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风云录 第208章

作者:富春山居

  从这一点来看,山本权兵卫组阁和伊东祐亨组阁之处遇到的麻烦是一致的,就是他们的个人声望都承担不起组阁的大命,需要海军这个组织在其身后背书。伊东想出的办法就是和新技术官僚结盟,通过提拔一批在藩阀政治中很难成为大臣的技术官僚担任大臣,从而赢得新技术官僚群体的支持。

  山本权兵卫倒不是不想用萨摩阀的人,但是大久保一系的官僚和西乡一系的军人,在西南战争后就分裂了,以至于西乡从道都不肯接受大命组阁,西乡除了警惕山县的调虎离山之计外,就是对大久保一系官僚的不信任。

  所以,作为西乡从道的继承者,山本权兵卫虽然想要恢复萨摩阀的地位,但也不敢去接纳传统的萨摩系官僚,他能用的都是和旧日恩怨没什么瓜葛的少壮派。但是萨摩阀的少壮派因为萨摩阀长期不能获得组阁权力,几乎在政治上都没有什么影响力。

  比如牧野伸显,一般人压根不知道他亲生父亲就是大久保,所以牧野在上层虽然颇受敬重,但是在政府层面上几乎没什么影响力,他能够维持的也就是大久保在外务省留下的影响力,但是在其他势力的阻击下,牧野就没有机会接手外务省的大臣位置。

  山之内一次的名声就更只是在萨摩阀内部流传,离开了萨摩阀就没人认识他了。所以牧野为首的萨摩少壮势力,能够稳住一个外务省就很不错了,要想帮助山本权兵卫稳定住整个内阁,这是他们办不到的事,强行为之,不过是捅一堆篓子出来,让山本权兵卫来背锅而已。

  作为一个想要有所作为的政治人物,特别是有着伊东内阁的成绩在前,山本权兵卫只能选择向伊东和河原妥协。在伊东先选择了和新技术官僚群体结盟后,这一群体很自然的就倾向于伊东作为他们在政治上的代言人,在山本权兵卫没有展现出对新技术官僚群体的诚意之前,他就不可能对这一群体完全当成自己人来用。

  于是本届内阁中,新技术官僚群体终于开始掌握主导政治的权力,特别是小川平吉和原嘉道本身也是政党政治的一份子,有了伊东内阁的大臣履历,到了本届内阁他们也终于形成了属于自己的政治圈子。

  于是小川的乔迁宴,几乎就集中了半个山本内阁的成员聚会,很自然的这些新任大臣就顺势躲开了众人的视线,就山本内阁的前途进行了一场密谈。

  这场密会的参与者有小川平吉、原嘉道、安部矶雄、若槻礼次郎、高桥是清五位大臣,然后加上一位代表海军的林信义。虽然林信义从地位上来说,很难让人相信他能代表海军,但是小川平吉、原嘉道、安部矶雄三人认为他能代表海军,高桥是清不反对,若槻礼次郎也只好选择默认。

  高桥是清虽然是以本次战争中对外借款的功绩而获得大臣任命,但他也得到了伊藤和涩泽两人的支持,而若槻礼次郎则完全是依赖在大藏省的出色工作获得的提名,他在政治上真没有后台。

  但是这五人虽然政治背景不同,可是在政治理念上却是相当接近的,因为他们都是因为自己的专长而获得了政治上的一席之地,所以自然也是认同专家治国的方向的。

  此前因为陆军和政府在扩军问题上意见相左,导致本届内阁随时可能解散,因此大家就没有把太多心思用在本届内阁的政治走向上,但是今天林信义代表海军做出保证,表示陆军很快就会向政府寻求妥协,本届内阁不会因为陆军的问题而被迫解散,大家也就有了坐下来谈论政策的心思。

  虽然名义上山本权兵卫才是内阁的组织者,也是政策的制定者,但是坐在这里大臣已经达到了五位,半个内阁如果达成了一致意见,那么山本权兵卫也只能按照大家的决定前进,因此这对于想要在政治上有所作为的新任大臣而言,自然是乐见其成的,这也是大家能够坐在一起密会的根本原因。

  只是,这场密会原本应当是五位大臣各自发表自己的政治理想,然后寻求一个能够满足大家要求的共同的政治目标,可因为林信义的加入,这场密会就变了味道了。

  林信义原本只应当在密会上代表海军见证五位大臣的协调,然后将协调结果转告给海军高层,从而形成海军及政府的协调方案。但林信义却抢在五人之前先发表了海军对于本届政府的执政要求。

  “本届政府能够维持下去,在于各方都认可了建立在东亚和平基础上的亚洲合作方案,而亚洲合作的目的并不仅仅只是为了维持亚洲各国之间的和平关系,光是在政治和军事上达成谅解是无法维持各国之间的和平的。

  要想令亚洲合作变成各国都支持的方案,那么就得令各国民众都能感受到亚洲合作机制能够给自己带来直接的利益。这种直接的利益,首先就体现于经济之上。

  所以,亚洲合作机制的核心,并不在于各国之间签订了和平协议或达成了划分边界的协议,而在于亚洲的贸易经济体系的建立,即各国都能通过互相认可的贸易原则进行贸易以改善国民经济的发展,亚洲合作机制才能真正的获得各国民众的认可,而不会被一小撮人的政治主张所破坏。

  千叶县重工业中心计划和中国的满洲开发计划,印度的工业发展计划,其实是相辅相成的关系。我们需要印度的高品位铁矿石,中国的煤炭,而中国和印度也需要日本作为工业先行者的经验。所以,在亚洲三国的圈子里,日中印三国的合作是互惠互利的。

  但假如这个圈子不是封闭的,那么我们同样就会发现,日本的工业先行者经验是难以和欧美先进工业国比较的,如果在工业品上进行竞争,日本的工业品完全不是欧美的对手。就拿日本当前最为成熟的工业品棉布来说,我国在低档棉布和粗纱的制造上已经具备了国际竞争力,但是我国不是棉花产地,且棉纺织机械制造上依然还依赖于进口,这就意味着即便是公平竞争,我国也是难以和美国这样的棉花产地及工业大国展开竞争的。

  至于高档棉布,这一块完全为欧洲国家所控制,英国在高档棉布的制造上占据了绝对的统治权。以棉纺织产业看其他工业行业,日本就更显得落后了。

  所以,我相信大家都能得出一个相同的结论,那就是日本工业技术想要追上欧洲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而为了提高日本工业品在国际上的竞争力,我们需要为日本的工业品寻找一块稳定增长的市场,好积蓄力量追赶欧洲先进国家的技术发展水平。

  陆军的大陆政策,实际上就是为了解决这一问题而提出的。但是本次战争的结果告诉了我们,世界上只有一个满清政府,我们不可能指望次次都遇到满清这样的对手,只要打败了它就能获得大笔的赔款和大量的特权。

  为什么满清能和我们签署马关条约,而俄国人连一个卢布都不想赔,因为罗曼诺夫王朝认为自己是俄国人,而满清皇室并不认为自己是中国人,战争赔款可以让罗曼诺夫王朝失去对于俄国统治的合法性,但是满清统治中国本就没有合法性,他们更担心被人从中国驱逐出去,所以才会把对中国民众的劫掠分一部分给外来者,不管是英国、俄国或是日本。

  所以满清在世界上都是罕见的存在,假如日清战争我们的对手不是满清,那么日本就不可能获得马关条约这样巨大的战争收获。今天日本国民把日清战争的结果当成了战争的常理,正是拜满清所赐。可以说,满清不仅残害了中国,也误导了日本的国民,让日本人觉得战争是一种赚钱的生意,而不是死亡本身。

  因此陆军的大陆政策,实际上是把对手都当成了满清政府,他们认为只要不断击败自己的对手,就能通过战争赔款来扩大军事支出,从而达成以战养战的战略。但是,本次战争的结果已经证明了,陆军的战略就是一堆狗屎,俄国人不是满清,即便是中国人也清醒了过来,他们把皇帝和满清一起抛弃了。

  所以,如果继续纵容陆军实施所谓的大陆政策,就会把日本陷入到大陆战争的泥潭中去。日本的工业不仅不能从大陆获得市场和原料,日本的青壮劳动力和各种社会资源最终都会被陆军吞噬掉。中国人不需要战胜我们,只要他们坚持和我们打下去,那么日本就不得不把宝贵的外汇用来进口军火而不是机器。国家政策也就被陆军绑架了,日本维新以来的一切成果最终都会消失。

  所以,试图学习欧美用战争征服东亚大陆,然后建立日本在东亚大陆上的新殖民地,这是一种不可能实现的错误路线。海军认为,当前世界的全球殖民体系已经扩张到了极限,不仅仅那些被欧洲所奴役殖民的民族已经难以忍受这一全球殖民体系,就连美国和德国这样的后发工业国,也没法接受全球市场被英法这些老牌列强瓜分的现状。

  因此,继续追随英法的殖民理念不仅不能解决日本工业发展的海外市场和原料供应问题,还会成为被殖民国家和地区的痛恨对象。这些被殖民的国家和地区对于英法这些老牌列强或者无可奈何,但是对于日本这种后发且国力薄弱的新列强,必然会实施优先打击,从而以此凝聚民族独立意识,为进一步摆脱旧殖民体系建立社会认知基础。

  所以海军对国际局势的判断是,日本应当站在反殖民体系的一方,联合后发工业国及全球被殖民国家和地区,对抗已经开始呈现衰弱趋势的全球殖民体系。只有当日本建立了一个反殖民体系的同盟,我们才有可能利用政治立场上的一致建立起日中印三国的经济贸易小圈子。

  在这种共同的政治理念下,为了摧毁旧殖民体系对本国本民族的压迫,中国和印度才会选择质次价高的日本工业品,因为在反殖民主义的斗争中,西方工业品不能确保按时供货,毕竟英国人最喜欢使用的武器就是贸易禁运…”

  若槻礼次郎对于林信义的发言甚为震惊,虽然他知道海军和陆军之间有些不对付,但是作为一个海军中佐这么公然在内阁大臣面前批评陆军的大陆政策就是一堆狗屎,也太离谱了些。

  只是他瞧了一眼四位同僚的脸色,发觉小川等三人都是一副微微颔首的样子,似乎是支持林信义的说法的,而高桥虽然若有所思,但并没有表现出抵触的神情,显然他对于这种对陆军的诋毁言论并不上心,他所关心的是林信义提出的亚洲贸易合作的圈子问题。

  若槻礼次郎只能把心里的不适应给压制了下去,作为一名精英官僚他对于军部其实也没啥好感,毕竟他负责的财务工作,有一大半的问题都是为了解决军费造成的国家赤字问题。当然,作为一名日本人他对于马关条约的成果还是非常自豪的。

  因此若槻礼次郎虽然对于军部有所不满,但是对于军队其实还是有着相当的敬重的,认为这是捍卫国家安全的保障。在这场密会之前,他自然不会想到,居然有海军军官会这么看待陆军,但只要压下了这种不适心理后,认真思考后的若槻也不得不承认,林信义中佐谈论的亚洲经济贸易合作未尝不是一个值得一试的方向。

  而高桥是清比若槻反应迅速,毕竟作为本次战争借款的主要负责人,他比若槻这样的中央机关官僚其实更能意识到国际金融市场对于日本的不友好。在需要日本去阻止俄国往东方发展的时候,日本得到了英美银行家的极力支持,法国人虽然态度冷淡但并不出手阻扰。

  但是当俄国在远东的扩张被挫败后,英美对于日本的贷款条件就变得严苛了起来,不仅要求抵押物,还要求日本不得继续向俄国发起进攻。即英美只是反对俄国试图独占东亚的举动,但并不支持日本代替俄国独占东亚,简单的说这场仗是日本为英美资本而打,非是日本为自己而打。

  所以在反殖民体系的主张上,高桥立刻自动的把日本代入到了和英美资本对抗的局面中,自然也就没若槻这么犹豫,不过他随即就向林信义提问道:“反对英法所领导的全球殖民体系并不是坏事,但是日本真的能够扛得起这面旗帜吗?以我国的实力,恐怕连皇家舰队的一支分舰队都打不过吧…”

?第682章

第682章

   高桥是清能够考虑日本能不能抗住英国人的战争威胁,对于林信义来说已经算是比较有思想的日本人了。事实上,大多数日本人在国际问题上都是没什么立场的,要么就是和江户时代的百姓一样,迷信于幕府的强大而不敢有任何的反抗心理,要么就是抱着打倒幕府,我就是新幕府的赌徒心态。

  而高桥是少有的几个真正在国外居住生活过的日本人,他对于日本和欧洲国家之间的实力差距是有着切身体会的,所以他在国内一向表现为亲近西方的立场,反对日本和欧洲对抗,可一旦确定了国际社会的立场,那么他们又是敢于冒险的,比如本次对俄战争,高桥就是不遗余力的在筹款,他并不是对日本战胜俄国有信心,而是对俄国被国际社会孤立的局面有着清楚的认识。

  所以,林信义认为和高桥这类人还是可以沟通的,虽然这些出国看过世面的日本精英同时也被西方的社会达尔文主义洗脑,认为强者统治弱者乃是公理,但至少这批人还是愿意面对现实的,不像那些头脑里没什么见识,却又固执的拒绝一切不符合自己过去见识的科技和工业的存在的小农,哪才是真正无法沟通的对象。

  因此对于高桥提出的疑惑,林信义也坦诚的做了解释,“大英帝国可谓是真正的帝国,所谓的帝国不是君主自称皇帝就能算是帝国的,帝国必然会为地区或全球大部分地区建立一个能够交流的国际秩序,这才能称得上是帝国。

  所以,纵观人类历史,真正能够称得上是帝国的,只有古罗马帝国,法兰克王国的查理曼大帝时期,及奥斯曼帝国、中华帝国,这四个帝国除了两个帝国留存于今,两个则早已经消失在了历史中。从这四个帝国的诞生到死亡的历史就能看得出来,帝国几乎很难被外敌所摧毁,帝国都是灭亡于内乱,或者是内乱中为外敌乘虚而入。

  大英帝国是人类有历史记录以来统治面积及人口最大的帝国,他的统治权力也远超人类历史上的四大古典帝国,即便是奥斯曼帝国最为强势的时代,也不过是统治了大半个环地中海区域,而大英帝国是唯一达到了世界统治者级别的帝国,它甚至还摧毁了一个将要成型的帝国-拿破仑帝国。

  所以,我敢断言,任何国家都无法从外部摧毁大英帝国,虽然这个帝国已经过了巅峰期,但是它所统治世界的这一百年里,大英帝国所积累的财富足以让它应对任何等级的外部挑战。对于日本这样一个国土狭小,资源不充分,人口也不过中等的落后国家而言,想要抗住大英帝国的进攻,这当然是一种妄想。

  因此,反对大英帝国所建立的全球殖民体系的领导者只能是劳工阶级和被殖民地区的主体民族,日本要做的是支持被大英帝国所压迫的劳工阶级和被殖民民族的反抗,并在这种反抗中建立起符合日本利益的新国际秩序。

  大英帝国想要镇压本国劳动阶层的反抗和镇压被殖民地区主体民族的反抗,就不得不动用其过去所积累的庞大财富,同样的,反抗大英帝国的过程中,反帝国主义的行动同样需要海量的资源,因此这种反帝运动就能创造出一个极为庞大的市场,我以为日本可以独占这一市场。”

  小川平吉、原嘉道、安部矶雄对于林信义的这番话神情比较坦然,这并不是他们一下子就接受了林信义的主张,实在是过去的数年中林信义反复提到这一理论,最终还是把他们给说服了,毕竟和陆军的大陆政策,政友会的政党政治相比,至少林信义的这一理论还是解决了日本在国际社会的的站位问题。

  即便是打赢了日清战争,日本在国际社会中的地位也是非常尴尬的,英国人或者对中国可以高看一眼,因为中国可以帮助大英帝国补上世界拼图的最后一块,事实上一个衰落但依旧可以维持地区秩序的中华帝国才是英国所需要的,一个全面学习西方并成功挑翻了地区霸主的日本,反而是英国人所不乐意看到的,这意味着东亚地区将会陷入长期的混乱,从而让英国无法以最小的力量平衡该地区。

  只是日清战争本就是英国外交玩脱了的一个例子,大英帝国的外交看起来缔造了大英帝国的辉煌,但实际上大英帝国的外交常常都会玩脱线,只不过大英帝国仗着自己是海洋帝国的优势,一时的挫折还可以通过后撤来做重新调整,大陆帝国就没有这样的优势了,陆上战争一旦失败一次,几乎陆军的力量就很难回到巅峰了。

  克里米亚战争、阿富汗战争、布尔战争和日清战争,实际上都是英国外交失误引发的战争。英国扶持日本是为了给满清制造一个对手,但是英国人没想到满清居然如此腐败,在他们还没有来得及下场干涉之前,满清已经投降认输,一度刺激了欧洲各国在东亚的野心,这就是三国干涉还辽事件。

  如果不是日清战争破坏了东亚秩序,那么英属印度政府就不会急着把西藏纳入控制之下,从而引发了西藏战争,极大的刺激了印度民族意识的觉醒。所以,英日同盟的建立与其说是英国支持日本在东亚地区的霸权地位,倒不如说是英国人为了避免和日本爆发战争,不得不用同盟协议约束日本的对外扩张。

  所以,日清战争之后,日本人觉得自己终于搭上了列强的末班车,从此可以脱亚入欧,跻身于欧洲秩序之内,但实际上英国人并不承认日本在欧洲秩序之内。所谓在欧洲秩序之内,指的是日本可以和欧洲各国建立起正常的外交关系,可以自由的选择立场,但实际上包括英国在内的欧洲国家只是把日本视为东亚地区的奥斯曼帝国,承认日本的独立地位,但并不认可日本有自由外交的权力。

  所谓的自由外交,是指欧洲小国有选择中立的权力,这种权力为大国所保证,但是日本显然是没法享受到这种大国保证的,这就是为什么二战爆发时,美国一定要逼日本入局,而不是将其搁置一边。

  日英同盟并没有让日本获得同欧洲各国平等的地位,日本只是被视为了大英帝国的附庸,在这种国际环境下,日本的外交就找不到定位了,日本人以为自己可以开展独立的外交,但是欧洲各国却把日本当成了没有独立判断能力小孩来看待,他们只关心大英帝国在东亚的立场,丝毫不关心日本在东亚的立场。

  小村寿太郎之所以积极的推动陆军打这场战争,其在对俄作战的立场上要比山县等陆军将领更为坚定,就是小村已经认识到,如果不击败一个欧洲国家,日本在东亚的地位就没法得到欧洲各国真正的认可,大家此时对于日本的看法,不是击败了清帝国的日本,而是在三国干涉下被迫退让的日本。

  日本外交上所面临的尴尬处境,使得进入政府任职的小川平吉、原嘉道、安部矶雄不得不接受了林信义的理论,因为和小村外相所主张的,只要打败一个欧洲国家就能真正让日本成为欧洲国家一员的说法相比,林信义摧毁当前世界体系重建新国际秩序,显然更能让日本占据主动权。

  而在战争后期,英美法对于俄国的偏袒,让日本为了这场战争负债累累却一无所获,不仅没有从俄国身上获得足够的赔款,欧洲各国对于日本也没有如小村所言的认可,这个时候鼓吹脱亚入欧的精英们都已经不能把这个幻想继续做下去了,林信义对他们主张的反欧洲中心主义的想法,自然就成为了他们唯一可选的外交理念。

  当然,对于高桥是清和若槻礼次郎来说,林信义的这番话还是相当令他们感到震惊的,特别是后者。从机关中一步步晋升的若槻礼次郎,更畏惧体制,而当前的国际秩序正是英国人所构建的,反对这个国际秩序就是在反对大英帝国,大英帝国是能够反对的吗?这就和他从来也不敢想反对天皇的问题是一样的。

  而高桥的心脏就稍稍强大一些,虽然他对于英国的实力有着一种绝望的认识,他觉得日本即便花上一百年也不太可能赶上英国本土的那种繁荣,但高桥至少还是思考过如何让日本的经济发展能够向英国接近的。

  因此在林信义提出了解决办法,而不是仅仅喊口号要打倒英国的全球殖民体系后,高桥还是很快的冷静了下来,同对方探讨起了从内部瓦解大英帝国全球殖民体系的可能性。

  不过很显然,只是在伦敦短暂生活过的高桥,实在不是在印度搞过革命的林信义对大英帝国有更深刻的认识。高桥最熟悉的西方国家实际上是美国,对于欧洲国家他有着和一般美国人类似的看法,欧洲才是文明的根源,美国不过是欧洲文明辐射的蛮荒大陆。

  高桥很快就意识到,林信义对于大英帝国的核心英属印度的了解,甚至已经超过了英国人自己,至少他从英国朋友那边从来没有了解过如此清晰的英属印度情况。不管林信义是如何搞到这些情报的,高桥不得不接受这样一个事实,就是林信义的反英国全球殖民体系的主张,是建立在确实可靠的调查而非个人妄想上。

  高桥于是只能表示道:“虽然我不能判断林中佐对于英属印度的这些社会问题的表述是否正确,但被压迫的殖民地主体民族对于英帝国主义的仇恨显然是存在的,我不否认印度民族有起来反抗英帝国的理由和行动。

  但是大英帝国的劳工阶层,主要是英国境内的劳工阶层,我们究竟该如何让他们起来反对英帝国呢?按照道理来说,正是大英帝国的存在,才使得英国的劳工阶层过上了比殖民地民族更好的生活,一旦失去了英国的海外殖民地,英国的劳工阶层难道不会比现在过的坏吗?”

  林信义则并不认同的的反驳道:“英国的劳工阶层过的并不比殖民地民族更好,虽然在生活待遇上英国的劳工阶层确实比印度劳动者好,不论是工资数额或食物占家庭收入的百分比,英国的劳工阶层确实更占优势。

  但是资本家并没有支付超出劳动者付出劳动价值以上的报酬,事实上资本家给与工人阶级的报酬永远是低于劳动价值的。哪怕是工人工资最高的美国,所以我们不应该拿英国工人和印度工人的所得进行比较,而应当分析英国工人付出的劳动,到底拿到了多少报酬。

  从目前的社会资料来看,英国的资本家因为不愿意更换早期投入巨大的蒸汽动力机器设备,因此英国工人阶级的工资增长水平完全不及美国和德国这两个后发的工业国家。也就是说,英国资本家为了能够在市场上和德国、美国商品展开竞争,他们对于工人阶级的压迫其实要比美国、德国这些后发工业国更加的严厉。

  而即便是工资比英国工人高的美国和德国工人,在生活条件上也依然不能和英国工人相比,这是因为英国通过对全球殖民地的经营,从海外殖民地进口了大量的廉价农产品,即在工资不增长的情况下降低了工人的生活支出。

  美国虽然自身是农业大国,但是其设置的高额关税使得美国工人阶级在食物之外的商品上不得不忍受更高的支出。德国工人阶级是三国中待遇较差的,因为德国本土实施了对农业的保护,因此德国人不能获得较为廉价的食物。

  由以上三国工人阶级的生活支出和劳动收入的分析就能看得出来,工业国的工人阶级同样被资本家无情的压迫着,英国的海外殖民地并没有减轻英国工人阶级的苦痛,在伦敦,失业工人立刻就会成为街头的流浪汉,那些鼓吹伦敦工人比殖民地民族过得好的言论,不过是把工人最具有价值的时期拿出来说事罢了,一旦工人失去了劳动价值,或者资本家认为工人已经不能为自己创造等同于年轻工人的劳动价值,那么这些工人就会被资本家扫地出门,他们要么就是在救济院默默死去,要么就是流浪于街头。

  所以,鼓吹大英帝国的海外殖民地给英国人带来了荣誉和财富,这实际上不过是对工人阶级的欺骗,因为英国工人阶级依然没有任何保障,他们没有养老金,也没有医疗保险,甚至工伤都不能得到赔偿,工厂长时间的工作极大的损害了工人的健康,而资本家为了获取更多的利润,压根不愿意让工人获得正常的休息。

  就连英国的报纸都在说,进入工厂的英国人想要躺着享受阳光的照射,那么只能是在他的葬礼上。因为在他活着的时候,是不能享受到自由的阳光照射的。你说英国的工人阶级为什么要反对英帝国,那么我倒要问一问了,英国的工人阶级有什么理由去维护这个英帝国?大英帝国属于上下议院的老爷们,不属于英国的劳工阶级。我们只需要向英国工人阶级指出这一点,他们自然就会起来反对这个帝国。”

  高桥是清一时都找不到反驳林信义的话,即便他在伦敦住的时间不长,但是对于伦敦伦敦下东区的肮脏和贫困也是了解的,而伦敦街头的流浪汉和妓女的数量,同样让人难以置信这是大英帝国的首都,哪怕是江户时代的东京,街头也不会有这么多无家可归者和暗娼。

  到是若槻礼次郎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终于听懂了林信义主张的劳工阶级对大英帝国的反抗,到底是啥意思。因此不由吃惊的说道:“这难道不是社会主义的思想?这是针对有产者的过激主义吧,这么做,日本难道不会先乱起来吗?”

  林信义看了若槻一眼,又看了看其他四人的神情,才慢吞吞的说道:“理论从来都是为现实服务的,而现实不为理论所改变。社会主义不过是把社会问题真实的表现了出来,制造了社会动荡不安的不是社会主义,而是制造了社会问题的人和制度。

  相比起巴黎公社,法国大革命和英国内战杀死的贵族和有产者其实更多,巴黎公社没有砍下一颗皇帝的脑袋,但是法国大革命和英国内战却掉了两颗国王的脑袋,资本主义不谈法国大革命和英国内战的血腥,却认为巴黎公社是血腥的,这是因为无产阶级的首要敌人是资本主义,而不是国王。

  所以欧洲资本主义把社会主义视为洪水猛兽,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日本人也这么想,就是东施效颦了。日本的社会问题在于地主和财阀占有了太多社会财富,而不是天皇把国家财富都花在了个人身上。所以日本没必要畏惧社会主义,社会主义反倒是用来改革日本的有力工具…”

?第683章

第683章

  林信义的这番话其实倒是满符合现在的日本精英看到西方的学问的立场的,西方的理论就是用来改造日本的工具,哪一种理论能够让日本强大起来,那么就应该拿过来用一用。

  事实上现在对于社会主义思想感到警惕的主要是宫内和陆军,宫内对社会主义思想反感的原因是因为作为社会主义思想的传播者幸德秋水等人对于宫中女官的诋毁,这极大的损害了宫中的形象,从而导致了宫中对于幸德秋水主持的平民新闻的打压。

  不过宫中对于社会主义思想其实并不怎么了解,他们不过是出于对幸德秋水等人的痛恨,所以才对社会主义者进行了连带打压,毕竟现在日本的大部分社会主义者都是幸德秋水的弟子或信徒。

  真正对社会主义思想感到警惕的其实是陆军,而且陆军也是在田中义一从俄国返回之后才对这一过激主义开始有所警惕,田中义一在俄国其实做的事情和明石元二郎差不多,为了能够了解俄国社会他深入到了俄国的工人群体中,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就是可以利用俄国工人阶级和过激主义在战时拖俄国的后腿。

  正是田中归国后献出的这一奇计,才有了派遣明石元二郎前往俄国煽动俄国革命的计划。而原本被陆军上层认为希望不大的计谋,一些高层认为在战争期间国民意志高度凝结,不太可能被外国人煽动起革命,结果却获得了大成功。

  只不过俄国革命对远东战争造成的影响力被中国军队奇袭西伯利亚铁路线得计划给覆盖了,日本国民并没有觉得是俄国革命结束了这场战争,而是认为是中国人切断了西伯利亚铁路线,从而令远东俄军失去了作战意志,俄国革命的爆发不过是给沙皇政府结束战争找到了借口。

  这种社会上的认知甚至都影响到了陆军内部,以至于陆军对于明石元二郎的成功评价大大的降低了。但重点在于,陆军高层突然发觉田中义一的判断是正确的,过激主义妨碍了军队和国民的爱国精神,使得在国家最危急的时候,这些过激党人反而产生了煽动革命夺权的野心。

  因此陆军的实际主事者,桂太郎和室内正毅等人,对于社会主义思想的警惕心立刻提升到了最高,直接把社会主义思想的传播者视为了颠覆皇国的逆贼程度。相比起宫中只是禁止幸德秋水等人在国内从事新闻工作,桂太郎等陆军高层则认为应当把幸德秋水这些逆贼直接清除掉,以避免毒害皇国青年。

  而除了宫中和陆军之外的其他各方,对于社会主义思想则大多抱有研究、改造和加以利用的态度,哪怕是反对幸德秋水的自由派学者,他们反对的也不过是反对社会主义思想中消灭私有制的论断,倒是没有对幸德秋水喊打喊杀的意思,自由派学者认为幸德秋水其实也是西化派的一员,只是和自己选择的西方学说不同,而不是真实的利益冲突,当前西化派最大的敌人其实是守旧的藩阀政治。

  也许在明治维新初期,刚刚夺取了政权的萨长政权在思想上还是开明的,所以开国派最终取得了政治上的主导权。但是萨长政权开国的目的是为了维持统治,而不是真的想要让日本全盘西化,所以在明治十年之后,当新政府的统治开始稳固下来,萨长政权也好,或是之后的长萨政权也好,就开始了对民权思想的不断打压,1887年颁发的保安条例,甚至把民权论者从东京驱逐了出去,禁止他们居住于东京市内。

  这也是西园寺内阁上台后对平民新闻一案采取冷处理的客观原因,因为西园寺内阁背后的政友会就是民权主义者,他们认为平民新闻社案,其实就是藩阀对于民权思想的又一次打压,既然平民新闻社已经解散,宫中的意愿获得了满足,政友会自然不会接受陆军对幸德秋水等人的加重处罚。

  新技术官僚们对于社会主义思想的立场,大致是随着当权者的立场进行变动的,因为这些新技术官僚还没有完成对于政权的掌握,所以自然就没有统一的利益被社会主义者所侵犯,而社会主义者对当权者的反抗,倒也迎合了新技术官僚们的心理,他们也觉得当前主政的藩阀元老,实际上已经阻碍了日本的发展,这些老人确实应该交出权力了。

  所以林信义把社会主义思想当成国家体制改革的工具说,能够让小川平吉、原嘉道、高桥是清接受,即便是若槻礼次郎,在几位大臣中他更倾向于维护现体制,主张对国家体制进行微小的调整,而不是大动干戈。

  新技术官僚这个群体,对于藩阀政治都是持改革主张的,只不过有的人观点激进一些,要求藩阀官僚全部退出,有的人立场温和一些,认为应该逐步退出。观点激进的大多是被藩阀政治所打压的人,比如小川平吉和原嘉道,他们原本有着极高的起点,但是在藩阀政治中却被迫选择了放弃官职从事律师职业。

  立场温和的就是若槻礼次郎这类,他们凭借着自己的能力获得了藩阀的认可,从而靠着技术性的职位步步高升,虽然不能进入到政权的决策层,但至少仕途还是比较顺利的,因此对于藩阀政治的痛恨就没有那么的激烈。

  因此心态更接近于保守主义的若槻礼次郎对于林信义的工具说还是提出了质疑,认为社会主义思想对私有制的否定,最终会危害到皇国的现体制,甚至有可能引发和邻国类似的平民革命。

  如果说日清战争的结果让日本人开始摆脱过去对中国的仰望心态,那么武汉政权的崛起则再一次纠正了日本人对中国人的贬低看法。

  武汉政权和列强联军在长江上的对峙,虽然让日本民众感到愤怒,因为受到最大损失的其实是日本海军,但也被不少日本人看成为了类似于英萨战争的复制,认为武汉政权就和当初对抗英国人的萨摩藩一样可敬。

  而此后武汉政权不仅存活了下来,并在西藏战争中迫使英国人做出了妥协,这就使得日本的精英对于武汉政权的评价越来越高,特别是在武汉政权在对俄作战中所表现出的中流砥柱之势,各国派出的战争观察团对中国军队在战场上的表现感到了惊讶,并认为这场战争中北洋军虽然表现不错,但中国军队的核心其实是武汉的军队。

  以列强所公认的陆军强国德国和法国的军事观察员的报告,他们都认为就士兵的训练程度而言,北洋军其实是中国军队中最出色的,但是战场上表现最好的中国军队却是武汉军。按照一位德国军人的看法,北洋军只是在战场上参加了战斗,而武汉军则是在组织战争,所以凡是北洋军单独的行动,几乎都得不到什么战果,而哪怕是少量武汉军队参加的军事行动,也能基本保证战场上的主动权。

  德国人对武汉军队的评价,极大的纠正了日本人对于中国军队的轻视,而之后武汉政权逼迫清帝退位,以和平的方式结束了满清二百多年的统治,则带给了日本人更大的震撼。假如没有之前一系列对武汉政权的称赞声,那么武汉政权逼迫清帝退位的举动,至多不过让人联想到中国历史上的改朝换代。

  但是武汉政权之前一系列让人赞叹的表现,就使得一些日本人很难把这一行动和中国历史上的改朝换代联系起来,他们认为这是中国政治上的大革命,足以和法国大革命相媲美,只不过武汉政权没有如国民委员会那样砍下皇帝的脑袋而已。

  当这些日本精英把清帝退位视为中国的政治革命后,中国革命将会给中国带来什么样的变化的讨论,就自然成为了日本学届和政治届的讨论课题了。而这种讨论不可避免的就和日本的维新运动进行了对比,然而就形成了应该对日本继续维新的舆论。

  如果说过去的民权主义的兴起,主要是日本藩阀政治中失败的一方试图卷土重来,这依然是日本统治阶层内部的斗争,那么现在对日本再维新的舆论呼声,实际上体现了广大平民阶层的心声,即民众借助邻国革命凝聚了改革的人心,试图在政治上发出自己的声音,而不愿再被藩阀或民党所代言。

  面对这种民众发出的改革呼声,对于若槻礼次郎这些体制内的官僚来说,当然是感受到了威胁的,他们只是想要从当权者手中分权,而不是支持民众限制政府的权力。所以若槻礼次郎对于林信义提出的社会主义思想的工具论,依然抱有极大的警惕,担心会引发国内的革命。

  林信义当着五位现任大臣敢于说出自己的主张,自然也是经过仔细的思考的,因此对于若槻礼次郎的质疑,他不假思索的反驳道:“国内革命的爆发肯定不会是社会主义思想引发的,从维新政府成立以来,农民暴动的事件数量已经超过了江户200多年的总和,我们总不能说这些农民是社会主义思想煽动起来的吧?

  我们的邻国所爆发的这场社会革命,其革命的领导者武汉劳工党虽然是主张社会主义思想的,但它强调自己革命的目的是为了摆脱封建主义、帝国主义和殖民主义对中国的压迫,而不是为了建立社会主义中国,由此可见不是中国人信仰了社会主义才爆发了革命,而是中国的社会矛盾已经激烈到一触即炸,才有了劳工党的胜利。

  假如日本要爆发一场革命,那么必然是社会各阶层对现在的体制不满到了极点,而不是他们觉得社会主义更好,所以主张社会主义思想会煽动革命的爆发,这是当权者不愿正视社会问题,为自己推卸责任的借口。

  试图通过禁止思想的传播来禁止革命,这就和消灭制造了问题的人来消灭问题一样荒谬。丰臣幕府和德川幕府都曾经禁止基督教在日本的传播,来维持幕府的统治,但这种政策导致了日本远离了世界,最终被黑船强行打开了国门,这就是现在日本处处受制于人的历史根源。

  开国的目的,就是让日本能够随时的了解世界的潮流方向,使日本不至于变成第二个印第安民族。为了当权者的一己之私而禁止新思想的传播,这和幕府的闭关锁国政策有什么不同?”

  明治维新政府虽然依赖日清战争、日俄战争,正迅速的建立起统治的合法性,但是幕末被列强打开国门的印象此时还铭刻在日本人的记忆当中,维护皇国体制和维护大和民族的生存权力,此时还没有高度统一,而后者显然要比前者更为优先。

  林信义现在的主张是建立在开国是为了延续大和民族存续的立论上,这也是维新政府开国论的基础,作为体制内的一员,若槻礼次郎没办法反对这一点,否则他就等于是公开反对维新政府建立的政治根基了,这种立场一旦暴露,被舆论攻击就不可避免。

  打掉了若槻礼次郎反对社会主义思想的维护体制的政治立场后,林信义话题一转说道:“我们主张打倒英法为首的全球殖民体系,是为了让日本拥有更大的发展空间,但是打倒了英法的全球殖民体系,并不代表着日本就有了发展空间,日本的发展空间必须要得到全球新秩序的保障,这才能真正的获得发展的机会。

  所以,关键问题不是如何打倒英法建立的全球殖民体系,关键在于如何建立符合日本利益的国际新秩序。而任何国际新秩序的建立都是对于国际贸易原则的保护,比如旧中华帝国的宗藩体系表现在朝贡贸易制度,今天的全球殖民体系则建立于自由贸易制度。

  朝贡贸易的核心是权力创造价值,即小国同意中华天子的统治权,从而获得天子的赏赐,不过小农社会的中华帝国最终难以把朝贡贸易制度维持下去,最终走向了闭关锁国,也就等于自行放弃了宗藩体系,从而给了欧洲列强入侵亚洲的机会。

  而今天的全球殖民体系虽然起源于大航海时代的自由贸易,但这种自由只是对于帝国内部的商人而言,对于帝国之外的商人,其实是不自由的。大英帝国虽然没有直接用权力来给商品定价,但是大英帝国规定英镑兑换黄金的价格,而当前的国际贸易正是建立在国际金本位制度上的。

  英镑通过和黄金的固定联系,迫使各国接受了英镑的价值,对于各国而言,除了黄金和英镑之外,本国货币都不能使用于对外贸易,因为当前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能够和黄金自由兑换的货币,这就是英镑,当前所谓的自由贸易,实质上是英镑自由的购买各国的原物料和劳动力,各国自由的换回代表货币的黄金和英镑,但不能再国际市场上自由的购买原物料。

  比如美国向日本进口生丝,日本向美国进口钢铁和棉花,但日元和美元不能实现货币互换,而是必须先更换为黄金,然后以黄金对商品定价。那么谁来确保交易商支付的票据能兑换为黄金?答案是伦敦的金融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