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风云录 第204章

作者:富春山居

  只是现在这个局面,我还能还击吗?以强硬姿态去对付这些人,会不会激起更大的反对声音?斋藤实虽然去了军令部,但海军省依然是听他的,坂本部长认为不能和他们硬来,否则局势会变得更加的混乱,那样海军中的革新事业就完蛋了。”

  东乡正路虽然坐在一旁没有出声,但却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了两人的对话上,虽然他在河原面前发誓保证,他和柴山矢八之间只是正常的人情往来,毕竟是他把柴山拉近了反山本同盟中来的。不过东乡自己还是清楚的,他对河原的保证未必全是事实,如果河原真的垮台了,他当然不会为其陪葬。

  虽然大家都把军令部这边称之为河原-东乡的大本营,但东乡正路并不认为自己是河原要一提拔起来的私人,因为林信义同样是他的学生,河原能享受林信义这个学生带来的好处,那么他凭什么不能?所以他和河原之间的关系,就和河原同伊东之间的关系一样,政治上的同盟关系,而不是什么私党。

  在河原没有垮台之前,哪怕其他派系拉拢他,他也不会背叛河原,因为河原的路子就是他的晋升之路,能够保住河原,那么他也有机会担任海军大臣一职。打倒河原即便能保住他手上的一切,但仕途前进之路也还是被断了,其他派系当然不会同意他沿着河原的脚步担任海军大臣,这将令河原一系卷土重来,这不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么。

  所以他才没有拖延河原想要和林信义见面的事情,在第一时间就为两人安排了会面,这场会面将会决定他们这个派系到底是继续前进,还是就此退守,亦或者就此解散。当然,东乡这么谨慎还有一小半原因就在于对林信义的信任,他总觉得这位学生不管遇到多大的问题都能从容给出对策,因此在这位学生表态之前,他是绝不轻易做什么结论的。

  林信义对于河原和东乡的心理也没多花时间去琢磨,听到河原扭扭捏捏的表示不希望向反自己的各派妥协,他也就顺势说道:“其实吧,我觉得当前海军内部发生这样的舆论争论,本质上就是山本海相离开海军之后,海军失去了一个为众人所信服的权威。

  虽然山本海相有着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是只要提到六六舰队,就没有人不会想起,这正是山本海相的功绩。我们虽然可以证明六六舰队相对于世界一流的海军强国而言,只是一支落后于时代的舰队,但是对于大多数的海军官兵而言,六六舰队不仅仅是自己的安身立命之本钱,也是他们的精神家园。

  就如一些官兵所质疑的,失去了六六舰队的帝国海军,还能称得上是一支捍卫国防的海军吗?所以,我们可以打倒山本海相在路线上的错误,但不可能从海军官兵心中抹去山本海相的功绩。

  正因为海军的大部分人还没有从山本海相的时代走出来,他们才会感觉不到校长您取代了山本海相的位置,于是也就有了今次许多人指责你的声音,因为他们压根就没有想过,现在的您才是海军的领导者,山本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林信义这话给了河原极大的慰藉,他想不通的小半原因就在于此,明明自己才是新晋升的海军大臣,但是东乡平八郎和斋藤实动辄还在以山本海相制定的规则为借口,否认他对海军省部务的插手权力。让河原感到难堪的是,海军省的官兵居然支持这种说法,认为山本海相遗留下的规则不能擅自破坏。

  而河原身边的自己人,在这一问题上也不是站在他的立场上,而是觉得不能操之过急,要对旧的传统表示尊敬,也就是不去改动山本留下的各种规章制度,以换取这些山本旧部下的支持。只有林信义在第一时间提到了,应该让山本时代成为海军的过去,迎来属于河原的时代。

  不管林信义有没有办法让海军进入到河原的时代,这话至少河原是原因听的,做不做得到不过是能力问题,会不会这样讲,可是立场问题。就这一句话,河原都觉得比身边其他所谓的亲信加起来都强多了,他们除了劝说他妥协外,就是一味蛮干,似乎只要把反对者从中央省部赶出局,他们就能掌握中央省部的力量了。

  看着河原微微颔首,虽然没有明白的发声,但林信义知道河原已经为“结束山本时代,让海军进入河原时代”之言给打动了。河原的权力欲望虽然不高,但也还是一个有野心的人,否则就不会组织起反山本权兵卫的同盟了。

  林信义于是继续往下说道:“想要让海军官兵忘记六六舰队,那么我们就需要另外一只舰队来覆盖它,让海军官兵看到这支舰队,就想起河原大臣您…”

  东乡正路听到这里,有些差异的出声问道:“你之前不是说海军不应该走扩军主义的路线吗?现在又要另外建立一支舰队来盖过六六舰队,这不是等于抛弃了我们自己的主张?”

  河原张了张嘴,但终究还是没出声,他其实不介意改变路线,如果真的能够把六六舰队的名义覆盖掉,只是他想了想,发觉国家压根拿不出钱来搞另一支大舰队,且有着山本权兵卫担任首相,这个大扩军最终算到谁头上,还真不能确定。

  林信义也没有让两人继续猜测下去,他顺口接道:“我反对的是没有战略的盲目扩军。日俄战争之后,帝国海军继续扩充实力,只会导致英法德美荷的警惕,所以我反对六六舰队的升级版本,搞什么八八舰队。

  但是,如果有了合适的战略,那么为了战略目的实施而进行扩充海军实力,我认为这就是顺理成章之事。当前海军的战略只有一个,就是南进,不南下进入东南亚一带,帝国海军就不可能在东亚海域占据绝对的优势。

  所以,为了实施南进战略而建立一只强大的舰队,我当然是支持的。因为没有这样的舰队,我们就不可能实施什么南进战略。”

  河原和东乡都被林信义说的有些糊涂了起来,最后河原还是快刀斩乱麻的问了一个问题,“你究竟打算建立一支什么样的舰队,才能彻底盖过六六舰队的光芒?”

  林信义在脑子里组织了一下语言,方才接着说道:“我觉得在东亚安全合作的机制下,建立以日中德为核心的亚洲联合舰队,是最快令海军官兵忘记六六舰队的做法。今后大家只要提到亚洲联合舰队,就会想到河原大臣您,西乡和山本两位海相就会真正退入到历史当中,成为无害的神像。”

  河原和东乡:“…”

?第672章

第672章

  对于林信义提出的结束海军的山本时代开启河原时代的说法,河原要一其实第一时间就心动了,既然坐上了海军大臣的位置,他当然是希望能够给海军留下点什么,而不是徒留一个名字,毕竟在他之前的西乡和山本都已经留下了足够的事迹让海军铭记,他要是只留下一个名字,日后大家都会觉得他不如西乡、山本远矣。

  对于西乡从道,河原还生不出比较之心,但是被山本权兵卫压制的话,他就有些不舒服了,虽然山本奠定了海军的基础,是日清、日俄两场大海战的胜利制造者,但山本毕竟不是西乡,他身上没有那么多光环,他的成就并不能说完全是自己个人能力的发挥,也来自于西乡的支持和同僚的配合。

  河原并不认为山本权兵卫是自己不可逾越的山峰,海军新路线能够战胜山本所主张的大舰队路线,就说明了山本权兵卫对于日本海军自身地位及世界潮流的方向,其实把握的并不是那么的准确,否则也就不会给他们有机可乘了。

  所以,坐上了大臣位置后的河原就没有萧规曹随的意思,他试图发出自己作为大臣的声音,以告知海军上下,现在的大臣是他河原而不再是山本权兵卫了。只是山本一系的势力确实要比他想象的巨大的多,山本和斋藤在海军省的十数年的经营,使得海军省上下被打上了深刻的山本个人烙印。

  盘踞在海军省的山本一系,已经和这个海军的中央机关难分彼此,对海军省制度的任何改动,都会引起这头怪兽自发的反抗。哪怕山本、斋藤这两个派系首脑离开了海军省,但山本一系的身体并没有随着头脑的离开而就此崩溃,他们还在坚持旧的传统,试图用传统来维护自己已经分配好的权力和利益。

  所以,不管是从个人的志向或是对不听从指挥的海军省的不满,河原要一都觉得当前海军的权力体系应当做一次深入的调整,否则他就不是什么海军大臣,而是海军大臣印章的看护者了。

  一旁的东乡就没有河原那么的激动了,虽然他也希望能够对海军省做一个较大的变革,但他毕竟不是河原,还感受不到海军省上下对河原的那种抗拒和冷漠,因此他就考虑的更多一些。

  对于林信义的提议,他很快就充满疑惑的问道:“日中德?把德国吸纳进亚洲安全协作机制的话,那么其他欧洲国家不也有同样的借口加入吗?如果英法美加入这个协作机制的话,日本又怎么能够主导这个协作机制?到时岂不是我们自缚手脚,亚洲的任何事都要问过这些欧洲列强才能处理了。

  又,你之前说欧洲两大阵营的对立已经成型,英法和德国之间必有一战,现在我们把德国拉进协作机制,会不会激怒英法两国,从而把日本拖进欧洲将要爆发的战争中去?日本恐怕掺和不起这样的大战吧?皇家海军只要派出一支分舰队,我们就得考虑如何保卫东京湾了。”

  河原压制住了内心的焦虑,微微点头对着林信义说道:“东乡次长的担忧也是很现实的,这个时候和德国结盟,恐怕确实会引发英国人的不安,或者我们可以考虑以中日为基础,建立这个东亚安全协作机制,我觉得应该也能解决我们现在的问题。”

  林信义并没有支持河原的折中提议,他坦率的向两人解释道:“成立亚洲安全协作机制,本意就是为了支持亚洲各民族的反殖民独立运动,使这些民族能够支持帝国海军的南进战略。

  说的简单一些,南进战略的本意就是帝国取代英国重建亚洲秩序,因此只要我们试图组建这个亚洲安全协作机制,必然就会遭到英法美等国的警惕和施压。从去年日比谷烧打事件来看,我国的国民压根就没有成为负责任的大国国民的素质,他们只想要利益而不能承担代价。

  以中日为基础建立亚洲安全协作机制并不能让国民面对英法等列强时获得安全感,在英法等国的施压下,国民很快就会放弃这个同盟,转而要求脱离亚洲加入到欧洲秩序中去。那么提出中日同盟的海军就会为此承担起同盟失败的政治责任,这对于校长您来说是政治上的自杀行为。

  德国加入这个亚洲安全协作机制的好处在于,一方面能够给国民提供虚假的安全感,通过日英同盟和亚洲安全协作机制,日本等于和世界头等的海权国家和陆权国家都协调好了关系,这就意味着日本的国防得到了极大的安全保障。

  我们要向国民灌输这样一个主张,就是海军无意和英国和德国敌对,海军在意的只有亚洲地区的和平,如果英国或德国撕毁了和日本的协议向日本施以战争威胁,那么这就是英国和德国的帝国主义者的阴谋,和海军的举动无关。

  只有让国民认识到这一点,我们才能规避海军实施南进战略后引发的对英法冲突的战争责任。而德国在亚洲安全机制内,也将会把英国人和法国人的注意力吸收过去。在英法不确定我国和中国对德国的支持程度之前,英法是不会轻易的向日中施加压力的,因为英法的国力不足以同时开辟亚洲和欧洲两个战场。

  当然,我们也不会明目张胆的直接邀请德国加入亚洲安全协作机制,我们会要求德国人先将亚洲地区的殖民地独立出来,然后以该独立地区的名义加入亚洲安全协作机制。其他欧洲列强当然可以申请参加这个亚洲安全协作机制,但他们也需要先承认亚洲地区的殖民地独立,并以该殖民地的独立名义加入。

  这样一来,我们就不必再担心欧洲列强和我们争夺对亚洲安全协作机制的领导权,因为列强首先要担心的是,其亚洲殖民地内部的民族主义者的独立倾向。在会议上搞政治斗争,我觉得总比真刀真枪和列强开战强一些的。”

  东乡正路一时陷入了沉思,河原倒是比较直接,他也懒得自己想了,干脆直接向林信义问道:“让德国独立亚洲殖民地,然后以独立后的殖民地的名义加入亚洲安全协作机制,这可能办到吗?德皇可是一个非常好面子的人,他能忍受德国在名誉上的损失吗?”

  让殖民地独立,对于现在的欧洲国家而言,都代表着自己对殖民地已经难以掌握,所以不得不承认殖民地获得独立的地位。威廉二世在国民面前发表演讲,要求争取德国在阳光下的土地时,就把获得海外殖民地和德国的大国地位等同了起来,似乎德国人要是没有一大片海外殖民地的话,就没法和英国、法国平等对话了。

  不仅仅是德国人这么看,其实日本人的普遍想法也是如此,也许不少日本人对于吞并朝鲜、台湾岛和棉兰老岛并不感冒,但是当这些地区要从日本脱离时,却又会激起他们的愤怒。这种愤怒并不是他们的实质性利益受到了损失,而是感觉大日本帝国的荣光被冒犯了。

  东乡正路陷入沉思,是他正在考虑德国人会在什么情况下放弃亚洲的殖民地,他希望能够自己找出正确答案。而河原不愿意去思考这个问题,才会直截了当的向林信义做出询问。

  而林信义也不出两人所料的给出答案,“我们只需要安排一场军事演习,把德国在山东的据点当成目标就好。只要德国人在这场演习中看到自己被孤立的处境,那么他们就该明白,当前的德国已经陷入了亚洲战争爆发前的俄国所面临的国际困境,在亚洲地区德国没有任何盟友。

  那么接下来我们就可以通过德国资本劝说柏林,让太平洋上的德属群岛独立建国,然后把德国远东舰队归化给这个新国家。当然,这个新国家在欧洲战争爆发后依然是没法维持独立地位的,所以他们需要加入日本和中国所组建的亚洲安全协作机制,通过这一机制获得亚洲新秩序的保护。

  而当德属太平洋诸岛加入亚洲安全协作机制开始,也就意味着以日本为主导的亚洲和平体系初步建成了,这一和平体系不受欧美列强所左右,完全是一个独立存在的国际组织。亚洲各民族为了谋求自身的独立,也将会认同该组织,并试图寻求组织的帮助,接下来每一个独立的亚洲民族都将会成为该组织最忠诚的支持者。

  当亚洲各民族赢得自身解放后,那么由英法所构筑的全球殖民体系,在亚洲就失去了控制权,我们也就不再从属欧洲中心主义的国际秩序了。日本及亚洲各民族国家,就成为了国际秩序的建立者,自大航海以来西方压制东方的殖民体系就会走向没落…”

  河原这下觉得似乎自己已经没啥可问的了,因为林信义说描绘的这个未来已经把他所有的顾虑都解释了。在尊王攘夷的大义面前,幕府军的强大还是一个问题吗?不,这是一个有待解决的问题。同样的,在以日本为主导的国际新秩序面前,英法的强大也不是问题,他们要考虑的是如何解决英法。

  说到底,林信义给的不是一个解决方案,而是一面旗帜。对于华夏文化圈来说,大义名分总是要超过对现实的考虑的,这就是为什么倒幕联军打起了天皇的旗帜后,幕府军的士气就瓦解了,因为幕府军发觉自己不再代表朝廷了。

  东乡正路此时也点着头说道:“信义的主张确实是正道,在谋求建立日本主导的国际新秩序面前,海军中些许人事纠纷是上不了台面的。只要我们打起了这面旗帜,那些拒绝接受我们主张的人自然就该被调离海军省。我相信,海军上下终究会支持我们的。山本海相所建立的规章制度虽然造就了现在的帝国海军,但是它完不成建立国际新秩序的新任务。”

  河原的心中顿时大定,沉吟了数息后,他就开口说道:“那就推进以中日和解的合作方案吧。信义你这趟中国之行,应该也就这个方案和中国人接触过吧,中国人是什么看法?”

  林信义面色平静的点了点头方才回道:“武汉劳工党方面愿意在日中德为基础的亚洲安全机制上,容纳其他亚洲民族的加入,在南洋方面他们更为关注东南亚大陆国家的独立问题,认为法属印度支那并不能代表该地区的历史传统,这是一个被殖民主义强行联系在一起的保护国。同样的,缅甸从历史上来说也不是印度大陆的一部分。

  我认为中国人的看法没什么问题,对于日本来说,马六甲海峡、荷属东印度群岛、美属菲律宾群岛的归属才更让人在意。而决定了南洋归属之后,真正的问题还是在于太平洋中部诸群岛,这是连接美洲和亚洲的海上通道,这条通道在英国或美国手中,都会威胁到亚洲海域的安全。

  相比之下,我倒是宁可德国人控制该地区,毕竟德国在亚洲和美洲都是域外国家,他们控制该通道不会对我们所建立的亚洲新秩序造成什么威胁。而德国为了维持对当地的统治,要么和我们合作,要么和美国、英国合作,我觉得我们主动支持德国更合适一些。

  此次在武汉,我也通过劳工党和德国在华资本家进行了沟通,他们对于欧洲战争的爆发也持不乐观的立场,对于在战争爆发时如何保卫自己在海外的投资极感兴趣。所以,我认为通过德国资本去说服柏林的机会是很大的。”

  河原脸上终于露出了轻松的表情,他举起了自己面前的茶碗,向着林信义示意道:“那么你尽快拟一个计划交给我,现在不止海军内部混乱一片,国内政治也混乱的很。陆军依旧没有放弃扩军的念头,山本首相这个内阁到底能存在多久,还真不好说,我看最好在其下台之前整理好海军的问题,免得到时引发更大的混乱。”

  不过林信义显然没有河原这种看别人笑话的想法,他举起了茶碗谢过了河原,便接着说道:“其实这个计划也是需要得到内阁支持的,日中和解基础上建立亚洲安全协作机制,这个和解是不能避开朝鲜半岛问题不谈的。

  我认为应该把外交协调部分的工作交给山本首相,这样山本首相就有了压制陆军的名义,而您也可以尽快统一海军内部对建立日本主导的国际新秩序的认识。除此之外,既然要启动南进战略,那么台湾就变的重要起来了,现在台湾还属于陆军管理,这显然是不合适的,推动台湾秩序的正常化,才能令台湾成为今后亚洲联合舰队的中心据点。

  为了对亚洲联合舰队的后勤进行保障,日中造船业需要进行合理的规划,这同样需要内阁去推动经济贸易方面的合作。所以,南进战略光靠海军自己是完不成的,必须要把南进战略上升为国家意志,我们才能解决诸多问题。”

  河原顿时沉默了下去,他显然并不愿意和山本权兵卫分享这个计划。不过一旁的东乡和林信义交换了一下视线后,还是出声向他劝说道:“眼下和山本首相置气并不划算,如果山本首相也加入到了计划中来,那么山本系就失去了对抗您的最大助力,从这一点来看,让山本首相加入进来还是对您有利的。”

  不过河原终究不是刚愎自用的人,虽然他很不想和其他人分享功劳,林信义的计划不仅仅将会在海军中开创河原时代,也给他铺设了一条直达首相宝座的大道。

  河原很清楚,陛下肯定不会拒绝这个以日本为主导建立的国际新秩序,这将使明治这个名字达到历代天皇难以企及的高度。英国人所津津乐道的维多利亚治世,不就是因为维多利亚时代正是大英帝国最强盛的时期,而此种强盛的标准就在于克里米亚战争后大英帝国构建了一个英国人所管理的世界秩序。

  日本或者不能达到维多利亚时期的大英帝国的高度,但只要能够在亚洲建立起以日本为主导的新秩序,那么日本也就近乎取得了过去中国在东亚所占据的核心地位,没有什么诱惑比这更让陛下动心的了。

  所以河原很清楚,一旦山本把这一计划上奏给宫中,那么陆海军之间的僵持局面就会被打破,陛下会态度明确的站在山本权兵卫这边,而陆军也就失去了对抗山本内阁的大义名分。如果不是他现在只是海军大臣,单独上奏该计划只会引发陆海军高层的共同抵制,海军显然是不会认同他这种吃独食的行为的,否则河原还真想自己单独上奏。

  思量再三,河原要一最终还是接受了东乡和林信义的劝说,表示自己会和山本首相沟通该计划。

?第673章

第673章

   从待客的茶室往外望去,就能看到一簇簇夹在绿叶中的花蕾,又到了一年山茶花的花期了,山县有朋过去只觉得这是人间美景,所以才会在此地修建了椿山庄。

  但是随着年纪渐大,他慢慢觉得花期漫长且喜好热烈开放的山茶花并不适合自己这个老人了,因为每当看到那种浓烈的花朵繁盛的山茶花时,似乎都在提醒他已经老了,这繁华的尘世和他自己的关联也越来越疏离了。

  只是山县并不知道,他这种心情上的改变是从一年多前开始的。在这场战争还没有爆发的时候,他还在为陆军的前途和帝国的未来殚精竭虑,不可放弃手中的一丁点权力,为此不惜拆了伊藤博文这位老友的台,迫使伊藤不得不宣布解散内阁,重新回到了贵族院中和他们这些元勋老人共理国事。

  是的,山县有朋自认自己并不是伊藤博文的政敌,他只是反对伊藤博文试图改变西南战争之后已经稳定下来的朝局。在山县眼中,西南战争打击了萨摩一系的力量,接着又通过颁发钦赐宪法一役把倒幕联军中的非长萨势力赶出了朝堂,从而奠定了长州阀控制朝局的稳定格局。

  正是这个明治十年以来建立的长州阀主导,萨摩阀协助的举国一致体制,完成了一系列的政治、经济变革,从而使得日本超过了东亚的旧霸主,打赢了日清、日俄两场国战。所以山县认为明治十年以来的举国一致体制是完美的体制,没什么需要变革的地方。

  在山县看来,为了维护明治十年以来的体制,伊藤博文发动政变把肥前、土佐两阀赶出朝堂,又通过天皇的下诏强制通过了钦赐宪法,这样的伊藤博文才是真正为帝国考虑的忠良之臣。

  但是日清战争之后,伊藤对民党的放纵,失去了为国不惜自身的那种精神,从而导致他这个原本不管政治的军人不得不出来纠正国家政治,这实在是一种不正常的现象。所以他对于伊藤的不满,在于伊藤中了西方宪治的毒,真的把钦赐宪法当成了不可侵犯的天规,然而这个国家真正不可侵犯的是制定了该宪法的举国一致体制。

  所以山县自伊藤试图对举国一致体制进行变革时,就旗帜鲜明的站到了伊藤的对立面,而他也确实得到了许多人的支持,使得在日清战争时期几乎是一人独裁的伊藤博文迅速在政治上消去了其独裁的地位。

  而支持山县的是谁?正是那些被伊藤一手提拔上来的举国一致体系的支持者。他们都认为政府代表着天皇行使统治权,所谓的议会民主对政府的监督权,实在是不可理喻,因为日本是特殊的天皇制国家,政府的权力来自于天皇而非国民,日本的国民在政治上没有任何权力,议会监督政府,实质上就是在侵犯天皇的权威。

  伊藤博文一手打造了明治十年以来的举国体制,现在却又试图抛弃这一体制,在这些官员看来,是伊藤背叛了他们,而不是他们损害了国家的利益。山县有朋之所以能够迅速的接过伊藤在政治上的影响力,就是因为山县本就是举国体制的一员,当伊藤博文试图对自己打造的体制下手时,这个被他亲手养大的怪物就开始反抗了。

  就个人的关系而言,山县有朋和伊藤博文之间其实并无冲突,事实上作为从

  松下村塾一路走来的同窗,两人互相扶持着走到今天的地位,个人之间的关系已经不能用单纯的好坏去分辨了,撇开政治上的冲突,双方实是唯一可信任的同伴,因为彼此都过分熟悉了。

  但是在伊藤博文改变了政治上的立场之后,两人就不得不互相对立了起来,其实这也没有让山县有朋感到自己老迈,这种从朋友走向政敌的关系已经不能让他动容了,毕竟从幕末一路走来,但凡能够活下来的人,谁会为了朋友变成敌人而感到伤心呢?心软的如西乡隆盛、大久保利通,都一早就被世道所吞没了。

  所以山县和伊藤之间的斗争,两人一直都限制在一个限度之内,既不能让矛盾上升到两人之间的直接对立,也不能不让对方不了解自己的立场,对于他们这样地位的政治家,一旦被人误判了立场,就会造成致命的危机。

  而山县在政治上也只关心伊藤博文一人,因为他不觉得其他人有颠覆长州阀统治朝堂局面的能力,这也是他想方设法都要迫使伊藤辞去党首职务的原因,没有了伊藤的政党,除了在舆论上兴风作浪外,压根就改变不了大局。

  但是这场战争改变了山县对于帝国政治的认知,他突然发觉自己并没有自己所认为的那样年轻,或者说下面的年轻人已经把他当成了风烛残年的老人,所以一个个都露出了獠牙,试图争夺狼群中新王的位置。

  让他感到威胁超过伊藤博文的是海军势力的兴起,西乡从道的去世让山县有朋一度松了口气,西乡从道比他小了五岁,一度让山县担忧其会在自己身后重新统合萨摩阀的势力,从而威胁到当前以长州阀为主导的明治十年以来体制。

  这也是山县曾经多次试探让西乡从道组阁的原因,因为他需要了解西乡在政治上的倾向,到底和西乡隆盛是否一致,假如西乡从道的政治立场和长州阀冲突,那么他是无论如何都要干掉这面萨摩阀的旗帜的,毕竟只有掌握了海军的萨摩阀才能对长州阀造成威胁,其他人压根威胁不到直接听命于天皇的军部。

  但是山县没有想到,西乡从道的去世虽然让海军中的一面大旗倒下了,其他西乡家族的后人压根承担不起西乡隆盛对于军队所建立的那种威望,所以西乡从道一死,西乡家族也就成为了无害的华族一员。但是伊东祐亨却和年轻的政治改革派勾结到了一起,从而在政治上树起了一面反对藩阀政治的旗帜。

  西乡的去世同样也解开了西乡家族对于海军的束缚,过去海军中的萨摩势力,实质上就是指西乡从道为首的萨摩派。就如同陆军中的长州派,人们只会下意识的想到山县有朋,而不会去谈论高杉晋作这个创始人。

  所以,西乡从道的去世,实际上已经淡化了海军萨摩一系的色彩,此时海军中的萨摩派,实质上只是一群自称萨摩出身的军官团,和那个带领倒幕联军击败了幕府军,并成功无血开城东京,一手打造了维新政府的萨摩阀,完全是两回事。

  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伊东祐亨这个萨摩阀的骨干,打着改革藩阀政治反对长州派的举国体制时,居然没人觉得不合适,因为在大家眼中,伊东身上的萨摩阀烙印并非是深刻的不能洗去的,要是西乡从道组阁说要打倒藩阀政治,许多人就会觉得是个笑话,因为西乡本身就是不能洗刷的萨摩阀,这样的改革政治无非是萨摩和长州的派系私斗而已。

  但是伊东打出了这面旗帜后,除了极少数人认为这是萨摩阀试图反对长州阀的统治地位,大多数人都觉得伊东或者说的是真的,他真的放弃了派系斗争,而愿意为平民政治尽一份力。

  因为面对战争的关系,不管是山县或是陆军都不能对代表海军组阁的伊东下手,于是山县就发觉伊东这个海军内阁极大的冲击了旧的举国体制,给一直不能破局的平民政治撬开了一道缝隙,这也是在伊东下台后,山县不得不接受西园寺组阁的现实。

  西园寺虽然接替伊藤成为了政党首脑,但西园寺同时还是公家华族,所以山县可以承认西园寺以华族身份组阁,但并不承认这就是对政党政治的让步。当然舆论显然并不这么看,在许多政党政治的支持者来看,这就是政党政治的开端。

  而因为伊东内阁所推动的一系列有利于平民政治的改革在先,西园寺上台后并不需要小心的试探陆军对政治改革的底线,他只需要沿着伊东内阁所开创的改革方向继续前进就好。所以,山县非常的恼火伊东祐亨,这也是他坚决反对伊东再次组阁的原因,虽然他对宫内表示可以让海军组阁,但坚决反对伊东内阁复活。

  但是海军再次组阁,实质上就意味着海军声望和势力的高涨,现在山县也不能动辄对海军的建议进行否定了。而这在西乡从道的海军时期是不可想象的,那个时候的西乡从道除了海军内部的人事问题不许陆军干涉外,其他国防问题只能跟随陆军的主张。

  海军势力的崛起,让山县失去了对于帝国政治的操控能力,因为帝国的政坛上不再是他和伊藤博文的对决,海军的加入让这个游戏变得复杂了。而更让山县感到力不从心的,还是陆军内部的分裂和派系斗争,这是他在这场战争爆发前未尝感受到的。

  战前陆军内部长州派独大这是事实而不是外人的看法,虽然长州派内部也存在小团体的倾轧,但山县有朋还是能够稳定住派内局势的,比如主张扩大长州派范围的儿玉源太郎被他按在了台湾总督的位置上,从而缓和了儿玉和桂太郎之间的矛盾。

  但是这场战争爆发后,得到前线部队将领支持的儿玉,一度形成了对桂太郎一系的压力,不过幸好儿玉及时的死去,然后山县默许桂太郎对儿玉一系打压,特别是把陆大一期的首脑东条赶出了陆军,从而加强了桂-寺内主流的力量。

  只是山县有朋也没想到,他试图弥合长州派内部派系分歧的行为,制定了田中义一作为第三代长州派核心,居然让桂太郎对自己产生了意见,从而引发了桂太郎试图在政治上独立发声的行动,虽然桂太郎心满意足的组了阁,但是却造成了陆海军之间的正面冲突,并且也让陆军的局面失去了控制。

  派系的核心在于人事任命权,桂太郎试图自行做主,必然会反对山县干涉军中人事,而山县干涉不了人事的后果就是,寺内瞒着他搞出了陆军大臣辞职事件,西园寺内阁的垮台虽然不是山县干的,但是外面的人都认为是他干的,因为没人相信他这个长州派元老和陆军之父居然掌握不了陆军了。

  山县有朋为了掩盖这一点,还不能自曝其短,他的元老身份在于宫中、府中都觉得他能控制陆军,要是他控制不住陆军了,那么宫中和府中还有什么必要和他讨论陆军的事务。这也是伊东这位新晋元老权势日重的根本,因为伊东对于海军的控制力已经不亚于西乡从道了。

  海军的这个局面确实让陆军跌破了眼睛,毕竟此前陆军以为海军会统一在山本权兵卫这位海相手中,毕竟山本干了十多年海相,海军已经打上了深刻的山本的烙印,西乡在去世前给伊东弄了个元老的身份,不过是替海军保留一条和宫中进言的渠道,并不能改变海军的权力格局。

  但事实却告诉陆军,这种看法是错误的,伊东这个元老不是摆设,山本权兵卫在海军中的经营被破局了,陆军试图和山本一系达成扩军的国防方针,也被海军中的其他派系给否决了,这直接造成了陆军内部的分裂,而伊东是积极反对扩军主义的。

  陆军内部不稳,帝国政治又看不清前路,山县有朋自然就觉得山茶花盛开的美景并不能让他感到美好时光,反倒是提醒了自己已经是个日渐衰老的老朽了。

  而茶室内的客人,伊藤博文的心境也不比山县好多少,看着逐渐盛开的山茶花,他居然有些感伤的说道:“我记得松下村塾就有几丛山茶花,我最喜欢秋日坐在山茶花前看书,阳光不能直接照射到身上,光线又足够明亮而不伤眼,我已经很久没有那么放松的享受读书的乐趣了…”

  看到伊藤流露出的怀念旧日神情,山县莫名的就看到了自己衰落的样子,这让他心中大感不悦,因此他立刻整理了心情,对着伊藤问道:“朝鲜的局势那么坏吗?居然能让你怀念起年少时的悠闲日子了。”

  伊藤博文收回看着屋外景物的视线,转头看向了山县,沉默了好一会才说道:“朝鲜人,怎么说呢,他们始终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压根不了解当前世界局势的变化。他们以为自己的道理是永存不灭的,只要道理永恒不灭,那么朝鲜也就不会灭亡。

  然而今日世界的形势是,不为虎狼,则为牛羊。朝鲜若是不能和日本合并于一国,终究会变成西洋列强的猎物,在军舰大炮之下,他们只会变成美洲的印第安人,所以朝鲜的敌人不是日本而是这个不断进步的时代。

  日韩的合并不过是东亚民族的自保之道,而不是日本蓄意要吞并朝鲜。顽固不化的朝鲜人死活不能接受这个道理,迫使我不得不采取武力镇压了那些朝鲜人,但这种镇压只能解决当下的麻烦,不能解决日韩合并带来的一系列问题。

  我国在朝鲜现在是进退两难,越是压制朝鲜人的反抗,就越是激发朝鲜人的国族意识,但是我们若是不采取强力镇压的手段,那么日本就不可能在朝鲜获得任何利益,西洋列强迟早还是会把日本作为猎物的…”

  山县有朋感到伊藤的话有些莫名其妙,因此不由回道:“把反抗者清理掉,然后让朝鲜人学习日本的语言文字,日后他们自然就会效忠皇国了,这有什么可焦虑的。既然欧洲人在美洲和世界其他地方能干,日本没理由不能干…”

?第674章

第674章

  伊藤博文有些无语的看着面无表情的山县,他心里想着,这就是他反对继续维持举国体制的根本原因。明治十年以来建立的举国一致体制,实际上是对前十年政治乱象的纠正,为了能让这个国家真正走向开化,他才以强力手段排除了其他政治势力在政治上的发言权。

  应该来说,这三十年来日本的发展正是建立在中枢坚定不移的实施开国理念的基础上的,举国一致体制清理掉了那些反对开国或认为开国方式有待改进的声音。而三十年的维新成果也没有辜负伊藤和其他开国派精英的期望,日本不仅打败了过去东亚的唯一霸主,还击败了欧洲列强之一俄国,日本自此真正有了自立自保的能力。

  十多年以前日本想要废除的那些不平等条约,想要收回的外国人在日本的特权,现在已经不是遥不可及,英国人在金兰湾大海战的结果出来后,就向日本的外交官表示,英日关系可以进一步加深,过去的一些条约也可以进行修正。

  安政五国条约之所以迟迟不能加以修正,其实阻力在于英国,普通的日本人也许觉得英日关系融洽,英国人不可能不帮助日本去除这些不平等条约,所以阻力在其他列强身上。但伊藤却很清楚,真正阻碍日本修正条约的阻力只有英国人,其他列强逼迫日本签订的不平等条约,其实是机会主义,日本有了自保之力宣布废除,各国也只会和日本打打嘴仗,不会真的再跑来和日本打上一场,逼迫日本承认这些不平等条约。

  只有英国人,和日本人签订条约是为了建立其统治世界的秩序,所以日本看起来要求英国废除对日的不平等条约,但在英国人看来就是在挑战大英帝国对世界的统治权,如果世界各地和英国签署了条约的国家都想要和英国重修条约,那么大英帝国所建立的对世界统治的秩序还如何存在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