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风云录 第206章

作者:富春山居

  海军的质疑就是,衰落的满清当然不必顾及其感受,毕竟日本不进入满蒙地区,也要被其他列强进入该地区,但是对于新兴的武汉政权,日本不能不考虑其对满蒙地区的立场。满蒙地区是否能够被日本所掌握还在未知之数,海军认为机会相当渺茫,但因此激怒武汉倒向其他列强针对日本,就是得不偿失之举了。

  海军担忧的其他列强就是德国、美国和俄国,德国就不用说了,自从武汉政权出现之后,武汉和德国资本之间的密切联系,连英国人都提出过几次严正的抗议了,英国人不仅仅对武汉提出了抗议,还对德国政府提出的警告,认为德国人违背英德扬子江协议,正试图把长江中上游地区变为德国的势力范围。

  德国政府对此做的应对是和武汉签署了一份协议,表示德国和满清所签署的特权不在武汉控制区内实行,从而反驳了英国人的指责,表明德国在长江流域只是正常的商业活动,并没有谋求任何势力范围的政治行动。

  而英国人对于武汉政权毫无办法,因为武汉政权在西藏战争中直接引爆了英属印度的内部矛盾,英国人现在压根不敢和武汉政权打一场大规模的陆上战争,这只会使英属印度治下的各民族独立运动进一步高涨,因为现在印度各民族都把中国人当成了解放者,认为中国人是印度人的兄弟,支持中国的抗英行动就是支持印度的民族独立活动。

  所以英国人对武汉政权转为怀柔手段,以避免武汉进一步和德国接近形成公开的结盟,那么英国就不得不考虑欧洲战争爆发时,印度地区的安全问题了。按照伦敦一些政治家的看法:德国和中国的结盟对英国来说就是一个灾难,哪怕德国和奥斯曼帝国结盟,都不会比这更坏。

  而在对华外交向来追随在英国之后的美国,在长江冲突之后,就转向和武汉交好了。因为美国人认为任何国家都不可能在长江上和一个拥有工业能力的政权交战,特别是这个政权还有着世界第一的人口,一旦让这个政权统合了中国的人力和物力,那么各国不仅进入不了中国内地,甚至连沿海地区的控制区都要被迫吐出来了。

  再加上武汉对于美国的工业资本并不拒绝,并期望在石油开采和加工上和美国进行合作,这就使得一部分美国资本家抛弃了追随英国对华外交的路线,不再试图维护门户开放政策,而选择和武汉进行工业和商业上的合作,以寻求另外的方式打开这全球最大的人口国家的市场。

  而俄国虽然在本次战争中入侵中国失败,但是中俄之间漫长的陆上边境线就迫使俄国不得不接受中国是其最重要的邻国之一。特别是在中国维持了赤塔共和国,这个反沙皇的斯拉夫政权后,对于中国的痛恨已经让位给了如何消灭赤塔共和国这个反叛政权。

  内务大臣斯托雷平在发动政变控制了俄国政治后,第一时间就对外交部下达命令,要求和中国缓和关系,在新疆和外蒙的边境问题上和中国展开协商,以处理两国之间的历史问题,这实际上代表着俄国已经放弃了把中国视为征服目标。

  俄国虽然在外交上和日本达成了秘密协议,表示愿意支持日本对于远东地区的控制,但是日本的上层统治者知道俄国人只是在玩弄手段,试图让日中对立,从而削弱两国的力量,好让俄国重新回到远东,毕竟一个日中保持合作的东亚,是不可能让俄国重新出现在远东的。

  所以海军在日中对抗问题上明确指出了对于德国、美国、俄国等列强立场的担忧,认为日中爆发对抗,这三个列强很有可能站在中国身后,而英国皇家海军虽然天下无敌,但是英国陆军在南非、在西藏、在印度的表现,已经让人难以相信英国陆军能在大陆战场上发挥出什么作用了,而日中对抗压根就没有海军的事,因为中国就没有能够对抗日本海军的海上力量,所以这就是一场陆地战争。

  海军反对陆军的大陆政策的根本原因也在于此,和中国开战没海军什么事,但是战败的后果却同样要海军来承担,而为了向中国开战,必然会使得资源向陆军集中,这也是海军不希望看到的局面。

  海军的顾虑,陆军自然也看得到,只不过陆军试图造成即成事实,只要海军认同扩军主义,那么陆军就可以为大陆作战做好准备,一旦战争爆发,不管海军支持或不支持,资源都会向陆军集中了。陆军能打这样的算盘,自然是打着中国的复苏必然会对日本的国防安全造成威胁这一点来争论的。

  即便不讲日清战争日本从中国身上索取的台湾和巨额赔偿,光是朝鲜半岛的问题,就不可能让中国人对日本抱有什么好感。朝鲜半岛掌握在日本手上就会对东亚大陆造成威胁,掌握在大陆强权手中又对日本列岛形成了威胁,所以这就是一个不能回避的矛盾。

  所以和海军认为中日可以和平共处并加以合作的观点不同,陆军认为中国要么就一直衰落下去,只要中国有了复苏的迹象,那么就必然会谋求历史上的东亚霸主地位,自然就会同日本发生冲突。日中关系,其实就是放大版本的英法关系,只不过日本所面对的中国几乎囊括了整个东亚大陆,使得日本没法利用大陆上的其他势力来牵制中国而已。

  因此,必须趁着中国虚弱的时期,把中国分割为数块,如同分散的欧洲各国,这样日本才能对东亚地区形成真正的控制权力。这原本只是陆海军之间的战略冲突,但是现在伊藤拿出了东亚新秩序论,这就使得山县感到了震怒和惶恐。

  震怒在于军部的内部争论扩大到了政治层面,惶恐则是天皇的立场显然是倾向于海军的,山县其实心里也是明白的,就是陆军的大陆扩张主义显然是不能得到政界和财界认同的,政治家们一直都对军队主导的藩阀政治充满了不满,而财界虽然支持向大陆扩张,但并不支持不断增加军费的国防方针。

  海军的东亚新秩序论,实际上是给了政治家一个限制军队扩张的借口,并迎合了财界扩大市场但不想增加军备的心理。山县很清楚,一旦把陆海军之间的战略转为政治上的交锋,那么陆军几乎就得不到任何支持。

  而伊藤显然也是明白这一点的,所以压根就不在国防问题上和山县纠缠,而是直截了当的抛出了宫中对于东亚新秩序方针的支持立场,并对山县说道:“陛下对于山本首相的内阁是抱有极大期望的,所以才希望陆军能够为了国家的前途放弃暂时的利益,陛下的心意希望你能够真切的感受到。”

  山县沉吟了许久之后,才语气生硬的问道:“如果陆军难以接受海军提出的战略,那么陛下打算怎么对待陆军呢?”

  伊藤沉默了数秒,然后一字一顿的回道:“陛下对于近期陆军内部的乱象也是颇为关注的,陆军在战争中立下了大功,但一些有功将士却没有得到合理的对待,而这不是陛下的意思,只是有些人利用陛下的名义打压异己。陆军的统帅是陛下,不是某人,也不是某些团体,山县元老你对陛下的看法是否认同呢?”

  山县这下彻底沉默了,他很清楚伊藤是在向他表示不满,长州派中亲近伊藤的将领,在儿玉暴毙后就遭到了他这一系不遗余力的打压,虽然这并不是出自他的授意,但他默认了这一切的发生。在这一问题上,伊藤是有资格表示不满的,因为伊藤同样是奇兵队出身,他对于军队的影响力并不是通过儿玉一个人达成的,那些被打压的儿玉亲信,和伊藤也是有着私人联系的。

  长州派主流对于伊藤的不满,在于伊藤抛弃了长州派主导的藩阀体制,但他们没法彻底的清理掉伊藤对于长州派的影响力。伊藤如果在天皇的支持下对陆军进行清理,山县还真没有借口挡住,因为现在的长州派已经四分五裂,靠着外部的施压或者还能勉强维持陆军的团结,但是要是从陆军内部的矛盾入手,陆军必然会迎来一场大风暴。

?第677章

第677章

  柴山矢八应邀来到料亭,在进入房间之前他都在思考该如何拉拢东乡正路,虽然在萨摩传统势力的支持下他终于还是回到了中枢,但是声势早就不如当年了。

  作为三十年前第一批日本留学海外的军事人才,学成归国后的柴山矢八还是很得海军高层看重的,且他的哥哥是西乡隆盛的亲信,也是维新政府的开创功臣,他在海军中自然是极为耀眼的存在。不过正因为他的家世太好,所以归国后的柴山矢八反而不能支持激进的改革主张,因为看顾他的前辈都属于激进派需要被改革出海军的对象。

  最终西乡从道为了彻底的把海军独立出来,选择了支持激进派的主张,对海军实施了快刀斩乱麻的人事改革,这一次的手术极大的缓和了海军内部的改革派和保守派的争论,毕竟不支持激进派的人都被赶出海军了,自然也就没了争议。

  当然,对于海军来说,这一次的人事改革相当于把山县所领导的海军内部的陆军支持者都干掉了,从而让海军真正从陆海军体系中独立了出来。山县有朋对于海军的人事改革方案也是大感震惊,要不是当时陆军正处于内外交困,山县是不大可能接受这种激进的人事方案的,海军人事改革的请示对象不是海军大臣西乡从道,而是陆海军改革委员会的主持者山县有朋。

  柴山矢八因为主张温和的改革方案被山本权兵卫打成了保守势力的代表,从而从海军中枢被驱逐了出去,此后二十年几乎都在后勤和院校系统内打转,再没有获得过一线部队及中央省部实权部门的任职,

  1897年为了让其晋升中将,才安排他担任了一届常备舰队司令长官,但几乎不能干涉舰队中的人事任命,二年后就被调任海大当校长去了。山本权兵卫为了防范他卷土重来,对他的压制也是费尽了心机,加上柴山身后的强大背景,也令平民出身的年轻军官们难以去亲近他,于是柴山除了萨摩传统势力的支持外,下面就几乎没有什么年轻将校的支持者。

  这也是柴山晋升大将时遭到众多非议的重要原因,因为他在海军中下阶层几乎没有什么影响力,大家对他都很陌生,因此自然对他晋升大将的事情感到了怀疑。

  而类似的,河原要一能够逆袭回军令部担任总长,然后又成功拿下海军大臣,其晋升速度之快压制了那些舰队中的实力派和中央省部官僚的头子,但受到的非议却比柴山少多了,甚至大家都有意无意的淡化了河原身上的萨摩背景。

  为什么在海军内部河原的名声居然不错,就是因为河原在年轻蒋校中有着一个支持者群体,其他人想要非议这位新海军大臣时,需要考虑这一批年轻将校支持者的感受,一个不好就会引发年轻将校们的反击,他们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柴山矢八虽然看不上河原的能力,不管是专业上的,还是政治上的,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对方有一位好学生。假如不是这位好学生帮河原笼络住了海军中那帮年轻将校,那么河原想要当上海军大臣就是在做梦,山本权兵卫这个人他是很了解的,不是真的没办法可想,山本是不可能把海相的位置交出来的。

  而把山本逼入困境,但又不让对方鱼死网破,最终让山本选择妥协,这正是河原的好学生林信义的功劳。哪怕是东乡平八郎,这位山本权兵卫的心腹,谈起林信义也没多少恶感,反而认为这种和平交权的局面对海军是有好处的。

  毕竟东乡平八郎并不是海军大臣的候选人,且他当年受过西乡隆盛的恩惠,才能加入到海外留学的名单中去,他自己私下里也说,如果不是西乡起兵时他还在海外,那么他也会义无反顾的去追随西乡的。

  海军中怀念西乡隆盛的人不少,但是东乡平八郎觉得只有林信义才是真正把西乡隆盛当成了一种信仰来坚持的,因为其他人怀念西乡都只是在私下,正式场合都不会表示对西乡隆盛的尊敬,因为陛下对西乡的厌恶是明确的,只要还要为仕途考虑,就没人会公开表示对一位国贼表示敬意,虽然宫中为了缓和社会问题,对西乡隆盛的名誉进行了保护,但并没有彻底的消除其国贼的身份,可见陛下对西乡隆盛的真实心意。

  但是林信义从进入海军兵学校开始,就试图完全的恢复西乡隆盛的名誉,并推动海军兵学校把晨课换成了五条誓文的背诵,西乡从道在这件事上完全的表明了林信义的作用,这也是萨摩一系大多对林信义具有好感的一大原因。

  哪怕是支持柴山矢八的萨摩传统势力,认为海军就是萨摩派的领地,不应该让其他派系染指,在对待林信义的评价上,他们也并不认为林信义是外人,而是非萨摩出身的西乡家族的支持者。因此,在对于河原一系的立场上,他们想要的局面大多是把河原拉下马,然后把林信义为代表的年轻将校拉进萨摩阀,从而稳固萨摩阀对海军的控制权。

  所以,这一次针对河原的行动,在萨摩阀成员看来,这是一场内部斗争,不是派系之间你死我活的斗争,拉河原下马就是斗争的最高目标,不是要把河原一系从海军中完全消灭。而拉下河原的关键,自然是要把河原下面的支持者拉到自己这边来。

  柴山矢八在和东乡正路接触之后,认为此人还是有一定能力的,如果能够让他成为自己的助手,那么对于河原之后的海军权力竞争,显然是有利于自己的,而且东乡正路也是林信义的老师,他可以通过东乡正路把林信义拉过来,那么也就解决掉了把河原拉下马后河原一系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只是当柴山走进料亭的包间,才发现今天并不是东乡正路一个人在等他,林信义居然也坐在了房间内。柴山一开始有些吃惊,因为他还没有想好要如何同林信义建立关系,毕竟在河原没有垮台之前去接触林信义,风险是相当大的。

  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安然的入座并和东乡打了招呼,就在他思考着东乡今天把林信义带来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东乡正路倒是直接道明了今天邀请他的真实用意,“今天邀请柴山前辈过来,其实是希望柴山前辈您能够放下对于河原大臣的成见,在海军的南进战略的实施问题上支持河原大臣的方案。”

  柴山矢八看着东乡正路,眼神中既有愤怒,也有迷惑和不解,但是看着东乡正路一脸坦然的样子,他最终还是压制住了内心的不满说道:“我似乎从来都没有反对过海军的南进战略,总不能不认同河原大臣的做法就等于是反对了南进战略吧?东乡次长这话,我实在是听不明白啊。”

  东乡正路依然是表情恭敬的说道:“我当然知道柴山前辈您是支持海军的南进战略的,不过今日之后能够完成海军南进战略的只有河原大臣,所以支持或反对河原大臣,自然也就和支持或反对南进战略联系了起来。为了海军的南进战略,我只能过来拜托前辈了。”

  柴山矢八终于听懂了东乡正路的暗示,他沉吟了数息后问道:“今日之前和今日之后,究竟有什么区别吗?”

  东乡正路此时把视线转向了一旁的林信义说道:“林中佐,你把南进战略的具体实施计划给柴山前辈讲一讲吧。”

  坐在边上的林信义爽快的答应了一声,就把成立东亚合作机制,建立亚洲联合舰队的计划,对柴山矢八做了一个简略的介绍。

  待到林信义说完,柴山矢八就陷入了长时间的思考,东乡和林信义都没有出声打搅他,房间内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相邻房间传来的嬉闹和音乐声顿时清晰可辨了。

  林信义有些无聊的看着桌上的清酒和生鱼片,他这才有些理解日本人为啥都喜欢小声说话,因为这种木板隔出的房间真没有什么隔音的效果,你这里吵闹一些,对相邻房间的客人就是一种打扰,也难怪料亭政治就没有能保守秘密的,只要了解了政客们常去的料亭,坐在他们喝酒宴客的房间隔壁倾听酒席上的谈话,就能把这些政客的密谋了解的八九不离十了。

  当然,对于日本人来说,真正的密谋政治都不会在料亭这种公众场合讨论,只有幕末的浪人才喜欢在料亭和妓院谈密谋,因为浪人想要的不是成功,而是声望。政客们的心理和幕末的浪人倒是颇为相似,才会故意在料亭谈论政治问题。

  就在他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柴山矢八终于打破了沉默说道:“计划是好计划,但真的非河原不可吗?”

  东乡正路正想接话,但看到柴山的视线并不是看向自己而是林信义,他又把到了嘴边的话语给咽了回去。在这位海军大前辈的注视下,林信义倒是坦然自若的回应道:“河原校长能够接任海军大臣一职,是海军各派系平衡后的结果。

  换其他人上台,就意味着当前的海军内部平衡要被打破,人事上要重新进行变革,我们认为这是在浪费时间。所以,为了尽快的把海军南进战略落实到具体的行动上,保住河原大臣对于海军的领导地位是必要的。

  当然,我们并不反对各派和我们一起推进海军的南进战略,毕竟大家都是海军的一员,都有权利为海军的前途而奋斗。河原大臣其实也没啥权力欲望,他是愿意分出权力来促进海军内部的团结和推动海军新路线的前进的。”

  柴山矢八也听懂了林信义的暗示,虽然河原不是推动海军南进战略的唯一人选,但是维持海军内部团结的局面是推动海军南进战略实施的前提,试图破坏海军内部团结局面的人,自然就变成了海军南进战略的反对者。

  按照大义来说,他其实没有反对林信义主张的理由,毕竟他反对河原的立场是建立在河原和山本一系勾结背叛了反山本联盟的派系联合立场上的,而这个反山本的联盟是建立在海军新路线的基础上的,河原的背叛让大家认为他不可靠,是和山本同流合污了,所以柴山才可以公开的批评河原在日高被转入预备役事件中的沉默态度。

  但是河原的沉默如果是为了换取海军内部的团结,以便于推动海军的南进战略,那么他们反对河原的理由就失去根基了。但这只是理论上柴山矢八的立场,在现实中柴山终究还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类,他有着自己的社会关系要维护,也有着自己的利益需要捍卫,这就使得他很难放弃把河原拉下马来的诱惑。

  因此柴山矢八沉默了一阵后还是忍不住质疑道:“你说的我们究竟是谁?”

  林信义看了一眼旁边的东乡正路,方才平静的说道:“这份计划书已经得到了山本首相的认可,山本首相将会从政治上落实南进战略,而这也是山本首相用以压制陆军的扩张主义,获得宫中、政界、财界和实业界支持的关键。

  没有这些力量的支持,那么山本首相所组建的这个内阁就维持不下去。为了确保山本内阁的成功,海军内部的山本一系成员还是会向河原大臣表明支持立场的。而海军的革新派是这份计划的主要拟定者,他们不可能去支持河原大臣的反对派。

  这样一来,军中想要继续和河原大臣对抗下去的力量就不多了。只要柴山前辈你能改变立场支持河原大臣,那么这个反对河原大臣的联盟也就自动瓦解了。所以,柴山前辈不如提出您的要求,我们以皆大欢喜的方式结束内部的分歧,不是对大家都有利的选择吗?”

  柴山矢八有些不信的质疑道:“斋藤难道也会放弃?他放弃了,河原就不会对他秋后算账了?”

  这个反河原的联盟核心确实是斋藤实,因为河原横插一脚之前,斋藤实就是作为山本海相的接班人培养的,山本海相选择了和平交权,但是对斋藤实及其支持者来说,这就是一个真正的灾难,以斋藤的年纪,等河原任期满了,斋藤也不可能再上位了,那么那些斋藤的支持者等于是失去了出头的机会,他们当然是不甘心的。

  林信义微笑着回道:“斋藤总长还是要屈服于现实的,没有了山本首相的支持,斋藤总长这一次就不可能赢。而且退一步,斋藤总长还是可以保留从政的机会的,山本首相要是在本次组阁大成功,那么斋藤总长的功劳可不小,这一笔政治上的遗产,必然是属于斋藤总长的。

  所以我过来见您,就是不希望前辈您被斋藤总长拖进泥潭中去,他可以拍拍屁股上岸,您一旦陷下去,可没什么人来拉您了。与其为一个不可靠的盟友战斗到底,倒不如趁着局势还没有败坏,签署一个和平协议保全自身,这才是统帅必须做出的选择啊。

  再说了,斋藤总长毕竟是山本首相的继承人,你们现在能够联合在一起,不过是因为反对河原大臣这一点,一旦河原大臣真的下台了,你们的联合基础也就不存在了。前辈以为,到时你还有多少胜算?为他人做嫁衣这种事,前辈难道还想再来一次吗?”

  看到柴山矢八脸色涨的通红,东乡正路知道林信义这话是戳了这位前辈的肺管子了,他赶紧出声训斥道:“信义,你是这么和前辈说话的吗?这也太失礼了,还不赶紧道歉。”

  林信义和柴山对视了数秒,眼中没有一丝畏惧的意思,这才低头对其做了道歉。柴山知道林信义的道歉没有一点诚意,但他也承认,林信义说的话是大实话,他和斋藤实就不可能互相信任,河原要是真的下台了,两人还得继续斗。只不过他原本以为,河原下台之后,河原一系为了避免山本一系的报复,会寻求自己庇护,从而让他可以接过河原的力量击败斋藤实。但是他真没想到林信义居然还能把山本权兵卫拉出来压制自己在海军中的嫡系这一招,这就意味着河原和山本一系的冲突已经得到了缓和,他的设想不可能成功了。

?第678章

第678章

  这场料亭之会最终以柴山矢八的低头达成了双方的协议,柴山放弃反河原的立场,而河原这方则支持柴山在海军后勤系统内的改革方案。

  东乡正路其实都已经做好了今次会谈和柴山矢八翻脸的准备,因为在他的印象中,柴山当年都不肯向西乡从道低头,非要反对山本权兵卫的激进人事变革到底,可见这是一个极有主见的人,现在他们在海军中的势力还不如西乡从道当年在海军中的权威,因此柴山怎么可能会接受这种兵临城下式的协议。

  因此对于今晚柴山矢八最终忍耐住了自己的怒火接受了林信义提出的协议,东乡也还是感到极为惊讶的。在柴山离开之后,东乡终于忍不住向林信义问道:“其实我们不如等海军省的会议开过再来找柴山前辈,那不是更加稳当一些么,要是今晚不能说服柴山前辈,海军省后日的会议岂不是要一团糟?”

  林信义一边给东乡正路倒酒,一边则漫不经心的回道:“提前告诉柴山前辈事情出现了变化,就是为了让他能够及时从快要沉没的船上下来。等到开会时才知道山本首相已经选择和河原大臣合作的事实,柴山前辈未必能够及时的跳船。如果今次会议上柴山前辈被彻底打倒,次长您觉得,谁才是最大的受益者?”

  东乡正路一时糊涂了起来,他看着林信义好一会,才不确定的说道:“难道不应该是我们获得了大胜?军中的反河原同盟就此瓦解了?”

  林信义摇着头说道:“军中反河原的同盟虽然瓦解了,但是反河原的势力却不会就此消失,相反的是,柴山前辈一旦倒下,那些反河原的势力只能选择支持斋藤总长,因为这个同盟中有资格担任领袖的只有斋藤和柴山。

  而且,柴山前辈的支持者是萨摩阀的老人,他们虽然对山本首相推动的海军变革怨气不小,但面对萨摩阀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他们还是会选择能够让萨摩阀延续下去的人物,这个人自然是斋藤总长,而非鼓吹新路线的河原大臣。

  所以,柴山前辈如果就此倒下,那么最大的受益者是斋藤总长,现在海军内部的反河原同盟虽然被瓦解了,可是反河原的势力却统一在了斋藤实总长的名下,这对于我们来说其实更麻烦。

  在本次战争开战之前,斋藤前辈实际上已经在当海军的家了,称之为半个海军大臣也不为过。斋藤总长在海军中央省部的根基绝不是我们能够相比的,如果他再得到其他势力的支持,那么我们想要在海军中推动什么政策,也不得不瞧斋藤总长的眼色了。

  不过,作为中央省部官僚出身的斋藤总长,他最大的弱点就在于缺乏拼死一搏的勇气,总是希望让别人为自己冲锋陷阵,然后他再组织最后一击,把胜利果实完全的掌握在手里。

  柴山前辈和另一位东乡次长其实就是为斋藤总长冲锋陷阵的刀,与其把这两把刀一一折断,倒不如把它们变成我们的刀,斋藤总长如果在会议上知道柴山前辈改变了立场,那么他就会放弃不该有的幻想,以保存力量等待日后卷土重来的机会。

  但是,时间其实是在我们这边,不在斋藤总长手里。时间每过去一天,随着南进战略的一步步推动,我们的力量会一日日的壮大起来,斋藤总长想要保存的那些实力,很快就会变成一团散沙。所以对我们而言,保持海军内部的平衡时间越长,反对我们的力量就越衰弱,这就是为什么要给柴山前辈下船机会的原因。”

  东乡正路思考了半天,觉得这种政治上的斗争可比指挥军舰困难多了,因为指挥军舰你至少知道敌人是谁,而政治上的斗争最困难的居然是找出敌人,甚至于有时敌人都是可以被利用的朋友。

  他对于柴山矢八的感情其实很复杂,既有作为盟友的感情,毕竟两人曾经就海军职业化方案达成了一定的约定,可同样他也很担心柴山会把这些约定公布出来,然后逼迫自己同河原翻脸,因此他既想保对方,有时又觉得还是一棍子打死对自己比较安全。

  像林信义这样,完全把对方当成棋子来布局,这其实有些超出他的接受程度了,这让他觉得林信义在政治斗争中似乎过于理智了,这样就显得很是冷酷。往阴暗的方面去想,自己和河原,是不是也是林信义手中的棋子呢?

  不过这种发散性的思路很快就被东乡强行压制住了,毕竟林信义现在可是一直都在支持他和河原上位,在这种局势下去无端的怀疑林信义。只会被人看做是一种猜疑,而不是什么理智。

  而且,林信义虽然得到了他和河原的支持,但他对外用的都是自己的发声渠道,只是让两人在其方案上进行背书而已。也就是说,其实林信义和他们捆绑的都不深,那些支持他和河原的人,与其说是支持他们个人,倒不如说是支持他们所背书的路线。

  所以即便他疏远了林信义,也不代表林信义会失去大部分支持者,反倒是他自己将会失去现在的支持者。因此东乡正路才会这么快调整回心态,觉得幸好林信义是自己的人,否则站在他的对立面,还真实一件痛苦的事。

  海军省的部门会议开完后,听说了会议内容的斋藤实也确实被震惊了,即便东乡平八郎不向他透露,以他在海军省的经营,自然也能迅速的了解海军省内部的大小事情。

  在河原和山本首相进行密谈后,山本权兵卫就召见了他和东乡平八郎,就河原提交的东亚安全会议及亚洲联合舰队的设想,对两人做了一个通报,并要求两人支持河原的主张。

  东乡平八郎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意见,有意见的是斋藤自己,斋藤觉得山本权兵卫的每一次让步,其实都是在拿他的利益去妥协。之前海军大臣的接替人选,他就被出卖了一次,这一次他想要保留自己在海军省的势力,结果又被出卖了一次。

  斋藤实之所以感到自己被出卖,因为这两次妥协都让山本权兵卫得到了利益,第一次是首相的宝座,这一次则是为了确保内阁不被陆军的扩军方案干掉。虽然山本权兵卫表示,自己依然是支持斋藤的,还有支持斋藤向政界发展的许诺。

  但对于斋藤而言,前者是华而不实,后者则距离自己太远,他现在在海军中都没真正树立起自己的威望,离开海军还能如何在政界发展?山本权兵卫之所以能够无异议的组阁,是因为本次大海战的胜利,山本正是以此功绩而获得了组阁的威望。

  如果个人没有威望而想要组阁,那么就得得到组织的支持,比如代表海军组阁的伊东祐亨。但是现在能够代表海军的,显然是河原要一而不是他,到时海军真的有了新的组阁机会,怎么看河原都是第一人选,这就是他对河原怨念丛生的原因,因为河原确实的挡住了他的上升通道。

  所以斋藤实虽然明面上接受了山本首相的请求,但在暗中并没有放弃反对河原的努力,在他看来只要柴山矢八继续不同河原合作,那么他就可以设法让东乡平八郎保持中立,这样河原依然没法对海军省进行控制。

  但是柴山矢八居然向河原投诚了,在会议上极大的称赞了东亚合作会议和亚洲联合舰队的构想,并认为海军上下应当齐心协力推动这两个计划,从而为南进战略建立起坚实的后方。这下子就不是东乡平八郎要支持河原要一的新计划,而是东乡平八郎必须要表态自己不扯海军的后腿了。

  柴山矢八因为长期被山本权兵卫打压,所以在中央省部没什么根基,但是他毕竟是中央省部官僚出身,他对于中央省部的官僚及办事方式可谓是了如指掌,当他选择支持河原后,东乡平八郎反而掌握不住海军省的局势了,因为这些中央省部的官僚和他毕竟隔了一层,且官僚们的特点就是畏威而不怀德。

  河原有人事局局长坂本俊笃和第二次长柴山矢八的支持,理论上就可以给海军省进行大换血,而不必再担心有什么动荡不安的局面出现了,因为人事革新只需要大臣、两位次长及人事局长共同商议就可定下,东乡平八郎在这个会议上只有一票,当然挡不住河原清理海军省内部的反对势力。

  所以,柴山矢八的转换立场,并不只是丢失了一个盟友这么简单,而是山本一系彻底失去了对于海军人事任命的影响力。原本斋藤的想法,就是明面上支持河原的方案,但是私下里继续拉着柴山矢八反对河原,只要河原始终不能掌握海军的人事权力,那么海军省终究还是他的地盘。

  但是这场会议之后,海军省的风向就彻底变了,原本不断向他通风报信的海军省人员,一下子就消失了不少,现在还给他通报情况的,都是身上被标上了斋藤亲信的人,他们只能期待斋藤卷土重来,否则被清理出局是必然的结果。

  此前河原接任大臣时的混乱局势,现在终于开始渐渐稳定了下来,海军内部现在终于认可了这位新大臣,山本海相的时代确实结束了。和海军的局势渐趋稳定相比,陆军的局面却开始有些失去控制了,事实上陆军局势的失控始于儿玉暴毙,这使得原本正成为陆军主流的泛长州派被桂太郎、寺内正毅等守旧派给反击了。

  也就是因为战争结束后遇到的军缩问题,使得陆军上下不得不强行压制住了内部的斗争,转而和政府展开了扩军案的斗争。桂太郎、寺内正毅在西园寺内阁的垮台事件中的独走,甚至连山县有朋也不得不在事后采取了默认姿态。

  因为山县很清楚,他可以因为这件事对桂太郎、寺内正毅进行敲打,但是他不能解决军缩问题,这就意味着陆军的不满情绪会从政府转移到自己身上,显然他没有舍身饲虎的勇气。在陆军上下一致反对军缩的局势下,他只能接受陆军所认同的利益代言人桂太郎和寺内正毅,否则他就要被陆军所抛弃。

  但是伊藤博文代表宫中发表的警告,让山县不可能继续装聋作哑,他只能把桂太郎、寺内正毅叫过来,要求他们支持现政府的国防政策。

  桂太郎和寺内正毅当然不能接受,他们的理由和山县对伊藤所说的如出一辙,两人都表示政府无权干涉军队事务,国防方针的制定是军部的权力,政府提国防方针就是在侵犯军部的权力。

  山县这一次倒是态度强硬的说道:“国防方针的制定当然是军部的权力,但是军部不是只有陆军,还有海军。海军方面提交了和政府一致的国防方针,我们没法在这一问题上指责政府,否则就会引发所有人的反对。宫中的态度也很明确,山本内阁所提出的东亚合作方案是合理的,如果陆军反对就必须拿出能够让人信服的说法,否则就是军人干政。”

  桂太郎和寺内正毅这下有些傻眼了,政府干涉天皇对军队的统帅权是军队用以对抗政府的最有力武器,但同样的,政府也有一项很有力的武器,就是军人干政。只不过政府从来没有用过它,而陆军倒是自己用了一次,把反对陆军从法国军制改向普鲁士军制的非主流派给赶出了陆军,理由是这些人反对出售北海道官产,这是以军人的身份干涉了政治。

  这一军人干政事件,其实就是长州派和萨摩派制造出来,借用此事件一举干掉了陆海军中非长州、萨摩的的维新势力,也因此给了萨摩派把海军从陆海军体制中独立出来的机会。而推动军制改革的主要推手,正是留学德国归来的桂太郎。

  所以桂太郎立刻就听懂了山县话语中的暗示,如果继续和政府对抗下去,那么接下来陆军将会迎来一场大清洗。就如同当年开除了那些反对德国军制的将军们那样,这一次被开除的显然是坚持扩军的陆军将领了。

  桂太郎一时失语,他不得不考虑这种可能性是否真的存在。而一旁的寺内正毅则在沉默了数息后,终于按捺不住愤怒说道:“伊藤侯怎么能够这样办事,他是不是已经不把自己当成长州阀的人了。和我们抢朝鲜总督的位置不说,还说动陛下给他指挥朝鲜驻军的权力,他这是无视法纪。现在又想要干涉陆军的人事问题,他这是想做什么?是打算把陆军弄垮吗?”

  寺内正毅的言辞虽然有些偏激,但并没有引发在场两人的反感,因为从桂太郎和山县有朋的角度来看,现在的伊藤侯,确实站在了陆军的对立面上,动辄拿着天皇的名义对陆军指手画脚。

  不过桂太郎还是知道轻重的,他很快就岔开了话题道:“伊藤侯虽然强势,但这件事最根本的问题还在于海军的立场,没有海军的支持,伊藤侯也不可能说动陛下压制陆军的主张…”

  桂太郎的分析很有道理,但是其他两人都没有接他的话,不管是山县或是寺内,都不认为现在能够让海军转变心意,因为这是海军组织的内阁,难道能让海军自己拆自己的台么。

  寺内沉默了几秒,但也还是忿忿不平的抱怨道:“海军为了能够组阁,不惜出卖军部的利益。他们想要东亚和平,不就是想要借此阻击陆军的大陆政策,好把资源集中到海军的南进战略上么,但是日本加上中国真的能够对抗英法美荷在南洋的势力?我看海军就是一厢情愿,拿国民的税金打水漂。”

  山县还是开口了,“是不是海军一厢情愿,这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检验出来的。现在的问题是,包括陛下也相信了海军的说辞,认为东亚和平有利于重建亚洲新秩序。这实际上就是否定了帝国生命线和利益线的说法,主张日本的国家安全和利益应当依赖亚洲新秩序而非帝国在大陆上的扩张。

  我是反对海军的天真想法的,但是现在国民普遍反对战争,他们对于和平的期望要比战争强烈的多。说到底,就是因为本次对俄作战我国没能获得战前设想的赔款,国民心理落差太大,因此走向了反对战争的立场。”

  桂太郎也点头道:“是啊,按照明石的说法,俄国本次战争的失败,也是因为国民对远东战争的惨败感到了愤怒,加上俄国国内过激派思想煽动了国民情绪,所以俄国才不得不结束了战争。陆军最大的敌人在于那些煽动国民反对战争的自由主义者和社会主义者,他们都是帝国对外扩张的拦路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