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风云录 第71章

作者:富春山居

  如果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全国人民会如何看待我们的北上行动?除非我们能够在打下北京后再把俄国人从满洲、外蒙驱逐出去,否则我们就成为了俄国侵占满洲、外蒙的帮凶。因我们的行动违背了自己的政治主张。”

  田均一的话让孙武和汪楚珍脸色都不好看,但两人终究还是没出声反驳。田均一这才接着说道:“我们起兵的主张主要有两个:召开国会制定宪法,督促朝廷保卫国家。

  所以,我们在工农兵代表大会的授权下,以武力保卫湖北是有着法理依据的,这是湖北人民授予我们的权利。假如我们要出省作战,那么必然要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下,就是保卫人民的利益这个前提下,我们才能号召湖北人民和全国人民支持我们。

  那么当下湖北人民和全国人民会支持我们做什么?保护入藏新军的后勤线,保卫武汉人民的安全,保卫武汉人民的正常生活。按照这三点去做,那么我们派兵保卫重庆到成都的筑路部队是可以的;派兵前往湖南剿匪,以维护萍乡到武昌运输通道是可以的;在必要的情况下,先发制人夺取九江以阻止列强军舰进入武汉长江段也不是不行。在大别山地区设立防线,防止朝廷派出军队进攻湖北也是可以的。

  但是我们手上的力量似乎并不能同时去做这些事,所以要分出一个主次和先后来。要我说,黎委员的主张是不错的,夺取九江可以封锁列强的舰队不能西进。但我想问一个问题,假如列强以此为由切断了长江航道,我们占据九江还有意义吗?如果这样的话,直接在田家镇江面设立水雷封锁长江,效果不是和进攻九江一样吗?”

  黎元洪不得不小心提醒道:“用水雷封锁长江的话,会把所有列强都得罪的。”

  田均一于是反问道:“都到了用水雷封锁长江的时候了,我们还需要去考虑会不会得罪列强吗?我们要考虑的只有,我们还能活多久的问题了…”

第246章 代表会

  当劳工党在武汉举起了义旗把铁良、端方擒于阶下,并通电朝廷呵斥李鸿章和慈禧勾结乱国,要求召开国会以制定宪法的消息传开,海内外的知识分子一时为之哗然。

  梁启超在东京为劳工党的行动发表了评论,他说自己过去虽然不接受劳工党的社会主义主张,但却不能不为劳工党的这一行动拍手叫好,国家当前处于内忧外患之中,确实应当召开国会以求中国的救亡图存之道。

  时在加拿大的康有为听到这个消息,立刻以保皇会的名义向华侨募捐以支持劳工党,并对华侨声称自己不日将回国主持大局,带着这些忠勇之士前往解救皇上,澄清海内妖氛,到时国家就不会继续沉沦下去了。

  革命党这边,兴中会的分裂使得一部分成员脱会加入了劳工党,日本政府也因为谋求对俄开战而倾向于和清政府保持良好关系,因此便请孙文离开。

  拿了一笔旅费的孙文便返回了美国试图发动华侨,不过在这里他遭到了保皇会的极大阻扰,在保皇会发起的连番辩论下,他终于沉下心来好好的研究了一下自己的三民主义,发表了《中国问题的真解决》,从三民主义引申出了革命的目标,只有推翻清政府,建立中华民国,才能真正解决中国的问题。

  这一文章的发表标志着孙文终于和改良派决裂,把革命作为解决中国问题的唯一手段,对于他个人来说无疑是一大进步。对于劳工党发动的武汉兵变,既然没有提出改朝换代的要求,也没有提出要推翻清王朝成立共和国,因此海内外报纸上大多都否定了这是一场起义,孙文认为劳工党虽然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但是方向不对。

  因此,孙文在报纸上呼吁劳工党把革命继续下去,彻底推翻清政府建立一个共和政府,一边则开始筹集旅费预备先到日本观望局势,然后再进行下一步打算。

  不过此时革命两字对于中国人来说已经不再是洪水猛兽了,庚子国耻之后,大批的知识分子对于清政府都大失所望,特别是八国联军在北京的暴行传开,而慈禧为了能够尽快返回北京,下令李鸿章尽快和列强缔结辛丑条约后,一部分主张改良的知识分子便转向了革命,而过去痛恨乱党的改良派现在也对革命报以同情。

  特别是在清政府推动回銮新政,有意对教育施以改革,废除科举制度后,原本还支持清王朝的底层读书人也看不到任何希望了。事实上,在签署辛丑条约时,列强要求对一部分反抗洋人最激烈的地区停止十年科举,就已经摧毁了科举制度的神圣性,让大家看到所谓的科举不过是满人用来愚弄汉人知识分子的把戏而已。

  因此,从03年到04年,一大票革命分子或同情革命分子诞生了,而最容易让这些同情革命的知识分子变成革命党的地方无疑是日本。

  到长崎最便宜的三等舱才六银元,比从上海到天津还便宜,且在施行学校教育之后,留学已经成为了取代科举进入仕途的通道,留学最方便且文化相通的地方只有日本,而这些知识分子到了日本之后不仅失去了约束,看着日本的变化在反观国内死气沉沉的局面,大多数人都会转向革命,除了满人和一部分官迷之外。

  于是在1904年,一批革命团体诞生了,他们要么在日本成立组织,要么在日本结实了同伴归国后建立了组织,其中较为有名的就是光复会和华兴会。

  光复会以江浙人士为主,一开始是支持朝廷的改良派,但是在拒俄运动遭到朝廷的打击之后,这些江浙人士就转向革命立场了,虽然和劳工党有接触,但他们对劳工党提出的民族平等和土地革命主张不能苟同。

  华兴会主要是两湖人士,和劳工党中大多数成员关系密切,一开始黄兴、宋教仁都是想加入劳工党的,但是他们反对劳工党的土地革命理念,认为应当对其进行修改方能号召更多有力人士入党,最终在田均一的反对下,支持黄兴、宋教仁的党员被开除,最终这些人就另外成立了华兴会。

  除了这几个人数较多的革命团体外,各省还有一大批小团体,不过除了劳工党和兴中会各有革命纲领外,其他的这些革命团体,严格来说就是反体制分子的俱乐部,他们对于清王朝确实相当的痛恨,也想革掉它的命,但要建立一个什么的新国家则并无概念,或者说某些人其实更畏惧像劳工党这样的革命团体成事。

  但不管怎么说,武汉的工农兵委员会建立了,还活过了半个月,这就已经震撼到这些革命团体了。在加上工农兵代表大会的召开,更是让一些革命团体迫不及待的想要去发出自己的声音,不管是兴中会或是光复会,因此都打算派人前往武汉同劳工党联络,寻求联合的可能性。

  华兴会虽然成立于长沙,但在武昌也有据点,且一部分人本就是劳工党的脱党成员。虽然脱党,但大家在利益上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冲突,不过是革命目标的不同,毕竟清政府还在,因此倒也没有闹出什么不愉快来。

  起义的第二天,一些华兴会成员就和劳工党联系上了,开始协助工农兵委员会进行工作,之后黄兴和宋教仁也从长沙赶到了汉口,参加了工农兵代表大会。随着劳工党在代表大会上旗帜鲜明的提出要保卫劳工阶层的利益这一主张后,宋教仁很快就加入了支持劳工党的一方,使得士绅代表在大会内更加的左支右拙。

  12月22日上午,田均一在代表大会上发言,这一次他不仅对士绅代表阻扰通过八小时工作制和二五减租法案通过行为进行了批判,并向这些代表质问道:“你们口口声声说,当然国家最要紧是开国会行立宪,非如此列强就不能平等待我。那么我倒要问一问了,要是我们开了国会制定了宪法,列强依旧不肯平等待我,到底是宪法的错?还是列强的错?”

  士绅代表们支支吾吾,都不肯起身回答田均一这个问题。田均一于是又对着会场内的代表及旁听的市民们说道:“各位代表和市民,开国会和制定宪法,目的是为了约束政府行事和督促政府做事,不是拿来祈求列强平等待我的。想要列强平等待我,需要的是马克沁机枪和大炮。

  我们今天能坐在这里讨论如何保卫劳工阶级的利益,不是出于朝廷的恩赐和地主老爷们的良心,而是我们拿起了武器进行了战斗。假如我们的利益没有得到维护,那么我们会不会停止战斗?”

  一名工人代表立刻起身回应道:“不会,我们会继续拿起武器战斗下去。”

  随着这名工人代表的出声,会场内一位位工人代表、劳工党成员也纷纷起身回应了田均一。在他们的鼓舞下,大多数代表和场外的市民都激动的向田均一高喊道:“战斗下去,战斗下去…”

  听着这如雷鸣一般的呼喊声,坐在椅子上的数十位士绅代表、商人代表都不由紧张了起来,他们觉得自己屁股下坐的不是椅子,而是一块滚烫的铁板。

  田均一伸手往前虚虚一按,让大家稍稍安静之后,方才继续说道:“维护劳工阶级的利益首先是工农兵委员会和工农兵代表大会成立的基础,假如这个基础不存在,那么就不会有什么工农兵委员会和工农兵代表大会,因为劳工阶级绝不会拿起武器去维护一个损害自己利益的政权,我们会打倒它,再建立一个维护我们利益的新政权。

  我不是在警告某些代表,我是在阐述本党的宗旨。我们愿意和你们坐在一起讨论问题,是为了能够和平的维护劳工阶级的利益,不是为了维护剥削者的利益。假如你们没法接受这一点,我认为,你们应当离开这里去找朝廷,因为过去二百余年里,朝廷不一直都在维护你们的利益吗?

  当然,不仅仅是满人的朝廷在维护你们的利益,从孔子建立儒家学说开始,这两千多年历史中,有那个封建王朝不是在维护剥削者的利益?但是,今天我只想说,我们劳工党要建立的这个新国家里,决没有剥削者立足的地方。

  所以,你们要么抛弃那些陈旧的,试图继续压榨人民满足自己欲望的生活,要么就和那个腐朽的朝廷一起被人民所埋葬。因为这一次,我们绝不会向你们屈服。现在我要求,对八小时工作制和二五减租等法案进行公开的投票…”

  田均一的提议获得了广大代表和市民的支持,而在投票过程中,大部分士绅和商人代表投了放在中间的弃权票箱,只有寥寥几位投了右边的反对票箱,这些人无一例外都遭到了场外市民的谩骂,而投在左边支持票箱的代表们,每一位都得到了市民的鼓掌支持。

  强行通过了劳工党的提案后,田均一随即又向代表们提出了一个新的议案,“为了保卫工农兵委员会和工农兵代表大会所通过的决议,我请求各位代表给与工农兵委员会完全的授权,用以召集士兵和物资以对抗朝廷或列强的干涉,并给与军队抵抗列强进攻的权力…”

第247章 英国人发疯了

  德租界靠近后城马路的转角处,是刚建成不久的德国西门子洋行大楼,楼高四层。虽然在设计时,这座建筑已经是汉口里最高的大楼,汉口水塔除外。

  但是这座大楼还没有完成就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宝座,沿着后城马路的两边空地,填土已经完毕,不仅后城马路宽度扩充到了原来的4倍,马路两旁也建立起了一处处新的工地,这些工地可不是居民楼,而是一幢幢商业大楼,由此一直延伸到大智门火车站。

  这些商业大楼少的是五六层,高的也有七八层。仅仅看着这些热火朝天的工地,就能想象出几年后这座城市的新形象。坐在四楼卡尔.西门子办公室内喝茶的弗兰茨·克虏伯,看着窗外的城市景象,忍不住就对卡尔说道:“这座城市就像是浇水后长出来的植物,一不留神就满园子都是了。我真不理解,那些中国人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闹事,只要再过几年,他们就可以把这里建成另一个柏林了。”

  卡尔.西门子现在已经成为了中德商会的德国人主席,克虏伯避居中国之后就一直很低调,不再插手抛头露面的公共事务,似乎想要让公众把自己遗忘掉。因此,原本更有资格担任中德商会德国方面主席的克虏伯谢绝了这一职务,不过克虏伯在中德商会中依旧有着极大的影响力。

  卡尔.西门子对于克虏伯的感慨也是相当认同的,他们现在在的这幢大楼就是西门子公司在汉口的成就之一,在大楼的底层就是汉口电报局,西门子的技术已经成为了这座城市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正如当初田均一给他描绘的前景,西门子公司在汉口的发展中获得了极大的好处,不仅为这座城市制定了标准,也为中国制定了电力方面的标准,因汉口现在成为了中国使用电力最多的城市,湖广也是第一个试图建立电力网的中国地区。

  虽然上海的英国人最早把电力引入了中国,并建立了工部局电气处为租界供应电力,算是首先在中国创建了城市供电系统的概念。但英国人主要还是把电力视为了一种商品,而不是一种标准在推广,因此并没有在中国建立一种电力设备的标准。各地的中国人虽然相继引入了发电设备,但并不统一。

  只有在汉口,在经委会和西门子的合作下,于今年初公布了电气事业的电压和周波标准规则,采用380/220伏标准,采用周波50赫兹,在湖广地区强制推行,对于中国其他地区则建议推行。西门子公司从这一标准设定中赢得了最大的好处,这标志着其他国家的电气设备要进入中国,首先要通过西门子公司制定的标准的审查,才能接入电网了。

  西门子公司现在正忙着推动建设湖北地区的水电站地址勘察,并试图把事业拓展到和湖北相邻的其他省份去,自然也不愿意此时发生什么变乱。但是现在事与愿违,就在他们面前一场兵变爆发了,就内心而言,卡尔是希望经委会能够控制大局的,但现实和理想总是有差距的。

  想到这里,卡尔忍不住对着克虏伯询问道:“难道我们真的要向英国人让步吗?过去四年里,我们在这座城市投下了一亿马克,英国人和其他人加起来也才投入了三千万马克,而中国人至少投入了我们加起来投资的2倍多,整个汉口的地价已经估价到了12到13亿马克,这个时候向英国人做出退让,不管是中国人还是我们,损失都很大啊。”

  弗兰茨·克虏伯看了卡尔一眼后说道:“这就是我一直强调德国必须要有一支强大海军的原因所在,我并不是为了自己的生意在考虑,而是德国确实需要这样一支强大的海军保卫自己在海外的利益。否则英国人一发疯,我们就只能乖乖的低头认输。”

  卡尔难得的认同起了克虏伯的意见,事实上德国实业界也并非全然支持建设一支强大的德国海军的,毕竟建立一支强大的海军,很明显是会遭到英国人的嫉恨的。对于英国人来说,欧洲出现几个陆权国家并不打紧,只要不出现如拿破仑这样试图统一全欧的怪物就行,但有一点英国人是无法忍耐的,就是某个国家试图在海权上挑战英国皇家海军。

  此前法俄和英国之间的矛盾之所以要大于英国和德国之间的矛盾,就在于德国没有试图在海上挑战大英帝国的霸权,而法国和俄国这两个国家却在大造舰队。这种英国和法俄之间的对抗,曾经让德国的实业家们大赚其利,他们享受着英国海军的保护,却又不必为英国做任何事。

  但是当德国试图组建一支强大的海军开始,德国商品在英国就开始不怎么受到欢迎了,英国人开始鼓励美国的工业品进入英国和德国工业品对抗,虽然美国的工业品相当的劣质,但架不住美国货便宜啊,在这样的敲打下,德国的不少实业家们对于建设海军引发英德对抗是不满的。

  西门子作为一个电气公司,虽然在技术上领先了美国人不少,但电气行业到底是一个新兴行业,其实大家的水平相差的并不是那么的遥不可及。美国凭借着丰富的资源和爱迪生、特斯拉这样的天才,在电气行业上不停的在追赶着欧洲同行的水准。

  事实上西门子压制美国同行的秘诀,不单是西门子自身的技术能力,而是整个德国工业的高水准,美国人虽然引入了大量的欧洲人才,但毕竟不能如德国那样,花上三四年时间去培养一个技术工人,这样的代价对于美国来说太过高昂。

  美国对抗德国工业体系的办法是,用大规模的生产来降低成本,从而用一种质次价廉的商品打败德国的质优但价格高昂的产品。英国人也曾经用廉价的劣质钢击败了印度优质的手锻钢,在消费时代,价格永远是王道。

  德国工业对于美国工业的这种竞争方式也相当的头疼,因为他们没法和美国工业展开这样的竞争,大规模生产对应的是大市场,也就是说只有一个庞大的市场分摊掉可变成本,才能使得工业品的成本下降到一个令人吃惊的程度,美国是依赖本国的市场为基础,然后同德国在欧洲市场竞争,而德国的国内市场是没法和美国相比的。

  当英国人扶持美国工业对抗德国工业时,德国人当然是既愤怒而又恐慌的。有人如克虏伯这样主张对抗,也有如汉堡航运公司就主张英德和解,恢复过去的美好年代的。但是,现在英国却把德国逼到了墙角,连卡尔这种对英友好的德国工业家,也难以忍受英国人的傲慢了。

  就在他想要对克虏伯说点什么的时候,他的秘书敲开了他的门向他汇报,中国人过来了。卡尔于是让秘书邀请对方上来,并嘱咐弄几杯新茶水上来。

  田均一和秦力山进入了卡尔的办公室,和西门子、克虏伯两人寒暄了几句之后,他便神态轻松的对两人说道:“这两天我和美孚石油公司在汉口的代表碰了碰,我和他谈起了一个计划,不知两位有没有兴趣?”

  克虏伯还没说话,一边的卡尔已经出声问道:“什么样的计划?”

  田均一于是对着两人说道:“过去几年里,汉口的城市建设快的就像是坐上了火车在前进。不过我们认为,这座城市的建设之所以这么迅速,和使用了大量的机器是分不开的,假如还是按照旧的方式,只凭借人力去完成,那么大约我们连二十分之一的工程都难以完成。

  所以,我认为美国人说的对,20世纪就是机器的世纪,谁拥有更多的机器,谁就能够创造更多的财富。这些机器不仅仅在工厂内发挥作用,也可以在江河中,道路上,田野里发挥作用。

  虽然过去的机器都依赖于蒸汽才能运作起来,但现在看来,石油和电力作为机器的动力不仅更方便使用,且还能大幅的降低机器的制造时间和价格。

  比如使用了石油作为动力的拖拉机,不仅可以耕作土地,还能在土路上运输材料。当然我们也听说了,还有一种利用石油作为动力的四轮马车,不需要马匹也能在道路上前进,相比起造价高昂的铁路,这种四轮动力车显然更加适合短途陆地运输,对于我们这样的国家来说,这是一个极好的运输工具。

  因此,我们打算和美国人合作建造一座炼油厂,从美国或婆罗洲、缅甸直接采购原油进行提炼。提炼出的柴油、汽油,则用来供应拖拉机和四轮动力车。我知道德国在机器方面有着出色的设计能力,不知道能否帮助我们设计生产这两样机器的工厂?”

  卡尔颇为动心,拖拉机也好,汽车也好,德国虽然有这样的技术储备,但规模都不大。因为德国的蒸汽犁太多,铁路建设也太完善。但是对于中国来说,这两样机器确实很有前景,因为中国在这方面是一片空白,假如中国人能把拖拉机和汽车推广开去,那么这可是一个相当庞大的市场。

  不过克虏伯却拦在了卡尔前面,对着田均一不客气的说道:“非常好的计划。但是,我觉得你们现在应当考虑的不是建设问题,而是如何渡过面前的难关。我建议你们向北京妥协,因为英国人已经决定站在北京那边,柏林已经给驻华公使下达了命令,不会介入这场事件。”

  克虏伯注意到,一旁的秦力山脸色有些变了,而田均一只是沉默了数秒就平静的向他说道:“不管我们能否渡过这场难关,我认为这都是中国未来所需要的机器,不是我们就是其他人去建设这个国家。而我只是想要知道,德国对此有没有兴趣而已。不过,既然话已经说到这里,我也想问一问,柏林的立场究竟是什么?”

  克虏伯对于田均一还是比较欣赏的,即便不看在对方帮自己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光是其在建设方面的坚持,至少就相当的值得敬重。因此考虑了片刻之后,他决定实话实说道:“英国人发疯了,上个月英国海军讨论是否应当在德国海军没有建设完成前发起一场突袭,消灭德国的海上力量。

  这原本应当是英国海军内部的一种讨论,但是有人故意把它泄露了出来,英国民众不仅不反对,反而大多呈支持立场。而且,英国和俄国就波斯问题进行了讨论,和法国就法属支那和缅甸殖民地的边境进行了讨论。从以上这些举动来看,英国大有和法俄和解,专心对付我国的意思…”

第248章 打倒列强

  当雄浑的汽笛声响起时,方常林还在自己的工位前心无旁骛的加工着零件,就在他预备去拿下一个半成品时,有人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好了,该下班了,别干了。”

  方常林回头看了一眼工友,又瞧了瞧天窗照射进来的阳光,顿时笑着回道:“别闹了,吃晚饭的时间还早呢。”

  不料工友却认真的对着他说道:“从今天开始,下午五点下班,早上八点上班,中午一个小时吃饭休息,厂里不是已经通知过了吗?”

  方常林转头看了看车间,果然大家都已经关上了机床,但是却都站在自己的工位上,似乎还没有拿定主意走出车间去。就在这个时候,工长站在了车间门口朝着他们喊了一声:“下班了,不过都把自己的机位收拾干净再走,要是被我查到谁不收拾干净就走,明天就留下来给我打扫车间…”

  有工友忍不住向着工长问道:“真的可以下班?”

  工长朝着他喊道:“你要是不想走,就和我一起检查车间啊。”

  终于,原本还算安静的车间一下子就生气勃勃了,不少工人手脚麻利的收拾好了自己的机位,然后离开了车间,方常林走的不算快,但也不算慢,因他感觉这好像有些不真实,也许下一刻就有管事的过来把他们赶回车间去继续上班了。

  但他一直走到工厂大门口,也没人拦着他,从各个车间走走出的人流汇聚在厂门口蔚为壮观。不过和过去不同,现在的工厂大门是敞开的,工人很快就从门口走出了工厂,在兵变,不,是革命之前,这里可是有着军警把守,对每个人都要检查后,才准离开的。

  当方常林走出大门时,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天空,边上的工友问他:“天空上有啥?”

  方常林道:“我很久没看到这个时间的天空了,就想看看。”

  边上的工友笑了笑就继续往前去了,过了好一会方常林才跟着人流继续往前走去,他从没觉得天空是这么的漂亮,身边的世界也似乎明媚了起来,明明现在还是冬天,可是他觉得自己像是走在了夏天的田野里,世界开始变得彩色了。

  在工厂门口汇入大街的路口,工人的人流一下停住了,往常不怎么喜欢看热闹的方常林,光是每天的。工作都已经让他疲惫不堪了,哪还有心情去关心其他事情,但是今天他却也停了下来,加入了围观的人群,原来是工会的宣传员正向工人们宣传,列强正和朝廷勾结起来,试图围剿武汉的革命。

  方常林突然觉得心里生出了一股怒气,朝着工会的宣传员高声喊道:“应该打倒他们。”很快他身边的工人们也纷纷响应了他,“对,应该打倒朝廷和列强…”

  英国驻汉口总领事傅磊斯拿到工农兵委员会发给的通牒时,觉得中国人一定是发了疯,不过他还是先召集了各国驻汉口领事,寻求各国对于此通牒的一致对策。虽然现在列强在中国问题上已经很难保持一致,拳乱事件后提出的列强一致原则,证明在利益面前就是个笑话,当俄国拒绝从满洲撤退,这个一致原则就没法存在了。

  但是在中国人面前,英国人觉得还是应当维护一下列强的体面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所谓的列强一致,最终都会让中国人认为英国是列强的领袖,寻求英国作为裁判去约束其他列强的行为,就是中国人首先选择的外交策略。

  英国人通过这种外交上的策略,使得英国在中国赢得了超过自身实力的威望,并通过对中国利益的支配建立了远东的秩序。当然,随着英国威望的下挫,各国越来越不待见英国为各国划分在远东的势力范围,这使得英国不得不寻求日本的力量作为英国远东秩序的维护者。

  不过只要英国的皇家海军还在,那么至少各国不敢明面上和英国为敌,也许英国人对付不了其他大国的联手,但是打死一个大国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德国人此前上蹿下跳,正是考虑自己不是英国的首要敌人,在英国要对付法俄同盟的时候,不会再招惹一个中欧大国的基础上做出的判断。

  但是当英国放下同法俄之间的恩怨,把德国作为第一竞争对手后,这个欧洲大国立刻就感受到了大英帝国的压力,德国的政界精英们开始学会对大英帝国的事务闭嘴了。当然,作为一名外交官,傅磊斯还是比其他人更加的了解英法、英俄之间的谈判进程的。

  法国人倒是真心的想要同英国和解,在非洲和印度支那达成了同英国划分势力范围的协定。但是俄国人并没有对英国提出的外交建议有过于积极的回应。彼得堡认为:自己在波斯北部的优势是确定的,不需要英国承认,而在波斯南部,他们也不同意英国在该地区有着优势地位。

  从英俄之间的谈判进程来看,俄国人显然对印度大陆还有着一种企图,因此拼命的向着印度大陆的边缘靠近,这就使得一场远东对俄战争不可避免了。英国选择站在清政府这边,就是不希望中国的内乱给俄国有可乘之机。

  当法俄德日美五国领事聚集在英国总领事馆后,俄国领事当即义愤填膺的向着各位领事说道:“这个所谓的工农兵苏维埃完全是一个不合法的暴民组织,我认为他们和义和团没什么区别,各国应当协调一致向其施加压力,迫使其收回这种狂妄的要求…”

  在座的领事能够理解俄国人的愤怒,在通牒中中国人直接把俄国人当成了敌人,要求俄国在12月25日前撤出满洲和外蒙的军队,否则就视为两国进入战争状态,俄国军舰和武装人员不得在25日后越过九江一线,否则工农兵委员会将发起进攻,这意味着俄国汉口租界的武装人员必须撤离,否则俄租界就成为中国人的进攻对象了。

  法国领事对于俄国领事表示了支持,法国人认为中国人的通牒确实过于无理了,在向俄国发出战争通牒的同时,中国人还要求各国军舰在25日前一并撤离,留在汉口的武装人员不得携带武器出军营,并不得留置机关枪和大炮。

  不过法国领事并不认同武汉的工农兵苏维埃是另一个义和团,他提醒俄国朋友注意:“…在过去的几年里,汉口和汉阳的工业发展是极其迅速的,这种发展速度只有在柏林和芝加哥才能看得到。工农兵苏维埃不是只会装神弄鬼的北方农民,他们很清楚机关枪和大炮的威力。

  所以,这确实是一份宣战书,假如我们要干涉的话,就必须做好一场真正战争的准备,但我国认为当前并不适合直接干涉中国的内部事务,我主张给北京的公使团发电,直接向清政府提出抗议,而不是在这里直接和中国人发生冲突…”

  法国领事的主张得到了美国领事的支持,虽然反对工农兵苏维埃发出的通牒,但他们都不主张直接对工农兵苏维埃进行反击。

  坐在主位的傅磊斯于是向德国人询问看法,德国领事瞧了英国人一眼后平静的说道:“我国主张同工农兵委员会和平相处,从过去这些日子的社会治安来看,我们认为工农兵苏维埃有足够的力量维持武汉的秩序。因此我国打算接受通牒,当然,对于各国的行动我国也不会加以反对,但是我有必要提醒各位,汉口、汉阳有着我国的侨民及财产,我们反对在汉阳、汉口进行交战。”

  德国人的主张并没有脱离傅磊斯的预料,他并不介意德国人不参加对于湖北的干涉活动,只要德国人开始退让,那么德国人必定会一直退让下去,这是英国外交官们惯于使用的一种外交策略。英国外交就是建筑在英国的利益之上,因此当有人妨碍到了这种利益,英国外交就会不断的对其进行试探,直到双方打上一场,确定了英国力量所能达到的边界为止。

  西藏远征就是英国外交常规手段的产物,英国军队在西藏受到了挫折,那么就该换一个地方进行进攻,此前对于在华利益的顾虑,在维护远东秩序的利益面前终究是要放下的。而德国人做出的退让,也说明了英国的外交再一次获得了成功,柏林没能承受住伦敦施以的压力。

  傅磊斯正想给日本领事一个发言的机会,此时外面却响起了一阵锣鼓的喧闹声,各国领事一度以为中国人要对租界采取什么行动了,不由都起身走到了窗口观察了起来,很快一名英国领事馆的秘书进来向他们报告,外面不过是中国人押着罪犯在游街,并不是向租界进行挑衅。

  傅磊斯纳闷的问道:“什么罪犯?过去中国人抓到罪犯游街,也没这么闹腾啊。”

  秘书回道:“是汉口的一些鸦片贩子、人贩子和同这些人勾结的军警…”

  傅磊斯和各国领事坐回了位置,等着锣鼓声远离之后,他就下定了决心说道:“我认为工农兵委员会的通牒没有法律效力,为了维护我国在华的合法权利,我会召集军舰前来护侨,各位的看法是什么?”

  日本领事有些愕然的看了英国人一眼,显然对方这是连发表意见的机会都忘了给自己了,虽然这是一种羞辱,但日本领事考虑到日英同盟的关系,还是决定维护大局,同意和英国一起派出军舰护侨。

第249章 放弃幻想

  英国人的行动能力还是相当迅速的,在决定支持清政府平息湖广叛乱并敲打德国人后,立刻就从关内外铁路的盈利中拨出了130万两交给了袁世凯,给其组建一支新的武装力量。

  虽然俄国人占据了满洲,但是他们几乎没能控制得了满洲的商业,因此关内外铁路在1904年还是取得了相当大的盈利,足足180万两,按照中德协定,清政府可以拿走一半获利。但是在面临北方俄国人的威胁和南方湖广冒出的叛乱后,袁世凯趁机向朝廷提出了拨款六百万以充实武备的主张。

  袁世凯认为6百万两不仅可以增加一镇新兵,还能维持北洋三镇六到八个月的作战费用。鉴于北方和南方的局势这么紧张,朝廷无论如何也要先拨款200万两给北洋,然后北洋自借100万两,先做好战争的准备再说。

  袁世凯所谓的自借,正是从英国人这边借钱,而英国人则把中国铁路的盈利借给了袁世凯,相当于自己并没有出钱。

  拿到钱后的袁世凯迅速的行动了起来,他以北洋常备军左镇和右镇的剩余将弁兵卒为基础,从山东、河南、安徽三省征募兵丁,以段祺瑞为统制官,很快就在保定搭建起了第三镇的架子。不过,对于朝廷催促他派出部队前往河南听用一事,他却迟迟拖延不办。

  虽然慈禧在军机会议上定下了要以和为上的方向,但在实际操作中,军机处也不可能对工农兵委员会的通电不作回应就直接谈和,那样的话,今后谁还在乎朝廷的权威呢?而且在英国宣布支持清政府后,军机处的几位满人大臣还是主张应当打一打,万一一打就打平了呢?

  面对汉人咄咄逼人的民族主义思潮,满人亲贵们是真不想让步,他们总觉得只要一开始退让,大清的天就要塌了。因此,无论如何都要先强硬到底,等打不下去了再收拾残局,免得让汉人们气焰高涨起来,夺了满人的权力。

  只是,满人现在也就剩下一张嘴了,讲要打湖北是很简单的,让谁去打就是个大问题了。毕竟之前广西民乱,湖南、湖北的军队都调动过去了,现在湖北发生兵乱,该掉谁去平乱?

  湖南几乎是指望不上了,湖南现在不要被湖北的乱军攻下就不错。,四川么,也没啥希望,毕竟锡良之前还叫嚷着要练新军,但武器还在湖北新军手里。于是就剩下了江淮地区和河南、直隶地方的军队可以调动了。

  在袁世凯推诿的时候,军机处的满人大臣们也发了狠,觉得没有袁世凯也未必打不了仗,于是便命令江苏淮扬镇总兵马金叙统领安徽、江西部队顺着长江西进,令马玉昆率毅军南下,督促河南各部队进攻湖北,河南南阳镇总兵孙万林、河南新军皆听其指挥。又令张彪及钟麟同待罪立功。

  得知武汉发生兵变后,张彪一度是彷徨的,虽然田均一也给他发了电报,告诉他家人安然无恙,他随时可以返回武汉,但张彪听说张之洞并没有被朝廷下监狱问罪,最终还是给张之洞发了电报,最终在张之洞的劝说下前往河南巡抚陈夔龙处报效去了。

  另一边,被工农兵委员会驱逐出境的钟麟同也没有逃回老家去,而是到了河南之后就向朝廷自首了,最终也被陈夔龙接了过去。此时的河南有防军14营,练军7营,新军6营,虽然不及湖北实力强悍,但却又比安徽、江西的兵力稍胜一筹。

  对于马玉昆带着毅军南下,陈夔龙是表示欢迎的,但他认为光凭毅军恐怕不能扑灭湖北之兵乱。在得到了张彪、钟麟同带来的消息后,这位大清王朝的铁杆支持者向朝廷上书言道:“若要平息湖北之乱,非北洋军出动不可。狮子搏兔尚要全力以赴,何况是对付这些乱军。此时北防已经不是大事,大事在于尽快扑灭湖北乱兵和乱民,不能让他们蛊惑民众,引发更大的乱事。否则,大清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