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只不过东乡的发言让山本一系的将领很不满意,这个主张明明就是海军省的主张,结果东乡胡扯一通就成了军令部的建议了,这岂不是当着他们的面窃取海军省的主张吗?“是可忍,孰不可忍”大约指的就是眼下的情况了。
斋藤实用眼角余光撇了一眼山本大臣的脸色,当即就对着东乡发难道:“你说的这些不就是山本大臣的意思吗?怎么能说成是你的看法?你这也太目中无人了吧?”
东乡此时瞧着办公室内的光景,却是心中大定,除了山本一系的将领不满之外,其他人显然是接受了他的看法,因此他巍然不动的回道:“我依然是反对山本大臣的主张的。我反对海军把棉兰老岛及苏禄群岛治权交给陆军,但也不认同海军直接治理以上地区。因为海军没有这个资金和人力,同时也不能直接在该地区同英美发生冲突,南进战略虽然是日本的,但却不是日本单独能够完成的战略。”
东乡这话,不仅让其他人迷惑不解,就连河原也是一两茫然的看着东乡,会议开始之前东乡可没提到关于南进战略的具体实施方案。自从日美友好协议签订之后,海军上下都憋足了劲头在搞南进战略的具体实施方案,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个靠谱的方案,因为日本的国力和英美实在差的太远,虽然日本取巧迫使美国人让步,但是南洋的局势依旧还是欧美殖民势力占优。
说句难听的,美国人本就是英国人放入南洋的,为的就是防备日本占领台湾之后趁机入侵西属菲律宾。日本人并不是不知道这一点,但是限于本国和欧美列强的实力差距,日本也只能默认了这一点。这一次美国让出了一条通道,英国人可不会欣然接受,只不过英国现在被纠缠在欧洲事务当中,不得不对日美达成的友好协议保持沉默,倒是英属殖民地澳大利亚对于日美友好协议极为不满,认为这是“黄祸”入侵了南洋,威胁到了白种人在南洋的利益。
澳大利亚当局虽然并不能代表伦敦,但毕竟澳大利亚是属于大英帝国的,因此澳大利亚人的发言还是引起了日本的紧张,生怕激怒了当前的海上霸主。正因为有着这样的担心,所以海军虽然知道南下的机会出现了,可是却始终拿不出一个南进的具体方案出来,因为不管什么方案都必须要和英国人碰撞,这就使得日本海军难以制定方案了。
第153章 海军将官会议二
这次连山本权兵卫都忍不住了,干脆的出声问道:“你到底想要说什么?不必这么扭扭捏捏的,爽快的说出来好了。”
东乡正路也不敢过于拿乔,不过这种居高临下俯视众人的感觉确实不错,这下他算是明白林信义为何时不时的卖一卖关子了,这应当不是为了藏拙,而是为了瞧一瞧其他人束手无策的样子,确实有一切尽在掌握的满足感。
心里虽然如此想着,口中东乡还是一丝不苟的说道:“荷兰人的背后就是英国人,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现在的南洋虽然被英、美、荷、德、法所瓜分,但是德国和法国的殖民地其实都属于南洋地区的边缘地带,美国人所占据的菲律宾群岛也一样不在南洋诸岛的核心。
南洋诸岛的核心在马来半岛、苏门答腊岛、爪哇岛和加里曼丹岛,说的更具体一些,控制南洋诸岛的核心就在于马六甲海峡和巽他海峡,其次是龙目海峡和爪哇海峡、望加锡海峡、马鲁古海峡,掌握了这些海峡之后,南洋的航线也就被控制住了。
那么这些海峡现在控制在谁手中?英国人和荷兰人手中,除了新加坡海峡之外,其他海峡都在荷兰人手里。英国人为什么会容许荷兰人控制这些海峡?原因只有一个,一旦他们向荷兰人发起进攻,那么美国、德国、法国也就有了瓜分荷属东印度群岛的理由。
但是在英国扶持了荷兰人对南洋诸岛的统治后,我们和其他列强一样,为了避免和英国爆发直接的冲突,只能眼睁睁的瞧着荷兰人加强对于南洋诸岛的统治。
所以,南进战略的核心就是,我们需要联合其他列强对抗英国在南洋的行动,但是不应当直接面对英国人。因为我们直接面对英国人,只会成为其他列强用来对抗英国在南洋势力的炮灰,我们流血牺牲,但是其他列强却有可能同英国妥协拿好处。
因此,我们同样需要一个代理人来对抗代表英国势力的荷兰人。当这个代理人和荷兰人打得难分难解的时候,英国人不得不亲自下场的时候,我们再联合其他列强对英国提出交涉,才是我们分割荷属东印度群岛的机会。”
斋藤实忍不住问道:“你确定其他列强会和我们站在一起对抗英国人?法国、德国、美国和我们,大家根本就不是一个阵营的。”
东乡正路看着他反问道:“那么站在英国人那边对他们有什么好处?法国人在印度支那半岛问题上和英国人有纠纷,德国的太平洋殖民地不过是英国人丢弃不要的,美国人也许会反对我们在南洋的扩张,但同样不会支持英国在南洋的势力,因为英国占据的殖民地太多了。所以,只要条件适合的话,他们最终都会站在我们这边。”
东乡的判断引起了会议室内的骚乱,大家或是认为可行,或是认为这是异想天开,但是所有人心里都有这样一个念头,这确实可以算是一个能够实施的方案。
片冈七郎也有些沉不住气了,当会议室内的讨论声稍稍安静一些后,他朝着东乡问道:“那么你所谓的代理人是谁?南洋的土著吗?”
东乡郎朗回道:“南洋土著自然应当是主力,但是谁都清楚,南洋土著就不可能团结在一面旗帜下,因此英国人很快就会找到我们。这依然是一场正面的冲突。
所以,我们的代理人应当是中国人,也只有中国人可以正面对抗英国的压力,并使得英国人没法把黑锅盖在我们头上。”
“中国人能正面对抗英国的压力?这话不对吧。他们连自己国家的内水航行权都保不住,怎么去对抗英国人的压力?”
听到有人提出曾经和自己一样的质疑,东乡微微颔首后说道:“我的意思是,正因为中国已经躺平了,所以英国人没法再给中国人施加压力了。英国人除非像统治印度一样统治中国,否则如何阻止中国人在南洋、在国内的自发反抗?义和团运动就是最好的证明。
对于日本来说,中国人在南洋或者在中国境内和英国人进行对抗,都是一个机会。英国把力量用在中国人身上就是在削弱自己的力量,他们的国力迟早会维持不下去对于全球的霸权统治的。那么英国从南洋退缩之后,难道我们还害怕一个荷兰小国吗?”
看着大家开始纷纷讨论起这个方案的可能性,斋藤实不得不出声把话题拉回正题道:“找中国人做代理人煽动南洋土著反抗欧美,这到底和海军经营棉兰老岛有什么关系?”
东乡扫视了一遍会议室内的众人后说道:“想要南洋土著起来反抗,想要让中国人信任我们并去发动南洋土人进行反抗,那么我们至少要给他们看到一个南洋的美好未来。
棉兰老岛就是这样一个未来。只要我们能够证明,南洋土著自己也可以建设自己的家园,那么他们还怎么去忍受继续被欧美殖民者压迫呢?只要赶走这些殖民者,他们就能和棉兰老岛的土著一样建设自己的家园了,那么必然会让这些土著如飞蛾扑火一般投身于反抗运动的。
我们所要做的,不过是给他们展现一个美好的未来而已。但这又是陆军所不能做到的事,因为陆军想要的就是一个海外殖民地,并没有考虑过如何建立东亚新秩序、南洋新秩序或者是更进一步的亚洲新秩序。只要瞧一瞧陆军在朝鲜干的那些蠢事,把一个倾向于我国的朝鲜民族变成了我国的敌对者,就知道决不能相信陆军会帮我们完成什么南进计划。陆军不过是一群毫无头脑的武夫罢了,这个国家怎么能够指望他们呢?”
东乡的最后一句深得众人之心,虽然海军也是军部的一员,但是在座的海军将领们觉得自己还是和陆军不同的。毕竟他们可是接受过完整的欧洲贵族礼仪成长起来的,至于陆军那群土包子,连吃个西餐都未必能拿对刀叉。
看着东乡逐渐掌控住了形势,甚至连自己这边的人都开始动摇了,山本权兵卫不满的给斋藤实使了一个眼色,希望这位副手压制一下东乡的气势。
斋藤实其实心里已经开始有些认同东乡正路的提议了,因为他觉得这确实是条可行的路子。又不用海军付出太多,只需要在边上煽风点火就好了,这样的方案就算不成功也没啥坏处啊。真要按照某些人拟定的南进方略,那就是派出舰队去硬拼一场,然后赌人家失败了不报复,这个可能性真的极低,英国人这个世界霸主又不是做慈善事业做出来的,真的走到了战争这一步的时候,怎么能指望英国人不翻脸。
不过既然山本大臣需要自己出面质疑,他也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质疑道:“把棉兰老岛建设成为南洋的示范区当然是一件好事。可是,你刚刚也说了,海军没有这样的资金和人力,那么你打算让谁来投资建设棉兰老岛?财阀可不会干这种亏本的买卖。”
东乡沉默了数秒,东乡正路其实比斋藤实早了两期,年纪也大了7岁,但是东乡正路评少将却比对方晚了两年,这就是上头有人没人的区别。
看到斋藤实,东乡就觉得林信义说的正对,藩阀确实是腐朽了。他整理了一下思路后说道:“斋藤次官这个问题提的好,确实,财阀是不会干亏本的买卖的,所以让财阀来主持棉兰老岛的建设,完全是把鱼送给了猫去保护。
不过斋藤次官应当很少接触当前的日本社会了吧,也没有怎么和那些日本的年轻人去接触过了吧,您知道现在一位非东京都大学法律系毕业的学生,假如没能通过文官考试,不得不从事律师职业,那么他在成为律师之前的实习生涯中能拿多少钱吗?”
斋藤实对于这个无厘头的问题,确实反应不过来,好半天才回道:“这和开发棉兰老岛有什么关系?”
东乡冷笑了一声说道:“一名大学毕业生,仅仅因为不是出身帝国大学就连一份养活自己的工作都找不到,需要先忍受财阀和学阀们的剥削,才能慢慢熬出头。这就是为什么现在越来越多年轻人反对藩阀和财阀的原因。假如我们不给年轻人以出路,那么他们迟早会成为社会动荡不安的根源。
开发棉兰老岛,应当给这些年轻人以出路,而不是考虑财阀能不能赚钱的问题。至于说开发棉兰老岛的资金,这是土人建设自己的家园,日本负责提供技术上的指导并加以规划,为什么要日本来出这个钱?至于说前期投入的资金,这个南洋的华人资本就可以解决了。
南洋不包括那些已经归化了的华人,保留中国国籍的华侨就超过了400万之多,他们每年汇回中国的侨汇超过5700万美元,但是现在整个南洋地区对于华人都是歧视的,所以只要我们向华人表示出善意,那么他们必然会把资本转向代表着安全的棉兰老地区。
有了土地,有了资金,接下来我们需要控制的就是,让那些真正能够干事业的年轻人去南洋,而不是让惹是生非的浪人跑去南洋,这些日本的年轻人在南洋成就的事业,日后就是海军在南洋的基石…”
第154章 秋山真之的新职务
虽说海军的独立性更强,比之陆军,海军更像是一个封闭的小社会,但是海军将领们对于国事也并非完全不知,民党的势力越来越盛,以至于伊藤博文都要放弃藩阀政治去搞政党政治了,他们又怎么不知道这个社会充满了对于藩阀政治的不满呢?
这些海军的上层,多少都经历过倒幕战争的尾巴,自然知道底层对于上层的不满,必然会出现社会动荡不安的局面,而海军是最为追求社会稳定的一个机构。
因为海军完全没有自给自足的能力,不像陆军,真要出现全国动荡的局面,陆军只要划一块地方收税,就能养活一部分人了。但是海军不行,没有一个稳定的社会生产体系支持,海军就成为一次性舰队了。
比如,北洋水师被打倒之后,清国动荡不安的政局导致黄海海战过去快10年了,清国海军都没有恢复过来,曾经让海军担忧的清国恢复海军建制后对于日本的威胁,也就不翼而飞了。这也是海军最终决定接纳清国派遣生进入海军兵学校学习的一个主要因素。
假如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日本,那么日本海军的下场只会比中国海军更惨,因为日本太小,资源太过贫乏,失去了花费了数十年打造出来的海军工业体系后,日本几乎不可能再恢复过来,或者说即便恢复过来了,也和当下的一代人无关了。
正是抱有这样的想法,海军上层其实对于民党政治也是厌恶的,只不过海军此前没有在政治上出头,桦山资纪不过说句大实话就失去政治前途了,西乡从道干脆在政治上就不发言了,因此民党的注意力主要还在陆军身上,毕竟长州藩阀才是主导日本政治的巨手。
但是现在么,海军不是熬出头了么,伊东好不容易当上首相组阁了,因此海军就要正面应对当然日本社会所存在的各类问题了。
之前伊东下令处置了以玄洋社为首的浪人组织,其实就是因为这些浪人已经成为社会不安定的因素了,虽然陆军使用这些浪人打击民权分子和工人运动,但是在海军看来,玄洋社已经成为了一个越来越不安定的社会因素,再不加以限制就会反过来威胁军部了。
但是打击了玄洋社这些人并不能解决社会问题,也就是说海军干掉了玄洋社只能打击到陆军的势力,但也在无形中削弱了镇压民党和工人运动的力量,要想压制住这些民权运动,海军就得想出一个办法来,否则就得成立另外一个玄洋社。
东乡正路今次给出的提议,对于海军上层来说确实是个新方向,把国内不满的年轻人弄到国外去,可不就减少了抗议的声音么?这些年轻人既然受了海军的恩惠,自然就会成为海军的拥趸。在这个战略目标下,减少财阀对于棉兰老岛的干涉,也就成为了共识。
哪怕是山本权兵卫,也无法对这个方案提出什么反对的意见,因为他对于棉兰老岛的治理理念其实就是陆军的那一套,把棉兰老岛变成另一个台湾,成为日本的新疆域。台湾的开发,可是陆军从美国资本家那里贷的巨款,然后又获得了财阀们的鼎力支持,海军可没有能从美国资本家那里获得贷款的渠道,自然复制不了这条路。
也正因为如此,东乡建议成立一个机构来处理棉兰老岛的治理事务,而不是由海军直接干涉棉兰老岛的治理,从而给海军带来不可预测的风险,也得到了将官会议的一致支持。为了对接这个新机构,东乡又建议军令部成立一个战略班来规划和引导棉兰老岛的建设发展,虽然斋藤实认为海军省更适合管理这个战略班,但是东乡只是说了一句话,斋藤就不出声了。
东乡说的是,“规划上的事务一向都是军令部的责任,难道军令部还要通过海军省去指挥这个战略班?”
斋藤的意思是军令部应当把规划上交海军省审核,然后由海军省下达命令,东乡则干脆把军令部抬至海军省之上了,斋藤不能公然声称军令部是海军省的下属单位,自然也就没法驳斥东乡的主张,只好把战略班的设立拱手相让,毕竟这是军令部的主意,不是海军省的,强行夺取过来又干不了,肯定是要遭人诟病的。
虽然对于东乡没有如实的向自己进行报告有些不满,但是东乡毕竟为军令部立了功,作为总长的河原同样是受益者,在这样的心情下,河原也只是稍稍告诫了东乡几句,让他今后做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自己,不能像今天这场会议那样令自己措手不及。
东乡虽然唯唯诺诺,但心里却是不以为然的,如果他在会前把全盘方案托出,那么今天会议上又怎么轮得到他来发表这些言论,河原不就是觉得没有解决办法才让自己出面的么,成功了就是军令部的功劳,失败了也是他个人能力不足。
伊东祐亨在会后了解了这个方案后大加赞赏,这正是他所需要的在干掉玄洋社这些浪人组织后安定社会的方案,把那些没有出路的知识分子送出去,显然是大大的有利于国内的安定团结局面的。
在伊东祐亨的支持下,军令部很快就拿出了战略班的框架结构,在东乡正路的力主下,海大战术教官秋山真之少佐担任了战略班班长,并负责组建战略班。秋山被叫到军令部接受任命时也是颇感意外,毕竟在海军上层中对他不看好,或者只关注他的导师的人很多,试图让他来主导海军战略的人,一个也没有。
对他最为赏识的海大校长坂本俊笃,在海军内部也不能算是决策层,虽然坂本俊笃支持他将战略和战术分开教授,可是他也只能在学校课程上进行支持,想要让海军高层搞什么战略研究,坂本俊笃显然是没有这个影响力的。
东乡正路倒是直言不讳的给他透了底,“作为兵学校的校长,我对于海军研讨会的课题研讨都会一一审阅的。你在南进战略上的一些主张,我觉得是非常有道理的,这就是我希望你来组织并领导这个战略班的原因。”
秋山真之听了这话迟疑了好半天说道:“说到南进战略,整个框架其实还是海军研讨会所制定的,我不过是针对几个问题提出了一些建议。”
东乡正路倒是认同的说道:“是的,这点我倒是承认,其实说的更加准确一点,是林信义学员提出了南进的各类问题,然后海军研讨会在解答这些问题的过程中构建起了南进战略的整体框架。假如他不是还没有毕业,我认为由他来领导这个战略班是最合适的,但是现在你才是海军中最合适的。
你可大胆放手的去组建这个战略班,不需要去考虑人员的资历或是其他问题,战略班今后只需要向我负责就好。我会切实的支持你的工作,情报分析班也将会辅助战略班的决策…”
对于东乡正路的这个要求,秋山真之是无法拒绝的。事实上他在马汉门下研究的最多的还是制海权而不是如何组织舰队去作战,当然在亲历了美西战争之后,他对于舰队的具体战术研究也并不落后于其他人,只不过他认为海军的战术终究是要为海军的战略服务,控制海洋才是海军存在的唯一目标。
不过这种理念在日本海军中还不大流行,日本海军的主流理念还停留在风帆时代,以消灭船只来取得海上控制权。通过消灭船只来取得海上控制权,实际上是建立在农业时代落后的生产力上的,因为海军人才和军舰的制造在农业时代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加上风帆战舰的技术差距不大,一艘船可以用上几十年也不会被技术上淘汰,所以军舰数量多的一方自然也就拥有了海上控制的权力。
但是在第二次工业革命爆发期的20世纪初,工业国培养海军人才要比农业时代容易的多,而军舰因为技术更替,往往寿命还没有结束就被主流战舰给淘汰了。
日本海军消灭了北洋水师,然后中国海军就一蹶不振了,但是欧洲列强这些工业国之间要是爆发了这样的海战,几年之内就能恢复海军的实力了,而且新造的军舰在性能上会更好。
美国作为世界工业产能第一的国家,已经意识到了工业时代海军的不同之处,毕竟美国从一支弱小的海军发展到当下的大海军也没过多少年。
在组建大海军的过程中,美国人已经意识到,想要通过消灭一支工业国的舰队来完全控制海权,显然是行不通的,控制海权已经不单单是海军一家的任务了,这是需要海军、政府、工业界和海上贸易共同维护的一个自由航行体系。
秋山真之在美国学的主要就是这个理论,然后日本海军的高层依然把他当成了一个战术参谋来使用,相当于让一个化学博士去干化学本科生就能干的工作,干得好是应该的,干得不好,就是你个博士水分太多啊,完全没有想过,化学博士究竟应该做什么工作才叫专业。
海军的动向很快就被陆军所了解了,刚刚大病一场康复过来的陆军参谋本部次长田村怡与造,拿到了海军对于棉兰老岛的治理设想后,不免对着大山岩总长和山县有朋说道:“海军这样做,看起来是贯彻了他们此前的提出的仁礼之念,但实际上却是在否定当前的殖民体系。也就是说,海军反对陆军在朝鲜所推动的武力合并设想…”
第155章 德国人的困境
1904年1月16日,在西班牙阿尔赫西拉斯,一个靠近地中海边缘,距离直布罗陀海峡仅9.6公里的小城郊区的一座庄园内,正召开着一场关于解决摩洛哥问题的重要会议。
摩洛哥问题,看起来矛盾最大的是法国和德国,但实际上这块位于直布罗陀海峡以南的土地,还牵动着西班牙、意大利和英国人的心。
按照历史来说,西班牙人对于这片土地也是有声索权利的,因为西班牙人和摩洛人打的战争可不止一两百年了,但是谁让西班牙衰落了呢,现在的西班牙已经和葡萄牙一样成为了西欧无足轻重的国家,法国人自然不会理会西班牙在摩洛哥的利益。
原本西班牙人是想要寻求德国人的帮助的,但是德国的外交部长荷尔施泰因却试图和英国人一起向法国人施压,以破坏英法协议。英国人并没有直接拒绝德国人,但是却在背后向西班牙人做出了暗示,表示西班牙如果和德国站在一起,那么英国就会站在法国这边。
西班牙人当然不会去加入这场对抗游戏,英国人还控制着直布罗陀海峡呢,搞不好英国就会让西班牙永远的远离直布罗陀海峡了。
于是德国人直到抵达阿尔赫西拉斯之前,还一直以为英国并没有完全的倒向法国,因为在荷尔施泰因眼中,英俄矛盾要大于一切矛盾,英俄之间迟早要开战。那么英法就不可能真正的达成什么协议,因为法国必然是要支持俄国才能捍卫自己的安全的。
这样一来,英国就必须得到德国的支持才能对抗法俄同盟。这就是德国人眼中的世界局势,从荷尔施泰因、比洛到威廉二世,都对这一结论深信不疑。
陷入认知障碍的德国人在阿尔赫西拉斯遭到了重重的一击,因为西班牙人和意大利人已经和法国人达成妥协,而英国人反对法国人在摩洛哥问题上对德国进行让步,因为英国人担心法国把大西洋一侧的港口让给德国人一个,那么德国舰队就等于在直布罗陀海峡附近有了一个海军基地,这显然威胁到了英国皇家海军在直布罗陀海峡的进出。
在英国人的支持和威胁下,法国只能表示德国在摩洛哥没有什么特殊利益,德国被法国这强硬的发言给弄糊涂了,在法国对德强硬派外长下台之后,德国人认为法国已经不可避免的要向德国屈服了,除非他们想要一场战争。
但是现在对德温和派外长居然完全不考虑德国在摩洛哥的利益,这就意味着一件事,法国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场战争的准备。德国人开始审视自身和德国的外交,他们很快就发现,德国其实并没有准备好一场战争,而当前的欧洲形势对于德国也相当的不利。
英法达成协议,俄国虽然还在远东坚持自己的利益,但是俄国人还是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欧洲,这就意味着德国一旦发起对法国的进攻,那么德国就有可能直接同英法俄三国开战。意大利人是不可靠的,而奥匈帝国恐怕也很难站在德国一边,因为这场战争看起来没什么胜算,英法俄三国加在一起的力量太令人畏惧了。
在另一个时空,俄国在远东败给日本之后,引发了全欧的哗然。拿破仑时代俄国军队表现出的那股韧性,一直让全欧记忆犹新。这也使得拿破仑战争结束到1848年革命为止,欧洲宪兵的大名一直震慑着西欧各国。哪怕俄国输掉了克里米亚战争,也没有把俄国陆军的名声败坏光。直到日俄战争俄国的失败,才使得奥匈帝国和德国对俄国的力量轻视了起来。
但是在这一刻,俄国在欧洲依然是被视为一个陆上强国的,是奥匈帝国不能对抗的强国。在德国总参谋部看来,德国不可能在法俄夹击之下取得胜利,再加上英国的话,德国必然会输掉这场战争。
面对前进一步就是战争的局面,威廉二世退缩了。德国人在阿尔赫西拉斯会议上什么也没拿到,换句话说德国被羞辱了,因为西班牙和意大利好歹都拿到了慰安品。
会议的结果让德国上下都非常的愤怒,他们认为德皇过于软弱了,在明明占着道理的情况下却没能从法国人手中拿到任何一点补偿。德国的军方保持了沉默,因为他们知道德国在会议上受到了英法俄三国的威胁,而现在德国还在西南非洲平息一场殖民地叛乱,完全没法和三国进行对抗。
但是威廉二世对于这个结果也非常的不满意,他和首相比洛、外交部长荷尔施泰因、军方的领袖进行会面,想要知道当前的局面是怎么回事,德国应当如何解开英法俄三国合作的扣子。
荷尔施泰因没法在威廉二世面前承认自己的判断失误,现在德国的外交政策都是围绕着英国和法俄矛盾更大,英国有求于德国这个判断来制定的,假如他现在推翻了自己的判断,那么他就得先下台谢罪。
因为要调整当前的外交政策,意味着过去德国为之投入的资源都等于是白白浪费了。难道德国能够收回对于奥斯曼帝国的支持?收回对于奥匈帝国的支持?那么德国在奥斯曼帝国已经投下的投资该如何去保证?三B铁路是不是也不用修了?
德国已经为这个外交方向投入了太多资源,谁也没法忍受这些资源变为沉没成本。荷尔施泰因只能向威廉二世如此说道:“英国和俄国之间不可能和解,只要远东打起来,为了印度的安全,英国必然是要向俄国宣战的,就像克里米亚战争。
当然,我国的外交还是应当有所调整,比如邀请俄国重建三皇同盟以对抗英法同盟,只要能够解除俄国在东面对于我国的威胁,英国陆军至少不能对我国有什么妨碍的,我们要对付的还是只有法国人而已。只要我们能够打出一场普法战争的辉煌胜利,那么英法协议也就失去效果了。”
威廉二世沉默良久后向军方询问道:“假如俄国不能腾出手来,那么我们究竟需要多久才能击败法国人?在英国加入战争之前能击败吗?”
总参谋长阿尔弗雷德·冯·施利芬面无表情的对皇帝回答道:“法国人并不能承受德军的强力突击,但前提是您要解开对于军队的束缚,让军队只关注胜利而不是什么国际法。假如您能做到这一点,那么我们会在巴黎和英国签署和平条约。”
比洛同荷尔施泰因立刻表示了反对,比洛表示道:“把更多的国家拉入这场战争,只会让德国难以结束这场战争,英国人一定会借此建立一个反对德国的欧洲联盟的。我们不能只为这一场战争考虑,也得考虑一下战后的欧洲局势。”
威廉二世对于比洛和荷尔施泰因的抗议置若罔闻,他直接岔开了话题问道:“假如俄国在远东和中日发生冲突,我们应当支持俄国到什么程度?”
面对乾纲独断的威廉二世,比洛也只能无可奈何的回应道:“按照我们当前的在华利益,俄国军队不应当越过黄河一线,否则山东、湖北都将受到俄国的威胁。若是照着远期的利益来看,山东、湖北、河南、陕西、甘肃、新疆都不能被俄国侵占,因为这是中德铁路的必经之地。”
威廉二世思考了一会后问道:“那么中国自己究竟能不能挡住俄国人?我们不可能即支持俄国向远东发展,又要支持中国反对俄国入侵吧?”
比洛沉思了片刻后说道:“假如只有中国人自己,那么我觉得他们很难挡得住俄国人。不过,要是我们给与中国人支持,那么至少俄国人在中国就没有那么轻易的赢得胜利。
和俄国人相比,其实我国在中国的利益更远大一些。去年底,我国的实业家已经和中国人签署了劳动力输出的协议,这样太平洋上的这些岛屿就可以进行开发了。这些岛屿上的资源先运到中国进行加工,然后在当地销售或是运回国内销售,远比直接运回国内进行加工再对外销售要方便许多。
这样的三角贸易将会把中国纳入到德国的经济圈里,最终让中国成为德国工业品的畅销地。前年和去年,我们对中国的出口从过去不到总出口额的百分之一上升到了百分之一点五,百分之二点五,而这不过才是开始而已,中国市场还是有着很大的潜力的。
反之,俄国人一直在给德国工业品设置进口障碍,他们一直拿着进口德国工业品为要挟,要求我们在俄国农产品的出口上继续保持1894年的标准。”
威廉一听就知道,俄国的要求根本没法满足,他可以支持俄国向东发展,也可以为俄国调解同奥匈帝国、奥斯曼帝国之间的矛盾,但是他不能让容克们的利益受损。
1894年的《俄德贸易条约》有利于德国实业界,但是不利于德国的地主们,这也使得容克们对于1894年的《俄德贸易条约》怨气满腹。为了安抚容克们的不满,最终德国政府还是在1902年、1903年两次提高了关税,把农产品关税恢复到了1892年的水平,这自然引发了俄国人的不满,俄国同样取消了给与德国工业品的优待特权。
对于贸易上矛盾越来越大的俄国,现在的中国确实是德国的未来希望了,因为中国向德国出口的大豆和棉花都是德国所缺乏的资源。
第156章 中德商会
相比起德国政府正在考虑加强对于中国的经济联系,德国的工业家和银行家们已经开始行动起来了。以西门子和克虏伯为首的工业家发现,当湖北政府自己开始搞基础建设后,德国企业在湖北的投资回报率立刻上升了。
中国虽然是一个以农业为主的国家,但是中国其实并不缺乏工业产生的基础,因为这个国家除了在形式上是统一的之外,在文字、度量衡、货币上也是统一的,这就意味着中国各省之间的差异其实并不大于德意志各邦。
德国统一获得的相关经验,主要是指经济上的手段,在中国其实也能通用,在一个统一的王朝下,统合这些省份的经济其实还要更加容易一些。让德国工业家和银行家感到兴奋的是,仅仅一个湖北就已经差不多有小半个德国的人口了,湖广行省的人口已经接近德国的人口了,这就意味着仅仅是让湖广地区进入到德国的经济圈,也至少能让德国经济有十年的大发展。
一个从农业向工业社会发展的地区,是需要大量的机器和工业品的,这点从武汉三镇和黄石的建设就表现出来了。
1902-1903年,德国人完成了对于汉阳钢铁厂的大部分改建,并重建了炼钢、轧钢分厂,确保了汉阳钢铁厂的连续性生产,还有对于大冶铁矿和萍乡煤矿的设备更新、新矿区的建设。仅仅这一部分就投入了1000万两的资金,后续两年内还要再投入800万两,最终让汉冶萍公司形成年产100万吨煤炭、60万吨铁矿,15吨生铁,10万吨粗钢的生产力。
1902-1903年,中国人还在汉口建立起了覆盖全市的水电公司,3台500千瓦*3直流电机器,可供应电灯1.8万盏,水厂日供水2.7万吨,解决了10万人的供水问题,租界也需要获得这个自来水厂的供应。
而这只是一个练手而已,接下来两年内武汉三镇加上黄石还要装上交流发电机2000千瓦机组20台,并把自来水厂在武汉三镇都建设起来,从而为武汉三镇打下一个工业城市的基础。因为中国人已经决定以电能作为城市工业的动力,这极大的刺激了西门子的生产力。
当然,按照和中国人的合同,西门子需要在武汉设立工厂,至少有一半机器在本地生产或组装。西门子最终接受了中国人的合同,一方面是因为这不是一次性的合同,在武汉之后还有中国其他城市的订单,虽然其他城市并没有如武汉这边这么疯狂的投入,但是他们也开始试着接触电力时代了,通过武汉这边的中国人,西门子的产品将会优先获得选择,因为这看起来满足了中国人自己制造的欲望。
另一方面则是,1902-1903年西门子公司联合德国工业界对于湖广地区的资源调查后发现,这里拥有所有西门子公司所需要的工业原料,甚至于他们还找到了一些更加适合的材料,比如桐油和生漆,这种天然的良好绝缘涂料,将会极大的降低生产电线的成本。
在西门子和克虏伯两家公司的带头下,其他和他们业务上有关联的公司自然也就开始在武汉寻找合适的办厂地点,以就近供应两家公司的生产,这使得武汉的德国人占据了武汉外国人口的近八成,超过了2000人。
1904年一月,为了协调武汉地区中德商业之间的纠纷,中德双方决定成立中德商会以调解双方在商业上出现的各类问题。
在中德商会成立的冷餐会上,受上海总领事委派前来武汉调查的船津辰一郎和汉口兼管九江、岳州本国通商事宜领事赖川浅之进一起参加了这场大会,大会放在了刚刚建成的汉口公园展览馆内。
这座由德国人设计的展览馆不仅采用了光学原理采光和安装了电力设备,还融入了一些中国建筑的风格,总工期只花了不到10个月,建成的效果相当的惊艳,并不亚于沿江大道边上的那些西洋式样的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