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风云录 第33章

作者:富春山居

  一旦俄国确实的采取了这样的进攻方式,那么俄国在远东的海军等于是暴露在了我国海军的攻击之下。在长江口消灭俄国的远东海军,总比去攻打旅顺港强。

  其次,就是俄国欧洲部分海军的来源,这场战争英国人必然站在我们这边,因为俄国海军加上法国海军对于英国就是一个威胁,所以让俄国海军前往亚洲和我国海军同归于尽是最符合英国人利益的。

  俄国在欧洲有两支海军,波罗的海舰队和黑海舰队,对于英国人有威胁的是波罗的海舰队,至于黑海舰队只要不能进入地中海就是沙皇的玩具。因此英国人肯定会放波罗的海舰队前往亚洲,但是不会让它进入地中海,以防止俄国人趁机进攻黑海海峡。

  英国人既然要求同我国结盟,那么在这场战争中自然不会偏向俄国人,因此英国的殖民地应当不会给与俄国舰队加煤的权利。俄国舰队要绕好望角进入印度洋,然后再到南洋,再到东亚。能够给它加煤炭的地方不多,非洲的话只能是法国和德国的殖民地,南洋的话就是荷兰和法国的殖民地。

  那么金兰湾必然是俄国舰队在进入东亚前最后停留的港口,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里彻底的击溃俄国舰队。一旦俄国的远东舰队和波罗的海舰队全军覆没,而远东的铁路线又被陆军占领,俄国只有谈和…”

第112章 海军的秘密会议三

  伊东佑亨思索了一下后说道:“可金兰湾是法国人的领地,我们要是在金兰湾和俄国人交战,法国人会不会加入进来?法国的远东舰队实力虽然不怎么样,但是依托印度支那给与俄国人支持的话,俄国人反而在印度支那有了一个稳妥的前进基地。

  我们现在即便在修建台湾南部的军港,但是总不能时时注意南洋方向的动静吧?想要及时的拦截俄国舰队进入金兰湾,恐怕也不是容易之事。”

  山本权兵卫瞧了一眼伊东佑亨一眼,终于还是没有出声,伊东这样的问话就是把金兰湾决战当成了一个可行方案来考虑了。虽然他也觉得这个方案看起来很有诱惑力,但是牵涉到的各方势力太多,反而充满了变数,不如在对马海峡守株待兔更稳妥一些。

  林信义则胸有成竹的对着伊东佑亨说道:“这就是我们需要反殖民主义同盟的原因,和欧美在南洋的势力相比,当地的原住民才是这一地区人口最多的势力。只要我们能够把他们组织起来,那么从巴达维亚到新加坡到金兰湾,就会有一张严密的监视网络为我们盯着这一区域的海上变化。

  去年,马可尼在加拿大纽芬兰和英国昆沃尔之间,实现横跨大西洋的超远距离无线电通信。这就是我们能够越过列强阻扰,在南洋、台湾、日本之间构筑即时通讯网络的办法。

  我建议,海军应当引入并研究无线电台的制作工艺,然后在南洋和中国沿海设立无线电台。若是有条件的话,甚至应当在该地区的渔船上建立无线电通讯设施。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在南洋对该地区的海上军事力量进行实时监控,假如敌军舰队的行动对于我们来说毫无秘密性,那么我们就掌握了随时发起进攻的权力。

  此外,印度支那虽然是法国人的殖民地,但是法国在印度支那也只能掌握一些要点和上层,他们不可能对整个印度支那控制的了如指掌。比如,法国人可以下令给俄国舰队加煤加水,但是实施这一行动的必然不会是法国人,而是越南苦力。

  我们可以支持越南的反殖民主义民族力量掌握这些码头苦力,然后控制给俄国人加煤的质量,甚至是给他们的煤炭中加上一些爆炸物。俄国人不可能盯着苦力干活。如果条件允许,我们甚至还可以让越南的游击队在金兰湾发起一场袭击,金兰湾是大型商港,它的防御并没有那么的严密,这样的袭击可以让俄国人士气进一步低落,从而让我们赢得更多的胜算。

  最后,从台湾出击金兰湾还是远了一些。我认为在和中国结盟之后,帮助中国在海南岛设立一个军港,舰队从海南岛出击金兰湾,将会更加的隐蔽和突然…”

  伊东佑亨很满意林信义的回答,至少他对于建立无线电通讯网和海南岛出击的方案很满意,因为这两点俄国人不可能会猜到,甚至于英国人也不会注意到日本舰队会从中国沿海出击的可能性。

  这两个方案等于是解决了在金兰湾决战的两大难题,如何确定俄国舰队抵达金兰湾的时间,舰队该从什么地方出发才能抓到俄国舰队。这两个问题一经解决,接下来就是如何战斗的问题了,那个自然就得看舰队参谋们的计划了,总不能让一个兵学校还没有毕业的学生来指挥大舰队吧。

  不过伊东佑亨更满意的是自己刚刚的态度,好在他没有对林信义的设想大加质疑,否则现在下不了台的就该是自己了。果然,山本权兵卫不得不出声质疑道:“无线电通讯网?那个东西真的可靠吗?要是不可靠的话,这可是会让大舰队的出击陷入灾难的。”

  林信义向着山本大臣欠了欠身子说道:“新事物的出现当然是不完美的,当初为了修建横贯大西洋的电缆,可是失败了三次。所以,我们需要做的是尽快的完美它,使它变得可靠起来。

  另外就是用数量来弥补它的不可靠性,无线电报总比有线电报的投入低,所以我们大可以多建几个重复的点,就算是50%的失效比例,我们也可以通过数量把它提升到100%的可靠性。

  不过,为了能够准确的对这些讯息加以分析判断,我认为海军应当成立情报综合分析处,对所有收集到的情报加以分析之后,再提交军令部拟定计划,从而让军令部把精力放在计划的拟定而不是判断情报的真假上。”

  西乡从道终于开口认可道:“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方案,我看,军令部可以详细的讨论看看。不过,对于海军的未来,你是不是讲述的太简单了?若是可以,我想听的更多一些。”

  山本终于不说话了,西乡毕竟是他的恩主,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去违背对方的意思,而且和林信义的谈话中他也没占到什么上风,若是以权势压人,西乡恐怕也不会置之不理。

  面对西乡的请求,林信义想了想说道:“日俄战争的开启,应当成为打击全球殖民体系战略的一部分计划,所以我们不能纵容陆军破坏这个大计划。也就是说,海军要取得这场战争的主导权,并随时纠正陆军做出错误的判断,从而让国民提升对于海军的信心。”

  西乡从道沉默了片刻后说道:“这恐怕很难达成吧,就算我的身体健康也很难同山县、大山在御前对抗的,虽然有些羞愧,但海军确实没有能力阻挡蛮干的陆军。”

  林信义却神情轻松的说道:“其实倒也没有这么难,我倒是有个想法,给陆军一个教训,让他们无法争夺这场战争的主导权,从而让海军获得组阁的机会,将这场战争的胜利果实拿到手中。”

  山本权兵卫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因为他知道现在不是指责对方的时候,现在的西乡对于这种话题显然是没有抵抗力的。果然,西乡从道看着林信义有些热切的问道:“什么样的想法能够让陆军做出退让?”

  林信义道:“去年东京都开启了大都市圈计划后,地价已经涨了近七成,原本东京郊区的农田现在也被当成了商业地的价格在出售。可以说,现在的日本有产者不买一块地皮进行投资的,都已经跟不上潮流了。这种地价的上涨已经开始失去理性了,因为东京的产业资本根本支撑不起不断上涨的地价。”

  西乡从道点了点头,却似乎带着一些幸灾乐祸的笑意说道:“这确实是一个问题,不过幸好是伊藤侯的问题。不过伊藤侯虽然出身长州,想要让这件事和陆军联系起来,也没那么容易吧?”

  林信义看着他诚恳的说道:“陆军想要主导这场战争,一定会在舆论上煽动国民对于俄国的仇恨。我们要做的其实并不多,顺着陆军营造的战争气氛,然后打压东京的地价,再把那些亲近陆军的财阀拖进地产暴跌的局内就可以。只要让国民以为,陆军发动战争的目的,是为了帮助这些财阀打压东京地价,从而掠夺国民的财富,那么陆军就不可能再主导这场战争了。”

  “我去。”山本目瞪口呆的看着林信义。这是打压陆军?这是让陆军去死的节奏。这一刻,他倒是真的消除了不少对于林信义的厌恶感,多了几分忌惮之心。

  伊东佑亨露出了微微不忍之意道:“这样做,陆军知道了,或者会把海军视为死敌吧?”

  林信义没有说话,要是海军畏惧成为陆军的死敌,还追求什么海主陆从,大家不如洗洗睡觉去好了。西乡从道沉默了许久,最后出声时却说道:“由海军来主导反殖民主义,会不会导致列强对于海军的警惕?我们现在也承受不住列强的共同压力啊。”

  林信义随口说道:“应该让中国出面,中国本身就是殖民主义的受害者,他们过去也是亚洲的共主,本身就有捍卫亚洲安全的责任。所以,他们必然是要同列强对抗下去的,由他们来主导反殖民主义,列强就没法把账算在日本头了。

  我们需要做的是,指导中国如何去组织亚洲各国的反殖民主义斗争,并给与他们以技术装备、资金上的支持。比如,中国人现在还不能了解如何采用游击战术对抗列强军队的入侵,日本可以做一些这方面的工作。

  总结西班牙人反抗拿破仑军的战斗经验和布尔战争的经验,另外可以在江田岛设立海军陆战学校,邀请陆军中的非主流派教授这些来自殖民地的亚洲同胞,这样既可以维持陆军内部的派系斗争,又可以让陆军分担责任。”

  “奥,奥。”西乡从道也只能点头了,他突然发觉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问的了,瞧了瞧身边保持沉默的两人,西乡对着林信义温和的说道:“你今天的汇报很完美,能够在临去之前听到这样的汇报,我对于海军的未来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若是你没有什么要补充的,就先下去吧,我还要同他们两人聊一聊。”

  林信义对着西乡深深鞠了一躬,便告退离开了。随着房门再度被关上,房间内却无人说话,过了好半天后,西乡才打破了沉闷的气氛说道:“幸亏我把他弄到了海军,要是他进了陆军,海军还能翻身吗?”

  伊东佑亨微微颔首表示赞成,只有山本权兵卫还在纠结于林信义对于陆军的谋划,他忍不住说道:“难道我们真的要给陆军这样一击?”

  伊东佑亨瞧了一眼西乡后,一脸遗憾却坚定的说道:“只要陆军不阻扰海军的大计划,那么我们也不会做的这么绝…”

第113章 下葬

  “啊?”市来琴坐在病床前看着再度变卦的弟弟,一时感到迷惑了起来。老实说,对于收一个养女这种事情,她虽然不怎么感兴趣,但是弟弟的拜托下她还是会答应的。只是一向做了决定就不会反悔的弟弟,这一次却变得犹豫不决了起来,这让她颇为惊奇。

  西乡从道看着姐姐颇为抱歉的说道:“之所以请您收木子小姐作为养女,我是希望能够用这层关系为西乡家赢得一个有力的臂助,至少我也可以安心的去了。不过现在看来,我的想法还是不太合适,您可以继续收木子小姐作为养女,但是我不会再去干涉她的婚姻了。”

  市来琴沉默了一阵后问道:“是那个年轻人不够好吗?”

  西乡摇着头说道:“不,比我期待的更出色一些。只是,西乡家有一个国贼就够了,没必要再出一个。”

  这是出乎意料的回答,市来琴忍不住好奇追问道:“为什么出色的年轻人会变成国贼?难道你就不能好好教育他吗?”

  西乡从道看着姐姐说道:“他和兄长是一类人。这种人不会为官爵或钱财所吸引,他们总是把自己的理想放在了一切之上,这样的人虽然能成事,但是在日本这样的国家却很难保护自己。所以,他不会成为西乡家的附庸的…”

  7月18日晚,西乡从道因为心力衰竭而昏迷,最终未能在睁开眼睛。林信义参加了西乡从道的告别仪式,被安排在了西乡家属的坐席上。市来木子穿着丧服坐在了他身边,就在前一天,市来琴举办了一个简单的收养仪式,林木子于是也改名为了市来木子。

  对于林木子来说,当她改名之后,她才觉得自己身边若有若无的那层束缚,现在才算是真正的被解开了。不管养母如何重视她,也不可能在真正的大人物面前庇护住她的。但是在她换上了市来的姓后,她才感觉到周边的人对她的态度真的不一样了。

  唯一不好的是,市来琴不再允许她住在滨之家,也规定了她同林信义的见面时间,使得两人少了不少温存的机会。不过让市来木子感到满意的一点,就是她终于可以在这样的公开场合同林信义坐在一起了,这令她忍耐住了市来琴定下的规矩。

  21日上午,西乡从道的遗体安置在了多磨灵园,送走了西乡从道后,林信义正想和木子一起走走,不过看着站在木子后面的市来琴看过来的目光,他立刻改口说道:“我也要准备一下回去江田岛了,回去后我会给你写信的。”

  听了这话,市来琴才收回了目光,和身边的西乡亲属交谈了起来。木子站在一边掩着嘴轻笑,口中说道:“原来你这么畏惧市来夫人的吗?”

  林信义眨了眨眼后,一本正经的说道:“我是尊重。好吧,这个时候也确实不适合出去玩,毕竟你刚刚成为他们家的亲戚。等我毕业后回东京,咱们就自由了。”

  木子有些不解的看着他说道:“你毕业后不是应该去军舰的吗?”

  林信义轻轻握着她的手说道:“我可不适合军舰上的生活,我毕竟习惯,不,想要过上都市里的上班族生活…”

  “这小子,在别人的葬礼上勾搭女孩子,也太大胆了吧。”田村怡与造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就有些眼红了起来,因为站在少年面前的少女过分的妩媚了。

  站在他身边的大山岩只是撇了一眼那边的少男少女,就对着田村问道:“哪个是东乡正路?”

  陪同大山岩一起过来为西乡从道送行的田村立刻转向了另一边说道:“站在伊东佑亨左侧的是河原要一,河原要一边上那位就是东乡正路了。”

  大山岩瞧了一会,便摇着头说道:“看起来不像是秀才的样子啊。”

  田村盯着瞧了一会,便确定的说道:“您看,伊东把河原支走了,只留下了东乡在边上说话,可见对其的器重了。奥,那少年是河原的亲属吗?”

  大山岩被田村一打岔,又转过头瞧了和河原离开的少年一眼,很快就收回了视线看着远处的伊东佑亨和东乡正路两人,过了好久才不得不承认的说道:“真是人不可貌相,看来伊东对这位东乡确实有着不一般的观感…”

  因为河原要一的招呼,林信义不得不和木子不舍的告别离去了。在马车上,河原要一对着他说道:“部长拉住东乡,让我送你回旅社,其实就是让我问问你,你对于设立综合情报分析部门有没有什么想法?有的话,都可以说出来。”

  林信义思考了一下后说道:“我觉得综合情报分析部门,最重要的工作是分析情报。所以,这个部门的人员应该尽可能的年轻化,并拥有谨慎细致的性格,对新事物要有好奇心,最重要的是有独立思考的能力,不能对上司盲从。情报分析部门若是不能提出一份客观的分析报告,那么不如不设这个部门。”

  河原要一伸手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然后抬头看着林信义反问道:“你确定这不是按照你自己的样子制定的标准?你打算毕业后进这个部门?”

  林信义立刻点头一本正经的说道:“校长果然英明。所以,请给这个部门的成员制定高一些的薪水,并给与租房津贴吧。我在东京可是无依无靠啊,要是工资不高一些,很难和女朋友出去玩的。”

  河原要一看着这个样子的林信义顿感一阵无语,不过这倒也解决了他的一个麻烦,因为按照伊东佑亨的嘱咐,他这次就是来劝说对方毕业后来军令部的。虽然对于其他人来说应该没有什么挑三拣四的资格,但是对于某些人来说,他们还是能够决定自己去海军的什么地方的。

  河原要一内心松了口气,但面上神情不变的说道:“这样也好,这个部门是你提出建议创立的,其他人也不知道该怎么组建它,那么你还有其他建议吗?”

  林信义思考了一下后说道:“想法倒是有不少,不过当前最优先的是确立一件事,就是这个部门应当有建议权。”

  河原要一有些莫名其妙的说道:“建议权?情报收集完毕,上交的时候给一份建议,这不是很正常的吗?这还需要重点提出来?”

  林信义看着他说道:“陆主海从的主要形式,不就是大本营成立之后,陆军对于天皇的建议权吗?建议和建议的权力是两回事。

  前者可以被视为个人的看法,其他人可以不予理会,但是建议权则代表情报分析部门的判断,否决了情报分析部门的建议,那么就该切实的拿出理由来,或者承担起拒绝导致的问题责任来。

  没有这个建议权,这个情报分析部门不过是个收发室,有了这个建议权,那么海军省或军令部都要给与尊重。它可以成为校长您手中的武器,成为校长您在海军中发声的一个渠道。”

  “我的武器?”河原有些诧异的看着林信义,很快便反问道:“我还需要这个武器?”

  林信义看着他说道:“真的不需要吗?代表海军发言的只有海军大臣,军令部假如没有一个有力身份的人担任部长,是不可能让海军省听从军令部的建议的,这就是有建议没有建议权的区别。

  只有在战争开启的时候,军令部才能代表天皇对海军省下达命令。即便您现在是军令部次长,也一样不能对海军省的工作指手画脚,但是情报分析部门可以,还可以把每一份建议记录在案,以做事后检讨之用,这也扩大了军令部的权力。”

  河原要一终于听明白了,这个建议权确实挺有用处,假如海军省不听建议,然后军令部要求进行事后检讨,那么海军省就可以在会上直接做检讨了,这其实是用来牵制海军省的计划。

  他终于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了,我回去后会同部下认真的讨论的…”

  河原要一把林信义送到市内,就在林信义的要求下让他下了马车。难得无所事事的半天,林信义也不想回旅社发呆,于是便去见了安部矶雄。

  到了安部矶雄的宿舍,正好遇到他要出门,看到林信义后,安部便对着他说道:“既然遇到了就和我一起去见几个朋友吧。”

  林信义左右无事也就跟着安部走了,之后便来到了一处小报《万朝报》的报社。看到安部带着一个少年走进报社,大房间内正坐着办事的编辑们都好奇的看了过来。

  安部向着林信义介绍道:“幸德秋水、堺利彦、内村鑑三、圆城寺天山和斯波贞吉…他们都是社会主义协会的成员。”

  接着安部又向着众人介绍道:“林信义,共产、党宣言中文版和日文版的翻译者。你们不都想见见他么…”

  这下编辑们终于热情了起来,纷纷起身向着林信义招呼着,让他坐下来说话。

第114章 合法的斗争

  《万朝报》是东京最有名的小报,它既翻译外国的推理小说,又以揭发上流社会的丑闻而被誉为黄色小报,而在揭发上流社会丑闻的同时,这张报纸也不可避免的对无产阶级产生了同情心,这也是报社的编辑们都是社会主义协会的成员的主要原因。

  幸德秋水对于林信义最为好奇,此时的他已经从恩师中江兆民的去世中走了出来,神情也开朗了许多,他向着林信义招呼道:“你翻译的日文版和中文版我都看了一遍,但是我觉得中文版更加的有气势一些,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希望把你的日文版稍作修改之后发表在《万朝报》上。”

  林信义对幸德秋水的批评乐于接受,因为中文版他好歹还有个记忆可以进行比对,而日文版则真的属于再创作了。此时的日文更类似于中国没有实施白话文运动之前的改良古文,虽然已经贴近了口语,也加了许多外来借词,但是其内核还是古文的,而不是现代的。

  就这点上来说,缺乏了一场新文化运动的日本,实质上的思想要比中国更为保守。当前小报在日本的繁荣并不是没有原因的,因为明治维新的教育发展已经让大量的下层民众获得了基本的读写能力,使得他们迫切的需要通过一扇窗口去了解自己的国家和这个世界的变化。

  但是,日本在甲午战争的胜利带来的虚幻幸福感,使得这个国家在文化上失去了进一步变革的紧迫感,从市民阶层对海外的推理小说大感兴趣,而不是更乐衷于西方的理性思考,就能看得出来,日本的民众现在只想要一点奶头乐填补自己的精神空虚,而不是感觉不起来革命就会活不下去的那种紧迫感。

  同一时间里,八国联军的入侵把大清帝国最后一层遮羞布也揭开了,这下连最底层的老百姓都知道,大清并不比印度人、朝鲜人、埃及人好多少,再这样下去中国就要沦为各国的殖民地了,大家都要做亡国奴了。

  在这样的局势刺激下,一部分知识分子终于不再试图保卫中国的传统文化,而是把保卫国家和民族放在了最优先的选项,只要能够避免亡国奴的下场,那么满人可以排,孔子也可以不要,甚至连方块字都可以一并丢弃。

  正是抱着这种决绝的姿态,中国的文化才开始了新一轮的变革,所谓国粹已经被这些知识分子视为了愚昧的象征。满清和儒教的紧密结合,也就是从顺治到乾隆数带清帝所塑造的君师一体,使得这些试图变革中国的知识分子直接把一切落后的根源都归咎于清政府身上,这也就为新的文化树立起了一个具体的可以对抗的敌人。

  假如没有这样一个可以被打倒的敌人,那么中国的新文化运动还未必能在短时间内获得那样巨大的成功。这也就是自辛亥革命之后,中国帝制就无法再存在下去的原因。张勋、袁世凯所以为的人心还在帝制,实质上只有国粹主义中的遗老遗少们还在怀念帝制,就算是反对全面取缔传统文化的旧知识分子,也已经抛弃了帝制,因为帝制已经成为了反对社会进步的象征,而反对社会进步就是让大家去当亡国奴。

  但是在日本,因为明治维新带来的社会进步,因为甲午战争的胜利,日本的传统文化被视为了日本能够不断跟上新时代的国粹主义。面对这一理论,国粹主义反而变成了保卫日本存继的关键,那些试图变革日本传统文化的知识分子,也就变成了洋人的走狗。

  所谓的明治开化,实际上并没有造成日本国民对于统治阶层的任何不满,因为过去上千年天皇一直没有亲政的权力,而幕府实际上是开国派,主持倒幕的四强藩才是保守派。只不过在倒幕战争中,被藩主派出到外国求学的下级藩士们睁开眼睛看到了世界的变化后,认为开国才有前途,因此窃取了四强藩的藩政,最终实现了江户的无血开城。

  所以,倒幕战争看起来是四强藩对幕府的胜利,可实质上是开国派对于锁国派的胜利。因此日本民众对于幕府的恶感并不大,因为幕府并没有反对开化,而代表朝廷的孝明天皇才是反对开化的代表,他反对幕府的开国政策,同样也反对四强藩的以下犯上,然后就不明不白的死去了,之后上台的明治天皇很识趣的服从了长州、萨摩两藩的开国派的要求,组建了开国派主导的新政府。

  在国粹主义者的宣传下,朝廷变成了开国派的代表,而幕府成了反对开化的代表,这些国粹主义者通过几十年对倒幕战争事实的修改,已经成功的修改了日本国民的记忆,让大家觉得幕府之所以倒台,就是不肯听从朝廷的命令开国。

  在这种不遗余力的抹黑下,主张签署《日美友好通商条约》的井伊直弼,变成了一个愚昧且抗拒开化的顽固派形象,这种方式倒是被日后的某国所借鉴了。只不过经过了新文化运动的中国人对于这种手法嗤之以鼻,于是便出现了一个笑话,某人被不遗余力的抹黑了40年,结果却依然还是一轮红日,某些人在互联网出现后的几年内,就不得不搞信息封锁以捍卫祖宗的颜面了。

  心中思考着中日近代文化思想的源流,林信义面对幸德秋水的请求却这样回答道:“先生是《北清分捕之怪闻》调查报告的作者吧?我拜读过先生的文字,我以为由先生来对日文版的共产、党宣言进行修订是合适的,我不过是个初学者,对于翻译这样的事并没有掌握到神髓。不过在如何发表共产、党宣言一事上,能容许我提一个小小的建议吗?”

  幸德秋水看着林信义摇着头说道:“不,我觉得你的中文版翻译的很好,有着一种让人热血沸腾的精神蕴含在文字里。而日文版的问题在于,文字中少了那股斗争到底的气势。我只是希望让日本人也能领略到那股精神,才想要修订一二,并不是说你的日文版翻译的不好。作为首译者,你当然可以提出自己的建议,但我需要考虑之后才能决定是否赞成。”

  林信义不得不承认,任何在历史留下名字的人都必然有着异于常人的能力,至少幸德秋水对于自己的日文版翻译评价的很准确,在翻译中文版的时候他想到是斗争,至于会不会遭到清王朝的反对,他丝毫没有加以考虑,所以中文版的翻译几乎和后世的最终版本没多大区别。

  但是在翻译日文版的时候,他谨慎了不少,因为这个国家的体制还在,过于激烈的抗争显然是危险的,所以日文版就显得要温和了许多。幸德秋水在学问研究上显然更加的纯粹一些,自然立刻察觉到了日文版的问题。

  林信义向着对方点头致谢后说道:“对于日文版的修改,我觉得幸德应当是最合适的人选。不过对于如何发表共产、党宣言,我认为单纯的宣扬,不如加以批评比较好。”

  “批判共产、党宣言?” 幸德秋水、堺利彦等编辑都一脸疑惑的看向了林信义或安部,他们原本以为安部带来的也是一个社会主义的支持者,但是翻译了共产、党宣言的林信义却提出要对宣言加以批判,这就让他们有些理解不能了。

  林信义则不慌不忙的说道:“当前最大的问题是把社会主义思想介绍给日本的工人阶级,可如果我们想要把这样一种外国思想介绍给日本人,并告诉他们这才是日本最好的选择,我认为一定会引发守旧势力和财阀们的反对的,他们或者会采用法律手段禁止我们宣传社会主义思想,或是采用造谣污蔑的手段欺骗民众社会主义是一种不劳而获的坏思想。

  因此,在这些守旧势力和财阀们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我们应当先代表他们把共产、党宣言大肆批判一番。敌人所支持的,必然是我们所要反对的。日本的工人阶级会因为财阀们对于社会主义思想的厌恶,而了解什么是社会主义思想。

  而对于共产、党宣言加以批评的宣传,也可以让社会主义的思想能够更加合法的进行宣扬。对于当前的日本人来说,先让他们了解有这样一种思想,比告诉他们这是一种正确的思想更为重要。因为他们自己就会拿着这种思想去衡量自己所处的阶级的利益,从而迅速的认同它…”

  送走了安部和林信义之后,堺利彦等人向着站在窗口的幸德秋水问道:“你觉得林信义的建议怎么样?”

  幸德秋水沉默了一阵,从窗外收回了视线看向了同伴们说道:“虽然我更主张正面的斗争,但是,有时候运用一些策略进行斗争也是可以接受的。我觉得可以这么干…”

  陪着林信义离开了报社的安部,走过一条长长的巷子后,忍不住向身边的少年问道:“你建议幸德他们改换一下文章的风格,是不是认为政府对于社会主义思想会采取禁止的立场?”

  林信义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江户时代留下的街巷,在工业发展之后显然有些落后于时代了,心中虽然有所感慨,但是他口中则不假思索的说道:“安部教授在海军兵学校上课时也应该发现了,假如不是以分析欧美列强的社会为基础,海军根本不会让你讲授社会主义的理论。

  在军部看来,社会主义理论是一种方案,解决问题的方案,它不能是一种思想。因为这种思想会毁了日本的基础。这个国家名义上是属于天皇和国民的,但实质上它是属于军部的,军部的立场就是政府的立场,假如社会主义的支持者不能学会合法的斗争手段,那么很容易就会成为这个时代的安政大狱…”

第115章 克虏伯

  6月17日,被意大利政府驱逐的克虏伯公司的第二代总裁弗雷德里希·阿尔弗雷德·克虏伯,坐着自己的游艇抵达了上海,这场长途旅行虽然颇为艰苦,但是却让他的精神振奋不少,他感觉自己在旅行中获得了新生。

  1901年对他来说是一个相当不顺的年份,去年秋天意大利政府突然控告了他在卡普里岛上的恶行,声称要把他关进监狱。弗里茨·克虏伯通过了各种关系向意大利政府疏通、施压,最终意大利高等军事法庭经过了6个月的调查后,于1902年春结束了这件案子。

  意大利政府要求弗里茨离开意大利并且永不再来,弗里茨·克虏伯接受了这一协议,坐着自己的游艇离开了意大利,并希望把这场噩梦永远留在那里。因为在德国,同性恋可是触犯了第175条法律,一旦消息公布出去,那些社会民主工党人员一定会不遗余力的让他名誉扫地的。

  他原本打算在复活节回到埃森看着两个女儿施坚信礼,但是这个时候西门子公司给他发来了一份电报,向他询问是否有意在中国参加一座城市的建设。心情复杂的弗里茨·克虏伯思考了一整个晚上后,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远离欧洲,让时间来遗忘一切。

  弗里茨·克虏伯并没有立刻启程前往中国内陆,他被上海这座城市迷住了,他对自己的私人秘书阿托尼.科恩说,“这里才是真正的索多玛,在这里,没有人会在意你的个人生活,我喜欢这座城市。”

  7月18日,在威廉.西门子的再三催促下,弗里茨·克虏伯终于再一次坐上自己的游艇,一周后弗里茨抵达了汉口。对于这位德国工业皇帝的到来,德国驻汉口领事给与了相当高规格的接待。

  弗里茨对着来迎接自己的德国领事说道:“我更希望这是一次私人旅行,是否要在中国进行投资,我还没有下定决心。所以,请不要把我到来的消息四处传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