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事实上当前的中国也在推动和实践这两项政策,西藏和山南就是民族自治政策的典范,因为武汉根本无力直接管辖当地。而北京的国会,则是武汉联合各省的民主决策机构,这确实维持住了国内的稳定,没有变成军阀混战的局面。
林信义的建议,实质上就是对之前武汉一系列政策的总结,田均一认为这种经验是可以适用于法属印度支那联邦的,毕竟法国人号称是共和国,但其在海外殖民地的统治,实际上并没有摆脱帝国主义的殖民路线,因此法属印度支那联邦统治下的各民族对于法国的殖民统治是愤怒的。
田均一很快就转到了自己当下最为关心的问题,“推动亚洲民主化运动,这似乎和俄社民党代表托洛茨基同志所主张的继续革命是不同,现在托洛茨基同志的继续革命论在年轻学生中还是很有影响力的啊。”
在这个时空中托洛茨基没有提出不断革命论,而是提出了继续革命论,林信义分析了一下托洛茨基的继续革命论的内容,甚至也亲自和对方交流过,他意识到当前俄国社民党还没有自信能够推翻沙皇政府并执掌政权,所以才会提出继续革命论,即在不断斗争下颠覆沙皇政府的专制统治。
而不断革命论是十月革命之后才成熟的理念,当时托洛茨基认为俄国革命的成功并不能改变欧洲无产阶级对资产阶级的劣势,依赖俄国的力量是无非建立起真正的社会主义的,所以必须要向西欧进军,只有解放了德国和法国的无产阶级,社会主义才能彻底压倒资本主义,这就是不断革命论的世界革命目标。
托洛茨基的继续革命论之所以能够得到武汉年轻学生的支持,就是因为当前中国的无产阶级也没有完成统一全国的任务,继续革命论迎合了这些年轻学生建立完整的国家政权的理想。而托洛茨基提出的继续革命论并没有涉及到无产阶级专政建立后的文化和民主制度方面的探索,他主要还是强调以暴力手段统一全国,然后建立无产阶级专政,这和建国后教员对革命在文化思想上的继续探索是不同的。
林信义思考了许久,才对着田均一回答道:“托洛茨基同志提出的继续革命理论,在中国革命的当前阶段,并不能说是错误的,但他过于关注中国内部的环境,而忽略了外部环境的影响和变化。
仅仅只关注中国内部的社会环境,那么我可以说,当前中国革命的对象正处于力量最弱小的时期,不过这种弱小并不是因为他们自身的问题造成的,而是之前满人的统治和帝国主义的入侵造成的,我们确实可以在形式上统一中国,但是不能指望无产阶级的力量在统一全国后就迅速的扩大,扩大的实际上只有党、政府和军队的规模。
也就是说,明面上的敌我斗争将会变成组织内部的路线斗争,我不认为中国无产阶级能够在每一次的路线斗争中获得胜利,因为中国的无产阶级和日本的无产阶级一样,出现的太晚,数量太少,政治上过于幼稚,在统治手段上难以抵挡敌人从组织内部发起的进攻。
为什么我们需要亚洲民主革命同盟和欧洲社会主义者的支持,因为单靠我们自身的力量,实际上很难和庞大的地主阶级和小农意识的农民阶级进行彻底的改造。
俄国社会民主工党,在欧洲各社民党中是比较落后的组织,但即便是这样一个组织,他们的党员在理论上也足以压制住亚洲各社会主义者,他们唯一的问题是,本国的资本主义力量太过强大,所以没法在社会实践中赢得革命的胜利。
而我们之所以能够击败国内的反动势力,因为满清的腐朽已经让开明士绅和新兴资本都难以容忍了,只不过他们缺乏反抗满清体制的勇气,才会被我们夺取了建立政权的机会。但是我们固有的缺陷并没有得到改变,不管是无产阶级的规模,还是社会主义理论上的研究,都是我们的薄弱环节。
因此当前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扩大无产阶级的规模和提升社会主义理论的研究,而不是匆忙的统一全国。现在的外部环境是欧洲的两大阵营对峙,列强无力看顾海外地区,所以我们完全没必要刺激列强把目光转向海外。
我认为,中国统一的最佳时机,在于欧洲战争爆发的前夜,而不是现在。”
田均一思考了半天,也认为林信义的主张比较符合自己的看法,但他很快就问道:“那么是否能够组织一场辩论,在同盟内部对托洛茨基同志的继续革命论进行辩驳?”
林信义立刻摇头说道:“中国和日本的社会主义理论研究者就算是绑在一起,恐怕也不可能是托洛茨基同志的对手,毕竟他们对于社会主义理论的研究要比我们早了几十年。能够压制托洛茨基的,只有布尔什维克的领袖列宁同志,我认为我们应当邀请第二国际在武汉召开大会,顺便把列宁同志请过来加强一下社会主义的理论教育…”
本章完
第757章
1909年11月中旬,德国驻华公使穆默和中国政府展开正式交涉,交涉的内容是此次黄海军事演习中对德国的敌对行为。
就在各国政府以为,这是德国试图分化中日同盟的外交手段时,2周之后,也就是12月1日,中德突然公布了关于胶澳问题及胶济铁路等问题的协商约定。
该约定注明:德国放弃胶澳租借地,中国出资1.1亿马克赎回胶济铁路在内的德国政府的投资,并承诺山东不会开放为其他列强的势力范围;德国东亚舰队依旧可以在青岛获得维修、停驻等权力。
而德国驻华公使穆默在协议公布的当天还宣布,德国政府支持中国政府和各国重新修订条约以收回领事裁判权及关税自主权等国家主权,德国将会重新考虑在亚洲的国家发展战略。
中德如此迅速的达成和解,让英国和法国等列强大吃一惊,因为根据他们此前的外交经验,这种外交问题即便在欧洲也至少要经过数月的拉扯才能达成一致,显然中国和德国早就在进行秘密外交了,而德国和中国方面都否定了这种猜疑。
不过让英国人更加摸不着头脑的还是日本人的态度,明明是日本人搞出的针对德国的军事演习,但是在中德谈判的时候,日本人却在无所事事,压根没有介入两国谈判的意思,这显然也是极不合理的,英国人不相信日本人愿意为中国人平白得罪德国,却不想要任何好处。
但是中德迅速妥协反而对于列强造成了极大冲击,因为德国政府表示支持中国修约以取消领事裁判权和关税自主权,这反而让中国的舆论从德国转向了列强身上,之前因为对德国占领胶澳产生的中国民族情绪,现在却给了列强以狠狠一击,德国反而从这个泥潭中脱离了出去,成为了中国人眼中的西方朋友。
美国驻华外交官柔克义是最先觉察到不妙的,作为一名汉学家和藏学家,柔克义在中国的长期任职使得他对于这个古老国家最近的变化是有着直观的感受的,他此前就警告过美国国务院,自从中国人打败了俄国入侵之后,中国的民族情绪就在不断高涨,鉴于美国的排华法案,此时美国舰队访问中国并不能得到中国人的尊重,反而会被视为一种威胁,这将极大的破坏中美关系。
虽然美国制定的排华法案是世界各国中唯一一部公然歧视华人的法律,欧洲各国虽然歧视有色人种,但还真没有在法律上确定这种歧视是合法的。不过大部分前往美国的华工都来自于中国南方,主要是广东和福建,所以对于排华法案最为痛恨的还是这两个地方的中国人,至于中国其他地方的人群,因为中美之间太过遥远,美国在中国的劣迹远比其他列强少,所以坏名声并不多,而满清试图用美国牵制欧洲列强,也使得美国人在中国的形象还保持的不错。
但是随着武汉这一民族主义色彩较为浓厚的政权建立,排华法案就开始在中国广为宣传,并将之和上海租界华人和狗不得入内的标语,当成了两大帝国主义对华压迫的罪证。这种宣传刺激了年轻学生的反帝反殖民主义思想,同时也极大的损害了中国知识界对美国的风评。
留美幼童和对中国留美学生的教育补助,一度让中国知识界对美国政府抱有好感,哪怕美国政府始终没有废除排华法案,但这些中国知识分子也认为这是美国的民主制度而不是美国政府的问题,正是在他们的美化下,美国在华形象一直是有别于欧洲列强的,自由和民主是中国知识分子给美国人描绘的外表。
但是现在这种进步主义的光环被中国的民族主义给剥离了,于是从排华法案到美国贩卖非洲黑奴,再到美国屠杀印第安人等一系列历史都被揭露了出来。柔克义认为,这种持续性的对美国国家形象的抹黑一定是有组织的,而这背后的支持者应当是某个太平洋西岸的国家。
柔克义这么判断,是因为日本在击败俄国远东舰队后,就一直试图扩张其在亚洲大陆及太平洋上的势力,但是日本对于亚洲大陆的扩张遭到了中国人的阻击,那么日本只能谋求太平洋上的扩张,而日本在太平洋上的对手实际上就是德国和美国,现在日本联合中国驱逐德国在亚洲的势力,那么日本煽动中国人反美,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此时的美国总统已经是威廉·霍华德·塔夫脱,在此前的远东战争中他支持日本以反对俄国在远东的扩张,但是随着俄国在远东的惨败,甚至丢掉了贝加尔湖以东的领土控制权,塔夫脱已经改变了对日友善的立场,他认为从巴拿马运河一事上来看,日本试图掌握太平洋的控制权,是一种昭然若揭的野心。
塔夫脱认同柔克义的判断,中国近年来不断高涨的反美情绪显然不可能是一种自发行为,而日本能够从中获利,这必然就是日本人干的,他对于日本人的厌恶也越来越高。
因为他之前作为罗斯福的代表曾经和桂太郎签署协议,美国不反对日本吞并朝鲜,但日本也不应支持菲律宾的反美势力,不过日本人显然没有遵守自己的约定,菲律宾人的反美行动始终保持在一个烈度,既没有达到让美国人大动干戈,又没有低到可以无视的程度。
菲律宾人的这种反美行动,让美国国会对于维持菲律宾的殖民统治越来越不耐烦,因为美国没能从这种殖民行动中获得收益,他们对塔夫脱在菲律宾获得的政绩产生了怀疑。当然,美国人在朝鲜问题上也不能说是无辜的,美国政府只是在官方不否定日本对朝鲜的吞并,反正美国也不可能把力量投放到朝鲜半岛去,但是在民间则对朝鲜的反日行动采取了同情姿态,朝鲜流亡者在美国获得了庇护。
因为对于日本在太平洋的扩张感到担忧,罗斯福和塔夫脱都认为,美国需要再东亚找到一个反对日本的盟友,这个盟友显然只能是中国,因为俄国现在已经够不上东亚了,且此次战争中中国表现出的战争潜力也让美国人意识到,支持俄国重返远东只能让中国和日本进一步的联合起来,这将进一步的打击美国在东亚的利益。
所以在远东战争后,美国一直试图和中国展开全方面的合作,使中国成为美国在远东利益的一个基石。不过一开始美国人是跟在英国人身后,支持北洋集团掌握中国,但是在塔夫脱就任总统后就改变了这一策略,因为美国人发现北洋和日本人太过接近,支持北洋集团并不能让中国变成美国在东亚的利益保卫者。
这一点从北洋控制的南满地区就能看的出来,美国和英国的利益都受到了日本人的排挤,主要是日本人虽然交还了南满铁路和关东州,但也提出了一个附加条件,就是禁止其他国家投资南满铁路和大连港,日本通过和北洋团体签订私下的协议,使日本商人在南满获得了优势。
英国人为了平衡中国南北的力量,默认了日本人在南满洲的行为,毕竟英国人也很清楚,自己已经不能抽出力量来帮助北洋对抗武汉的武力进攻,因此最终是要依赖日本来阻止武汉统一中国北方,英国人以让出南满的利益,换取了日本不谋求山海关以内的特殊利益。
但是对于美国来说,英日同盟的存在本就是对于美国的威胁,而现在英日又在南满问题上达成了妥协,继续支持北洋等于是在为他人作嫁衣裳,因此美国果断的改换了赛道,转而和武汉方面接近。毕竟武汉在北满及外黑龙江地区采取的自由投资开发政策,是有利于美国资本的。
美国1907年金融危机的本质,实际上是国内市场饱和,出现了生产过剩,因此资本投资陷入停滞,引发了股市的下跌,国外资金开始从美国股市撤退。但是欧洲的战争危机其实并不适合资本回流,大部分资金开始转去了俄国、印度和中国、阿根廷。
不过随着汽车工业的发展,美国新一轮的投资周期开始启动,国内经济形势开始好转,不过对于美国资本来说,拓展海外市场依然是当前解决经济问题的重要办法。武汉在长江中部地区的建设,让德国人获利良多,因此早就引发了美国资本的不满。
美国资本不满的是,美国外交官在东亚执行的列强一致原则,实际上让美国外交变成了英法的应声虫,不仅没有给美国商业带来利益,反而极大的刺激了中国人对于美国商品的抵制,德国和列强一致的原则对抗,却令德国资本成为了武汉高度合作的伙伴。
一位美国记者访问调查了武汉的工业和经济后表示:这里的一切都是德国标准,特别是电力设施,英制和美制已经完全被淘汰出市场,因为难以和中国标准相适应,武汉所建立的地区电网将各个地方发电站联系到了一起,统一规制成为了降低成本和事故的最佳方案,而这一标准就来自于西门子。
美国国会因此向美国国务院质疑,以现在美国外交上对武汉的疏远,一旦武汉最终成为中国的统治者,那么中国以德国标准作为统一的中国标准,那么美国的商品该如何进入中国?
因此在武汉推动北满及外东北地区开发时,美国资本就表示要和武汉建立合作关系,把美国农业的技术和经验传入中国,实际上就是为了争夺中国农机的标准制定权力。虽然德国是工业强国,但是在农机上美国实际上更有成本优势,因为美国农机已经大规模的提升到了内燃机时代,和本国丰富的石油资源形成了匹配,而德国人还在试图玩蒸汽机,因为德国没有石油资源。
在这种时候,中国人因为胶澳租借地激起的怒火被转向了列强,柔克义就警告道:“在这种局势下,大白舰队明年抵达中国的访问,将不会被视为一种友好行为,而是一种对中国人的威慑行动,这将极大的刺激中国人的反美情绪。”
柔克义的警告得到了国务卿的重视,不过塔夫脱认为他无权下令改变大白舰队的行程,而且也不能改变,以防止日本对美国政府产生轻视。在国务卿的建议下,塔夫脱最终决定支持中国政府的修约行动,以撇开和欧洲列强的联系。
当美国公使随德国公使之后发表支持中国修约后,日本外相牧野发表言论,除表示支持中国修约外,也表达了日本全面废除不平等条约的要求,日本外相的发言得到了中国方面的回应。于是在修约问题上,中日开始接触,并采取了一致行动的原则。
到了这个时候,日中已经出现了结盟的势头,英国政府开始对日本方面进行询问,要求日本政府说明日中是否打算建立同盟,该同盟的针对对象是谁。
英国人的警惕是有理由的,上一次中日结成的短暂同盟正是为了对付俄国,英国当然不会希望远东变成一个单独的势力,从而打破了东亚的势力均衡局面。
当国际舆论被日中结盟的消息所吸引时,德国对于亚洲所属的各殖民地采取了整合,宣布其在太平洋上的诸岛将会建立一个联邦,并独立于德国,拥有军事外交内政的自主权力,仅以德皇为名义上的国家元首,德国国会通过了政府提出的这一建议,并宣布德国将会对该联邦实施十年经济补助,然后就不再承担任何义务。
对于德国政府的行动,欧洲各国觉得这很自然,在日本和中国采取了针对德国在山东势力的行动后,德国在亚洲实际上已经失去了一个坚固的海军基地,虽然德属太平洋诸岛控制着辽阔的海域,但压根支撑不起一支东亚舰队的存在,一旦欧洲爆发战争,这一地区必然会被协约国占领。
德国现在推动德属太平洋诸岛独立建国,实际上就是在止损,如果在欧洲的战争中获得胜利,那么德国依然保有这些岛屿的宗主权,可如果失败的话,该地区也和德国没有关系了。当然,德国的行动刺激了法国对于战争的准备,因为放弃海外殖民地的举动,显然德国是真的准备开战了。
法国人响应了日本外相的呼吁,表示愿意和日本重新修约,实际上在日俄海战结束之后,各国就知道和日本修约是不可避免的,只不过大家都在尽量推迟修约的时间,试图在谈判中让日本做出更大的让步,但是现在中日合流的趋势,让在亚洲根基不深的列强都认为,自己恐怕保不住在东亚地区的特权了。
德国在山东的退让,其实已经预告了法属印度支那地区的危险,虽然山东本就在中国领土范围内,所以被中日海陆夹击,但是法属印度支那同样在陆海之间,一样受到中日的海陆夹击,只要中日保持一致,法属印度支那的安全就难以保证。
这个时候法国人再强调什么条约神圣不可侵犯,那么他们在法德冲突问题上就更加被动了,毕竟德国人也是通过条约占领的阿尔萨斯和洛林。法国的保皇党势力虽然顽固,但是法国上层并不是一群蠢货,他们很清楚德国的让步,其实就是让法国变成了中日的目标。
英国人或者还能凭借海上霸主的地位,让中日不敢过于冒犯,但是除了英国之外的其他各国,他们在亚洲的特殊利益都会被中日联手排挤出去,因为这些列强压根就没有在东方维护自身利益的能力,他们原本就是借助英国人的东风,和东方的落后科技形成的武器代差,才窃取了现在的特权。
在欧洲法德矛盾激化后,列强在远东的一致行动局面被打破,英法实际上面临了一个艰难的选择,要么把中日推给德国,要么就是对中日退让,以使东亚先保持和平,留待战后来处理远东问题。法国政府原本还在观望,但是现在也观望不下去了,在通知了伦敦之后,法国驻华公使通知了中国,表示法国愿意和中国就修约进行协商。
1909年12月末,日中分别开始了同各国修约的谈判工作,日本方面向英国表示自己没有和中国结成同盟的意愿,自然也就没有什么针对目标。
但是中国政府于1910年一月发表公开邀请,就亚洲和平及亚洲地区的殖民问题邀请亚洲各地区代表在武汉进行磋商,日本政府在第一时间表示了支持。紧接着,赤塔共和国和正在筹建的太平洋联邦都宣布要参加该会议。
法属印度支那联邦和荷属东印度表示反对该会议,美属菲律宾则在观望中,但是各国都很清楚,该会议显然是不利于列强在亚洲的殖民行动的。英国人也感到自己被日本背刺了一刀。
本章完
第758章
英国人对于日本的怀疑和不满,虽然牧野伸显是感受到了,但是在亚洲联盟即将成立的时候,日本是不可能放弃退出的,现在这个时候退出,等于是把亚洲联盟拱手交给了中国人,这将会彻底败坏日本在亚洲各民族眼中的形象,也将堵死了日本南下的和平之路。
亚洲联盟之所以能够获得牧野及其他日本政客的支持,因为这是日本唯一可以利用规则对抗规则的扩张之路,假如没有亚洲联盟这个组织,那么日本海军想要在南洋和太平洋发出声音,就是在试图打破列强在当地建立起来的旧秩序。
而有了亚洲联盟的名义,那么日本就成为了维护当地土著民族利益的力量,只不过要求对旧秩序进行变革而非打破。对于本就已经开始消退的殖民力量而言,妥协是最优的选择。当初中国人从西藏杀入印度,不肯妥协的英国人差点就丢掉了整个孟加拉地区,如果不是英国皇家海军的实力还在,印度人恐怕都不会和英国人妥协。
这一场印度民族运动给英国人和亚洲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对英国人而言,他们开始意识到殖民地中的土著民族已经开始团结起来,他们不能如从前那样选择各个击破。对亚洲人而言,英国人第一次承认了失败,虽然英国人在侵略阿富汗及非洲的过程中并不缺乏失败的例子,但是那些失败在英国本土的舆论看来多是将领的无能或是当地土著民族的野蛮,而他们坚定的相信,欧洲的文明必将征服这种野蛮。
只有这一次的印度民族运动,英国人在道义上失去了支持,就连英国人自己都觉得,英军在西藏、在印度干的那些事不能称之为文明,和比利时国王在刚果的统治一样,简直就是恶魔的行为。
英国舆论之所以发出了这种检讨的声音,就是因为中印军队让英国士兵揭露了英军军官的无能和残暴,并通过欧洲国家和美国的报纸进行了宣传。英国人不能否认这些英军军官的行为,也不能承认这些行为不是魔鬼所为,所以只好反思。
而英国人也清楚的意识到,他们无可能击败一个团结起来的民族,印度和中国显然已经开始形成了一种真正的民族意识,继续对这种民族意识施压,将会令英国在亚洲遭到无休止的袭击,亚洲人口占世界的三分之二,而中国和印度人口又占了亚洲的三方之二,英国把这两个民族视为对手,那么其他地方都不用管了,这就是英国承认失败的根本原因。
亚洲其他民族虽然不了解英国人对中国和印度让步的根本原因,但是印度民族运动的胜利激励了他们的民族独立意识,让他们开始认识到,民族独立需要通过斗争而不是祈求。
日本的兴亚主义者,在日俄战争结束后,就制作了大量的战争记录片在亚洲各地巡回播放,虽然欧洲人把这些拙劣的影片批评的一文不值,认为除了电影里的日本人是真实的,其他都是伪造的,不过是为了宣扬日军勇猛的宣传片。
但是这些制作粗劣的日俄战争片不仅在东南亚,甚至在埃及都激起了极大的反响,特别是反应日本海军的大海战,尤其得到好评,就连欧洲人也难得称赞其是相当出色的电影。
和其他日俄战争影片不同。欧洲人之所以愿意称赞它,是因为这部片子并不是强调日本海军的勇猛,而是控诉了俄国对亚洲人民的长期侵略历史,并在电影中展现了日本和俄国底层士兵都想要在战争中活下来的意愿。
这也是唯一一部被准许在俄国播放的关于日俄战争的电影,虽然俄国人删除了影片前面对俄国在亚洲扩张的历史记录,但却如实的播放了影片后半部分,因为后半部分的内容洗刷了沙皇尼古拉二世的战争责任,把挑起这场战争的责任推给了当时的俄国远东高层。
尼古拉二世觉得,用日本人拍的日俄战争来洗刷自己的责任,比自己找人拍一部电影为自己辩解强。不过这部电影在俄国的上映,却进一步加剧了俄国民众对于整个贵族阶层的不满。因为日本人所指责的对象,几乎都是俄国的贵族官员。
正因为整个亚洲的被殖民民族正在被远东战争掀起了反殖民主义思潮,所以日本上层认为推动亚洲联盟的建立,扩大日本在亚洲的话语权,乃是千载难逢之良机。而林信义成功的推动中国和德国支持了亚洲联盟的计划,为亚洲联盟的建立几乎扫清了障碍。
牧野伸显虽然对于亚洲联盟的计划持保守立场,但也不会面对放在自己面前的鳗鱼饭表示拒绝。而且英国能够用来威慑日本的手段已经不多,在日俄海战之后,任何一个列强想要对日本加以战争威胁,的必须认真的思考一下后果了,作为世界霸主的英国人也不例外。
欧洲一等列强虽然认为日本的实力依然微不足道,但也承认欧洲和亚洲之间的遥远距离成为了日本最大的防御利器,即便是俄国这样的海军实力并不算弱的列强,跑到亚洲去和日本人交战也落了个近乎全军覆没,俄国的新式军舰几乎被葬送完毕,剩下的老弱战舰虽然及时的返回,但实际上已经失去了欧洲海军强国的地位。
虽然此前英国、德国海军对俄国海军贬低不已,但俄国依然是欧洲海军四强,在英德关系密切时,法国和俄国结盟的目的就是为了对付英国海军,英国人一度非常警惕法俄海军的扩张,认为法俄海军不断造舰,已经让法俄海军的军舰数量有了超越英国皇家海军的势头。
而这一次日俄大海战的结果实在是出乎欧洲各国的预料,大家开始真正的意识到,原来黄种人掌握了现代化军舰后也能击败白种人的海军,而不是如土耳其人那样废物。不过欧洲人大多认为是欧亚之间遥远的航线,使得俄国海军的实力十不存一。
不过这个结果已经足以震慑住各国海军,哪怕皇家海军对于日本海军的力量也保持了警惕,试图将日本的海上势力局限于山东以北的黄海区域,而不希望日本海军对东海及南海进行巡航。不过在皇家海军不断收缩海外力量,重点保卫本土、地中海及印度洋的情况下,英国人对于日本人的恐吓,其实并没有理想中的效果。
毕竟在山本权兵卫组阁后,海军牵制住了陆军在朝鲜和满洲的扩张计划,这使得日本有着足够的资源推动南下计划。而千叶县的重工业中心建设,也刺激了日本海上航运业的发展,毕竟日本没有足够的原料和市场来完成这一计划,这一重工业中心的建设,本身就是为了亚洲区域服务的,海军如果不南下的话,千叶县重工业计划也就失败了。
日本的经济、政治都要求亚洲联盟的建立,自然日本的外交就只能为这一目标服务,英国人通过外交手段的警告,自然还是被牧野外相给无视了。
只是越到成果快要出来的时候,意外情况总是很多的,比如牧野就为了一件事感到伤脑筋,不得不去找了山本首相商议。牧野遇到的难题就是,中国人认为韩国必须派出代表参加会议,因为朝鲜北部地区会派出一位代表参会,如果汉城不派出代表,那么他们就会默认朝鲜北部的代表作为朝鲜民族的代表。
山本权兵卫对于中国人提出的主张自然是不满意的,他对牧野问道:“你就没有反对中国人吗?朝鲜北部有什么资格派出代表?按照日韩协议,朝鲜的外交是由帝国代理的。”
牧野也很伤脑筋的回答:“因为亚洲联盟的基本原则是反对殖民主义,如果不让朝鲜派出代表,那么联盟就会陷入道义上的问题,到时欧美各国会拿朝鲜问题来质疑联盟的成立动机,联盟也将失去对于亚洲殖民问题的发言权。中国人认为,如果不让朝鲜派出代表,那么联盟就不可能建立,他们也不会为日本对朝鲜的殖民统治背书。”
山本权兵卫顿时沉默了下去,他对于朝鲜半岛只有一种荣誉感,认为这是日本的战利品,失去它对于日本来说是难以容忍的,但是作为一名海军的领袖,他对于亚洲联盟的重视要在朝鲜半岛之上,他很清楚联盟才是日本海军扩张的未来,朝鲜半岛对于海军来说只能提供本土防御的价值。
山本思考再三后问道:“你的意见是什么?”
牧野倒是坦诚的回道:“朝鲜半岛的实际控制权已经在我们手中,只是在名义上保留其独立地位,这对于帝国来说实际利益的损害并不大,不过对于帝国吞并朝鲜半岛的计划是有阻碍的。至于亚洲联盟,海军对其期望很高,外务省也认为,亚洲联盟的建立将极大的拓展日本的外交空间,将使我们有能力插手南洋及太平洋中部事务,这是不可放弃的。”
山本自然是支持牧野的见解的,事实上这也是他的看法,虽然他对于林信义提出的海军新路线有着不小的异议,但是山本并不否认林信义的海军新路线确实给日本海军找到了一条通往南方的通道,而此前他们一直没能找到这条路,还在考虑着不断扩大军舰数量以迫使列强在该地区做出让步。
当林信义把亚洲联盟这样一个近乎不可能完成的联盟推动到近乎完成的程度,老实说,山本权兵卫就不可能在这一问题上做出退让,否则他很难再主张自己是海军利益的维护者,毕竟现在海军内部都一致把建立亚洲联合舰队当成了海军的当前目标,而亚洲联盟正是亚洲联合舰队成立的前置条件。
山本想到这里,只能叹息了一声道:“终究还是要面对山县元老啊。”
牧野也认为这是当前问题的唯一障碍,吞并朝鲜半岛是陆军的长期计划,之前虽然被朝鲜人民的反抗而不得不中断,但是陆军并不打算放弃自己的大陆计划,因此如果他们同意朝鲜人派出代表参加大会,首先要面对的就是陆军的愤怒了。
山本思考再三后终于说道:“为了帝国的利益,也只能寻求天皇的圣断了。我去宫中,请求天皇就此事做出裁断,陆军也就失去了反对的理由。”
牧野很是吃惊的看着山本说道:“阁下不先和山县元老沟通一下吗?这种事情直接请示天皇,是不是不大妥当?会把陆军得罪死的。”
山本沉默了数秒后说道:“山县元老不可能接受朝鲜保持独立地位,我和他沟通不会有任何结果,反而会给了陆军以应对的时间,到时天皇反而难以说话了。在山县元老和陆军还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之前,让天皇先下达命令,那么山县元老和陆军就算反对,也不可能做的太过激烈。”
山本权兵卫下定决心后,行动起来倒是相当的迅速。明治天皇对于亚洲联盟的计划也是相当关注的,在听从了山本首相的请求后,他先征求了伊藤博文的意见,并让伊藤博文去劝说山县接受自己将要下达的命令。
伊藤博文带来的消息自然是让山县有朋感到愤怒的,他不由质疑这位老友道:“你应该很清楚,朝鲜对于帝国来说,是踏上大陆的重要一步,如果不能把朝鲜纳入帝国的领土,那么日后当中国恢复过来,朝鲜还是会从帝国手中分离出去的,我们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继续保留朝鲜的独立名义?”
伊藤博文对于朝鲜问题和亚洲联盟的建立,也是经过了长时间的分析思考的,他能够接受天皇的请求过来劝说山县有朋,就代表他已经承认了亚洲联盟对于日本来说更为重要。
因此面对山县的质疑,伊藤博文还是冷静的对着老友分析道:“甲午以来,我国一直谋求和朝鲜的合邦,但是你也应当看到了,朝鲜的上层和下层都反对和帝国合邦。他们利用帝国的力量摆脱了满清的控制,又试图利用俄国的力量摆脱帝国的控制,现在他们又重新倒向了中国。
如果我们继续试图吞并朝鲜半岛,那么朝鲜人就会成为帝国内部最大的不稳定因素,再加上中国已经从低潮中走出,正迅速的走向现代国家,以中国的体量,日本根本不可能再实施什么大陆计划,能够保住亚洲海上的优势,成为亚洲的英国,这就是我们现在最好的选择。
你不要忘记了,英法百年战争期间,英国人虽然在法国占领了许多领土,但最终还是丢掉了这些土地,只有在英国彻底的放弃了欧洲大陆,英国才成为了现在的大英帝国。今天日本和东亚大陆的关系比当年的英法关系还恶劣,因为英国面对的不是一个统一的欧洲,但是我们对面的大陆实质上只有一个国家。
英国人当年连一个法国都对付不了,难道我们还能超过英国,让中国人承认我们在大陆上占有的土地是合法的吗?吞并朝鲜将会使帝国和中国之间直接对抗,保留朝鲜,至少我们可以把朝鲜半岛视为一个隔离区域,即保证了列岛的安全,又不至于太过刺激中国。”
只是伊藤博文的分析,山县压根就听不进去,伊藤博文拿英法百年战争的结果来比喻当下的局面,就更加让他难以忍受了,英法百年战争时期英国以长弓兵闻名欧洲,结果之后就剩下皇家海军的荣誉了,这岂不是说,陆军可以解散了,陆军怎么能够接受这样的成果。
伊藤和山县最终谈了个不欢而散,伊藤虽然无奈的告辞了,但临走时也表示自己会支持天皇的决定,不会容许陆军对天皇的决定提出质疑。
山县有朋虽然拒绝了伊藤博文,但他也很清楚,只要他不想用武力迫使天皇改变决定,现在他其实没有什么办法反制内阁和海军。而武力示威显然是不可能的,山县很清楚明治天皇的身体越来越差,这个时候搞什么武力示威,恐怕会引发天皇更大的猜忌,他可不希望最后变成西乡隆盛一样的国贼下场。
山县有朋召集了亲信和陆军大臣田村,就内阁的举措进行了通告。桂太郎、寺内正毅、长谷川好道的立场都是反对让朝鲜人出现在国际会议上的,认为这将增强朝鲜人对于国家独立意识的认同。大山岩在这一问题上保持了沉默,他表示自己不会就天皇的判断提出质疑。田村的立场和大山岩类似,田村对山县说道:“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海军不可能放弃亚洲联盟的计划,否则就是把亚洲领袖的位置让给中国人…”
第759章
陆军高层的讨论最终得出的结论就是,反对朝鲜人派出代表参加关于亚洲殖民问题会议的讨论,但是这些陆军高层同时也发现了一个极为尴尬的问题,他们除了口头上的反对外,实际上并无其他手段可以阻止海军和内阁的行动,因为当前几乎所有的政治派系都站在了亚洲联盟的支持立场上。
山县有朋为首的长州派将领甚至都不敢发动中层以下的陆军将校向天皇提出抗议,因为陆军内部的矛盾因为缩军一案,对长州派的愤怒还要高于提出了缩军案的海军内阁。之所以会出现这个局面,就是长州派借助缩军案把大量非本派系的军官编入了裁撤名单,而这些军官现在都在内阁组建的电网会社中任职。
对于这些被裁撤的军官们来说,内阁的缩军案并非针对陆军,因为海军也同样在缩减编制并中断了造舰计划,但是海军的裁撤方案就比陆军要公平的多,海军并不是按照派系来裁撤部队,而是按照服役年限、身体条件和知识水准等条件,公布标准后对海军部队进行了统一的筛选,甚至还有一部分海军将领主动提出的退役的请求,和陆军这边毫无标准,只是按照长州派的心意来裁撤的方案完全不同。
因此这些在电网会社再就职的陆军军官们变成了反长州派最坚定的团体,而他们的言论也极大的影响了军中的基层官兵,以至于陆军内部的反缩军情绪变成了反长州派的群体性意识,毕竟内阁裁撤军队至少还有为了国家的大义名分,而长州派弄出的裁军方案就是在搞派系斗争了。
山县有朋等长州派核心现在是借助自身的权力和天皇的威信威慑着陆军内部的反对派,如果他们纵容军中将校向天皇直接反映不满,那么这把火很可能就会烧到长州派身上。
通过这场会议,田村怡与造算是看明白山县有朋的色厉内荏了,而大山岩也放弃了紧紧跟随山县的路线,表明了自己对于天皇的服从性为首要考虑,这同样也说明了山县有朋已经开始失去对长州派的掌控。
这场会议之后,田村就告诉自己的副官永田铁山,“海军崛起的势头已经无法阻止,陆军现在倒是真正陷入了分裂的漩涡中,要是陆军继续这么下去,我看海军的海主陆从路线恐怕真的要变成现实了。”
此时的永田铁山在工作中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获得了田村的赏识,从而成为了这位陆军大臣的心腹,而他能够被田村援为私人,就是因为长州派对于非长州将领的排挤和提防,使得田村不得不从他们这些年青将校中培养心腹。
永田铁山本就不满于长州派占据要职而阻止有能力的年轻人上位的事实,田村这种非长州派出身而能升任高层,是因为田村所处的时代,长州派还不是一手遮天,陆军还要面对战争,所以田村这种有能力的留学精英才能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