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本章完
第749章
吉田茂在武汉住进了面对长江和德国领事馆相邻的阿德龙大酒店,这座在10月前才开业的德国酒店,据说和柏林勃兰登堡门前的本店几乎完全一致。
按照德国在华报纸的宣传,这座大酒店不仅将会让德国侨民享受到和柏林一般无二的生活,也将是向中国人展现一种德国生活方式的展馆。
当吉田茂住进这座酒店时,发觉这里的生活确实和德国报纸描述的一般无二,德国在华商会成员几乎都聚集在了酒店,哪怕是那些在本地有住宅的德国商人,他们晚间也会到楼顶的俱乐部消遣,而该俱乐部只对德国人开放。
能够看得出来,阿德龙大酒店确实成为了德国侨民在武汉的生活和交际中心,当然和上海、北京的外国人俱乐部不同,酒店的俱乐部虽然只对德国人开放,但并不拒绝为中国人服务,从这一点来看,德国人在武汉的行事显然要比其他地方的外国人谨慎的多。
不过这反过来也让吉田茂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武汉和德国的关系虽然密切,但双方却不是从属关系,否则德国人没必要在这里表现出对待中国人的平等姿态。德国人实际上比英国人更为傲慢,英国人至少承认打赢了俄国人的日本人和欧洲人一样文明,但德国本土依然觉得黄种人在科技上没有创新能力,只是在军事上吸纳了欧洲的技术和文明。
正因为德国人对有色人种这种居高临下的傲慢,所以德国人倒是不介意向黄种人传播科学知识,因为他们觉得黄种人的智力掌握不了科学,因此其他国家在中国开办的学校主要以传教和法律知识为主,但是德国人在山东建立的学校却是理工科类的内容。
不过现在看起来,德国人也不是那么的顽固,至少在武汉的德国人就显得平和了许多。吉田茂注意到,酒店内的不少德国商人甚至能够主动用中文打招呼,显然他们觉得中文对于他们在中国的交流是有必要的,而这在其他地方其实很少见,除了外交人员及地位较低的德国职员,一般有地位的外国人都不屑学习中文或日文。
这其实表明了德国人开始对中国文化产生了兴趣,而对他国文化产生兴趣,也就意味着双方的民间交流已经形成了风潮,中国和德国的民间交流如果这么频繁,也就意味着德国很难和中国切断联系。吉田茂因此认为,德国在军演事件上或者会采取妥协,那么海军的目的多半可以达成。
唯一让他感到烦躁的是,他抓不住林信义的位置,自从武汉收回了各国租界,日本在武汉的影响力迅速下挫,远不及德国人及英国人,甚至还不如美国人在本地有影响力。
吉田茂倒是明白为什么,因为日本之前太想要进军长江中上游,因此在英国人的支持下对长江中上游地区进行了强势开拓,英国人也是不怀好意,毕竟原则上来说长江流域是英国的势力范围,但是英国在中国的力量主要在沿海地区,想要深入中国腹地就显得力量不足了,所以才会纵容日本开拓长江中上游,从而再跟随进入。
日本人其实也知道英国人的用意,但是面对能够把势力拓展到中国腹地的机会,日本人也不愿意放弃,还是选择做了英国人的开路先锋。只不过谁也没想到武汉会出现一个汉人政权,而这个政权又那么能打,不仅把各国军事力量从长江中上游驱逐了出去,日本人之前在长江沿岸的殖民行动也得到了清算。
而最让日本人后悔的是,日本方面一开始以为列强会对待义和团一样对付武汉政权,所以坚决不肯同武汉妥协,这使得日本人和俄国人最先被武汉驱逐,法国人是主动撤离,但是英美却和武汉讨价还价保留了一部分合法的商业利益,至于德国就不用说了,德国是唯一一个在各国被驱逐后加大对武汉投资的列强。
看看面前的这座阿德龙大酒店就知道,德国人很早就打算加大对于武汉的投资了,否则不会在这里兴建这样规模的大酒店,这已经超过北京、天津和上海的大饭店,成为中国规模最大且设施最先进的欧洲式酒店,这里的每个房间都有着独立供应热水及卫生间设施,还有着电梯,欧洲最先进的科技都出现在了这座酒店的设施服务中。
德国势力在武汉的扩张和日本在此地的势力衰落,这是一体两面的事情。因此吉田茂只能通过正式的渠道去寻找林信义的住所,但没法通过私人关系去找林信义的位置,因为林信义压根就不住日本领事馆或日本人开设的旅馆,他在武汉的住所是中国人安排的,而中国人拒绝向他透露住址。
如果不是林信义的话,吉田茂都觉得林信义快成为中国人的间谍了,但是对于海军的未来核心,新萨摩阀的强势人物,他可不敢拿这样的罪名指责对方。虽然新萨摩阀才整合没多久,但是新萨摩阀内部对于传统派系的领导力都颇不以为然,认为这些旧派系压根不能给新萨摩阀带来什么凝聚力。
当前得到新萨摩阀认同的艺术基金会、千叶县重工业投资协会,这些能够给大家带来利益的组织,都是林信义推动创建的。而其他人只想着让新萨摩阀支持自己获得利益,压根没有为新萨摩阀这个组织带来什么增加利益的规划。
他的岳父牧野伸显,虽然在旧少壮派中口碑不错,但是面对整合后的新萨摩阀来说依然还是过于小家子气了,牧野在外务省并不能为新萨摩阀带来新的利益,他的价值是保护日中经济贸易合作的外交路线,以便确保大家在千叶县的投资不至于打了水漂。
所以林信义的背后是一整个新萨摩阀的支持,主张这样的人是中国间谍可就不仅仅需要勇气那么简单了,因为没人会认为林信义有这样的动机出卖日本。
在没有得到林信义的回应之前,吉田茂只好自己入主阿德龙大酒店,因为他听说中国人和德国人的商议已经从德国领事馆转移到了这座酒店,而商议的地方应该正是楼顶只对德国人开放的俱乐部楼层。
经过耐心的等待,这天中午他终于在酒店大堂看到了林信义和几名德国人、中国人走进了大门,他立刻起身冲了过去,不过立刻被对方随行的保卫给制服了,辛苦林信义也听到了吉田茂的呼喊声,他示意保卫松开了吉田茂,然后把他带到一边询问了起来。
吉田茂一边揉着自己的肩膀,一边没好气的说道:“我来武汉都快超过一周了,你都没有给我什么回应,我只能来这里等你了。山本首相和牧野外相都在找你,请你立刻给他们发个电报吧。”
林信义不想见吉田茂,就是不想让外务省插手,他倒不是担心外务省抢自己的功劳,而是担心外务省的官僚破坏自己的计划。因此他伸手拍了拍吉田茂的肩膀后说道:“我真打算让人找你一起吃晚饭,到时可以把一些事情向你通报一声。给国内发电报也不用那么急,你在这里不就代表了牧野外相么。”
吉田茂一脸郁闷的看着林信义,他一点都不信对方的话,要是不守在这里,对方能想起和他一起吃晚饭?他委婉但坚决的回道:“牧野外相只是让我尽快和你联系上,他可没有委派我代表他的意思,林中佐还是和我一起去发电报吧,山本首相也想知道你在做什么。”
只是山本权兵卫可压不住林信义,他打定主义要先把事情决定下来再告诉国内,于是便压低声音对着吉田说道:“既然你这么问我,那么我只好和你说实话了。其实我来这里是受了河原大臣的密令,和武汉海军及德国海军达成一份秘密协议,在这份协议没有达成之前,我不能同国内联系,以避免有人为此承担责任。你既然知道了这个秘密,我相信你应该能够理解我的谨慎的。”
吉田茂还在思考林信义说的话是啥意思,却见林信义后退一步,然后召来了两名护卫,接着对吉田说道:“在谈判没有达成之前,只能请你先在酒店里休息一段时间了。之后我会亲自向牧野外相和山本首相解释的,我还有事要谈,一会晚上再见。”
吉田茂很快就被两名护卫夹着往一旁的楼梯走去了,这时的吉田茂才知道林信义说的保守秘密是啥意思,他有些气急败坏的朝林信义嚷嚷道:“林…”
但他的嘴很快就被人捂住,然后林信义竖起中指在嘴边,让他保持安静,接着便转身走回了人群中,吉田茂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林信义和德国人、中国人走入了一旁的电梯,他也放弃了无谓的挣扎,表示自己可以走。
不管吉田茂心中藏着多少怒气,林信义已经把这意外插曲抛在了脑后,在二楼的餐厅内,他和武汉代表及德国东亚舰队的特使坐在了包厢内,开启了第三次的午餐会议。
德国东亚舰队的特使海军上校冯·塞麦恩,实际上也是德国青岛总督特鲁泊的副手,他代表的是德国海军大臣提尔皮茨的意志。
这场三方会谈实际上进度已经超出了德国政府和武汉的交涉,三方交流的主要内容不是青岛地位的归属,而是德属太平洋诸岛如何加入亚洲联盟,德国东亚舰队以何种名义加入联合舰队,日中需要对德属太平洋诸岛提供什么样的担保。
也就是说,德国海军已经接受了失去青岛的既定事实,但是试图以此作为代价向日中获得补偿。提尔皮茨想要的补偿是,一个是德属太平洋诸岛不和德国进行法律上的切割,这样德国东亚舰队就不需要归化为他国舰队,而继续保留在德国海军的编制内。
塞麦恩上校表示,之所以海军大臣有这样的想法,也是因为德国东亚舰队中一些官兵不希望归化为外国人,他们担心自己在海军中的升迁和退休都会受到影响。
不过林信义认为这是德国海军内部的问题,日本和中国不需要考虑德国海军的苦衷,他表示道:“日本和中国绝不会卷入欧洲战争中去,这是亚洲联盟成立的基础。如果德属太平洋诸岛依旧在德国的法理控制下,那么当英法以战争名义对德属太平洋诸岛宣战,日本和中国将无法对此提出异议。如果德国方面能够接受这个结果,那么我们就不关心你们的决定。”
塞麦恩上校虽然行师有些刻板,但是他并不傻,他很清楚提尔皮茨这么做的目的,是希望这个联盟不仅仅只是保住德国在亚洲的财产,还希望能够借助联盟把日本和中国拖入战争。日本海军在远东的力量,中国在大陆上的无穷人力,都将会使得英法俄陷入东方的困境。
不过显然日本和中国并不想跟着海军大臣的指挥棒走,上校也知道这件事的成功机会应该不高,毕竟德国要是有能力迫使日本和中国站在自己这边,那么今次也就没有什么军演事件了。
当然,为了照顾海军大臣的面子,上校还是经过了数次努力,试图说服日本和中国方面让步。不过中国在海上的力量近乎空白,组建亚洲联合舰队的构想主要来自于日本。因此中国对于德国想要保留德属太平洋殖民地的法理统治权并不关心,反正中国表示一旦英德海上爆发冲突,他们是无力帮助德国抵抗英国海军的进攻的,能够阻止英国人的只有日本海军。
而日本海军的立场也很明确,保卫德属太平洋诸岛上德国人的财产没问题,但是为了德国去和英国、法国展开直接的对抗,那么日本海军是不干的。
塞麦恩上校最后只能想日本人询问道:“如果这样的话,那么亚洲联合舰队建立的意义何在?仅仅是为了保卫岛上德国人的财产,我们只需要留下少量武装力量就够了,东亚舰队完全可以撤回国内去。”
面对德国上校委婉的抱怨,林信义也不含糊的回道:“去年贵海军大臣向国会提出了第四个海军法案,主张从08年到11年,每年建造4艘最新式的战列舰。以贵国在欧洲的海域控制范围和贵国的公海舰队规模来看,贵国在本土的军舰不是太少而是太多了。
贵国海军要是把主要军舰都集中在本土,那么英国海军只要看守住海峡就够了,把东亚舰队调回北海,我看英国人是乐意见到的,因为德国的军舰越是集中,那么皇家舰队的力量也能尽量的集中起来,最终形成更大的优势。
我不反对贵国海军把所有力量都收缩在本土,但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愚蠢的做法,如果你们真的这么做了,那么我觉得德国海军在战争中就不会有什么作为,决定欧洲战争结果的必然是陆上的战斗。因为关在笼子里就不是猛兽,而是被观赏的无害动物。”
塞麦恩上校当然知道日本人说的对,虽然这位日本海军的军官还非常的年轻,但却一眼就看出了德国海军在英德对抗中的不利地理。德国海军把力量集中在本土固然能够最大程度的保护这些宝贵战力,但也因此减轻了皇家海军的压力,作为全球的海上霸主,不管德国人如何发展,也无可能在短时间内建立起超越皇家海军的军舰数量的,更别提战斗力的比较了。
他于是向林信义询问道:“那么我们加入到联合舰队中又能做什么呢?难道要我们在太平洋晒太阳,然后等待着欧洲战争决出胜负吗?这可不是我们想要的荣誉。”
林信义放下了刀叉,看着德国人说道:“德国军舰只要还在太平洋活动,那么英国皇家舰队就不得不分心,他们将会把一部分力量放在印度洋方便你们突袭印度,而不是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于北海和地中海,这就是在为贵国本土舰队分散压力。也是存在舰队的意义所在。
只要你们不去攻击协约国的船只和领土,那么亚洲联盟就能保证你们不受皇家海军的侵犯。我相信英国人不会在战争期间使得亚洲变成自己的敌人的。”
上校沉吟了片刻后向零星要求证道:“贵方的意思是不是说,如果英国攻击了德属太平洋诸岛或是德国东亚舰队,贵方将会向英国宣战?那么中国方面是否也能做出这样的保证?”
本章完
第750章
对于塞麦恩上校的想法,林信义也好,武汉代表也好,都很清楚德国人是想要把这个亚洲联盟变成德国在远东牵制英法的帮手。
只是林信义和田均一等劳工党领导人已经就这个问题进行了极为彻底的讨论,大家认为德国和英法之间的争斗并没有脱离帝国主义战争的范畴,作为被帝国主义压制和侵略的日本和中国加入这场斗争只能成为炮火。
因此在德国人的多次拉拢下,武汉并没有给出让德国人满意的答复,而这一次塞麦恩上校的试探也依然不会有区别。林信义直白的对着上校回道:“日本和中国希望和德国或其他有志于建立一个更为公平合理的国际新秩序而合作,但是我们不会为了对付某个国家而缔结军事同盟。
如果贵方试图把亚洲联盟视为和德国缔结了军事同盟,那么我认为贵方可能要失望了。首先,日本和中国没有这个能力参与欧洲两大阵营的争斗,除非日中的钢铁产量达到德国年钢铁产量的一半,日中年建造的无畏级战列舰在两艘以上,否则日中根本不可能和英法海军对抗。
其次,亚洲需要的是一个和当下弱肉强食的国际秩序不同的,更为公平合理的国际新秩序,可是遗憾的是,贵国一直没有发表过类似的主张。贵国皇帝也好,政府也好,把欧洲对抗的矛盾放在了和法国争夺阿尔萨斯和洛林,和英国插手德法矛盾的不满上,日本和中国没有理由参加这样的对抗,因为这和亚洲人民的未来无关。”
塞麦恩上校虽然不是一个政治家,但是作为海军派出的协助治理青岛的军官,他对于政治并不是一无所知,只不过他更服从上级命令而已。林信义提出的两点意见虽然击破了他想要拖日中加入对英法的对抗的企图,但他也承认林信义提出的主张是原则性的,而不是在和自己讨价还价。
就这一点来说,东方的日本和中国实际上要比土耳其人理智的多,土耳其人面对奥斯曼帝国分崩离析的局面,那些有志于改变奥斯曼帝国处境的改革势力,哪怕明知接受德国的帮助会引发英法的猜忌,从而使奥斯曼帝国陷入更加困难的处境,但是这些人还是放弃了原则,只想着先把德国给与的好处吃下去。
而日本和中国面对和奥斯曼帝国类似的困境,却不愿意放弃自己的原则,而和德国坚持交涉下去。塞麦恩上校很清楚,德国军方愿意为日本和中国加入这场对抗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这些代价将会使得日本和中国获得德国的技术和资金,从而让日本和中国加速完成工业化。
德国在奥斯曼帝国就是这么做的,青年土耳其党在德国人的资助下,不仅开始把奥斯曼帝国从农业向工业进行转化,而获得了政治上的权力。如果日本和中国愿意在欧洲问题上和德国站在一起,那么德国对于日本和中国的支持不会比奥斯曼帝国少。
虽然德国的社会财富积累没法和英国相比,但是作为一个欧洲工业大国、强国,德国想要支援日本和中国的工业技术还是难度不高的,比如武汉这座城市就是德国工业和资本输出的奇迹,这座工业城市的形成,使得中国人至少部分的摆脱了列强的威胁,阻止了列强进入中国腹地。
而武汉这样的工业城市在德国并不算先进,只能说这座城市的地理位置和优越,而人口也超过了欧洲大部分工业城市,因此为工业建设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假如这样的工业城市在中国能够建立10座以上,那么上校认为中国已经可以把列强军舰从沿海驱逐出去了。
德国海军正是看到了中国在工业和战争上的巨大潜力,才试图拉拢住这个东方的人口大国。至于日本么,老实说日本虽然在潜力上不及中国,但是日本现在实际拥有的战力却已经达到了意大利的水准,如果日本能够消化朝鲜半岛,并加强自己的工业基础,那么日本在东亚的海上主权将难以动摇。
海军对于日本和中国的研究结果就是,德国如果能够把日本和中国拉入德国一方对抗英法,那么至少可以迫使英国分出好大一部分力量来保卫印度洋,日本或者没法和皇家海军对抗,但是被削弱了的本土大舰队将难以封锁住公海舰队的出行。
至于中国,虽然在海上无法牵制英国,但是作为和南亚陆地相连的东亚大国,中国的陆军可以直接威胁缅甸,从缅甸去进攻印度大陆,虽然这条陆上道路在热带森林中相当难走,但也比从柏林到波斯湾的陆路安全多了,毕竟英法俄威胁着这条通道。
单个的日本和中国没法对抗英国和法国在亚洲的力量,但是这两个国家一旦联合起来,那么英法不抽调欧洲的力量就不能迫使日中后退。所以海军才会选择放弃经营了十年之久的青岛,而想要把日本和中国变成自己的同盟。
当然,塞麦恩上校也承认,海军想要放弃青岛最大的原因就是,想要把青岛变成德国海军的东方基地,投入实在是太大了。因为和英国在亚洲建立的海军基地不同,英国人只需要考虑本地民族的对抗,海上安全是不需要考虑的,而德国则还得考虑和英国爆发冲突后,青岛需要独立坚守的可能性。
而海军不管如何推演,在没有得到山东之前,青岛都是守不住的。而即便得到了山东,激起了中国人的愤怒,将会使得英国进攻青岛时获得中国人的支持,那么德国人一样守不住青岛。所以海军过去所设想的东方海军基地已经变成了幻梦。
在这样的局势下,加大对于青岛的投入就是打水漂,不增加青岛的防御力量,那么又使得和英法爆发战争后,青岛会轻易的被皇家海军给攻陷,这还没有估算英日同盟下,日本加入战争的可能性,那么青岛沦陷的恐怕还要更快。
所以即便是坚持要建设青岛要塞的海军大臣,面对日本和中国的联合,也失去了保持青岛地位的兴趣,日本和中国的联合,哪怕英国人不插手,青岛都算是废了,因为公海舰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远离欧洲,在英国人都叫嚣着要冲入德国军港消灭公海舰队的时候,德国海军是不可能去赌皇家海军会和自己先宣战再攻击自己在外的舰队。
而一旦青岛被日本和中国以武力夺取,那么将会极大的打击德国的国家威望,现在德国和法国的矛盾,和英国的冲突,能够让各国处于中立的局势,就在于大家认为德国在陆上战争不一定会输,英法想要让德国退让容易,让德国承认失败则很难。
可要是日本和中国在远东进攻了德国的殖民地,而德国无所作为的话,那么就代表着英法占据了上风,那些原本的中立国家,现在就该转向英法了。所以海军才会想着把青岛交还给中国,以避免局势进一步恶化,最终让德国在欧洲对抗中落入下风。
塞麦恩上校终究不是专业的政治人士,在确定了日本和中国不可能加入德国和英法的对抗后,他也就迅速的提出了海军的底线,一个是德国在青岛的投入必须获得补偿,一个是日本和中国必须对东亚舰队提供后勤支援和安全保障。
对于德国人的这些要求,林信义和武汉方面其实已经讨论过,毕竟谈判不过是把各自的要求提出来,而不是试图在谈判桌上做出决定,早在这场谈判开始之前,武汉和德国海军就已经了解了对方的基本诉求,所以武汉方面代表回复德国人,德国在青岛的投资,包括铁路,都可以出资购买下来,但是中国当前没有这么多资本,所以德国方面得做出承诺,这些赎买资金将会用来投资中国西部的铁路建设。
对此塞麦恩上校并没有反对,海军想要把青岛的投资变现其实也是困难的,因为原则上这些投资属于德国国家投入,而不是海军军费,但是在德国资本的帮助下,这些资金变成中国的铁路债券后,国会将会增加一笔海军经费,从而等于让海军获得了在青岛投入的资金。
而对于德国陆军来说,建设从中国到中亚的铁路是一个不亚于三B铁路的战略投资。在中国人于西藏击退了英国人,在满洲击退了俄国人后,中国建设西北地区的铁路干线时机就成熟了。在这之前,英国人和俄国人都反对中国兴建内地和新疆的铁路干线。
但是现在的中国已经不需要在这一问题上考虑英国和俄国的看法,因为英国和俄国都失去了对于武汉的威慑力。对于德国陆军来说,中国铁路越靠近中亚就越能改变俄国东西方国防的力量分配,甚至也威胁到了英属印度的安全,从中亚过阿富汗到印度大陆,其实更适合军队行军,历史上印度的主要外来政权都来自于中亚和西亚,从南亚攻入恒河上游建立的政权几乎没有。
这一改变的实质就是,原本对于远东不怎么关心的德国总参谋部,现在已经超过海军对远东产生了兴趣。武汉和德国陆军的交流正变得更加的深入。
当然,中国铁路建设的加速,也正加快了中国的工业化,这也是有利于德国工业和资本在中国的发展的。所以,中国西北地区的铁路干线建设,已经正式提上了日程,和这一庞大的铁路建设计划相比,赎买青岛及胶济铁路的资金,不过是该计划的九牛一毛。
这一次的午餐会议把日中德海军之间的合作基本确定了下来,林信义在武汉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大半。他在午餐会议后和田均一及德国驻武汉总领事保尔·罗尔巴赫博士进行了小聚。
这场午后的聚会虽然有些寻常,但是三人的谈话却并不寻常,林信义向保尔·罗尔巴赫博士建议道,“将德属太平洋殖民地独立建国,这是确保德属太平洋诸岛能够获得亚洲联盟保证的法理基础。
我的建议是,该独立国家应当彻底废弃当地土王的政治权力,保留他们的私人财产,独立后的国家承认移民的公民权,这样日本、中国和德国移民就能保证德国掌握该独立国家的政治权力。
太平洋诸岛的原始捕鱼业和农业是没法养活过多的人口的。但是现代捕捞业、种植园则可以极大的增加岛上的人口数量。只有当移民数量超过了岛上的土人,这个国家才不会被受到英法等列强的挑衅爆发叛乱事件。
我们对于太平洋诸岛的主权归属不感兴趣,日本和中国只要保证本国移民能够获得公平对待,且这些岛屿不掌握在歧视有色人种的帝国主义者手中,那么我们就会支持德国移民对于该区域的实际控制权。
除非德国自己主动放弃太平洋诸岛,为了确保这些岛屿不落在英国或美国人手中,我们不得不加以阻止外,原则上我们是不会对德国对该地区的统治权力提出异议的。”
如果是来中国之前听到这些话,罗尔巴赫博士自然会觉得这是对自己的冒犯,因为他自己就是一个歧视有色人种的帝国主义者。但是来到中国,亲眼看到了中国人正在快速的迈入现代文明,博士除了进一步确定了自己的理论是正确的-德国的未来在东方,他同时也修正了自己的看法,至少中国人不能算是有色人种,他们和德国人一样能够进行复杂的工作,对于科学的学习也没有那么的困难。
罗尔巴赫博士的判断是建立在汉水上建设的大桥及武汉地区建立起来的钢铁厂、大型火电厂,九江建立起来的石油化工厂,这一系列基础建设和重工业的建设,他看不出来和德国有什么不同,虽然现在中国人还缺乏足够的工程师和学者,但是中国人能够在极少数工程师的指导下完成如此复杂的工业建设,这是非洲及奥斯曼帝国境内难以看到的。
罗尔巴赫博士对于非洲人、土耳其人和中国人进行比较,发觉他们之间最大的差异就是,非洲人和土耳其人上层没啥信仰,但是下层则有着非常坚固的信仰,凡是神所不许可的事情,他们一定不会去做,这就使得许多工作实际上只能由外国人来负责。
而中国人则刚好相反,虽然中国人的信仰很复杂,但其下层民众对于信仰都是不虔诚的,反倒是上层对旧的传统异常顽固。因此在中国搞建设,只要把中国民众从其上层的威胁中解放出来,他们就能够成为很好的工人和士兵,而不会对科学产生质疑,这一点和非洲人、土耳其人是完全不同的民族属性。
武汉政权之所以如此强势,就在于劳工党从那些守旧的乡绅手中解放了农民,让他们能够为了自己的生活而去劳动,而这些农民也就迅速的成为了武汉政权坚定的支持者。假以时日,博士认为这些中国人和欧洲人不会有什么差异性,他们就和普法战争之前的德意志人一样,一旦成为了统一的德意志民族的一员,就能迸发出巨大的爱国热情。
对于林信义提出的提升太平洋诸岛上移民的权力,使之能够压倒岛上土人的政治影响力,罗尔巴赫博士并不反对,因为德属太平洋诸岛实在是太散装了,德国压根统治不过来,这就是海军为什么重视青岛,因为拿到了山东,德国海军才有了一个东方稳固的基地,如果只是依赖太平洋诸岛的人口资源,德国是没法保住这些殖民地的。
德属太平洋诸岛其实分为东中西三个部分,其中西面的萨摩亚自然条件最好,但远离大陆,新几内亚资源丰富,可是气候不适合农业,中部诸岛则军事上的价值比经济上的价值更大。日本移民主要向中部群岛拓殖,因为这里更接近日本本土,有利于渔业资源的开发,中国移民则主要往新几内亚和萨摩亚聚集,前者主要为了开发铜矿及森林资源,后者则是作为种植园劳工。
假如没有日本和中国移民的帮助,那么德属太平洋诸岛只能给德国增加一些国家荣誉感,但是并不能带来多少经济利益。只有当日本和中国移民的到来,取代了岛上土著成为主要劳动力,群岛的资源才被有效的开发出来。
在博士看来,日本和中国确实没啥对这些群岛的欲望,因为这两个国家都不足以威慑其他列强占有这些岛屿,而德国人挡在前面则有效的遏制了英美等国对这些太平洋岛屿的染指。三方是合作互利关系,毕竟德国人可不会远离文明社会,迁移到岛上生活,他们只是想要寻找发财的机会。
本章完
第751章
保尔·罗尔巴赫博士实质上关心的只有两件事,第一件事是联盟将如何保证这个独立于德国之外的自治领不受协约国在战时的攻击;第二件事是德国交还青岛后,联盟如何保证德国东亚舰队的安全。
对于这两个问题,后一个问题其实已经解决,不过显然德国海军的代表还没有向博士汇报过,这说明了德国的官僚主义作风也很眼中,海军和外交部的底层没有沟通的方式,他们只能向各自的上级汇报,最终在高层进行情报交换。
林信义略略提了提,日本和中国对更换国籍后的德国东亚舰队的后勤保障和安全协议后,就把重点放在了第一个问题上。他向博士点明道:“不是联盟保障自治领的安全,而是自治领要先证明它不是柏林的下属,而是联盟的一员,只有在这种情况下,联盟各方才不会允许联盟的一员遭到无理的攻击,因为对于自治领的侵犯,就是对联盟各国的侵犯。
所以,自治领首先要面对的是和柏林的斗争,假如自治领没有独立的外交权和制定宪法的权力,那么我们也很难相信该自治领是一个具有独立意志的国家。联盟不会为了德国的仆人而作战,我们需要的是保卫联盟利益的战友。”
林信义的说法非常不符合柏林的期望,柏林虽然愿意给太平洋诸岛一个名义上的独立,但并不想放弃对于该地区的控制权,毕竟柏林虽然不待见这些海外殖民地浪费了德国的大量税金,可至少这些岛屿在中国和日本看来是有价值的,既然有价值就不能轻易放弃。
不过博士也清楚,柏林对于控制独立后的太平洋诸岛其实也没有很强烈的意愿,那些国内的官员只是希望留一个后门,如果太平洋诸岛独立后真的能够发展起来,那么他们说不定可以通过后门重新控制这些岛屿,如果独立后依然是一片烂地,那么他们就会真的承认这些岛屿的独立地位。
而柏林的态度之所以如此暧昧,就是因为德国人向海外寻找殖民地的时期太晚了,基本上那些自然条件不错的地方早就被瓜分了,而剩下没有被英法占领的地方,几乎都是不适合欧洲人生活,或者远离交通要道的地方。
德国在统一后,国内人口就进入了高速增长期,19世纪末,几乎每年人口新增300万,正是在这种生存压力下,德国的精英才鼓吹要向海外寻找德国的生存空间,但是德国人一开始的目标并没有放在非洲、美洲和太平洋这些地方,而是把目光放在了近东地区的奥斯曼帝国。
老毛奇还是一名青年军官的时候,那个时候连德意志都没有统一,日耳曼人就认为德意志民族可以继承奥斯曼帝国的领地,当然是在奥斯曼帝国死亡之后,小亚细亚地区作为传统的农业区,在奥斯曼帝国的治理下变得荒凉无比,这使得德国人认为土耳其人压根没法建设自己的国家,所以奥斯曼帝国的灭亡只是时间问题。
至于德国为什么可以继承奥斯曼帝国的领地,因为奥托一世获得了神圣罗马皇帝的头衔,也就是说德意志民族获得了对于罗马帝国的继承权,而在奥斯曼帝国崛起之前,小亚细亚地区就是罗马帝国的领地,因此奥斯曼帝国一旦灭亡,那么德意志帝国当然有权声称小亚细亚的领土主权。
这一继承理论得到了德国政治精英的认可,威廉二世就极为热衷该继承理论,因此他和奥斯曼帝国的苏丹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建立了良好的私人关系,并为后者建立了一支优良的陆军,从而镇压了国内的叛乱。
也正因为威廉二世和苏丹之间的良好关系,德国的三B铁路才会得以从图纸变为现实。当然,苏丹只是想要利用德国的力量统治自己的帝国,并不想让奥斯曼帝国变成德国的附庸,所以德国人也扶植了想要对奥斯曼帝国进行改革的青年土耳其军官。
这就是为什么,德国在奥斯曼帝国的投资远高于自己在海外的殖民地,而英法对于德国在近东地区的扩张又如此警惕的原因,因为德国不是在征服奥斯曼帝国,而是试图把奥斯曼帝国变成自己的一部分,如果德国人的计划成功,那么德国和印度就变成了相邻国家,面对这样一个横跨欧亚的大德国,英法在地中海及印度洋的统治都得完蛋。
所以德国人前往奥斯曼帝国工作和经商的数量远超过前往非洲、太平洋这些海外殖民地,因为这些海外殖民地的气候恶劣,且远离文明,三B铁路的修建让奥斯曼帝国境内的德国侨民觉得自己和柏林并不遥远,只要坐上火车就能返回德国了,但是在那些非洲和太平洋的殖民地,经常几个月都不了解欧洲发生了什么新闻是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进入20世纪后,每年迁移往太平洋诸岛的德国人还不到300人,其中倒是有一半是因为公务关系而不得不前往殖民地任职,而仅仅在1908年,前往武汉一地的德国人就超过了2000人,虽然武汉并不给德国人以入籍的权力,但是这反而让柏林感到了放心。
此时德国向外移民的第一大国是美国,且大多数德国人迁往美国的目的就是为了定居,这种情况引起了德国精英的极大担忧,认为这些优质的德国人才移民美国将会极大的削减德国的力量。
这就是柏林所面对的现实问题,德属太平洋诸岛在德国手中根本发展不起来,而为了维持德国在当地的统治,柏林需要不断的往里丢钱,而如果欧洲战争真的爆发,德国还根本保不住这些岛屿。如果不是这些太平洋上的岛屿代表着德国对外殖民扩张的成果,柏林其实挺愿意将这些岛屿出售给日本或中国的。
这也是柏林愿意考虑让太平洋诸岛和德国分离,然后成为亚洲联盟的一部分,这样至少可以摆脱德国对这些无用岛屿的保护责任。但是,日本和中国要是真的把这些太平洋上的荒岛开发出来,柏林又会舍不得放弃它们。
为什么说日本人和中国人能够开发这些岛屿,因为这些岛屿周边有着丰富的渔业资源,对于德国来说这当然是鸡肋,距离太远,运输成本太高,且德国农业发达并不缺乏蛋白质的供应。但是对于日本和中国落后的农业来说,这些地区的渔业资源是相当诱人的利益,所以太平洋诸岛的鱼获产量,08年比02年高了十四倍,增加的七成来自于日本渔船,剩下的三成则来自中德合资的渔业公司。
德国人认为这些荒岛气候不适合农业,只能种植热带经济作物,但是中国人迁移到这些岛上后,却种植出了不少蔬菜,并开始研究起了粮食的种植可能性。德国人在这些岛上所恐惧的热带病,中国人却很好的防范住了,中国人的防范手段其实很简单,煮开的茶水加上蚊帐,这两个生活习惯至少把中国人感染疾病的数量和死亡比例降低到了欧洲移民的一半,仅仅比原住民差一些。
凭借着中国庞大的人口基数,只要中国人能够忍受开拓这些岛屿过程中的死亡率,那么这些太平洋上的荒岛变成适宜居住的地区,显然不是什么幻想,毕竟东南亚各地的港口及大城市,几乎都是中国人一手一脚建立起来的,本地土著和欧洲的殖民者从来不是建设者。
所以柏林也很清楚,太平洋诸岛在安全上要依赖日本人,在建设上则需要中国的劳动力,和日本、中国的交恶,只会让德属太平洋诸岛变得死气沉沉,这不是柏林愿意看到的,也不是德国资本乐意看到的。因此博士也知道,自己能够和中日进行讨价还价的余地不大,毕竟在欧洲阵营对抗的局势下,德国在远东几乎就失去了讨价还价的条件。
博士很清楚,如果欧洲战争不可避免,那么德国海外的殖民地其实就两条路,允许它们独立或者被英法占领,实际上前一条路几乎不存在,假如没有日本和中国这样具有地区控制力的国家加以背书,那些殖民地是不可能宣称自己的独立地位的。
而这也是柏林愿意和日本、中国洽谈的基础,不谈就是坐等战争爆发让英法占领德国在海外的资产,谈的话还能保住一部分海外资产,无非就是承认日本和中国在德属殖民地上的利益。。
当保尔·罗尔巴赫博士陷入沉默,林信义和武汉方面的代表交换了一下眼神,又向博士提出了一个个人建议,“博士在武汉担任总领事已经不短了,我们认为博士和我们的沟通还是相当愉快的,如果博士能够担任这个独立后的自治领总理,我们认为是最合适不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