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风云录 第203章

作者:富春山居

  千叶县土地改革试点,实质上就是一批原本主张再次维新的精英转向和政府合作的事件。

  这些精英之所以转向,就是认为现在的日本并不是到了亡国的边缘,在击败了俄国之后,日本至少已经真正成为了列强的一员,国际地位有了极大的提高,为了避免日本再度跌落列强的地位,保持国内的稳定就成为了他们的主要任务。

  在这样的时刻,林信义突然提出了革新三任务,自然就给了这些想要对海军进行革新的军官们以极大的震动。

  但只要他们回过神来思考一下,就发觉林信义说的话极符合逻辑,军队、国家和国际秩序的革新,成为了相辅相成而不是互相割裂的三个任务。

  对于那些原本只是把革新目标放在海军之内的人来说,林信义这番话就如同把他们从风平浪静的濑户内海丢到了风高浪急的太平洋深处,原本对革新任务并没有感觉到危险性的人,现在都深刻的感受到了革新事业背后所带来的巨大风险。

  于是很快就有人疑惑的问道:“正式建立这样一个组织,是不是会引来上面的干预?军队中能建立这样的独立组织吗?”

  不过同样也有人看到了革新事业背后巨大的机遇,如果真的能够完成这三大任务,那么他们必然会享受到维新元老们的尊荣。

  伊藤、山县这些元老们为何能够一直把持国家政治,不就是因为他们是维新事业的功臣么,现在他们所开创的革新任务并不比维新事业的目标低多少,这就意味着事后的回报也相当的高。

  因此很快就有人反驳道:“军中不也反对私人拉帮结派,可是陆海军中拉帮结派的现象什么时候断绝过了。长州阀把持陆军几十年,陆军上下只知道有山县元老,他们还知道自己是天皇的军队吗?至于现在的海军内部,真的会有人关心我们在干什么吗?”

  后者的说辞显然更得到众人的认同,现在海军高层为了权力斗的不可开交,有谁会吃饱了撑着来关心他们这些青年将校的聚会。

  事实上河原总长没有成为海军大臣之前,不就对军令部的革新派的联合视而不见,毕竟革新派是支持他的。

  既然海军高层从一开始没有阻扰革新派这个团体的形成,那么现在再来阻扰革新派的改组,就是在和大家过不起了,而不是出于什么公心。

  如果是那样的话,大家还有必要在意高层的看法么?正如林信义所言,这种高层正是应该被革新的目标。

  听着在座军官们渐趋一致的看法,佐藤明白自己对于林信义的阻扰算是到头了。

  他于是立刻改变立场说道:“我认同林课长所提出的革新三任务,也支持为实现三任务对革新派这个团体进行改组,毕竟我们不能和那些不是真正认同革新理念的人做同志。”

  佐藤阻扰林信义的原因,是觉得对方不应该越过自己,但革新事业也同样是他的事业,没有革新派这个团体的支持,他就是一个高层用来鼓吹海军扩张论的传声筒,而不可能在海军中开创一番事业,两相比较之下,他自然是要把维护革新事业当成首要任务的。

  而且佐藤也确实从内心认同了革新三任务,他觉得革新三任务解决了革新派一直以来没能统一的前进方向,大家都觉得要对海军进行革新,但如何革新其实各人有各自的主张,并不是形成了统一的共识的。

  正因为这种思想上的分歧,使得这一次海军大臣更替后,面对海军内部派系的争斗,革新派内部也出现了各自支持一派形成的对立。

  但是现在林信义提出的革新三任务,确实把多数人的需求都囊括进来了,少数人反对,反对的其实不是三任务,而是为了维护其派系的私利。

  对于革新派这个团体而言,这些把派系利益置于一切之上的军官,显然是不适合继续留在维新派这个团体之内的,留下也只是增加矛盾而已。

  所以,佐藤只能改变自己的想法,对林信义做出支持以表明自己对维新事业的支持,然后再试图谋求在维新派内部的地位。当然,他的发言在其他人看来就是向林信义服软,和秋山真之一样放弃了和林信义就理论研究上进行争论。

  佐藤铁太郎的表态让有马良橘不得不跟着做出了明确自己的态度,他和佐藤在革新派中算是盟友,隐隐和秋山-林一系形成了两个山头。

  佐藤和有马在革新问题上更倾向于提高海军的即时战力,也就是对海军装备、技术和人员训练制度的革新较为关注,和秋山真之、林信义更注重海军理论的革新有着较为明显的区别。

  而其他人几乎都在两方之间权衡,从而形成了中间派。

  因此,在山路一善这个中间派旗帜表明了态度,佐藤、有马选择了支持林信义的主张后,革新派核心成员几乎就没有了对抗林信义主张的小团体,零星个人的反对,主要是出于对海军制度的敬畏,而不能认同这种近乎违规的自建组织行为。

  于是林信义再一次强调了为什么要改组革新派团体的意义,“不管是革新海军、革新国家制度、革新亚洲秩序,以我们个人的力量都是不够的,只有把我们的力量用在一处,然后通过合法的渠道,才能把我们的意志变为革新的力量,这就是为什么要改组革团体的意义。

  也只有在对革新团体进行改组,我们才能够合作分工的去推动亚洲安全机制及亚洲联合舰队的建立。而亚洲联合舰队和亚洲安全会议将会是我们用来革新海军、革新国家政治、革新亚洲秩序的官方机构。

  试问,如果没有一个纪律严明的组织,我们怎么才能确定,我们推选上去的成员在获得了这些权力职位后,他们不会背叛我们的革新理念?”

?第670章

第670章

    儒家文化圈子有一个特点,就是明明是为了某个理念建立的团体,到了最后都会变成为了团体的存在而宁可抛弃自己的信仰。

  明末的东林党人,李氏朝鲜的士党,日本的维新志士,都几乎是一个德性,现在林信义面前的革新派也不例外。

  虽然公开支持改组革新团体的声音并不多,其他人只是认同了革新三任务,有几个老成一些的还对军中建立一个政治组织的想法表示了反对。

  正如林信义所言,革新派过去就是一个松散的政治沙龙,虽然团体定期开会并就革新海军的问题进行讨论,但是团体并没有对成员有什么强制性的约束纪律,所以大家并不认为这是一个正规的组织,只能算是志同道合的同志。

  正因为革新派这个团体没有一般组织的纪律性,所以大家并不觉得参加革新派这个团体触犯了军中的规定。按照日军的规定,军中不可以存在任何组织和向个人效忠,因为日军唯一效忠的对象只有天皇。

  所以严格来说,长州派和萨摩派这些军中团体都是非法组织,但因为这些团体掌握的力量过大,所以大家只有默认了他们存在是合法的。

  而脱离了这些藩阀另外自行组织小团体,并试图夺取军队的人事权,这显然是叛逆行为。

  事实上此前革新派成员所设想的革新海军的道路,都是通过高层去改变海军的现状,这是他们革新海军唯一合法的渠道。

  这也是林信义为什么能够居于革新派的核心,因为他对海军高层的影响力还要高于有马、佐藤、秋山等人。

  并不是说,革新派成员想不到以我为主的革新道路,而是不敢想也不认为自己办得到。只有林信义这种不把海军规则和国家体制放在心上的人,才会去这么考虑,也只有林信义过去表现出来的对海军高层的影响力,才能让人觉得他办得到。

  若是换一个人说这样的话,其他人不是觉得他过于狂妄了,就是觉得此人是打算造反么,自然也就不会有多少人去附和这种主张。

  但是林信义的恩主河原总长已经顺利成为海军大臣,这就意味着林信义不可能被打上叛逆的标签,大家自然就可以抛开这一因素去考虑林信义的主张到底有没有可行性了。

  然而只要稍稍考虑一下,大家就会得出一个相同的结论,如果林信义能够承担起组织军中独立团体的罪名,那么这个军中组织的建立对于大家来说显然是有好处,因为他们今后不必再考虑把自己归为那个派系才能获得升迁的问题,只要壮大革新派这个团体力量,然后依托团体进步就好。

  且林信义先提出了组建亚洲联合舰队的设想,这就意味着只要亚洲联合舰队的计划成功,那么革新派这个团体就等于有了一块自留地,压根就不需要看其他派系的脸色了。林信义说的其实很坦白了,利用亚洲联合舰队这个官方组织来发出革新派团体的声音,从而督促海军革新、国家政治的革新和亚洲秩序的革新。

  所谓发出革新派团体的声音,自然就表明了林信义要用革新派这个团体切实的掌握住亚洲联合舰队这个新机构。这个新机构不需要向海军大臣和天皇负责,只需要向亚洲安全会议负责,这就意味着联合舰队受到的限制其实不多。革新派不必如在军令部这样,还需要通过总长的名义才能把自己的主张发给全军。

  因此大家很快就默认了林信义提出的改组革新派的主张,哪怕出声反对林信义的老成军官,也没有选择退出。

  他们的反对只是在团体内部的反对,当团体本身的意志做出了决定之后,他们就把自己当成了团体真实的一部分,而不得不接受了团体的意志。

  革新派的改组倒是很符合日本人的传统,即大家都认为应该组建评议会来领导整个组织,评议会也算是日本政治的传统了,战国时期大名依赖家臣团组建的评议会来控制国家,而家臣团也通过评议会来约束大名的行为。

  不过,林信义拒绝了革新社的宗旨是向天皇效忠,他坦率的表示道:“如果只是向天皇效忠,那么我们就没必要建立什么革新社,因为天皇不需要军队里出现一个不服从自己的声音。

  革新派的目的只有一个,捍卫五条誓文所创建的日本国,我们不可能因为一道天皇的诏书就放弃自己的理念。只要这个团体建立起来,当政治革新进行到一定程度,我们在政治上的对手一定会用天皇的名义要求我们放弃革新政治的任务,那么我们到时难道就乖乖认命吗?

  那样的话,大家还是不要组建这个革新社为好,至少不会让自己成为天皇诏书中的逆贼。

  我希望大家明白这样一点,我们的前辈是打破了天皇对幕府的支持,才以五条誓文重建了日本。我们想要完成和久坂玄瑞、大久保利通、西乡隆盛诸位先贤相同的事业,就必须理解他们的勇气在于对真理的坚持而非对天皇权威的支持。

  天皇当然不会犯错,但是天皇容易被人误导,这个国家居然需要我们来组织革新团体来革新军队和国家政治了,难道不正是说明了天皇容易被误导的结果吗?

  天皇的决定是否有利于国家和人民,取决于谁向天皇灌输了对国家和世界的认识,不取决于天皇本人的决定。

  所以,革新社不能把效忠天皇放在嘴边,我们需要效忠的是五条誓文所描述的那个万民平等的新日本,这才是天皇的大义所在。

  当天皇在此大义问题上后退时,我们必须要使其前进,这就是革新社的根本目标。假如没有这种觉悟,那么我认为革新社不建也罢。”

  对于林信义如此直白的讲话,在座的军官一个个倒是陷入了沉默,林信义所提到的这三个名字,都是维新事业的开创者,但他们又是官方所不愿意宣传的三位维新先贤,因为这三人都否定了天皇的权威性。

  久坂玄瑞下令向御门开炮,打破了皇居不可侵犯的神圣性,虽然战国以来天皇就没啥不能被欺负的,但是在平民面前大家还是装作天皇是有神圣性的,久坂玄瑞的行动打破了这一潜规则,从而也令幕府失去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政权合法性。

  在百姓看来,幕府和皇居的大门是没啥区别的,都代表着天皇的神圣性。

  毕竟幕府将军也是从天皇手中获取的治理国家的权力,反对幕府和炮轰皇居,其实性质是一样的。

  而倒幕初期天皇支持幕府也就不难理解了,虽然幕府跋扈,但幕府毕竟在名义上还是代表天皇统治这个国家,这些西南乡下来的土包子打倒了幕府之后,还会不会服从朝廷的命令,这可真是说不准。

  久坂玄瑞炮轰御门,实质上是真正动摇了天皇制国家的存在法理,这也是之后各地农民加入倒幕军的一大原因,因为农民们反对的不是幕府将军,而是代表着天皇统治日本的朝廷幕府体制。

  正因为久坂玄瑞炮轰御门之壮举,使得平民觉得这不是地方大名对德川幕府的造反,而是一场针对朝廷的革命。

  倒幕战争打到最后,发动战争的西南强藩的藩主们发觉自己已经失去了对于倒幕联军的控制,因为得到了平民支持的倒幕军已经不再是藩阀私军,而是一支平民武装。

  这也是打赢了倒幕战争的西南各强藩反而失去了自己的国家的根本原因,因为倒幕军已经为高杉晋作所说的草莽势力所掌握。

  大久保正是抓住了这个机会,推翻了一开始各强藩所认同的公武合体计划,彻底的让武士时代终结了。

  西乡隆盛虽然是旧武士阶层的代表,但他其实也是反对重建封建制度的,他更主张由武士阶层中的下士来推选新政府,从而实现一种武家民主政府。

  宫内对这三个人当然没啥好感,哪怕大久保在西南战争中选择了保卫维新政府,对于天皇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人。

  萨摩阀在西南战争后被打压,宫中也是乐于看到的,也就是长州阀表现出了垄断军政的趋势,宫中才不得不支持萨摩阀保留一块自己的地盘。

  海军的军官们虽然对政治了解不多,但是对于这一段维新历史却还是相当熟悉的,因为他们也是这段历史的亲历者,虽然他们成长的时候西南战争已经结束很久了,但是他们的家人却大多经历过倒幕和西南战争,自然会把自己的经历传递给子女。

  除了久坂玄瑞死的太早,他的事迹不为人熟悉外,大久保和西乡两人的事迹对于以萨摩阀为主的海军来说,几乎没有不知道的。

  而海军上下普遍同情西乡隆盛的遭遇,对大久保也不乏尊重,这也是宫中只能消极的去等待历史掩盖两人的过往,而不能主动的去诋毁两人的功绩的原因,至少宫中在对久坂玄瑞的批评是毫不遮掩的,就是因为久坂死的太早,就没有什么部下为其报不平。

  林信义特别点出了这三人的名字作为榜样,在真正的保守派眼中几乎等同于逆贼了,为逆贼叫好的人当然是逆贼的同党,逆贼的同党不是逆贼又是什么?

  不过能够坐在这里的军官们,本身就是对当前体制抱有不满,他们中就没有坚定的忠君主义者,所以他们倒是能够接受林信义的说法,天皇不会犯错,但是容易被人误导。

  要是天皇不被人误导,他们主张革新就是在反对天皇本人的决定,这自然就不可能是什么忠君之举。所以,林信义说的话不过是直接挑明了大家现在到底在革谁的新,所以就不要再挂一块天皇的招牌来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哪怕是众人中对明治天皇最为忠诚的秋山真之,秋山习惯于跟随兄长秋山好古的政治倾向,秋山好古是明治天皇的绝对支持者,所以他也是天皇的支持者,虽然他并不认同君主制度是更加优越的政治制度,在美国留学的他其实更喜欢共和制度,这也是秋山比较受下属欢迎的原因,因为他没有日本军官阶层那种特权等级意识。

  但是秋山真之也一样不反对林信义的主张,革新社同志提出忠君第一,其实就是为了给自己披上大义名分,一旦军部对革新社有什么调查,他们也能拿这一条出来搪塞。

  但林信义说的也很现实,只要加上了这一条,革新社就没法推动自己的目标,因为只要有人打着忠诚于天皇的名义,就可以公然反对革新。

  与其到时革新社被一纸天皇诏书勒令解散,倒不如一开始就否定这一条,这样大家加入革新社时就不会再为革新任务是否和忠诚于天皇相抵触而感到苦恼了。

  对忠诚于天皇最为纯粹的秋山真之都不提什么异议,其他人自然也就更加没欲望站出来反对了。

  明治天皇的声望虽然于本次战争之后声望高涨,真正成为了国民眼中的明君圣主,但是在海军军官们的眼里,这种光环显然不是那么牢固的。

  毕竟这场战争的胜利仰赖于海军自身的努力,陆军和小村外相的坚持,天皇一开始并不支持对俄开战。

  在林信义的坚持下,革新社的组织原则中去掉了对天皇的忠诚,而代之以坚决维护五条誓文所建立的新日本。连续扭转了两次会议的方向,林信义也等于是正式宣告了自己在革新社中真正的核心地位,不再是之前大家所认为的向高层进言的渠道。

  于是革新社的评议会中,林信义也就被多数人支持成为评议会的召集人,不过林信义在这个时候倒是谦让了,他主张由秋山真之担任召集人,自己作为评议员能够发表意见就足够了。

  林信义的退让算是消灭了一些军官们的不满,毕竟他在资历上确实过于年轻了,对于论资排辈的日本军队来说,哪怕他们支持林信义担任召集人,也不意味着心中一点疙瘩都没有。

  林信义在这种问题上做出退让,其实并不损害他在革新社中的地位,但是却能够修正大家对其个人的看法。秋山真之推辞了两次,最终还是接受了推举结果,因为大家确实找不出更合适的人选,其他人都需要面对林信义,而秋山并不需要,因为秋山一直都是林信义的支持者。

  评议会有六名成员,林信义、秋山真之、佐藤铁太郎、有马良橘、山路一善、山屋他人。

  军令部四个部门都有代表进入,这也意味着革新社的核心是军令部的成员,虽然和之前没啥区别,但却在组织上把这一格局确定了下来。

  评议会成立之后,林信义就提出了第一条建议,“革新社的大脑虽然建立起来了,但是没有身体和四肢,我们还是不能把它叫做一个合格的组织。因此,我建议有马前辈、山路前辈和山屋前辈,就革新社的核心部门及基层组织制定一个方案出来,然后大家进行讨论并实施。

  其次,请秋山前辈和佐藤前辈,就中日联合军演及亚洲联合舰队的设立,制定一个初步的方案,这样我们就可以通过计划去推动实施。

  而我则去说服东乡次长和河原大臣,说服他们支持我们的军演计划和亚洲联合舰队的设立方案,从而为海军的南进打下国际合作的基础…”

  林信义的建议毫无阻碍的被全体认可通过了,和之前林信义说的那些惊骇的言论相比,他在革新社评议会组建后的第一次发言,显得中规中矩,毫无出格之处,大家认为这正是革新社成立后该做的几件事。

  他们唯一担忧的,就是林信义究竟能否说服东乡次长和河原大臣,毕竟不管是军演还是设立亚洲联合舰队,没有海军上下的一致认可是完不成的,而河原大臣的威信似乎还做不到让海军上下无条件的服从。

  不过这种担忧大家也不会说出来,毕竟如果做不到的话就是林信义自己负责,这可不是过去的革新团体,大家随口说说都不用真的去实施负责的,现在林信义既然改组了革新社,那么当然就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否则他今天说的就都成笑话了。

  和担心林信义能否说服河原大臣一事相比,大家更在意革新社的建立对于自己、对于海军究竟会带来什么变化。

  当然也有人对这场会议的结果还有些摸不着头脑,比如有人就询问山路一善,问其为何会支持林信义,是不是联合舰队真的有前途,而山路的回道是,“我不知道联合舰队有没有前途,但是我知道林有联合舰队的计划,而其他人压根没有计划,我不支持林,又该支持谁呢?”

?第671章

第671章

  接任海军大臣位置时,河原要一虽然极力保持了镇定,但也依然有飘飘欲仙的感觉,实在是他真没想过自己能坐上这个位置,哪怕是从中央省部被调动去海军兵学校担任校长之前,他也没想过自己能有坐上大臣位置的一天,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西乡所看好的人才,压根就不在萨摩阀的核心成员之中。

  能够在几年内从养老状态一路高升,并逆势夺取了大臣之位,河原当然知道这并不是自己的能力,假如不是西乡送给自己一个好学生,那么这一切就不可能发生。

  河原甚至听说了,现在海军内部流传他的外号是河原纲吉,意思是宠幸年轻人的五代将军。河原听了这种话都想发笑,他倒是不想都用年轻人,但是在他没落的时候,有什么海军老人是支持他的吗?事实上就连东乡正路,当初在海军兵学校内对他都是敬而远之的,不愿意和他在私下走的太近,东乡当年这么做,不就是害怕自己身上打上河原的烙印么。

  但是和其他人相比,东乡正路已经算是难得的君子了,因为其他人在他被调离中央省部之后,完全把他当成了过气的老人,连日常的人情往来都懒得维护了。所以,不是他偏爱年轻人,而是海军中的老人压根不愿意为他所用。

  再说了,和他身边的年轻人相比,海军中的老人也没几个让他觉得眼前一亮的人才。当然河原也承认,和林信义待久了,压根就不可能再觉得其他人有什么才能,林信义也就是实际的指挥军舰能力似乎比不上其他海军老人,当然河原认为让林信义去指挥一艘军舰简直就是浪费时间,毕竟西乡侯和山本海相都没有指挥军舰的履历。

  而从林在西藏、印度的经历来看,他指挥军舰的能力也不会坏到什么地方去,毕竟日本陆海军还没有一个人觉得自己能和英国人正面交战的,正是林信义在西藏、印度的战绩传回国内之后,海军对于英国人的敬畏之心才去了不少。

  如果日本海军真的要和英国皇家海军对阵,那么没有比林信义更加合适的指挥官了,因为他有战胜英国人的战绩,哪怕只是陆地上的,也比海军中那些听到皇家海军的名字就瑟瑟发抖的帝国海军军官们要强的多。

  这可不是河原一个人的看法,不仅伊东和山本是这么看的,宫中看过了海军递交的秘密报告后,也认为林信义对于帝国的国防安全是一种保障。当然,宫中也彻底打消了把林信义调去担任侍从武官的打算,因为担心林信义的身份暴露后,会引发英国人对皇室的不满。

  所以河原认为,这些军中传言实际上就是为了分化他和林信义之间的关系,希望他能够因此厌恶林信义,从而让两人之间产生分歧。从中央省部被赶下去过一次的河原很清楚这些人为什么要这么干,因为只要林信义和他捆绑在一起,对于他的攻击必然会引发林信义的反击,和他这个老人相比,林信义至少还能在海军中能干上二三十年,要是引来了林信义的反击,这些挑起战争的人今后在海军中都将无立足之地。

  所以大家才会制造出这些谣言,希望他能够对林信义产生不满,毕竟没有那个当权者会希望自己成为傀儡的。而林信义现在干的这些事情,确实很大一部分就是以他的名义推动的,而他也确实不怎么了解其中的细节。

  只是河原觉得这些人大约是压根不了解自己的情况,确实林信义是用了他的名义去做了不少事,但正是这些事情使得他坐上了总长和大臣的位置,也就是说他就是这些事情的直接受益者,他为何要对这样的事情抱怨,让他自己来做这些事显然是不可能成功的,自然也就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另一个,他崛起的时间其实和林信义在海军中崭露头角的时间是重合的,林信义在短时间内就成为了海军中年轻一代的领袖人物,同样的他也在短短几年内坐到了总长和海军大臣的位置,大家只看到林信义的年轻,却没有看到他的晋升也是超出常规的,可以说他这几年的晋升和他之前的任职毫无关联。

  所以河原要一也同样头疼一件事,可用之人太少,确切一点是可以信任的能用的人才太少。连东乡正路这种只是普通同僚的后辈,河原也不得不依赖其掌握军令部的日常工作,就知道河原手上能用之人的匮乏了。

  像山本权兵卫、斋藤实,他们从一开始就是派系的核心,所以能够聚拢一批人为自己所用,这种人才上的匮乏,他们是感受不到的。所以山本和斋藤搞人事,主要是想让自己人上来,把其他人赶下去。但是对于河原来说,把其他人赶下去,他也推荐不出自己人,所以林信义事实上就是他唯一可靠的亲信。

  这些人在军中把他视为五代将军,河原压根就没啥被刺激的感受,德川纲吉成就了牧野成贞和柳泽吉保,但林信义可不用依赖他来掌握权力。离开他之后,林信义依旧还是明日之星,但是他就不大可能成为河原大臣了。

  河原要一很快就证实了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大臣的位置还没有坐热,斋藤实、东乡平八郎、柴山矢八这些人就开始针对他了,显然他们是欺负他在海军省没啥根脚,所以才会发起这场战争。至于说为日高抱不平这种借口,河原是不愿意相信的,把日高赶出海军的是山本又不是他,大家却都把责任归咎于他,这不是想让他下台,又是为了什么呢?

  而之前整天围绕在他身边的那些忠诚下属,面对这种棘手的局面几乎就没给出什么有用的建议,倒是整天在他耳边打别人的小报告,说谁谁谁又私下和斋藤见面去了,甚至连东乡正路据说也同柴山依旧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所以,对于林信义的归来,河原是充满了期待的,希望这位好学生能够帮自己瓦解当前海军内部联合反对自己的阴谋,不过河原还是保持了几分矜持,让东乡正路在林信义报道销假后带他来见自己,而不是直接派人去火车站把人接回来。

  东乡正路显然是知道他的急切心理的,因此也没有等到第二天上班以公务的方式见面,而是在林信义归国后的当晚,以招待林信义新婚夫妇的名义,在自己的家中办了一场私宴,并邀请了河原来家中做客,实质是为了给三人有更加隐秘的空间谈话。

  河原要一在酒宴上虽然没谈什么公务,大肆在酒宴之后的茶室谈话时,他也终于忍不住向林信义诉苦道:“把日高转入预备役,这是山本海相卸任之前的仓促决定,他虽然通知过我,但并没有向我征询什么意见,现在海军内部都说是我和山本海相合谋,把日高赶出了海军,这真是不实的污蔑之言…”

  林信义安静的听完了河原要一的诉苦,然后不动声色的问了一句,“那么校长对这件事的想法是什么,是打算对这些人的不实言论加以回击呢?还是打算保持稳定局面妥协,满足他们的意愿把日高大前辈再转回现役?”

  虽然河原口口声声说驱逐日高和自己无关,但是面对林信义的询问,他纠结了半天后还是说道:“现在这个局面,就算我把日高转回现役,日高也不会感激我,相反那些人要是就此团结在日高周边对抗我,岂不是成了我们当初对抗山本海相的翻版局面?和山本海相相比,我对于海军省几乎没啥影响力,想要像山本海相那样安然退场,我觉得是不太可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