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风云录 第230章

作者:富春山居

  然后安重根发现了一个事实,就是朝鲜的纵深近乎没有,在掌握了制海权的日本面前,没有一个适合做朝鲜的工业城市的,所以朝鲜想要一个支撑得起独立战争的后方基地,只能放在中国境内。

  但是和朝鲜北部接壤的地区,丹东周边直接在朝中铁路的干道上,不管中日都不会允许在这里出现一个朝鲜人的工业中心,那么就只有图们江一线的中国领地,这里因为交通不便,朝鲜移民占了当地人口的一半,适合于建立一个朝鲜革命的后勤基地,就是因为交通不便很难发展工业。

  于是安重根在这场战争将要结束时,并没有把精力集中于建设国内的根据地,而是集中于推动吉林地区的铁路和工业建设。正是在他的积极推动下,吉长铁路越过了齐齐哈尔-白城-通辽-沈阳铁路的修建计划,1908年初就开始动工了。

  中国方面想要优先建设齐沈线,目的是为了开发沿线的荒地,而安重根主张吉长线优先,是为了吉长线向东延长,从而把延边地区纳入东北铁路网,摆脱日本控制的海上通道,从而为延边地区的工业化打下交通基础,同时也有利于吉林边境的国防安全。

  安重根的主张得到了吉林本地人的大力支持,在中东铁路没有建设之前,吉林的政治和经济中心都在长白山下的吉林船厂,这是一个以林业经济发展起来的城市,铁路开通之后,吉林的水运优势被铁路抵消,长春开始迅速的发展起来了。

  如果不是俄国人开启了对满洲的入侵,那么长春应当会和哈尔滨一样,作为铁路的枢纽城市成为东北中部地区的中心城市,从而取代吉林城。因此,尽快建立一条铁路把吉林和中东路连接起来,就成为了吉林人迫切的需要。

  安重根也没有预料到,日本人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在图们江边境挑事,他立刻意识到,这反而是推动吉长铁路向东延长的好时机,在日本人的威胁下,这条铁路的重要性被提升了。

  安重根的判断是正确的,之前对吉长铁路向东延长段的讨论迟迟得不出结果,是因为东北本地代表和关内派驻东北的官员意见相左,对于关内官员来说,优先发展长春以西地区的交通建设,把东北和内外蒙古、山西的铁路线路联系起来是最重要的,这样的建设方案可以尽快的把满蒙地区和关内联系在一起。

  而本地代表则更注重边界上的安全,如果不能保住边境的安全,那么吉林将会在外部势力的不断压迫下,变成四分五裂的局面。即便最后国家把外敌驱逐出边境,吉林作为一个整体的政治团体也不存在了,他们只能完全听命于关内的解放者。

  吉林本地人对于朝鲜移民在延边等地的不断增加也是感到担忧的,要是没有铁路把大量的移民输送到延边等地,那么日后这里都是朝鲜人,这块地方到底还算不算中国的领土?所以,安重根主张先建立吉长铁路的东向延长段,自然得到了他们的极力支持。

  而日本军警冲进间岛的行动,也使得武汉改变了立场,决定优先建设吉长铁路向东延长线。得到了这个结果之后,安重根才赶回延边地区,亲自去勘察日本军警对该地区朝鲜居民点的破坏程度。

  日本人在初期打了朝鲜人和中国人一个措手不及,但是随着中国边防军队反应过来,立刻和朝鲜义勇军展开了反击,错误的估计了朝鲜义勇军装备的日军也吃了个大亏,然后退回了图们江南岸。

  安重根抵达龙井村后,立刻召集了边防军和义勇军的将领,表示需要打过图们江去,彻底的解除日军在咸镜北道的统治。他的主张得到了义勇军将领的支持,但却遭到了边防军将领的质疑,因为他们还没有得到命令渡过图们江。

  安重根拿出了武汉发给自己的授权电报,向边防军解释道:“武汉工农兵委员会认为,日方既然已经撕毁了双方达成的默契,那么我们就必然要做出反击。第五师和第十一师将会增强绥芬河到双城子一线的兵力,以牵制日军在滨海边疆区的行动,而我们的任务,就是把日军从图们江赶下海,在咸镜北道建立一个义勇军控制的解放区…”

  义勇军将领李范允对此质疑道:“什么是解放区?你的意思,难道是不再承认大韩帝国了吗?那么这把陛下置于何地?”

  安重根看了房间内的朝鲜人一眼后,断然说道:“李完用以陛下的名义否认了海牙密使的身份,这说明陛下已经完全被日人变成了傀儡,如果我们再视自己为大韩帝国的下属,那么在国际上根本得不到支持,因为日人会以陛下的名义宣布我们是叛乱分子。

  所以,想要对抗日本吞并朝鲜的行动,我们就必须要抛弃大韩帝国,以朝鲜人民的名义去争取独立,获得国际认同。这不仅仅是我的看法,也是朝鲜劳工党的主张…”

  李范允等朝鲜将领顿时说不出话来了,朝鲜劳工党是安重根归国后建立的,在一干独立团体中虽然开始不显眼,但是现在却成为了义勇军内部最大的团体,因为劳工党主张土地改革。得到了农民和底层士兵的支持,且劳工党又有着中国和俄国方面的支持,获得了大量的援助,因此许多独立团体最后都解散加入了更有前途的朝鲜劳工党。

  对于李范允这些民族主义者来说,虽然他们支持民族独立运动,但一直都是反对土地革命的,因为这对于地主们太过苛刻,有可能使地主们倒向日本人。同时,大多数民族主义者还是君主制度的拥护者,一直反对放弃对大韩帝国的效忠,另外成立独立的朝鲜人民的国家。

  他们的主张其实也得到了一部分朝鲜劳工党成员的同情,比如安重根的副手李相高,李相高出身庆州名门,和政府中维护国权的高官李裕承是亲戚,他加入安重根的义勇队,但依然保持着对于朝鲜王室的尊崇,因此虽然他承认土地改革是必要的,但反对脱离大韩帝国另外建立一个朝鲜。

  只是,随着日本侵吞朝鲜的局面形成,李相高也终于改变了立场,认为大韩帝国已经没法存在了,继续尊崇朝鲜王,只会让大家变成亡国奴。失去了劳工党内部的同情者,李范允等人显然是没法和掌握军政大权的安重根对抗的。

第734章

作者:富春山居 数字:4988 吐槽:0 更新日期:2023-09-12 12:45:57

  间岛事件的发展很快就出乎陆军的预料了,虽然此前盘踞在朝鲜东北部的大韩义勇军牢牢控制住了山区和乡村,但是这种控制是因为日军没法依靠少数警察来维持对该片区域的统治,朝鲜东北部的多山地形也让日军难以快速移动,而采用少量军队分散于乡村,又容易遭到义勇军优势兵力的围歼。

  所以日军只能把兵力放在交通枢纽和靠近海边平原的城市,依托海上通道来完成各海岸城市之间的快速调动,这就形成了义勇军控制山区和乡村,日军控制城镇和主要交通路线的局面。但是日军对于大韩义勇军的评价是,虽然义勇军要比普通的义兵组织要更有组织性,但也依然不能和军队正面对抗,哪怕是那些朝鲜禁卫军出身的义勇军部队,其战斗力也就比警察强些,遇到大队以上规模的战斗,几乎就没有指挥可言。

  陆军对于义勇军的头疼就在于,由于没有当地朝鲜人的通风报信,他们抓不住义勇军的主力位置,所以不得不采取了让出山区和远离城市的乡村的做法,以重点确保城市及周边平原地区的秩序。

  相比之下,南方的义兵就好对付多了,因为南方的义兵都是地区性的,他们之间缺乏配合,甚至有的义兵一旦越界,自己就会先打起来。所以在南方,陆军完全可以先画出一个个区域,然后集中兵力分区剿灭义兵,压根不用担心这些义兵会乱跑,被打散了的义兵,一旦离开家乡就失去了民众的支持,只能成为孤狼,这个时候几个警察就能对付这些流亡的抗日分子了。

  而且,因为南方的义兵大多以两班地主为领袖,所以他们都是反对土地改革的,许多地主实际上是因为日本采取了对朝鲜土地进行的整理,才转而投身于抗日行动。所以日军在南方可以收买到许多朝鲜人为自己提供情报,那些什么都没有的朝鲜人,显然不认为保护两班和皇帝的朝鲜是自己的责任。

  而伊藤博文和陆军的明石元二郎对于朝鲜的统治都倾向于文治和法治,反对采用高压统治的武断政治,因此伊藤博文虽然极力镇压朝鲜义兵,但是在杀人上一直都很谨慎,这种统治方式虽然看似纵容了朝鲜上层的反日行动,但是却也成功避免了朝鲜人和日本人走向全面对抗。

  在朝鲜两班地主的统治下,朝鲜人实际上已经接受了秩序下的生活,哪怕这种秩序极端的不合理,但只要朝鲜的两班地主还能遵守自己制定的秩序,那么朝鲜人几乎都不会去试图反抗这种秩序,因为那些反抗者都被两班地主杀光了。

  日本对韩国的保护条约,虽然是强加给朝鲜人的不合理秩序,但是感觉到这种不合理的实际上只有两班地主,至于普通的朝鲜人虽然认为日本人无礼,可是秩序就是秩序,他们只能服从,而不是起来挑战秩序,这就是过去千年以来,朝鲜两班地主灌输给朝鲜人的秩序意识。

  因此,各路的义兵团体的带头人,实际上都是两班,很少有纯粹的平民,而日军一旦抓住了带头者,或是逼迫其悔过,或是杀了他,都会导致这些义兵团体的解散。所以,朝鲜的义兵运动,实际上是朝鲜的两班地主维护自己特权的行动,其国家主义、民族主义几乎是不存在的。

  当然,这种义兵运动给朝鲜人提供了一个范例,就是秩序是可以被反抗的,过去老爷们所说的,下等人只能无条件服从上等人制定的秩序,其实只是一个谎言而已,从而刺激了朝鲜人的自主意识,让朝鲜人萌发了反抗不公的意识。

  而北方的义勇军,则通过土地改革,打破了朝鲜王朝过去一直强调的社会等级差异,直接让北方朝鲜人产生了国家和民族意识,因此日本很难在朝鲜东北部的朝鲜人那里获得义勇军的情报,因为这里的朝鲜人已经和义勇军产生了我们意识的联系。

  田中义一也好,负责间岛行动的朝鲜驻扎宪兵队司令官兼朝鲜统监府警务总长立花小一郎也好,他们都把此次行动的关注放在了中国人身上,而不是义勇军身上。

  应该来说,其实他们的看法也不算出格,陆军很好的预判了中国军队在绥芬河、双城子的增兵行动,以极为迅速的布防遏制了中国军队在双城子一带发起进攻的可能性。如果事情只是到这里,那么接下来军事行动就会结束,然后转入到日中谈判阶段。

  日本人确实打不起再一次的大陆战争,可中国人正积极的谋划对于满洲的开发建设,同样不会因为朝鲜人而选择和日本开打。所以,陆军认为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日本对中国方面做出一点赔偿,然后公开承认间岛属于中国领土,了解了这件事。

  这样结束虽然对日本政府的声誉有着极大的打击,但这正是陆军希望看到的,他们认为山本内阁将会因此倒台,那么国内政治就可以重新洗牌,陆军将会扳回现在对自己不利的局面。

  只是陆军没有预料到的是义勇军的战斗力已经不是他们之前所遇到的那支义勇军了,在过去的一年中,安重根虽然压制住了义勇军内部的反对,和日军达成了妥协,但是这一年里他可不是什么都没做,对于义勇军的内部编制的改革,对基层军官的抽调教育,使得义勇军已经从此前的近代军队转向了武汉工农红军的建设方向。

  虽然在师团级别的指挥上,义勇军还需要得到武汉军事委员会的支持,才能建立起参谋指挥体系,但是在团级以下的战斗上,义勇军终于摆脱了依靠热情战斗的缺陷,开始依赖于官兵讨论和规范条例来组织战斗了。

  于是在咸镜道的日军很快就发现,在大队以下规模的战斗,他们已经失去了优势,义勇军的表现不像是过去的朝鲜义兵,而更像是一支正规军队,而朝鲜北部山区的地形,其实最适合于大队规模的单位移动,这就意味着除了少数平原、河谷地区外,日军都要担忧义勇军发起正面进攻了。

  立花小一郎于行动之前在罗津等地增派了半个旅团,使朝鲜东北部两道的兵力达到了六个联队之多,如果加上警察部队,那么就和一个师团的兵力相近了。不管是立花少将还是朝鲜驻扎军的其他将领,都认为这一兵力已经足够应对义勇军的反扑了,只要中国军队不越界。

  此时朝鲜半岛驻军2师团,滨海边疆区驻扎1个半师团,库页岛驻扎半个师团,陆军能够动用的海外驻军也就这四个师团,国内兵力调动必须要得到天皇的允许。所以,立花少将其实已经相当重视义勇军的战斗力了。

  但是,当咸镜南北两道的义勇军开始集结并发起反击后,陆军很快就发现,如果不尽快放弃山区和乡村,那么他们驻扎在各交通要道上的军队就会被义勇军包围歼灭了。于是在安重根宣布大韩义勇军改名为朝鲜独立军,宣布要解放祖国,将日本侵略者赶出朝鲜半岛后的半个月内,陆军就失去了整个咸镜北道、两江道的控制权,慈江道和咸镜南道的内陆也脱离了大韩帝国的统治。

  陆军在朝鲜东北部的据点,就剩下了罗津、清津、咸兴和元山几个港口城市,而朝鲜北部地区的民众为独立军的气势所感染,正不断地投入到独立军麾下,支持独立运动。1909年八月初,朝鲜驻扎军司令官

  上田有泽向陆军大臣发电,表示朝鲜北部的独立运动已经不是朝鲜驻扎军可以处理的问题,要求国内给与指导意见。

  上田有泽的电报里充满了怨气,因为这一次的行动其实并没有征求他的意见,是上一任驻朝鲜司令官长谷川和参谋长立花的秘密商议,然后得到了山县和参谋本部的支持。也就是说,在他上任之前,这个剿灭朝鲜东北地区的反日分子基地的方案,实际上已经是定案了。

  如果这一次的行动能够成功的话,上田自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他也能够领到一份功劳,又不必得罪长州派。但是现在事情闹大了,让他来给长州派背这口黑锅,他当然是不满的。

  田村对此也很惊讶,因为他没有预料到,事情在不可能出岔子的地方出了岔子,他设想过滨海区或者会因为中国人的进攻遭到一定的挫折,毕竟日军在滨海区的根基太不牢固了,完全等于是在敌人的统治区驻扎。

  但是他没有想到,朝鲜驻军事前所保证的,只要中国军队不越界,那么朝鲜驻军就能应对义勇军的反扑居然只是一句大话。这就让陆军挑起的间岛事件变成了一个笑话,不仅没能震慑住朝鲜人和中国人,反而表现了自己的软弱。

  田村不得不向内阁及天皇做了间岛事件的完整汇报,并强调中国军队一定越过了图们江,驻朝鲜军不是在和朝鲜的义勇军作战,而是在和中国军队作战,所以才会猝不及防,丢掉了朝鲜东北大部分地区的控制权。

  不过在御前的陆海军会议上,伊东祐亨代表海军向陆军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陆军此前鼓吹大陆政策的时候,强调中国军队的训练素质不能和陆军相比,一个联队的陆军就能和一个中国混成旅团对抗,现在只有少部分中国军队伪装进入朝鲜东北地区,按照陆军之前提交的情报,延边地区的中国军队不可能超过一个师团的规模吧?所以,陆军是在同等规模的对抗下失败的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对华战争,我们要动员起多大的规模才能赢?”

  面对这个问题,田村失声了,因为他确实答不出来。只不过伊东并不打算到此为止,他继续说道:“据我所知,前清时期,中国打算组建36个常备镇,也就是36个师,虽然前清退位时并没有达成这个目标,但是在中俄战争爆发时,中国各地的武装力量已经超过了百万人,其中北洋六个师,而武汉在战时的编制甚至达到了18个,战后中国内部各方势力通过和谈削减兵力,全国正规武装大概有25个师。

  我记得陆军为大陆政策准备的军备计划是平时25师团,战时50师团。假如按照陆军的估算,一个陆军师团抵得上中国两个师,那么我们还具有一定的优势,但如果这只是陆军的自以为是,战时双方的战斗力只是1比1,那么贸然挑起日中战争,难道不是自杀行为吗?”

  伊东祐亨的质疑获得了松方正义、井上馨两位元老及大臣们的认同,他们过去反对陆军的大陆政策,但如果陆军能够表现出自己执行大陆政策的能力,那么他们倒是不会强求把胜利果实还回去。但是如果陆军坚持实施大陆政策,却又不能承担自己造成的后果,那么他们自然是反感陆军这种破坏规则的行动的。

  山县有朋见状不得不出面,因为他担心伊东再逼迫下去,田村就不得不辞职了,而现在的陆军内部不管谁上去都解决不了问题,最终只是上去背黑锅而已,因此还不如让田村坐在大臣的位置上直到问题解决为止,这样也就不用再损失一个人。

  “陆军制定战略的时候,考虑的只有国防安全和国家利益,对于敌人的实力虽然出现了些许误差,但并不代表战略方向是错误的,就当前的局面,日本不往大陆发展,难道真的要去南洋挑战英法列强吗?海军难道以为,英法的实力不如中国和朝鲜?我以为,陆军的大陆政策实际上已经很保守了,至少大陆政策失败,我们也不至于有亡国的危险,可要是在南洋失败,日本还能生存下去吗?”

  山县有朋这番话,等于是把陆海军之间的战略矛盾公开了,过去陆海军之间虽然因为战略产生了分歧,但是在对外扩张上至少是站同一立场的。而现在山县却表明了反对海军南进战略的姿态,这实际上代表了山县不愿意和海军再维持什么表面和平了。

  同意的,反对大陆政策的日本高层,其实也不支持海军的南进政策,简单的说,只要当前的生活还能过得下去,这些政客们都主张维持现状而不是冒险。所以山县有朋表态之后,大家都默不作声了,显然他们也是不愿意去支持海军的南进战略的。

  山本权兵卫见状不免就出声反驳了山县有朋,不过他的立场是站在海军的角度,所以自然激起了田村、大山和桂的反击,于是作为海军大臣的河原、军令部总长的斋藤也加入了混战。御前会议于是变成了陆海军之间的大争吵。

  明治天皇不得不下令暂停会议,并单独询问了伊藤博文的意见,伊藤博文虽然知道陆军挑起间岛事件其实是违宪的,但是作为朝鲜总督,他却不得不站在驻朝鲜日本人的立场上对陆军加以维护,“陆军的行动虽然冒失,但并不能算是隐瞒了内阁的军事行动,这只是正常的治安维护。

  当然,这种治安行动也试出了中国人,主要是武汉方面对于帝国是不怀善意的,臣认为这也算是意外之得。假如我们把武汉当做是帝国的朋友,毫无防范的和武汉合作下去,到时武汉给我们背后一刀,我们的损失就巨大了。

  相比较而言,和控制南满的北洋团体才是帝国所需要的执掌中国的力量,只要北洋依旧占据着中国中央政府的名义,那么我国和中国之间的冲突就会被极大的淡化,而如果让武汉上台的话,双方的关系估计会迅速恶化。

  所以臣的意见是,我们应当加大对于北洋的扶持力度,确保北洋政权不垮台,然后通过北洋政权加大对于南满的投资,从而使南满变成日本商业的独占市场。帝国和北洋就能互惠互利。

  至于今次间岛冲突引发的日中矛盾,臣以为应当采用谈判的手段处理,避免日中双方走向武力冲突,这对于帝国并无好处,帝国也没有胜算。而从陆军今次的行动来看,朝鲜总督还是应当选一位文官比较合适,若是陆军掌握了这个职位,国内压根控制不住朝鲜驻军的行动。”

  明治认同了伊藤的处理方式,也认为这场冲突不能升级为日中战争,毕竟他已经身体不大好了,需要国内安静的渡过权力交接,如果再次爆发战争,不仅帝国有可能会输,也将极大的打击皇室的威信,也是明治再次召开会议后,就表示这件事应该交给朝鲜总督府来处理,内阁提供支持就可以了。

第735章

作者:富春山居 数字:4781 吐槽:0 更新日期:2023-09-13 11:46:44

  伊藤博文虽然拿到了处置权,暂时压住了陆海军的矛盾,但是他也很清楚,日本当前不可能和中国开战,所以他当即要求内务省对朝鲜冲突的事件报道要加以限制,决不能有中国军队越过图们江之类的新闻,接着便是让外务省和北京、武汉取得联系,就间岛问题提出谈判。

  只是北京方面的回复此次非常的严厉,他们对日本驻华公使提出了三项原则。第一,朝鲜问题必须以马关条约的约定作为基础进行会谈;第二,没有什么间岛问题,中朝边境以图们江为界,这是非常清楚的事实,;第三,中朝边界问题和日方无关,中方只和朝鲜代表进行协商。

  在北京强势表态的背后,北洋方面又日本公使进行了私下的解释,表示他们也不愿意发表这样的通牒,但是日军入侵中国境内已经激起了国民极大的反感,刚好此前国内又大肆报道了海牙密使事件,因此中国国内的舆论不但表示了对朝鲜面临亡国的同情,也极力警告国民,日人占领朝鲜之后,必然会对满洲和滨海地区存有吞并之心。

  日军的入侵事件正好撞上了对日野心警惕的舆论发酵,因此国民此时都转向了支持朝鲜独立的立场,在这样的舆论压力下,北洋方面要是试图缓和事态,那么将会被民众质疑其执政能力。以武汉崛起以来多次利用民意来扩张的故事,北洋担心武汉会借此生事,因此不得不先安抚国民的情绪。

  对于北洋政府的不负责任,外务省感到愤怒但又无计可施,因为这场变故并不是日本的预谋,而是陆军的独走,所以外务省压根就搞不清楚,是让事态持续升级好,还是尽量压制事态好。外务省之所以会有手足无措之感,因为在小村寿太郎上台后就对外务省进行了人事变动,一批年青人替换了所谓的思想陈旧且缺乏法律素养的老人。

  这批年青人大多是东大或留学归来的精英,他们对于国际关系的认识都建立在国际法上,所以他们根本不知何为国际关系,简单的把这种关系变成了国际法下的法庭抗辩,即日本和各国之间的关系只要依赖国际法来处理就足够了,不需要考虑双方的政治和国内民众的观感。

  这些所谓现代化的精英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意识到日本过去其实也是被列强视为猎物的存在,他们所认同的国际法,实际上并不维护小国的利益。凭借着日清战争、日俄战争的两次胜利,这些精英官僚把日本视为了列强的一员,同时认为国际法已经成为了日本的外交利益所在。

  这种和旧时代日本官僚完全不同的立场,使得年青的日本外交官在对朝、对中关系上都表现的极为咄咄逼人,他们认为这两个近邻压根就没法对抗国际秩序,在他们的身后不仅仅是强大的日本的武力,还有列强共同制定的规则。

  应该来说,这些日本年青外交官在日俄战争之前还是如鱼得水的,因为他们对于国际法的娴熟掌握,使得他们获得了欧洲外交官的认同,至少大家可以用欧洲的外交规则来处理国际问题,日本人既然主动放弃了代表亚洲的利益,欧洲人没理由不称赞日本人。

  事实上老欧洲的认同圈子是很小的,英法是老欧洲的核心,西班牙和葡萄牙是衰弱的破落户,意大利和德国是新欧洲,奥匈则是边缘人,至于东欧地区是用来隔离俄罗斯的屏障,俄罗斯不属于老欧洲,美国也不是。

  所以,所谓的老欧洲的外交原则,实际上就是维护以英法为主体的全球殖民体系的规则,这种老欧洲的傲慢,俄罗斯、美国,甚至是新欧洲的德国和意大利都是不满的。但是日本人倒是自带干粮的鼓吹起了这套游戏规则,还觉得自己可以加入到欧洲的文化圈子。

  虽然欧洲人觉得这些黄皮猴子很可笑,但是既然日本愿意自带干粮去帮老欧洲维持东亚的秩序,那么英法自然不介意口头上表扬一下日本人。所以,日清战争和日俄战争期间,英国的报纸都在鼓吹日本人的文明,把日本视为欧洲教养成功的东方野蛮民族的代表。

  不是英国人对日本人有什么青睐,而是英国人借此羞辱俄罗斯人,俄罗斯人自从彼得大帝改革之后就一直试图当一个欧洲人,但是老欧洲始终觉得俄罗斯不过是套了一层基督教文明外衣的鞑靼人,这种长期的批评下,甚至连俄罗斯的精英们都认同了。

  英国人称赞日本人,实际上就是为了嘲讽俄罗斯人,哪怕他们看起来和白种人没区别,但是野蛮人就是野蛮人,和日本人其实没差别。只不过日本人并理解英国人那种腹黑的文化特质,反而把英国人的夸奖当做了对日本的赞赏,因此脱亚入欧一说在日本就盛行了起来。

  但是当日本外交真正遇到了困境的时候,日本的外交精英们才发现,国际法也不是万能的,欧洲人其实不会为了国际法的地位去挑战一个地区强权,而现在的中国显然是有资格称之为地区强权的。

  在间岛冲突一事上,英国表示这是中国和日本之间的地区性冲突,英国不会选边站。法国虽然在私下里对日方的行动表示理解,但是法国国内的舆论对日本侵占朝鲜半岛并对朝鲜乡村制造屠杀事件感到了震惊,法国在公开场合表示中立,但在舆论上谴责了日军对朝鲜平民的迫害行动。

  美国的立场和法国差不多,政府方面保持中立,但民间舆论则对日本的行动展开了批评,一些旅美的朝鲜人,更是在美国大肆宣扬了日本在朝鲜制造的多起屠杀事件,从而进一步刺激的美国民间对于日本的反感。

  德国方面则完全站在了中方,德国驻华公使表示日本军警越过图们江就是侵犯了中国领土,不管日本方面以什么借口,都没法掩盖日本首先破坏了国际公约,所以中方任何形式的反击都是合理的。当然,德国人的目的不是中日战争,而是试图把日本势力从满洲驱逐出去。

  对于德国人来说,开发满洲是进一步扩大中国市场的大计划,但是日本在东亚海上占据的优势,使得日本控制了东北亚的沿海航行安全,这是日本一直图谋控制大连港和南满铁路的实力后盾。德国想要在满洲开发中占据主导地位,那么就不能让日本控制大连港和南满铁路,双方自然就不可能和睦相处。

  俄国人对日本表示了支持,但实际上俄国在远东压根没有力量可以动用,现在的俄国正在推动内部的政治、经济改革,日中冲突有利于俄国东方边境的安全,所以俄国人才会在口头上支持日本,但压根不可能给与日本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所以牧野外相在汇集了和中国及欧洲各国的外交情况后,只能向伊藤等元老表示:如果日中因此而变为战争状态,那么德国和美国或者会支持中国和日本开战,英国和法国只会局外旁观,但会禁止我国海军在华北沿岸登陆。

  根据牧野的判断,这场日中战争,将会变成列强支持中国对日本的作战,日本将会变成日清战争中的清国和日俄战争中的俄国,只能依赖自己的力量对抗有着列强支持的中国。

  外务省给出的国际交涉结果,进一步坚定了伊藤博文要和平解决间岛问题的决心。只是,想要解决间岛问题,那么就得先停下朝鲜东北地区的交战,目前中朝军队在朝鲜东北地区占据优势,几乎将四道地区内的日本军警据点及大韩帝国的地方衙门都给拔除了。

  此时停战就意味着,日本必须要承认这些地区不再受大韩帝国的控制,毕竟朝鲜人打出的已经不是大韩义勇军,而是独立军的名义,也就是说这些朝鲜人连大韩帝国都不承认了,那么自然就没法以大韩帝国的名义,恢复日本对这些地区名义上的统治权。

  这个时候伊藤想起了年初和林信义的谈话,他此时不得不承认,林信义在朝鲜问题上的看法确实有合理之处,在没法使用旧的手段来解决朝鲜问题,那么就只能试着走一走新路了。

  伊藤博文让人把林信义叫到了自己府上,预备向其寻求解决间岛事件的思路。在接到伊藤博文的召见命令之前,林信义实际上已经从亚洲民主革命联盟的代表及劳工党驻东京人员口中得知了间岛事件的来龙去脉。

  亚洲民主革命联盟询问他作为日本代表的意见,劳工党这边则是寻求党的中央委员林枫的意见,林信义对双方的回答大同小异,他认为支持朝鲜民族的独立事业,这是联盟和劳工阶级的原则问题,压根不能进行讨论,能够讨论的是如何以较小的代价完成朝鲜独立,和朝鲜民族的独立应当是亚洲各民族独立事业的一部分。

  当然,在对党的派遣人员面前,他对自己的意见做了更详细一些的说明,表示要支持朝鲜民族对于日本帝国主义的反抗,但是不能把这种反抗变成民族仇杀,一旦让民族主义压倒了阶级主张,那么亚洲民族的联合基础就不复存在了。

  而武汉最终的决策也符合林信义的观点,武汉命令边防军以志愿军的名义协助朝鲜独立军解放咸镜北道,即内陆地区,加快修建吉林到延边的铁路和公路。武汉的想法是,对日军的挑衅进行坚决的还击,直接在朝鲜东北地区建立一片解放区,从而彻底的把日军从中国图们江一带驱逐出去。

  不过,谁也没想到朝鲜人确实萌发了民族意识,战争的规模很快就突破了武汉最初设定的边界,从夺取朝鲜东北地区一道或两道的控制权,变成了接近四道地区的解放。

  虽然林信义没有和武汉就战事进行沟通,但是他也知道中朝联军的力量应该使用到极限了,在没有后方支撑的情况下,中朝联军想要把日军从朝鲜半岛驱赶下海是做不到的。延边的工农业压根支撑不起解放朝鲜的物资供应。

  事实上日本真的要升级战争的话,中朝联军将会吃一个大亏,因为通过海路补给俄陆军将会迅速的恢复战斗力,然后在东天到来之前,把联军压入山区,然后坐视冬天的严寒瓦解物资不足的联军。此时武汉方面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是对于穿越者来说,朝鲜战争的历史描述,已经告诉他朝鲜北部山区的冬天有多寒冷。

  面对伊藤博文的召见询问,林信义思考良久就给出了自己的意见,“我的主张自始至终都没变过,朝鲜问题,实际上就是对朝鲜物质资源的重新分配问题,如果我们在朝鲜损害了所有阶层的利益,那么就只能得到一个团结一致的反日民族。

  从目前来看,我们要么确保两班地主的利益,利用他们去镇压朝鲜的底层民众,这种事情他们干了上千年,要比我们熟练的多。

  要么就是剥夺两班地主的土地,分配给底层民众以获得底层的支持,为了保护自己的土地,朝鲜的民众至少会承认统监府的法律是有效的。

  只有先确定了治理朝鲜的方针,我们才能谈日中关于朝鲜地位的问题。假如朝鲜半岛上都是反日分子,中国为什么还要和日本谈?我们总不能指望中国人帮助我们镇压朝鲜人,就是为了让日本通过朝鲜半岛入侵满洲吧?

  除了那些极为愚蠢的满洲人,应该没有那个中国人会做这样的选择。”

  伊藤博文也觉得林信义说的不错,如果是满清还在,那么日本威胁一下满清政府,说不定那些愚蠢的满清大臣会放弃对于朝鲜反日势力的支持,从而让日本专心一志的对付朝鲜人中的反日分子。但是现在的中国,主要是武汉方面是绝不会做出这样愚蠢的判断的,他们甚至可以让中国军队伪装成独立军进入朝鲜攻击日本军队,丝毫不畏惧这样的行为会引发日中两国的战争。

  当然,伊藤也承认,陆军在间岛的行动已经破坏了两国之间的和平约定,武汉要是不还击,只会招来陆军更为大胆的试探。所以武汉是以日中开战作为结果采取的反击行动。如果日本对此做出武力回应,那么就意味着战争就不可避免了。

  但是,除了陆军,不,应该说除了朝鲜驻军外,整个日本都没有做好和中国开战的准备,所以没人会下令对中国军队的行动做出武力回应,这正是伊藤博文能够把解决朝鲜事件的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根本原因。

  伊藤博文思考了半天后对林信义说道:“想要在朝鲜推动土地改革,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而现在整个朝鲜半岛都沸腾起来了,就算我们现在想改变政策,恐怕也很难让朝鲜人相信,反倒是会刺激朝鲜人独立的野心。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方案让中国撤回对朝鲜独立军的支持,只有先让朝鲜半岛的局势恢复稳定,我们才能考虑朝鲜制度改革的问题。”

  林信义思考了一会后说道:“其实朝鲜北部对于我国最为重要的地区,是京义线通过的朝鲜西海岸平原地带,这里也是朝鲜北部最适合农作的地区。至于朝鲜东北地区都是山岭,且背靠的中国领土也大多为发展落后的深山老林。

  我们应该学习美国人的做法,保留朝鲜北部的精华地带,把那些山区丢给朝鲜人自己治理,当朝鲜人获得了一片自治区,中国获得了一个缓冲地区,那么中国和一部分朝鲜人,就不会想要继续升级战争了。我们也就有了改革朝鲜政治和经济制度的时间…”

  林信义说是这么说,但他不认为伊藤还有时间去推动朝鲜的政治和经济制度的变革,只要把朝鲜冲突缓和下来,伊藤应该就会离开朝鲜了。而下一任朝鲜总督,真的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改革吗?毕竟要让陆军和财阀把吃进嘴里的肉吐出来,那可比登天都难。

第736章

作者:富春山居 数字:5055 吐槽:0 更新日期:2023-09-14 17:17:14

  伊藤博文的想法也是如此,他想要的就是暂时缓和朝鲜局势,哪怕几年都好,至少不能在自己手上出现问题,毕竟他主张的文治朝鲜几乎已经失败,陆军在朝鲜的独走,未尝不是看到了这一点,如果朝鲜问题不能平息下来,他就不是主动的从朝鲜总督退位,而是被朝鲜人赶下来的,这对于他的声望是一个严重的打击。

  伊藤博文很清楚,在他强迫驻扎朝鲜的陆海军服从朝鲜统监府之后,军部对他的不满就已经相当严重了,朝鲜问题再爆发的话,军部必然会把责任推到他头上,谁让他借助天皇的名义迫使军部交出了军队的指挥权,军部必然会借此生事,以迫使今后政府官员没法干涉军部的事务。

  也就是现在陆海军对峙,使得军部内部没法形成一致,否则军部早就在御前会议上向他开炮了。伊藤知道,一旦自己失去了压制军部的能力,就算明治天皇也不能一直站在他身后,以避免皇室被卷入政治问题中来。

  而没有了他出面压制军部,那么现在还非常幼稚的政党就不可能和藩阀政治对抗,最终就可能形成双方合流的局面,这对于日本的政治来说可不是好消息。朝野合流,代表着日本政坛上将出现一个庞大无比的利益集团,最终其他人都发不出声来,所谓的立宪也就失去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