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西乡从道在视察海军兵学校时,在校方面前就江户无血开城这一历史事件的缅怀,顺便还缓和了一下同黑田清隆的关系,这一风声很快就传到了槺疚溲锏亩校魑赡怀家慌傻拇罄校瑯本武扬的政治敏感性可比山本权兵卫高多了。
他了解了一下西乡从道在江田岛都干了什么之后,很快就在海军旧幕府一派的聚会中提到了江户无血开城和五条誓文的重大意义,认为海军应当时刻不忘根本。
明治的陆海军其实一开始并不是那么的泾渭分明,陆军中虽然以长州派独大,但萨摩派及其他藩的将领也不少,而海军除了萨摩派外,其实幕府派的力量也不小,因为最先建立海军的实是幕府,今日海军中的将领大多出自胜海舟门下。
只不过随着海军兵学校从东京迁移到江田岛后,幕府旧人对于海军的影响力才衰减下去。此时槺疚溲锔胛飨绱拥赖纳埔饣赜Γ局噬暇褪呛>芯赡桓珊腿ε傻暮徒猓押>睦娣旁诹伺上刀氛隙选�
海军大臣山本权兵卫一开始还不了解这一点,他把槺疚溲锒杂诮⒍庸俦灿Φ倍嘌拔逄跏奈牡慕ㄒ椋弊隽司赡怀寂傻拇来烙伲挂欢燃右粤瞬党猓衔>恍枰乘小毒穗汾汀肪鸵丫愎涣恕�
山本的表现让西乡很是不满,认为这位大概做大臣已经做的忘记自己是谁了。西乡于是让横须贺镇守府司令长官井上良馨在海军内部的将官会议上对六六舰队提出了质疑,询问山本大臣是否知晓当前时间的海军潮流走向。
山本权兵卫直接被问懵了,他有些不理解井上背刺自己要做什么,他可没在对方评议海军大将的过程中做什么手脚。
槺疚溲镎馐焙粲α司狭架耙痪洌熬现薪傅模Φ笔乔岸问奔浜>Q亲隽艘怀”逋蒲荩峁⒍油耆谎怪屏苏饧隆R宜担>踩肥涤Φ碧房匆豢吹鼻暗氖澜绯绷髁耍懿荒芪颐歉崭章蚧乩吹男陆⒕吐浜罅税伞!�
山本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对于这场兵棋推演根本就不了解,因为他正忙着和陆军进行联系,就有可能爆发的日俄战争做最大化的沟通。至少得了解陆军想要什么时候开战并把战争进行到什么地步,海军才能做出相应的策划。
不过幸好他身边的斋藤实倒是已经搜集了这方面的情报,就为他解释了一下江田岛海军兵学校那场推演是怎么回事。听完了斋藤的简单描述后,山本终于有些不满的回应道:“不过是一个新生做了一个假想舰队,这算什么世界潮流?我觉得学生在学校里首先应当好好学习,而不是整天做梦?”
井上良馨看着山本的眼神颇为奇异,过了好一会才说道:“学生的任务确实是学习,可是我们的任务难道不是缩短同世界一流海军之间的实力差距吗?我现在关心的不是学生的学习问题,而是六六舰队是不是真的已经落伍于时代了。山本大臣,您难道不关心这个吗?”
山本权兵卫忍住怒气,沉默了许久才说道:“我当然关心这个。但是仅仅凭借一场兵棋就断定六六舰队落伍了,这是不是太过儿戏了?”
井上良馨毫不客气的回道:“根据常备舰队的东乡司令官及秋山真之参谋的来信,他们都认为这场兵棋并无什么不妥当的地方。根据在场的河原校长的报告,该名新生认为这样的军舰五到十年内一定会出现,因为他所使用的技术英国现在都已经具备了。所以,山本大臣,这不是什么儿戏,而是我们现在需要进行准备应对的一个大、麻烦。在兵棋中输掉一次也就算了,我们总不能在现实中也输掉吧?”
山本权兵卫最终以沉默结束了这场会议,但是他很清楚,光靠沉默这样的伎俩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六六舰队的建设过程,实质上也是山本派系壮大的一个重要因素,因为他们掌握了大量的资源在手中,假如六六舰队的作用遭到了质疑,那么他在海军中的地位也将遭到质疑。
结束会议之后,走回办公室的路上,山本权兵卫他终于忍耐不住自己的愤怒,对着身边的海军省总务长官斋藤实说道:“井上中将这是在做什么?他是想要动摇海军的根本吗?一旦海军自己都开始质疑六六舰队的作用,陆军和国民难道还会在边上袖手旁观吗?”
斋藤能够理解山本权兵卫的愤怒来自何处,作为一个没有在基层待过的精英官僚,山本就任海军大臣其实并不能真正服众,他之所以能够坐上大臣的为止靠的是两个因素,西乡元帅的支持和六六舰队的造舰计划。否定了六六舰队,其实就等于是否定了山本在海军中的立身之本,这在山本看来当然是不可饶恕的行为。
斋藤思考了一会,便安抚着山本说道:“阁下,也许您应该去拜访一下西乡元帅了。西乡元帅才是海军的基石,只要西乡元帅还是支持您的,那么井上中将的质疑声是不会掀起什么风浪的,至少我们要把这种声音约束在海军内部,而不是让它传播出去。”
山本听进了斋藤的劝告,于是便在4月底的一天晚上拜访了西乡。西乡邀请山本在一间通透的和室内喝茶,庭院内的枯山水在灯光的照射下多了几分诡异的气息,不过两人似乎都没有感受到这点,只是享受着习习微风吹过庭院的惬意。
山本在问候了西乡的身体后,委婉的提起了井上中将在会议上对六六舰队的质疑话语。他满心希望的等待着西乡站在自己这边,只是今天他似乎要失望了,对于西乡转述的井上的言辞,西乡不置可否,过了一会才开口说道:“井上还是识大体的,至少他只是在内部会议上提出看来自己的看法,这总比会上不说,在外头乱说强。外面想看海军笑话的可不少啊。”
虽然觉得西乡的话语有些不着调,但山本还是坚持的说道:“可井上中将仅仅凭借学生的一场兵棋推演,就要质疑六六舰队的作用,这也过于随心所欲了。阁下,我认为您有必要劝一劝井上中将,不可如此肆意妄为,破坏海军内部的团结。”
西乡看了山本一眼,然后低头喝了一盏茶,方才接着说道:“海军内部的团结是要讲。但是,也不能老是让别人来团结你,你也应该去团结一下别人么。
井上的性子么是有些急了,但是我也是能够理解他的心情的。不管是谁,面对了花费两亿一千三百万日元和五年时间建成的舰队,没上战场就过时了,难道能不心焦?”
山本有些愕然的看着老上司,他不明白这位老上司为什么会不战在自己这一边。不过就在这个时候,西乡突然对着山本问道:“听说你当着部下们的面说,槺疚溲镆蠛>舷卤乘形逄跏奈氖俏蘩砣∧种俣俊�
山本下意识的回道:“下官觉得,既然已经有了《军人敕谕》,海军就没必要再去背什么五条誓文了,毕竟现在已经有了大日本宪法,五条誓文的法律作用不是已经被宪法给取消了吗?”
西乡听到这里后摇了摇头,他算是看清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了。到现在为止,山本还在把《军人敕谕》当成了天皇的东西,完全没有觉悟到《军人敕谕》背后包含着陆军的权力。
西乡不得不亲自点明道:“五条誓文的背后是陆海军创造了这个国家,《军人敕谕》则完全没有体现出海军对于这个国家的重要性。你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什么?”
山本权兵卫这时才稍稍有些领悟了过来,西乡既然开了口也就顺口说道:“海军内部确实要团结,但是这种团结的目的是为了提高海军的地位,不是为了私下里拉帮结派。海军兵学校这一次还是做的不错的,你应该认真的去看一看整个兵棋推演,而不是想都不想就把别人打入另册…”
山本权兵卫离开西乡府邸的时候头有些发晕,他现在总算明白过来了,西乡从道似乎有对海军动一场手术的想法。这个时候对海军做出改变,那么就意味着西乡从道是反对日俄开战的了,否则就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动海军。
面对西乡给与的压力,山本权兵卫也只能先放下对于战争的准备,决定先满足对方的要求再说。不过海军的时间终究要比陆军充分的多,他倒是不担心海军会错过这场战争,假如真的爆发的话。
第83章 新课题
江田岛海军兵学校其实是一个很封闭的小社会,虽然能够和外界通信,但都需要经过校方的检查,因此大多数学生除了家人之外,其实很少收到其他人的来信,也很少向外写信。
不过林信义显然是个例外,他每周几乎都会收到不少信件,这些信件除了亲朋好友的来信,更多的还是来自东京寄来的各种最新报纸和期刊。让其他学生感到诧异的是,校方居然没有没收这些有碍学习的东西。
当然,林信义在刚入学就搞出的一系列风波,也让大家接受了他有享受这种特殊待遇的权力,只不过大家都以为这些报纸期刊寄出者是他在东京的女朋友而已。当然,托了林信义的福,加入海军研讨会的学生们也就有了一个可以了解外界信息的地方。
这使得一些老生们也开始纷纷加入海军研讨会,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到活动室里翻阅英文报纸,海兵学校内英文是必修课,但是学校却从来没有定过一份英文报纸。这使得学生们学习英文就变得非常的枯燥了,因为他们接触的都只有各种英文版本的海军教材,丝毫没有阅读的乐趣。
当林信义把一批英文报纸放在活动室内供大家翻阅时,这些学生们终于在苦闷乏味的学习生活中找到了一丝乐趣,自然也就开始把海军研讨会当成了某个避风港,在身心疲惫时进来小歇一会。于是海军研讨会仅仅成立了数月,这个原本在全校师生眼中不合时宜的东西,就被学生们视为学校里唯一能够自由呼吸的地方了。
因为这一点好处,老生们也终于接受了林信义为海军研讨会提出的理念,在海军研讨会中不应该有等级之分,个人可以保留自己的观点。虽然有一部分老生依旧仇恨海军研讨会,因为这个学生社团夺走了他们依靠资历获得的支配新生的权力,但是他们也没办法和一个拥有校方支持及大多数人认同的社团进行对抗。
就连河原校长和东乡教头也意识到,海军研讨会这个学生社团正在取代学校任命的学生会干部,对全校学生进行管理,但是两人对于海军研讨会的行为都保持了沉默。
因为海军内部现在正在重新站队,而这场站队的掀起者正是海军研讨会这样一个成立不足半年的兵学校学生社团,这个时候对海军研讨会进行打压,都意味着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只是河原要一和东乡正路都是这场站队的受益者,他们为何要拆自己的台?
所以,在某些浑浑噩噩的师生眼中,兵学校的自由化思想突然就严重起来了。有些人还越过了教头和校长向海军省提出了投诉,不过这种投诉除了让山本权兵卫记住了林信义的名字外,也没能起到什么作用。根据从各方汇聚来的情报,山本大臣终于拼凑出了一个真像,就是谁踩了自己一脚。
但是山本也只能记住这个名字,因为双方层级相差太大,他要是出手对付林信义就坏了规矩了。如果是寻常人,他都不需要自己下什么命令,下面的人自己就会动手把这个不安分的小子从海军中清除出去。但是现在么,在西乡的注视下,除非他自己亲自下令,否则没什么人会冒着激怒西乡的风险讨好他,就连山本自己也不敢去刺激西乡。
于是林信义终于过上了悠闲的大学生活,这日大凑看到坐在窗台上看着报纸的林信义,忍不住就去撩拨了一下,“这国内报纸有什么可看的?难道你是英文学的不好,才喜欢看国内报纸的吗?”
林信义抬头瞧了一眼大凑,只是笑了笑说道:“国内报纸自然也有可看的新闻,比如伊藤首相刚刚宣布要开发大东京地区,看来东京的地主们要发财了。”
大凑不以为然的说道:“这种新闻有什么可看的,难道我们这里还有东京的地主?奥,藤田家在东京似乎有不少地呢。”
看着其他人的目光看向了自己,藤田尚德赶紧说道:“我家在品川边缘,距离东京市中心很远,是东京的乡下,再怎么开发,也轮不到我们家那边的。”
林信义却突然说道:“那可不一定,有了铁路之后,其实郊区开发的机会反而更高一些,因为郊区的地价太便宜了,去掉铁路修建的费用,也能大大的节约开发的经费。我看,你得提醒下家里,不要让人把土地给偷走了。”
大凑听了顿时哈哈大笑道:“土地也能偷的走的吗?那小偷可也太厉害了。”
藤田尚德不想再讨论自己的土地问题,于是便岔开话题问道:“林,明日就是新课题的提交评选日了,这一次你打算提交什么新课题?”
藤田的话一下把房间内众人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来,自从林信义提出了第一个课题到三月份研讨中断,后面的研究方向都属于各国不向对外透露的绝密情报了,所以研讨也就无以为继,不得不宣布中断了这一课题。
不过大家都不认为这一课题的研讨失败了,因为很快校方就把海军研讨会关于这一课题研讨的成果都弄了过去,从上面传来的消息,关于新式军舰的设计方向研究已经被军方正式接手了,这就是对海军研讨会成果的最大认可。
因为这一结果,以林信义为首的主要课题研究者在考课上都获得了加分,原本在海军兵学校期间学生只有成绩排名,也就是所谓的吊床号的排序,毕业之后进入军队,军官们就会进入考课制度,在直属上司的评定下获得综合的评价,也就是所谓的考课。
考课,实质上就是对于军官实际工作的评价分,在学校里学生们当然没有这个评价分,但是现在因为海军研讨会的关系,这些原本不应该计算考课分的学生,就被纳入了军方的提前考察对象,这就意味着海军研讨会成为了一个提前上路的海军捷径。
当然,这种海军捷径并不是寻常人能走的,比如林信义之后开启的几个小课题,根本没有得到校方的认可,自然也就不可能获得额外的考课分,许多老生加入海军研讨会,就是想要来混分数的,因此他们自然希望林信义能够提出一个能引起校方重视的新课题。
对于同学们的期盼,林信义放下了报纸从窗台上跳了下来,然后走到黑板边上拿起了粉笔写了一行字,接着便指着黑板说道:“上一次我们研究了一下世界一流海军的主力舰设计方向,这一次我觉得我们可以研究一下,日本需要的是一支什么样的海军。”
大凑很是奇怪的说道:“什么样的海军?当然是最强的海军。这还要研究吗?”
其他人并没有出声,只是注视着林信义,想听听他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的。林信义放下铅笔,拍了拍手轻松的说道:“假如研讨出的结果是这个的话,我会支持。不过我认为追求世界上最强海军的,应当是当前的全球霸主的目标。日本有这样的志向虽然很好,但是照着这个志向去建设海军的话,就未必是什么好事了。”
大凑还是有些不服气的说道:“照着最强海军的目标去建设,不管怎么样都不是坏事吧?”
林信义则反驳道:“因为海军就没有最强舰队,只有当下战力的最强,除非全世界的海军陷入了技术停滞期。从17世纪到18世纪末,大家都在玩风帆战列舰,这个时候谁造的战列舰多谁就是最强。但是铁甲船的出现,很快就把所有的风帆战列舰给淘汰了,这就是技术进步带来的力量。
日本作为一个技术后进国家,去追求所谓的最强舰队,只能是追求现有海军技术下的最强,比如六六舰队,但是在他国采用了新技术之后,所谓的最强舰队立刻就变成了过气舰队,就像过了期的花魁一样,人老珠黄不受人追捧了。
假如不认识到这一点,那么像六六舰队这样刚造好就被世界潮流所抛弃的事,这绝不是最后一次出现。”
这下大凑终于不出声了,倒不是说这些老生们意识到了六六舰队这个话题涉及到了海军高层的政治斗争,而是他们单纯的被林信义反复宣传下,已经开始觉得建造六六舰队确实是个决策上的失误了。
藤田等人不由向林信义追问,“那么你觉得,日本需要的是一支什么样的海军?”
林信义思考了一下说道:“18世纪末起源于英国的工业技术变革,我们可以称之为一场工业革命,这一革命是从煤炭和钢铁行业爆发的。
而到了今天,我认为又一场新的工业革命正在爆发着。这场新的工业革命是电力和内燃机带动的,我们只要认真的观察一下这场技术上的变革,就知道石油、橡胶、铜铝产业,将是这场新的工业革命不可或缺的工业养分。
日本想要跟上这场新的工业革命,那么就不得不去寻找能够供应日本这些资源的产地。而日本的海军应当保证日本的工厂能够获得这些资源…”
第84章 分裂
五月二十七日,国民报上刊登了一则关于庚子赔款的各省摊派消息,“最多的江苏、四川、广东分别摊赔250万、220万、200万两,其次江西、浙江各摊140万两,湖北、安徽也分摊到120万、100万两,其余的省分摊30万至90万不等,最困难的贵州也摊到20万两,总计各省每年共摊赔1880万两。”
这一消息很快就激怒了东南各省士绅百姓,东南保护会议在各省的分部向本省督抚求证这一消息的确实性,并要求本省督抚拒绝这一摊派方案。于此同时,蒙古新疆各王公也纷纷去电中央,表示自己从未支持过对万国宣战,因此他们不能接受摊派赔款。
此时慈禧和光绪尚未回京,为了确保中央能够重新运转起来,光绪27年三月初三日,慈禧以光绪的名义颁发上谕设立政务处。“庆亲王奕劻、大学士李鸿章、荣禄、崑冈、王文韶、户部尚书鹿传霖,为督办政务大臣,刘坤一、张之洞亦著遥为参预”,要求各政务大臣“于一切因革事宜,务当和衷商榷,悉心详议,次第奏闻。俟朕上禀慈谟,随时择定,俟回銮后切实颁行”。
对于各省及蒙疆王公对于赔款提出的抗议,政务处最终采取了不同处置的办法。对于蒙疆王公的要求政务处采取安抚,表示不会往他们身上摊派赔款,对于各省提出的抗议,则采取了强行压制的办法,警告各省士绅不要干涉朝廷政事。
这一区别对待的方式进一步激怒了东南各省士绅百姓,六月二十三日上海市民罢工罢市向英法列强示威抗议,要求尊重东南保护协议,把东南各省从惩罚性条款中去除。但是市民游行队伍在接近英租界时遭到了英租界巡捕的阻扰,很快就变成了冲突事件,英国人下令对群众开枪,打死打伤三十余人。
这一暴行彻底激怒了中国人,之后南京、九江、武汉、广州等地都出现了反对英国的游行示威活动。原本站在朝廷一边压制民众的刘坤一、张之洞,不得不修正了自己的立场,一边派人隔离群众游行队伍和各国租界,一边向各国提出了交涉,希望各国尊重东南保护协议的约定。
国民报刊登了东南保护会议的社评,“满洲欲以中国为殖民地,以中国之物力取悦各国之欢心,那么满洲和中国就应当分离,使满洲归满洲,中国归中国。所谓4亿5千万两赔款,完全可以用满洲、蒙古、新疆之土地充抵。”
一时之间,东南各省独立的呼声开始高企,之前主张强硬镇压各省意见的荣禄和奕劻开始安静下来了,他们不断向刘坤一、张之洞去电,询问两总督到底是什么立场。
刘坤一的电报比较直接,他直言不讳的对政务堂表示了不满,大意是:就算是民间买卖还有个讨价还价的过程,结果你们办外交连还价都不还,这是真把自己当棒槌了吗?
张之洞的底气究竟没有刘坤一足,他在电报里把问题推给了地方上士绅的不满,表示自己虽然是站在朝廷一边的,但是众怒难犯。
刘坤一、张之洞最终表达的意见都是一个,就是东南互保协议当初是保护了洋人的,现在洋人不能不认账。他们当初站在洋人这边为东南互保协议打了包票,现在总不能自己再跳出来反口,就算洋人不要脸,他们还是要脸的。
在八国联军占领了北京之后,中枢的权威其实已经从朝廷转向了李鸿章、刘坤一、张之洞这些地方实力派督抚手中。李鸿章因为能够沟通中外,所以才被召到京城担任谈判事宜。
李鸿章转向支持朝廷之后,东南督抚自然也就四分五裂了,因为刘坤一的身体太弱,而张之洞毕竟是清流出身,实力不足以号召群雄。
但是这个时候士绅的力量开始走上了前台,镇压太平天国也好,洋务运动也好,维新变法运动也好,都是地方士绅势力抬头的开始。满清和历代王朝有所不同的是,它从建立的第一天开始就有一支能够压制地方士绅的武力八旗。
但是这支满人的武力到了1900年八国联军入侵之际,终于暴露出了无能虚弱的本质。满洲根本在几个月之内就被俄国人给占领了,还不如一群没有枪炮的农民抵抗联军的久,这个时候所谓的满人武功神话也就彻底破产了。
而也正是看到满人在武力上已经无法压制汉人督抚了,慈禧才迫不及待的抛出了推动新政雪耻的主张,实际上就是为了拉拢汉人中的实力派,让他们继续支持满人的统治而已。
地方士绅的力量虽然在1900年之后上升到了顶点,但是有一个缺陷是怎么也没法弥补的,就是家乡本位主义,他们只关注自己家乡利益不受损,对于家乡以外的地区几乎是不怎么关心的,这也是东南互保能够得到这些士绅支持的原因。
但是东南保护会议的出现,给了这些地方士绅一个联合出声的机会。在这样的局势下,中央的威信已经不足以震慑这些地方士绅,而刘坤一、张之洞这些地方实力派也需要地方士绅的支持,才能对抗朝廷的大义,这也是东南互保协议能够达成的重要原因。
当这些地方士绅要求地方督抚们兑现东南互保协议的约定时,刘坤一、张之洞自然也不能动用武力把这种声音打压下去,因为这和自断根基也没差别了。一个地方督抚搞得地方上天怒人怨,还和朝廷争夺权力,这不是找死么?
李鸿章能这么干,因为李鸿章觉得自己有这样的本钱可以压制士绅们的不满,但是李鸿章也没有预料到,他会遭到一整个士绅阶层的反对,就连家乡安徽的士绅也在痛骂他。刘坤一、张之洞的实力不及李鸿章,自然就更加不会步李鸿章的后尘。
说到底,这些士绅对于朝廷的批评和对李鸿章个人的攻击,都没有走到造反的地步,要把这样一群人都推到敌对的立场上去,哪怕是刘坤一、张之洞这样的封疆大臣也有些吃不消。
而刘坤一、张之洞的不满也终于引发了一点变化,李鸿章终于承受不住压力中断了谈判,这下英国人又开始慌了。虽然英国人信誓旦旦的表示,绝不会在同清政府的谈判上做出任何退让,但是英国的力量在布尔战争中已经遭到了重大损失,英国人现在都已经开始考虑如何体面的结束布尔战争了,自然不会想在远东陷入一个更大的战争泥潭。
之前英国人之所以态度强硬,是因为中国人在俄国人面前太过软弱,甚至有出让满洲、新疆、外蒙的利益迹象,这对于英国来说是难以接受的结果。假如俄国在这三处地方获得重大利益,那么不仅东亚的格局将出现一个较大的变化,甚至连印度的安全也受到了威胁,毕竟新疆下面就是西藏。
简单的说,假如中国人很软,那么英国人就会变得很强硬,因为这将会迫使中国人不至于对俄国做太多的让步。但如果中国人突然变强硬了,对于英国人来说却又是一个极大的麻烦,因为英国并没有意思扩大在华战争,也无力扩大对华战争。
于此同时,各国对华立场也在出现新的变化,原本极力主张扩大对华战争的德国,现在也开始后退,主张维持清政府的存在是符合各国利益的,只不过德国厌恶慈禧继续掌权,倾向于让光绪亲政。
而俄国也开始从拒绝同各国商议满洲事务转向了可以同中国单独讨论撤军事务,俄国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改变,自然不是良心发现,而是俄国的财政支持不住了。
为了侵略满洲,俄国政府一次性就拨出了1.5亿金卢布,战争期间每三四天就要花掉100万卢布。1900年1月1日,财政大臣维特宣称国库里又现款2.5亿金卢布,但是到了12月份,国库里已经一个卢布都没有了。
而此时的俄国经济正处于十年繁荣之后的工业危机当中,大批的工人失业,农民破产,对于沙皇政府在远东发起的战争,俄国国内的知识分子并没有为之欢欣鼓舞,而是在痛骂沙皇政府打着文明的旗帜做野蛮之事实。
火星报对这场战争做出了最为辛辣的评价,“这场战争对谁最有利?它对一小撮同中国做生意的资本家大亨有利,对一小撮向亚洲市场倾销商品的工厂主有利,对一小撮现在靠定期军事订货大发横财的包工头最有利,对一小撮身居军政要职的贵族有利…我国政府为了这一小撮资本家和狡猾的官吏的利益,竟断然牺牲了全国人民的利益。”
1901年,俄国农业歉收,将近20个省被波及,这进一步加剧了俄国人民对于沙皇专制政府的不满。在这样的国内形势下,沙皇政府也不得不开始缓和同中国之间的关系,以向本国民众表示自己并没有扩大战争的企图。
法国人和美国人依旧在边上打酱油,他们对于扩大对华战争没兴趣,但并不想放弃自己应得的战争红利。日本则依旧小心翼翼的在列强和中国之间左右逢源,一边支持中国在满洲问题上保持强硬姿态,一边则对俄国在满洲的行动含糊其辞。
第85章 岔路
六月底,为了打破谈判的僵局,也为了避免中国民众把怨气都归于英国头上,英国人提出了对于赔款总额进行削减的建议。
各国对于赔款的计算其实分为两个部分,一个美国人提出的先确定赔款总额和各国所占比例,反对各国单独和清政府妥协;另一个则是根据海关总税务司赫德所做的清政府财政状况分析。
根据赫德的判断,清政府完全有能力支付每年不超过2000万两的赔款,未来若干年内分期偿付赔款更有可行性,赔款来源有盐税、常关、北京落地税、京城费用及漕米,以厘金、盐税和关税作为偿付赔款的保证。为提高洋人的实际控制,各条约口岸由清政府控制的常关与该处所设立的洋关合并。
根据赫德的数据和赔款委员会的测算,清政府赔偿4.32亿两白银是可能的,而各国的漫天要价其实是4.86亿两白银,确定在4.5亿两一是为了好计算利息,另一个就是为了羞辱中国人。
当然,后世也有专家认为这说明了让中国人一人赔一两白银之说是无稽之谈,所以联军没有羞辱中国人的意思。恩,在中国境内杀人放火抢劫,然后让中国人赔偿军费,这不是对中国人的羞辱,差不多和满人入关在中国搞大屠杀是民族融合的说法是一脉相承的,他们把这称之为中华民族诞生的阵痛。
英国人的主张自然遭到了其他国家的反对,德国人相反提出了另一个建议,就是把关税从现在的3%提升到10%,以尽快的让中国偿付完赔款,从而减少利息支出。但是德国人的主张又遭到了英国人和美国人、日本人的反对,英国商品占据了中国市场上进口商品价值的八成,这其实就是在往英国人身上加税,而美国人和日本人则希望进一步拓展中国的市场,自然也不希望提高关税。
在这种情况下,英国人和德国人都对两江总督和湖广总督透露了自己在公使团中的主张,询问两位总督对于这两种意见的看法。这一迹象表明,英国人和德国人开始正式的把地方督抚看做了中国的独立势力,不再试图通过清政府压制这些地方督抚,从而造成中国的内战,这对于公使团来说是最坏的局面。
刘坤一此时正和张之洞筹谋推动新政,其在新政上的智囊团是主张立宪的人物张謇、沈曾植、汤寿潜等,另外还要加上一个东南保护会议的唐才常。他于是向这些人询问英德两国的行动是什么意思和如何应对。
张之洞也同样找来了自己的幕僚叶瀚、谭献、钱恂、陶森甲和田邦璇问计,叶瀚、谭献、钱恂这些旧文人提出的主张不过是老一套,就是利用英德之间的矛盾互相牵制,并没有提出什么新意。
田邦璇虽然此前已经开始得到张之洞的重视,但这一次也是第一次进入到决策的圈子,他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他对于张之洞说道:“以夷制夷虽然是借力打力的好办法,但终究还要我们自己有一定的实力,要是自己没有实力,光指望两个强盗分赃不均自己打起来,那么打赢的哪一位只会向我们要的更多,因为我们根本无力反抗。
所以,利用英国人和德国人之间的矛盾是应该的,但是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只是坐等他们自己争论出一个结果来。我们应当借助这个机会壮大自己的实力,让中国增强一些自保之力,才是正解啊。”
张之洞对于田邦璇的主张最为满意,不仅仅在于田邦璇提出了新意,更在于田邦璇还是真正的自己人,是湖广培养出来的洋务人才,而且田邦璇并不是只会耍嘴皮子,过去半年来对于湖广农村的调查报告,也让张之洞有耳目一新之感。
加上他幕中最熟悉西方事务的陶森甲也一力支持田邦璇,张之洞于是让田邦璇尽快拟出一个条陈来,好让他对英国和德国领事进行交涉,毕竟列强肯做出这样的让步并不多见,因此需要尽快抓紧时机落实下来才行。
田邦璇一边回府思考,一边则打了电报给蔡锷,让他就这件事请教一下林信义。因为他虽然知道应该利用英德之间的分歧主动出击,但还一时找不到切入点。这个机会实际上是上海市民用鲜血和东南各省民众用自己的愤怒换来的,他并不想就此白白浪费掉。
蔡锷收到电报之后便来到了滨之家,求见了林木子。作为林信义和蔡锷之间的信件中转人,林木子隐约知道蔡锷大约就是中国的革命党人之类的人物,不过她并没有把这个事情告诉其他人,只是默默的帮助两人传递消息。
但是她对于蔡锷这样直接找上门来也感到了吃惊,蔡锷则直接对着她说道:“我想要尽快和林君见上一面,不知木子小姐能帮忙安排一下吗?”
林木子看着蔡锷很是无语,过了好半天才回道:“信义君就读的是海军兵学校,不要说和外人见面,就是和外人通信都很困难。这就是为什么他让我给你们转接信件的原因,就这样,一开始信件还是常常被拆开检查的。您到底有什么急事要见他?不能写信给他吗?”
蔡锷沉吟了片刻说道:“这件事不能在信里说,我需要立刻和他见面,当面说。此事确实相当要紧,所以我才不顾一切的过来麻烦木子小姐你了。”
林木子思考了半天,最终决定还是冒险帮一帮蔡锷,倒不是为了中国人,而是不希望中国人给林信义带去什么麻烦。从江田岛回来之后,她在滨之家确实获得了最大的自由,但是这种自由也只局限于滨之家之内,因为离开了滨之家她就不知该如何生存了。
作为一名聪慧的女子,她很清楚自己的自由其实是和林信义挂钩的,只有在林信义继续保持自己的重要性,她才能够继续享受着当前的自由生活。她自然不希望林信义因为一名中国人的胡乱造访而被校方开除或警告,因此还不如由自己出面带着他去江田岛。
蔡锷接受了林木子的建议,装扮成了她的随从护卫,而林木子也向老板娘请了假。果然一提起自己要去江田岛,老板娘就准了,还打算给她派一个男仆,在林木子的花言巧语下,老板娘以为另外有人要送林木子去江田岛,这才放弃了自己的主张。
7月6日,林木子抵达了江田岛,由于明日是七夕节,山田教官听到了林木子的到来也没有多想,只是给了林信义一天假期,告诉他7月8日早课前必须回校。
对于林木子的突然到来,林信义也深感诧异,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在一群同学的羡慕中走向了校外。还是在上次的旅馆内,林信义见到了半年没见的林木子,也看到了站在她身后的蔡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