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风云录 第207章

作者:富春山居

?第679章

第679章

   桂太郎口中的明石,就是明石元二郎大佐,即便以陆军参谋本部诸多怪人而言,明石大佐也是一个相当另类的怪人,能够欣赏到明石能力的也只有长冈外史和福岛安正少数几人而已。

  如果没有长冈和福岛的极力推荐,明石大佐就没有出任驻俄外交武官的机会,也就没有了在本次战争中大放异彩的煽动俄国内部革命的行动了。而山县当初同意明石前往俄国,其实并不是真的信任了明石有什么出色能力,而是明石是个语言上的天才,他精通七国外语,前往俄国可以熟练的同当地人进行交流,这是其他人员所做不到的事情。

  而后期明石提出的100万日元的活动经费,也是在长冈的力主之下才得以通过的,山县当时考虑的是,不管明石能做出什么样的行动,不管是打听俄国的军事情报或是搞出一两场罢工来延迟俄国向远东运输物资或兵力,对于日本来说都是比100万日元更有价值的。

  毕竟相比起这场战争的投入,100万日元甚至都不够一场师团规模的战斗消耗的。相比起战争每日消耗掉的海量资源,100万日元看起来就相当小了,当然这是山县这种级别的陆军领导人的感受,而不是普通人的感受。

  而明石不管是能力还是运气,在其拿到了经费之后,俄国内部果然爆发了反对沙皇政府的民主运动,对于山县来说,这一百万日元显然是花的值得的,不管是不是明石大佐的能力,至少他可以把俄国的内乱称作是陆军的行动,毕竟陆军真的花了100万日元,且明石大佐还在俄国煽动俄国的革命者。

  假如没有明石大佐的功绩,那么陆军在这场战争中只有拼命作战的苦劳,除了奇袭金州、双城子和拿下海参崴等不多的亮点外,陆军几乎就没有能够和海军金兰湾大海战这种决定战争胜负的战役胜利,而有了明石大佐的功绩,陆军倒是可以鼓吹一下自己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谋略了,所以明石大佐的功绩必然是真实的。

  更何况,现在海军还有个远征印度的林信义,虽然这是海军不能宣扬的事迹,但是海军高层却并不介意在私下里谈论。在山县看来,不,在陆军高层看来,海军私下里谈论林信义的目的,就是为了压制陆军,相比起林信义以一人之力压制住了大英帝国,迫使英国人不得不提出求和,陆军面对不及大英帝国的俄罗斯帝国居然花费了这么多人力和物力,还没有得到什么好处,海主陆从就显得十分正确了。

  山县原本是想要捧一捧明石大佐的,毕竟这是个可以勉强拿出来和海军的林信义打擂台的陆军英雄,他知道两个人要是换个位置,明石肯定干不了林信义的事,但林信义未必干不了明石的工作,所以只能说是勉强,而不是真的匹敌。

  但明石大佐确实是个怪人,在得到山县召见的时候,他居然坐在那里直接小便了,幸亏是在参谋本部而不是在私宅见的,否则山县很难想象自己今后要在明石小便过的茶室继续待客。面对这样真性情的明石,山县也就打消了向陛下推荐其的念头,因为明石的形象必然不可能得到宫中的认可。

  不过在听过了明石大佐在俄国工作的汇报后,不管是山县或是其他陆军高层,都对那些俄国的过激派产生了极大的忌惮,因为这些过激派所指责的沙皇政府的罪恶,日本政府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也就是说,要是让日本人听了这些俄国过激派的言论,日本人估计也是要起来反对天皇的。

  所以山县和桂太郎、寺内等人,终于意识到了俄国过激主义的危害性,过去他们只是把俄国过激派的主义和自由民主言论视为同等的危害,都是藩阀政治的反对者,只不过过激派要求民主政治,而自由派要求政治自由和言论自由,而自由的背后同样是民主政治。

  过去山县有朋等人以为,这两个民主政治是一样的,但是通过俄国过激派的行动来看,他们才发觉自己似乎错的有些离谱,俄国过激派所谓的民主政治,是指干掉沙皇统治及贵族、资本家后,建立一个由民众组织的民选政府,而自由派要求的民主政治,则是希望当权者让出部分权力,给与有产者以参政议政的权利,他们并不打算推翻现政权。

  理解了这一点之后,山县等人自然就对俄国过激派的主张深恶痛绝了,因为对方不仅仅是要推翻藩阀政治这么简单,还打算连他们的地位和财产也一并拿走,简单的说,过激派一旦掌握了日本,那么日本就真的是国将不国了。

  所以,哪怕现在陆军内部派系分裂,外部又和政府、海军矛盾重重,但是山县和桂太郎、寺内也还是认为阻止过激派的理论在日本宣传开来,才是第一要务。

  桂太郎说到这里就忍不住抱怨道:“俄国的过激派其实就是社会主义思想的支持者,在我国鼓吹社会主义思想的,正是幸德秋水这些人,此前幸德秋水用报纸攻击下田夫人的私隐,试图抹黑宫中形象,从而打击天皇的形象,被宫内所痛恨,所以让人查封了幸德秋水的报社,但是据说海军方面出手让该报社的大部分人都转入到了海军支持的各报中去,海军这是在喂养吃人的老虎啊。”

  寺内在这方面的消息显然是不够灵通的,他现在才知道海军居然还庇护过反对宫内的幸德秋水这些社会主义者,他于是便吃惊的说道:“海军这么做,这是不把陛下放在眼中了么,难道就不能对这件事进行调查吗?”

  寺内的意思其实很明确,就是试图从这件事下手,制造海军的丑闻,山县有朋对此并没有发表看法,但也注视着桂太郎,想要知道桂太郎的回应。山县对于这种小事一般是不大关注的,因此他知道的并不比寺内更多,但是他知道桂太郎肯定是清楚这件事的,否则就不会说出来。

  果然,桂太郎叹息着说道:“海军并不是直接插手的这件事,而是通过东洋文化艺术基金会处理的这件事,这个基金会不仅有着各界名流的支持,还是宫内的一大利益来源,宫内省不少人通过基金会获得了不菲的艺术津贴,我们要是去查基金会,首先会遭到宫内省的反感。这事没法查了。”

  寺内正毅当然知道桂太郎说的没法查下去是什么意思,无非是宫内省绝不会允许陆军查基金会的账目,继续查下去,只会迫使宫内省完全倒向海军,而和陆军成为死敌。不要看宫内省的官员地位清高,但是除了少数人是靠着自己家产过得不错的日子,大多数人只能靠薪水过日子,宫内省之所以期望推翻现行体制而鼓吹天皇亲政,就是因为天皇亲政后,他们才有干涉政府事务的权力,否则就只能和过去的公家一样,靠着微薄的俸禄过日子。

  维新政府的成立,固然是打着奉还大政的名义,但实际上政府和过去的幕府没啥差别,除了没有将军之外,天皇依然不能干涉政府事务,虽然名义上政府一切政策都是以天皇的名义颁发的。而除了维新政府初期,天皇迁移到东京给公家发放了不少土地外,之后华族令下,公家武家都成了华族,天皇赏赐华族的财物制度也被规范,于是华族之间的贫富差距就变得相当惊人了。

  比如1876年通过金禄公债向诸侯收买其领地,光是岛津家就一次拿到了132万余日元,前田家119万余日元,毛利家110万余日元,锅岛家60余万日元。因此明治三十二年日本高收入家族的前十名,武家华族占了五位,前21家中则占了11家。

  相比之下,公家华族领取金禄公债最高的二条家,也就是前田家领取金额的百分之一稍多一些。所以维新政府成立之后,公家华族依然靠着举债过日子,只不过从前是向诸侯和豪商借贷,现在是向银行和财阀借贷。

  为了改变这一困境,鼓吹天皇亲政,并试图投身政治的公家华族,可谓是比比皆是。比如去世不久的近卫公爵,其1.5万日元的债务,并不是花费在个人享受上,而是用在了东亚同文馆和组建贵族院的研究会等政治活动上。

  同样的,柳原烨子的父亲柳原前光伯爵,一度是伊藤博文在贵族院内的头号支持者,他同样靠着借贷来维持自己的政治影响力,所以为了继承父亲留下的政治遗产,柳原义光才打算为了钱把离异回家的妹妹嫁给九州煤炭大王。

  而这些能够借到钱的华族,其实还算是混得不错的华族,因为他们还有价值,所以还有人愿意借钱给他们。连华族体面都无法维持的奈良华族,甚至因为经济问题而主动放弃了爵位。奈良华族之所以贫穷,因为奈良华族大多是皇家寺庙的主持,在神道教兴起后,他们对天皇的影响力普遍下降,自然也就没人愿意在他们身上投资了。

  所以,宫内省实质上就是过去公家华族们所盘踞的地方,虽然有不少功勋华族加入了其中,但并不能改变大多数人的经济问题,而他们和天皇之间因为世代联姻,因此在宫中有着极大的影响力,哪怕能够压制住宫中的元老,也不会去轻易的去得罪这些人。

  桂太郎查这件事确实是想要通过这件事给海军找点麻烦,但是查到基金会后他也不敢继续查了,所以才会趁着今天说出来,想看看山县的意思。只是山县虽然看不上宫内省的人,但是面对这个问题他也不肯接话,他实在不想再树立敌人了,毕竟现在陆军的敌人已经够多了。

  于是山县就干脆的跳过了基金会的事情说道:“宫内省肯定和这件事无关,他们总不可能去反对天皇,没有了天皇他们什么都不是。不过海军内部必然有过激主义的支持者,这件事倒是应该好好查一查,现在陆海军之所以这么对立,未尝不是这些过激派煽动的结果。”

  对于山县的评论,寺内是不以为然的,他并不认为海军内部有什么过激派势力,而陆海军之间的对立,显然不是因为什么过激主义,而是在国防建设上陆海军到底该以谁为主的问题。当然,他也就是在心里反驳一下,当着山县的面他还是不会这么说的。

  桂太郎倒是有些明白山县的意思,他思考了数息后说道:“或者可以让明石大佐负责这件事,在搞这种情报上,他比其他人更内行。”

  山县点了点头道:“那就让明石查一查,把海军内部的过激派找出来,这也是为了拯救海军,我相信陛下和海军都是会理解的。”

  山县定下了秘密调查海军的调子,但是陆军当前的难关依然还得面对,而这显然不是调查海军能够解决的问题,至少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不会有什么帮助。可是面对这个问题,三人绞尽脑汁都没有想出一个交代的过去的方案。

  这个交代不仅仅是向宫中、海军的交代,还有向陆军内部的扩军支持者的交代,只要有一方感到不满,那么他们都会陷入麻烦之中。

  桂太郎最终只能表明自己的立场道:“木越不能背这个锅,他是我们的人,他要是接受了政府的提议,陆军内部会认为是我们出卖了陆军,今后我们在陆军的控制力就完蛋了。”

  木越是本届内阁的陆军大臣,也是桂太郎的亲信,桂太郎当然不能让木越赞成军缩,这必然会把账算在他的头上。山县沉吟了一会后说道:“那就只能让田村上了,可以让福岛接任参谋总长一职。”

  桂太郎其实并不属意福岛接任参谋总长,但他和寺内现在都不便接任总长和大臣的位置,毕竟他们都是长州派的核心,只要担任大臣或总长一职,陆军中的决定必然要由他们而不是其他人来背锅,大家可不傻,不会觉得这件事是单独的大臣或总长就能做出决定的。

  思考再三,桂太郎发觉自己没法提出比山县更好的反感,也只能点头同意。虽然不得不向海军和宫中联手的局面屈服,但是桂太郎还是主张道:“关于陆海军现在协商的国防方针会议,我认为应当和海军重新协调,要求海军更加的重视该会议,不能绕开协商会议而私自向陛下上奏。”

  山县明白桂太郎的意思,过去陆军只是把陆海军协商会议当成幌子,想要借此把陆军的国防方针案呈报给宫中,然后迫使宫中接受陆军的提议,这一方式显然是行不通了。因为宫中现在已经倾向于海军的国防方针,陆军继续玩弄这种小花招,已经没法得到宫中的认可。

  强行迫使海军和宫中接受陆军的国防方针,只会遭到双方进一步对陆军的打压,这一次各方联手对陆军进行施压,迫使陆军放弃编制,这就说明大家对于陆军的忍耐已经结束了,现在陆军面临的首要问题是拆散这个针对陆军的联盟,让海军重新和陆军站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山县思考再三也认同了桂太郎的提议,陆军现在确实不能再继续强硬下去了,否则陆海军对立的扩大让更多人所了解后,民党搞不好就会利用这一点以打破当前日本的权力交替格局了。山县是没法接受,让那群被赶出朝廷的势力借助民党政治重新回到政治中心来的,搞不好这些人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算长州阀。

  寺内正毅的眼光不如山县和桂,他只能着眼于陆军的地盘大小,因此他主张道:“就算接受了军缩,我们也应当保留重建部队的机会。而重建部队的可能性在于朝鲜问题,我认为必须要把朝鲜总督的位置拿过来,作为陆军接受军缩的补偿条件。

  只要我们拿到朝鲜的管理权,就可以利用朝鲜的资源养活一批被退役的军人,还能借助朝鲜问题引发的战争危机重建部队,朝鲜对于陆军来说,是真正的生命线啊。”

  山县有朋觉得寺内的说法很正确,要是没有一个具有战争危机的地方,特别是需要陆军应对战争危机的地方,那么陆军就不可能从当前被压制的局面中翻身。他也点头说道:“我看伊藤对于朝鲜也没什么迷恋了,说动伊藤辞职,然后让陆军接手朝鲜总督的位置,应该难度不大…”

?第680章

第680章

  在赤坂的小川新宅内,小川平吉正在大宴宾客,一是为了乔迁新居,二是为了自己的新职庆贺。

  赤坂位于江户城边,山之手南部,占据了西面进入江户城的交通要道,因此在江户时代这里就是旗本的集中居住地,以作为江户西面的屏障。

  维新之后,天皇从京都迁移到东京,这一地区的武士宅邸就被分给了公家及功勋之家,因此赤坂不管是江户时代或是维新时代,都是权贵们扎堆的地方。

  对于普通的精英来说,能够在赤坂建起一座宅邸,就意味着自己已经进入到了上流社会的阶层中。

  小川平吉把新家安置在这里,其实就是宣告自己也算是出人头地了。

  虽然小川是地方上的精英,岳父还是宫内省的关系,但是过去的他在东京也只能说是混的不错,距离出人头地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不过当他在伊东内阁出任了一任大臣之后,小川总算是在东京的政治圈内站稳了脚步。

  可即便是如此,搬到赤坂对他来说也还是有些招摇了,毕竟伊东内阁大量启用了新人,本身就是一种无奈之举,毕竟海军和伊东本人在政治上都根基不厚,想要拉拢那些老人入阁,就有可能被老人所架空。

  比如西园寺公望这一界内阁,因为试图获得势力最大的长州阀和萨摩阀的支持,西园寺选择邀请两派进入内阁,结果就造成了内阁为长州派所挟制的局面。即便寺内不提出辞职,内阁政策如果没有得到长州阀的认可,也很难在内阁会议中获得通过。

  伊东内阁大胆的启用政治上的新人,虽然使得内阁政策难以得到长州派的认同,但是却极好的稳住了内阁内部的统一认识。

  伊东内阁所推动的改革方案,至少在内阁会议上还是能够得到一致认可的,而在议会及政治上遭到非议,也只是在外部受到了压力,不至于连个改革方案都出台不了。

  所以,大家对于伊东内阁的各位大臣普遍不怎么看重,但是对于这一内阁所颁发的一些改革政策倒是记忆深刻,从某个角度来说,这一届内阁倒是难得的集体领导,而不是大臣们各自发挥自身能力和名望的个人主义内阁。

  因此,小川平吉虽然在伊东内阁担任了一届大臣,但是他的政治才能并没有被完全的认可,也就是说,如果没有伊东的话,他未必还能进入大臣候选名单。

  但是今次山本权兵卫组阁,他再次担任了大臣,且还是号称官厅中的官厅的内务省大臣,这就意味着他的履历已经完善了,今后他将会成为固定的大臣候选名单成员之一,对于那些非长州派人士获得组阁命令时,小川就成为了可以考虑的人选。

  于是,小川平吉今次大办乔迁宴席,就不再是招摇之举,而是一种符合自己身份的政治宣告,代表着在政治圈内正式的树立起了自己的旗帜。而来参加宴席的宾客们,大多出自关东地区的政经精英,从这些宾客的出身也能判断出,一个以信州、甲州、东京地区为核心的关东政经圈子正在形成。

  陪同在小川身边的两人,正是这个政经圈子的核心人物,其中一个是小川的同门好友原嘉道,一个是铁路大王根津嘉一郎。在收购了东武铁道之后,根津嘉一郎实际上已经成为了甲州财阀的领袖,这代表着这个新势力成为了甲州财阀的全力支持。

  当然,端着酒杯站在小川边上应酬的根津嘉一郎,其实心情并没有面上看起来这么的开朗。虽然他和小川的关系不错,两人是通过小川的岳父认识的,根津嘉一郎除了商人身份外,在茶道和书画上造诣不凡,这使得他能够通过茶道和书画同宫内及上流社会进行交往。

  甲州财阀过去是依附于涩泽系发展起来的一群新资产阶级,他们虽然出身甲州,但大多是在东京圈内发家,而发家的经历都和涩泽财团推动的新产业关系密切,比如电灯事业,铁路事业等。但是当甲州商人积累了一定资本之后,涩泽系的伞就显得有些小了。

  涩泽荣一毕竟是幕臣出身,他所代表的东京资本也绝不是长州和萨摩两阀的嫡系,伊藤博文虽然支持涩泽,但他只是把涩泽财团当成了自己的钱袋子,他并不是毫无保留的支持涩泽的。

  事实上只要涩泽财团投资的新事业稍稍有些起色,三井、三菱等财阀就会在长州、萨摩政治势力的支持下夺取这些新产业的控制权。

  掌控政治的长州、萨摩两派精英在这件事上有着共同的默契,就是不允许东京地区的本土势力成长到威胁自己的程度,毕竟长萨加上代表天皇的京都公家,都是外地人,只要本土势力占据主流,必然会对他们的地位进行排斥。

  根津嘉一郎为首的甲州商人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试图通过小川平吉和宫内省建立联系,试图通过投靠宫内来切割同涩泽财阀的政治联系。

  但是,根津嘉一郎所设想的甲州商人对小川为代表的政治势力的支持,显然不是今天这样的局面。

  在根津的设想中,小川平吉应当成为甲州财阀在政治上的代言人,他们向小川提供资金,而小川则需要服从他们下达的命令,双方是主从关系而不是合作关系。

  但是两任大臣的小川平吉已经不是甲州商人能够掌握的政治人物了,且担任了内务省大臣的小川有着同为司法大臣的原嘉道的支持,除了大财阀之外,其他商人在这样的权势面前是没有自保能力的。

  甲州商人显然也在其中之一,根津嘉一郎充其量也就是为伊藤博文召开茶会,接待一下,想要获得伊藤侯爵不遗余力的保护,这就是想多了。

  所以,甲州商人和小川平吉为代表的政治势力之间,关系就倒转过来了,现在是小川为主,而甲州财阀为从,这对于根津嘉一郎而言,显然不是什么理想局面。

  正在招待宾客之际,突然小川停下了脚步,说了几句场面话就离开去迎接新的宾客了,根津嘉一郎顺着小川离去的方向看去,发觉是一对年轻男女正和小川的夫人攀谈着,他一时没有认出对方,于是便好奇的问了身边的原嘉道。

  端着酒杯的原嘉道其实也是想要离开的,不过小川离开时没叫上他,因此他也不好太过明显的表现出对于林信义的亲近。

  小川毕竟还可以同林信义叙亲情,他要是表现的太过,就会让人觉得是巴结对方了,这显然是有碍自己名声的。

  面对根津的询问,他就显得有些走神的回道:“那个就是信义啊,他身边的是新婚妻子,小川家的投资可真是超出回报啊。”

  根津嘉一郎感受到了原嘉道语气中的些许酸意,他对此倒是没啥觉得奇怪的,就算是亲兄弟,在分家产的时候也谈不上什么友爱之情,何况原嘉道和小川平吉只是同门好友。

  事实上他自己都觉得,就能力而言原嘉道显然要比小川强多了,只是原嘉道缺乏背景,所以很难获得小川的资源。

  因此根津嘉一郎很快就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和小川交谈的年轻人身上,他对于林信义这个名字也是早就听说了,自然是从小川平吉和原嘉道这里听说的,他实际上知道,小川对铁路国有化一案的立场变化,似乎就是林信义做出了判断。

  这件事其实极大的损害了他的利益,毕竟为了推动铁路国有化,他可是拿出了不少的资金用来打通关节,而他之所以这么热心于铁路国有化,就在于他参股了五六十家私铁,他寄希望于通过铁路国有化收回一部分投资,并整合手中比较赚钱的一些路线。

  但是千叶县重工业中心案的推出,让铁路国有化方案被延后了,相比起让一部分人赚钱的铁路国有化方案,大家都有机会插手的千叶县重工业中心案,显然更能得到大家的支持。

  如果不是山本权兵卫组阁再次使用了伊东内阁的大部分成员,根津嘉一郎差点就想和小川分道扬镳了,毕竟小川平吉收了他的钱却断了他的财路,显然已经坏了规矩。

  可小川平吉在山本内阁中再次担任大臣,还是最重要的内务省大臣,根津嘉一郎就立刻忘记了国铁案中的损失,而回忆起了自己和小川一家的亲密关系,金钱怎么能比人情重要呢。

  虽然根津嘉一郎纠正了自己的心态,维护了和小川平吉的亲密关系,但是林信义这个名字算是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他一直都想见一见这位能够左右小川立场的年轻人。今日一见,给根津嘉一郎留下的初印象就是,真的是个年轻人啊,而不是一种形容词。

  事实上政治圈里讲的年轻人,指的是小川平吉和原嘉道这些四十岁上下的从政新人,如林信义这样看起来不过20出头的真年轻人,在政治圈内压根就不算是能发表意见的个体。也只有在幕末动荡不安的年代,才会有那种年轻武士使用暗杀来发挥政治影响力的下克上事件。

  明治时代都开创40年了,当前的日本政治中心都是一群六七十岁的老头子,连牧野伸显这种接近五十的壮年都能被称之为少壮派,可见日本当前政治已经差不多回到了幕末时期,都是老人政治,年轻人压根出不了头,这就是林信义能够给根津嘉一郎留下初次见面的深刻印象的原因。

  很快的,小川平吉就带着林信义走了过来,向自己的核心小圈子介绍了这位世侄,这也是小川正式的把林信义介绍给自己的政治派系,当然过去小川也没有派系,只有一群利益相近的政治盟友。

  派系是需要金钱支持和政治上的附庸关系才能建立起来的,和政治上结盟的小团体相比,派系的共同利益更多,也更容易被人视为一个团体进行攻击。

  原嘉道几位,其实林信义早就认识了,并不需要小川再做介绍,需要小川介绍的人物,其实是以根津嘉一郎为代表的几位甲州商人。

  根津嘉一郎和他握手时极为用力,这倒是体现了他早年在陆军服役的经历,但是从其谈吐中,林信义发觉这个人又没有军人的那种的直爽和陆军特有的固执,反倒是像个文化人一样善于拐弯抹角。

  宴会采取的是西式冷餐会的方式,这种宴会因为非常适合交际,因此比较受上流社会喜欢。

  所以和根津嘉一郎等人交际一会后,小川平吉和原嘉道就同林信义一起走到其他地方去密谈了。

  小川平吉和原嘉道两人,此时最为关心的还是海军内部的动向,及海军会如何应对陆军的扩军案,毕竟如果不解决这两个问题,那么本届内阁就没法维持下去,这对于他们来说就不是喜事而是丧事了。

  而林信义也给两人吃了一颗定心丸,“本届内阁应该可以坚持下去,以日中合作为前提建立东亚新秩序,这个外交方案已经获得了宫中的认可,陆军不可能继续坚持下去,那是在政治上和所有人的立场对立起来了,以陆军当前的处境来看,陆军内部是没法统一这个认识的。

  坚持扩军案不过是为了维持长州派对于陆军的控制,因为军缩必然会引发陆军内部的人事斗争。

  但是,陆军若是激怒了各方,也许会导致各方联手彻底清洗长州派在陆军中的地位,干掉长州派之后,陆军一样有足够的职位用来安置军缩后裁撤部队的军官。

  所以,山县元老为首的长州派不可能冒这样的政治风险,他们最终还是会妥协,无非是找个其他派系的将领出来背这个黑锅。

  因此,我们现在可以考虑推动千叶县的一系列政策落实了。只有把千叶县的政治、教育、文化事业掌握在我们手中,千叶县的土地改革及经济发展成果,才不会被其他势力所夺取。”

  有了这样的交底,小川平吉和原嘉道都松了口气,只要本届内阁能够维持下去,那么他们就能借助本届内阁实施的政策,彻底的把自己这个派系圈子给稳固下来,今后在政治上就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小川平吉思考了一下后便说道:“推动千叶县政策的落实,其他方面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宫内有些人表示,他们也希望为千叶县的发展做一些贡献,但是我们现在好像没啥利益可以分给他们了,这事要是不能处理好,或者会给我们的政策落实增加一些阻力。”

  林信义知道小川说的这些宫内省人士,其实指的是没啥权力的公家华族,这些人在政府中没啥势力,所以在政府推动千叶县重工业中心计划案时,一开始都没有得到什么有效的情报,等到方案真正落实之后,他们已经连汤都喝不上了,至于宫内省的实权人物,早就拿到自己的利益了。

  林信义略一思考就说道:“重工业中心,他们肯定插手不了,让他们去弄茶道和书画还凑活,让他们搞工业建设,肯定是灾难。至于说土地方面的利益,现在大家都在看着,没有一个说的上理由的插入点,不仅仅我们会被拖下水,也可能导致整个项目的利益会重新分配,所以我们不可能给他们地皮,让他们自己去赚上一笔。”

  原嘉道也认同的点头道:“信义说的不错,现在陆军和政府的关系如此之僵,要是给陆军找到了我们的破绽,恐怕陆军是不可能放过攻击政府的机会的。”

  小川则皱着眉头为难的说道:“这些人和我岳父的关系不错,他们在陛下面前也颇有影响力,要是就这么拒绝他们,我担心这些人会天天在陛下面前说政府的坏话,那也是极为麻烦的事情。”

  林信义也点了点头道:“叔父说的不错,确实不能这么生硬的拒绝,好歹也要给他们一点希望,吊住他们的胃口,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们不打算带他们玩,那么他们就会成我们的敌人了。

  其实重工业的发展,还是需要教育事业和文化事业的支持的。

  前者为重工业提供技术人才,后者则满足新兴工人阶级的精神需求。所以,我打算推动在千叶县建立两所大学,一所为理工类大学,一所为艺术大学,宫内省有不少人在传统艺术上还是有些造诣的,大学成立之后可以聘请他们担任教授。

  而我们也可以通过大学获得比较廉价的土地,从而以大学为中心建立新城,这也是一举两得的办法。

  不过我主张这两所大学应当由艺术基金会来领头建立,这样我们对学校建设事务就有更大的发言权,没有学校提供新鲜血液,当前的政治派系也是不能稳固的…”

?第681章

第681章

  山本权兵卫本次组阁,留用了三位伊东内阁的人员,小川平吉、原嘉道、牧野伸显,新任大臣为安部矶雄、若槻礼次郎、山之内一次、高桥是清,剩下的就是松田正久。

  从山本内阁的人员名单就能看得出来,本届内阁的主要支柱有二,一个是以牧野伸显、山之内一次为代表的萨摩少壮派,一个是伊东内阁时成型的新技术官僚群体,小川平吉、原嘉道、安部矶雄、若槻礼次郎、高桥是清几人都是以专家、学者的身份出任大臣一职的,和之前的旧官僚群体有着显著的区别,旧官僚是先论出身,然后再讲能力。

  至于松田正久,大家都能看明白,这是山本为了和政友会建立联系而任命的,显然山本以这种方式告诉政友会双方不是敌人,而是可以合作的伙伴。

  对于日本的政界来说,山本内阁的组建实质上是继承了伊东内阁的政治遗产,继续了政治向开明方向发展的势头,这不仅否定了山县所坚持的藩阀政治,也不同于民党所鼓吹的政党政治。海军通过这两次组阁,算是真正确立了自己在政治上的倾向,平民政治,专家治国。

  在伊东内阁之前,国民只知道长萨政权或是维新政府初期的西乡隆盛和大久保,即国民对于海军的印象并不深刻,海军在和陆军争吵海主陆从或海陆并重时,国民其实毫无感觉,只是把海军视为了长萨政权的一个支柱,并不认为海军有自己的政治倾向。

  但是在伊东内阁之后,国民才开始意识到海军的内阁和长萨政权并不是一回事,而山本再次组阁的阁员名单更是进一步加深了国民的这种看法。

  当然,这份内阁名单并不是全然出于山本权兵卫的意愿,正如外界所感受到的,这是海军的内阁,不是山本个人的内阁。简单的说,宫中并不是觉得山本权兵卫这位海军大臣能够平息当前国内的政局才任命的他,而是认为海军有这个能力才任命的山本海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