但是在现在的日本估计行不通,因为陆军现在还很强大,要是陆军知道我们有这样的打算,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林信义马上说道:“所以我才主张要早做准备,不能任由事态向不利于海军的方向发展下去。”

  河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一旁的东乡正路见状便岔开话题说道:“那么信义,你打算如何准备呢?这种事情恐怕没法准备吧,我们只要动起来,陆军就该知道了。”

  林信义认真的回道:“是的,所以我们要找一个陆军出身的人,代表海军来反对陆军。”

  听到林信义这么说,河原和东乡都松了口气,这个主意虽然不怎么样,但至少不用海军冲在前面,东乡正路于是说道:“陆军中确实有几个将领是反对长州派的,不过他们现在都被山县赶出陆军了,光是在舆论上发声反对,他们还未必会反对陆军本身,我看未必能起什么作用。”

  林信义却胸有成竹的说道:“我的意思,不是找几个退役的陆军将领在报纸上批评陆军,而是对海军名下的陆战队进行改编。

  现在陆战队的用途是协助军舰对陆地展开进攻,所以陆战队几乎都是分散于各军舰服务,并没有统一的指挥系统。我们既然要主张进入南洋地区,那么就不可能没有陆地上的军事行动。所以,有必要把陆战队集中编制,形成统一指挥的地面武装力量。

  今后这支陆战队的任务,是在军舰的协助下完成陆上军事行动,也就是能够独立完成地面军事任务的武装力量,这也是海军不再需要陆军分担责任的必要条件…”

  第610章

  河原再一次呆住了,过了好一会他才对林信义说道:“你该不会是想要把那些反对长州派的陆军将领弄进海军陆战队吧?”

  河原这么想也是有先例的,毕竟在海军研讨会的不断主张下,海军陆战学校聘请了几个陆军退役的将领作为顾问,这件事同时遭到了陆海军内部一些人的批评,海军这边认为聘请陆军将领作为陆战学校的顾问开启了陆军干涉海军事务的窗口,而陆军那边则认为海军把一批反长州派的退役将领聘请去当顾问,是在对陆军谋划阴谋。

  不过随着俄中战争的爆发,陆海军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大陆上的这场战争中去,这一问题才渐渐平息下去,没有造成陆海军正面的冲突。现在林信义提出对海军陆战队设立统一的指挥机关,河原自然再一次想起了陆战学校顾问的事情,他觉得林信义这是想要借用陆军的将领创建一支海军管辖的小型陆军。

  西南战争期间,海军为了应对西乡的叛军,把一些陆军用军舰送到叛军背后进行登陆破坏行动,由于这一军事行动获得了较大的成功,于是海军省总结经验后,干脆于1886年制定了陆战队概则,规定:从舰队或舰船上陆从事地面作战的铳队,称为陆战铳队,另炮队称为陆战炮队,而总称为陆战队。

  应该来说,西乡从道第一次担任海军大臣就已经开始盘算让海军脱离陆军的控制了,陆战队的设立已经摆明了他的姿态,这也是山本权兵卫敢于摆出激进姿态,宣称作为一个岛国的日本应该走大海军路线的底气。

  但是,除了西乡从道之外,其实海军中的其他人并没有那么强大的自信觉得海军真的能够压制住陆军,建立起英国式的大舰队,哪怕是山本权兵卫在这一问题上也只是想要摆脱陆军独大的局面,认为能够争取到海陆并立就是成功。

  正因为海军将领缺乏对掌控陆军的信心,所以西乡从道创立的陆战队一直没有摆脱"军舰XX陆战队",或在联合时叫做"第X舰队联合陆战队",也就是始终被压缩在一个小规模状态,完全没有独立作战的能力,自然地位也就非常低。

  但是现在林信义这么干,就是要把海军陆战队提升为一个单独的作战部门,类似于常备舰队的地位,这固然会引发陆军的猜忌,但海军内部的非议也不会小,毕竟这样一个单独的部门是需要更多的预算的,而在缩军的前提下,这一新部门就是在吃其他部门的预算了。

  不过更让河原担心的是,林信义想要把陆军现役将领弄进海军来的企图,这估计会进一步刺激那些想要和陆军完全脱钩的海军将领。

  林信义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含糊其辞,他坦率的对着河原总长解释道:“我们既然想要把千叶县变成海军的根据地,那么和陆军必然是要发生冲突的。

  房总半岛作为近畿地区的农业地区,本就是陆军的根据地,骑兵一二旅团的营地就设立在习志野,千叶县是第一师团佐仓联队的管区。也就是说,假如我们不能压制住千叶县的陆军力量,那么陆军想要给我们搞点破坏其实是很容易的。

  为了对抗陆军在千叶县的力量,并把该地区转变为海军之根据地,那么我们必然是要在千叶县设立海军陆战队大本营的,从而在陆地上取得抗衡陆军的武力。当然,为了防止和陆军发生正面的冲突,那么这个海军陆战队的司令长官来自陆军,并在陆军中有一定声望,对陆军中的不正之风感到不满,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们把这么多资金集中在千叶县投资建设重工业中心,可不是为了让陆军坐享其成的。所以,保卫建设成果,就不得不壮大海军陆战队。”

  河原这下倒也无话了,他虽然不愿意和陆军做什么生死对抗,但这是建立在陆海军互不侵犯的前提下,可是陆军在国防政策上的立场已经侵害了海军的利益,而千叶县重工业中心又是海军谋求主导国家经济的重要规划,自然更加不可能让陆军染指。

  在这一问题上,河原也是没有什么退路的,让陆军高层分享千叶县建设带来的经济利益,这没人会反对,可要是他把这个项目的控制权让给陆军,那么海军内部必然会生出不满的,因为这等于是让出了海军的未来。

  东乡显然更加不愿意让陆军获得对千叶县重工业中心项目的控制权,他还指望着依靠这个项目上进呢,于是在河原陷入沉默时,他就出声问道:“你既然提出了这个想法,看样子是有了合适的人选,不如说来听听。”

  河原没有出声反对,他把目光注视在了林信义脸上,显然也想听听林信义提出的人选到底合适不合适。林信义略一沉吟便张口说道:“之前为了让桂太郎内阁垮台,我让人对陆军做了一个调查,看看能否找出一些陆军的黑幕,用在舆论攻击上…”

  河原和东乡的脸色都有些不自然,虽然他们知道这件事,但是林信义干的如此出色,也让他们有些心惊担颤。被人算计和被人攻击,这可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后者只能自认倒霉,毕竟搞政治不被攻击是不可能的,但是被人算计就不同了,这可就是个人恩怨了。

  一般来说,哪怕陆海军之间矛盾不小,但是这种有的放矢的算计其实真不多,毕竟萨长也好,长萨也罢,当初大家都是在一个锅里吃的饭,要不是西乡隆盛昏了头带着旧士族造反,萨摩阀其实实力还在长州阀之上,压根就不会出现长州陆军,萨摩海军之分,而是陆海军中萨摩对抗长州及其他小派系。

  这也是萨摩对长州耿耿于怀的新病,认为西南战争原本不必搞成平叛战争,就是长州派军人想要夺权,于是推波助澜让西乡隆盛走上了不归路,西乡去后长州派才开始掌握陆军,山县也就成了所谓的陆军之父,但即便如此,萨摩这边也不会说是山县等长州派军人算计了西乡隆盛,而是觉得他们不地道而已。

  不过现在林信义却是真正在处心积虑的算计陆军,河原和东乡也知这是在玩火,一个不小心这把火就会把他们都填进去。

  只是林信义却要比他们镇定的多,他似乎真的不在意陆军会对自己展开报复的可能,他毫不迟疑的接下去说道:“…结果,我派去调查的人带回了不少有趣的消息。今年陆军转入预备役的将领中有一位年纪才五十出头,陆军还给他在退役之前晋升了中将。

  我于是对其履历进行了研究,发觉此人身体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在战争中也没有出现什么大的纰漏,不过其在担任第三旅团旅团长时和自己的师团长川村景明发生了争执,因此被川村以养病的名义派去了朝鲜担任守备旅团旅团长,但是在朝鲜他又和长谷川好道发生了冲突,长谷川于是公开批评他,说他只是一个通晓兵法的书生,不适合带兵,就将其打入了预备役。

  而其履历再往前翻,我发现在日清战争期间,他是大本营的陆军先任参谋,深得川上操六的信任,日清战争的主要规划几乎都是他一手为之,但是因为他主张陆军配合海军作战,因此在陆军中风评不佳。

  我让人以新闻记者的名义去采访过他,发觉他对于陆军中长州阀横行的局面深感不满,对于自己被迫退役一事也耿耿于怀。如果我们能把他请来组建海军陆战司令部,那么应该不会遭到拒绝。而作为陆大一期首席,东条英教中将也有足够的威望压制陆军中的中下级军官。

  这样一来,我们向陆军要求协助建立海军陆战司令部的现役军官,也无可能无视海军省下达的指令了。东条中将会比我们更加积极的,切断这些军官和陆军长州派之间的联系,从而让他们成为自己对抗陆军长州派的帮手。”

  东条英教这个名字,河原要一当然是听过的,作为陆大一期唯一不是士官学校出身的学员,最终却拿到了首席之位,东条英教一度是陆军未来的希望,所以他才能在日清战争期间成为川上操六的得力助手。不过因为其对于军中派阀作风的不满和战争中力主陆军配合海军作战,使得东条英教被长州和萨摩两阀同时敌视。

  川上操六虽然器重他,但是川上在打完日清战争没过几年就死了,于是东条也就被提出了参谋本部。此时的陆军和海军一样,中央省部的军官升职更快一些,权力也更大一些,特别是参谋本部在日清战争之前几乎把陆海军的作战指挥权都拿到手了,东条英教之所以在日清战争期间提出陆军要配合海军作战,就是海军军令部地位不高,几乎很难在大本营发出自己的声音。

  东条英教虽然说了一句正确的话,但是却惹恼了陆军中主张陆主海从的一批人,而他在海军这边也没得到什么好处,因为当时海军对陆军的怨气不小,把陆军的这场内部冲突当成了内斗,只顾着坐在边上看戏了,压根就没想借机做点什么。

  于是陆大毕业之后顺风顺水的东条英教,在日清战争之后就沉寂下去了,再无一开始那种陆军未来希望的风评了。

  想到东条,河原忍不住就看了一眼林信义,他想着东条英教当初在陆军风光时,其实和现在的林信义差不多,只不过东条英教只是空有虚名,陆军中就没有什么根基,而林信义则真正获得了海军中一批中下级军官的支持,所以两人的处境也是大为不同。长州阀想要孤立东条都不费什么事,可山本海相想要动林信义就会遭到许多人的阻扰。不过,把这样一个人弄来海军,倒是真不用担心他会为长州阀卖命了。

  和河原考虑的方向不同,东乡正路则想的是另外一个问题,他向林信义说道:“既然我们要在海军内建立一支小型陆军,那么陆军要求我们帮助它在陆军中建立一支海上小型舰队该怎么办?陆军现在占着朝鲜半岛和海参崴,也不是没有这方面的需求的,我们会不会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了?”

  对于东乡的担忧,林信义却是胸有成竹的说道:“陆军真的向我们提出这样的要求,我倒是觉得是好事,一来我们正好可以把那些淘汰掉的军舰出售给陆军,收回一部分资金用于军舰煤改油的技术改造,二来就是顺便消耗陆军的预算。陆军应该不清楚,养军舰的费用可比养陆战师团高多了。

  然后,我们可以帮助陆军建立舰队,培训操作军舰的人员,但是不帮助其建立后勤供应体系。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教会陆军如何使用一艘军舰,但是我们不会帮助其建立起军舰航行和作战所需要的后勤供应体系,这些陆军的军舰必须要在海军的后勤供应和维修下,才能完成航行和作战任务。

  实际上,这也是我打算为未来的亚洲同盟舰队所规划的模式,我们支持亚洲同盟各国建立独立的舰队,但是同盟舰队的后勤和维修体系,技术升级体系,则应当掌握在帝国海军手中。这样,这支同盟舰队就只会成为帝国海军的附庸,而不能和帝国海军进行对抗了。

  陆军要是愿意做第一个试验品,我们何乐而不为呢?”

  河原要一还在思考林信义试图用后勤卡陆军的脖子是否可行,这边东乡正路已经转换了立场,点头赞同起林信义来了,“如果你是这么想的话,那么确实可以试一试。”

  东乡正路是为自己的未来考虑,他既然接受了林信义提交的后勤中心主义的路线,自然对这一利用后勤体系限制陆军的方案发生了兴趣,如果这个试验真的能够行得通,那么就说明后勤中心主义是可行的。后勤中心主义不在于让军队多么能打,而在于如何从技术角度上控制军中的基层单位。

  东乡能够想象的到,如果陆军真的掉进了这个坑里,不仅仅海军这边会有许多人支持他,就是宫中估计也是乐见其成,因为这代表军队终于能够被一种制度约束住了,而不再仅仅依赖于一批高级将领的威望去掌握军队了。

  宫中对于长萨军阀难道就不忌惮吗?若是不忌惮的话也就不会故意让长州、萨摩各自分别掌管陆海军了,宫中也知道天皇的名义对于军队来说其实没有那么的不可侵犯,竹桥事件中发动兵变的可是驻守在皇宫附近的部队,和天皇居住在一墙之隔的地方,这些官兵也毫不客气的动枪动炮了,完全看不到对于天皇的尊敬之意。

  如果真的能够动用行政手段,让军队能够乖乖的服从文官的命令,宫中、府中又怎么会不支持他。因此东乡正路便忽略了陆军对海军建立小型陆军一事的不满,开始谋划该如何借助这一事件推动后勤中心主义在海军中的认可了。

  河原要一迟疑了片刻,但终究熬不过东乡正路和林信义两人的一致,毕竟他这个总长的权威其实就是靠着这间办公室内的三个人共同维持的,他需要林信义的谋划,东乡正路的冲锋陷阵,否则光凭他自己如何能够营造起现在这个和海相抗衡的军令部总长的形象。

  他只能点头说道:“可以先探探陆军方面的口风,他们不是要来和我们协商国防方针吗?那就看看他们究竟想如何协商,如果陆军派出的人有足够的诚意的话,我们正好顺水推舟,事后陆军总不能说是我们算计他们,毕竟是他们主动找上门来的。”

  林信义立刻点头拍手道:“校长就是校长,陆军想要利用这次协商把自己的国防方针变为正式的方案,那么自然就该给我们一些好处。协助海军建立一支小型陆军,这也证明了陆海军的团结,只有如此才能说明陆军确实有协商的诚意么…”

  东乡正路也是连连点头说道:“不错,既然是协商,那么自然是要讲团结的,陆军要是连团结的样子都不装,那么我们还协商什么呢?”

  第611章

  从总长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原则上课长应当是没有独立办公室的,但是军令部的人员毕竟比海军省少,且新建的大楼比海军省大楼要多了不少房间,毕竟品川的地方比较大,所以课长也是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的,只不过房间要比部长办公室更小,只能容纳一张办公桌和一排文件柜,也就不剩什么空间了。

  不过林信义的办公室虽然在底层,可是窗户对着的却是花园,边上还有一排树木遮挡了阳光,环境倒是相当的幽静。窗外移植的树木此时也已经枝叶繁茂,虽然还不能把阳光完全遮挡住,可却也避免了阳光直接照射在办公室内。

  通过枝叶落入室内的阳光星星点点,让林信义感受到了夏天的热情味道,却又不会感到燥热烦闷,可惜的是这间办公室他几乎三天中也就待上一天,倒是辜负了窗外的大好美景。

  而他坐下稍稍安静的欣赏一下窗外的美景,顺便梳理一下和河原、东乡的对话时,很快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他不得不放弃思考,转过椅子对着门口大声喊道:“进来吧。”

  开门进来的是抱着一叠文件的堂本敬一,他把这些文件放在林信义面前的办公桌上后说道:“这是对川崎造船所等几家工厂的社会调查报告的整理文本,还有初步的归纳总结报告,最上面的就是报告文书。”

  林信义伸手取了最上面的报告文书翻看了起来,并随口问道:“现在各调查小组的人数加起来有多少人?那些小组的工作比较出色?”

  堂本敬一略一思考就回答道:“各调查小组的总人数已经超过了六百,去掉从海军各处借调的人手,外部聘用的学生和社会人员大约有400余人。调查小组中比较出色的…,以上这17组提交的调查报告最为详尽,且做出的总结也基本言之有物。当然,其他小组虽然不能和这17组相比,但也不乏让人值得重视的评价,只是整体素质难以和这17组相比而已。”

  林信义一目十行的扫过报告,很快就翻到了最后一页,他合上报告闭目思考了片刻,方才睁开眼睛对着堂本敬一说道:“结论过于泛泛,什么都提了,但又都不够深入,这样的报告只能用来了解情况,很难用于指定相关的政策。我去和山路大佐、秋山大佐商议下,从他们那里借调几个人过来,然后把调查报告重新整理一下,为大家指定一个范本出来。

  调查报告的结论要按照两个方向去制定,一个是从政府和行业的宏观角度出发,提出对于行业发展规划及行业管理的意见;一个则应当从企业的角度出发,提出如何改建生产环节以提高生产效率,并对市场需求进行归纳总结。”

  堂本敬一有些不解的问道:“您的意思是要搞两个报告吗?从企业角度出发制定的报告,这对于我们来说好像没意义吧,这种工作不是应当交给企业自己去归纳的么。”

  林信义摇着头向他问道:“你觉得做一件事都需要具备什么条件?”

  堂本敬一好歹也是跟着林信义走过西藏的,在经过了许多磨炼下早就具备了独当一面的能力,因此听到这个问题,他就不假思索的回道:“首要在于人,只要有人就可以想办法把事情慢慢的推进下去,其次在于资金和各类社会资源,后两者可以极大的缩短时间和提升事情的成功可能。”

  林信义点了点头道:“正确。所以,我要求文化课成立之后就推动大规模的产业和社会调查,就是为了选拔出能做事的人。有了人之后,就得考虑如何把这些人养起来,并寻找资金和社会资源,好让我们办更大的事。现在,我们每个月要为这些人支出多少津贴?”

  堂本下意识的回道:“本月估计会突破一万日元,不过海军省和之前伊东首相拨给的资金剩下还有7万多,足够支持到年底了。”

  林信义摇着头说道:“我们不能只考虑以现在的低水平去养人,现在这个津贴标准是用来选拔做事的人员的,真正想要让那些有能力的人员跟着我们做事,并完全的追随我们所指引的方向,那么这个津贴标准显然是不合适的。

  现在东京一个单身职员的日常性支出,不计算房租和交通费,光是一天的饮食费用,吃的稍好一些大约要花费52钱左右。所以一个单身职员想要过得宽裕一些,每月的经常性支出应该不少于25元,而普通的职员月薪只有20元,稍稍有名的记者也不过在27-30元,至于中央各部的官员起薪就有50元。

  所以,年轻人大学毕业之后最想进入的就是中央各省,其次是当记者,至于小公司的职员只能是不得已下的选择。但即便是小公司的职员,也只是在这两年战争景气时有空缺,战争结束后不少小公司都会倒闭,因此许多大学毕业生一毕业即失业。

  想要让这些有文化的年轻人能够为我们所用,除了给他们做事的机会外,就是要保证他们的生活待遇。因此我认为至少要有记者水平的月薪,才能让这些年轻人对我们的事业真正的产生兴趣。

  你知道我们返回日本要做的事业究竟是什么吗?”

  面对林信义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堂本稍稍犹豫了一下就回答说:“您的想法应该和在西藏、印度时一样吧,革新日本当前不合理的制度,创造更好的新日本。”

  林信义看着堂本好一会,看的他低下头去,方才双手按在办公桌上,身体向前倾注视着他的眼睛亲切的说道:“你想的很对。

  我想要做的,就是把维新事业继续推动下去,由久坂玄瑞、高杉晋作、木户孝允、西乡隆盛、大久保利通等豪杰开创的维新事业,现在也只是开了个头而已,距离他们想要的新日本还远的很。

  我和你,还有其他愿意完成这些前辈志士志向的人,应该沿着这些前辈所开创的道路继续前进,而不是如山县那样停下脚步,背叛了前辈们的志向,把日本当成了自己的私有物来玩弄。

  我们的事业是不断维新,直到一个能够让所有人都能够幸福的新日本的出现。它不应当是天皇的国家,也不应当是元老和财阀们的国家,它应当是属于人民的家园,也是我们的家园,一个能够让普通人拥有梦想和希望的国家,这就是我想要和你们一起干的事业。”

  堂本敬一没有任何迟疑的立正回道:“我愿意跟随您完成这个梦想。”

  林信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的梦想,而是我们的梦想。”

  堂本敬一马上纠正了自己的话语道:“是,确实是我们的梦想。不过,没有您的带领,我们就不可能完成它。”

  林信义满意的点了点头,他敢在这个时候摊牌,是因为他知道堂本不会拒绝自己。如果说他刚刚回国的时候,堂本对他这位老上司虽然尊敬,但也还是存有一定的防备,毕竟这里是日本而不是国外了,堂本对于日本的法律还是心存敬畏的,自然不会想要跟着他做出什么反对政府的举动来。

  只是,随着他在海军内部协助河原要一打败了山本海相,成功的为河原要一扫清了通往海相宝座的障碍,这个时候堂本就不得不考虑该不该和他彻底的捆绑在一起了。毕竟随着河原接掌海相一职,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林信义将会无可置疑的成为海军中的新贵,其他人已经很难动摇他在海军中的地位了。

  堂本也不是什么蠢人,自然知道此时跟着林信义前进,那么他就会坐上一艘最快的军舰,而即便他不想坐上去,旁人也不会认为他和林信义之间没有关系,林信义若是真的落败了,那么他也一样要遭到来自和林信义敌对一方的打压,这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所以只要林信义不做出什么出格且必败的举动,那么堂本就只能跟随着他一起前进了,毕竟双方已经结成了荣辱与共的联系,和他有相同处境的还有几人,这些从西藏、印度返回的人员,只能无条件的跟随着林信义前进,毕竟他们身上已经打下了林信义的烙印,其他人也不会有什么兴趣去招揽他们。

  当然,堂本这么迅速的回应自己,还是让林信义吃了一惊,他原本以为自己要等上一段时间才能得到对方的回答。不过堂本的表态越是干脆,对于林信义来说就越值得信任,这意味堂本已经在背后思考过许多问题了。

  在堂本表态之后,林信义也就接着往下说道:“想要继续推动维新事业,光靠我们在海军里的这点人手肯定是不够的,所以在民间建立组织培养人才就是当务之急。

  培养人才需要大量的资金和各类资源,比如刚刚我提到的,想要让年轻的知识分子为我所用,那么至少要解决他们在家庭方面的困难。我们虽然给不起省部官僚的月薪,但至少也得和记者们的工资持平。

  而以30元月薪雇佣1千人,那么每月就要支出3万日元的薪水或者个人年薪就要超过400日元。1000人对于我们想要推动的维新事业是远远不够的。可是这笔预算并没有固定的名目,我们现在只是靠着海军的拨款和各家公司的资助,才能让这些人有事业可做。

  所以,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们在民间雇佣的人群会急剧扩大,这就意味着保持资金来源将会变得非常重要。没有钱而仅凭一腔热血来干我们的事业,很快人心就散了。想要确保资金来源的安全,我认为除了从海军及政府那里寻求帮助外,还有一点就是赢得资本家们的支持。

  那么资本家为什么要给我们好处,因为我们能够帮助他们解决政治和产业上的麻烦。政治上的麻烦就是法律对于行业的约束是否合适,如何通过政府给自己弄来优惠政策?产业上的麻烦,一个就是对外贸易中出现的关税问题,另一个则是航运安全问题。

  同样的,政府官员也需要听到下面真实的情况,只有这样才不会重踏复辙,干出官营企业处处赔本的事情来。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机构来沟通政府和产业界、民众之间的共同认识,当三者在某事上达成了共识,那么某事项才能顺畅的推动下去。

  当然,这个沟通机构也不能白干活,所以收取项目总金额的5%是合理的收费。千叶县重工业中心的一期投资就达到了5亿日元,5%就相当于2500万日元。有了这样一笔钱在手上,虽然其中有一部分资金只是从我们手上转一下,但剩下的部分也足够我们养得起跟随我们的年轻人了。

  我们现在要做的事,就是让政府认可我们的调查报告,并愿意出钱购买我们的报告。所以,我们要把社会调查组正规化,建立起一个专门接受委托进行专职社会调查的会社…”

  林信义说的虽然很合情合理,不过堂本敬一还是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那就是过去政府主导的项目,承建商其实都是要向官员献金的,这其实就是贿赂。现在林信义主张建立这样一个机构,就等于是把承建商的贿赂合规了,直接从工程预算中扣除了百分之五,然后通过这一机构转给各级官员,如此商人和官员之间就不必再发生直接的联系,双方也就安全了许多。

  不过仔细想一想,堂本觉得林信义的设想还是能够成功的,一方面接下来海军将会主导政府,在委托项目进行调查研究工作上有着极大的发言权;另一方面官员也希望能够合法合规的收取贿赂,而不用提心吊胆的担心东窗事发。

  堂本连连点头附和道:“您的这个主意确实很妙啊,拿出5%的预算用来事前调查,这至少能够保证剩下的95%的资金不会白白浪费在项目上。这可以替国库减少许多不必要的投资,实在是大大的好事,而我们也可以利用这一机构培养一批人手出来,为我们的事业打下坚实的基础。”

  见堂本敬一真正理解了自己的想法,林信义也高兴的往下说道:“所以,我们得尽快弄出一个推动农工商省分离的方案出来,新成立的工商省来运作这件事,成功的几率会很高。”

  堂本敬一恍然大悟道:“原来您主张分离农工商省还有这层意思,我会尽快让人弄方案出来。那么是不是要在报纸上先吹吹风?”

  林信义点了点头道:“可以,先找帝国大学的教授就我国工商业发展写几篇文章,一方面夸一夸我国工商业的快速成长,一方面要委婉的批评农工商省已经阻碍了我国工商业的发展。另外,替我和川崎造船所的松方总裁约个会面时间,我们把分离农工商省的方案出售给他。还要他承诺担任大臣后,推动所有政府重大工程都需要进行可行性研究…”

  堂本敬一很快就记录了下来,当他离开了林信义的办公室后,林信义站在房间内思考了片刻,又出门把古川俊河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向其询问起了他所负责的青年文化等工作。

  和堂本敬一所负责的社会调查工作相比,古川负责的工作比较泛善可陈,毕竟联系青年并传播海军文化的工作很难出彩。不过古川俊河倒是很耐得住性子,把联系青年的工作做的相当的扎实。

  林信义听完了他的汇报后也是比较满意的,他很快就对古川指示道:“虽然日本各地都有自发建立的青年团组织,不过从目前的资料来看,这些青年团组织非常的涣散,也没有什么真正的理念,有些青年团甚至沦为了黑帮分子的后备力量。

  我们需要纠正青年团的乱象,联合东京、大阪地区以大学毕业生为主的青年团,以此为核心整合各地青年团组织,把那些有害的青年团开除出青年团的行列,从而建立起全国性的青年组织。

  该组织的宗旨是:引导和建立青年的正确价值观念,推动维新事业的进一步发展,解除日本底层民众之苦难,建设符合全体日本人利益的新日本。

  组织成立之后,就要抽调一部分人出来参与千叶县的乡村调查和改造运动,以此来培养我们所需要的青年人才…”

  古川俊河默默地记录了林信义的指令,只是最后才问道:“那么新组织叫什么名字?”

  林信义瞧了一眼窗外,便说道:“就叫日本新青年团好了。”

  

  第612章

  天色渐暗,滨之家内却开始灯火通明,在一处面对中庭的套间内,杉山茂丸、伊藤左右卫门正陪着小川平吉叙话。

   虽然从大臣的位置上退下,但是现在的小川平吉却混得更加风生水起,他和原嘉道两人联合了帝国法学科毕业的律师力量,又拉拢住了失去了近卫公爵的东亚同文会,从而建立起了以东京为根本的,一个囊括了法学精英和高级知识分子的政治派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