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陈夔龙虽然主张要练新军,但是却对新政的其他部分不感兴趣,他反对废除科举和以留学生作为朝廷官员的后备力量,认为这是国家纲常毁坏的开始。正因为他抱着这样的念头,因此对于湖北的兵变极为痛恨。
在马玉昆的毅军才到河南不久,就开始催促毅军尽快南下平乱去了。过了黄河之后,通往汉口的铁路已经建成,想要南下自然是很方便的,但是对于马玉昆来说,他到了河南后其实也是想要观望一下局势的。因为他并不主张用武力解决湖北乱军,他离开北京时和袁世凯有过交流,双方都认为俄国人的行动是可疑的,把北方的军队调往南方,或者会刺激俄国人进一步的冒险。
打过了天津保卫战之后,马玉昆也明了了新军和旧军之间的差距有多大。一支新式军队绝不是装备了新式步枪和大炮就能叫做新军的,八国联军使用的武器和大炮甚至都未必有武卫军好,但是在八国联军的进攻下,武卫军几乎是一触即溃,打的还不如义和团强。
从这点来说,袁世凯不服从朝廷的命令向联军开战,其实是一个相当明智的决定。虽然战后朝廷给毅军补充了兵力,扩张到了20个营头,和北洋两镇的兵力相差无几,但马玉昆很清楚,双方的战力其实是天差地别的。
朝廷试图用毅军来牵制北洋军,但按照旧军制组建的毅军其实并无这样的能力,但要马玉昆去学习袁世凯淘汰旧军官,代之以新式军官,马玉昆又没有了这样的豪气,毕竟他手下的兄弟跟了他这么多年,就这么把他们丢在一旁他实在于心不忍,且他自己也快七十了,没有精力去整顿这支部队了。
面对如旭日东升的北洋军,马玉昆也不由在私下对心腹说过,今后的大清究竟能否支撑下去,就在于北洋是否还听命于朝廷。湖北新军的成军时间和北洋军差相仿佛,虽然两支新军的战力如何还未可知,但是凭借着湖北新军在西藏的战绩,谁还能小看这支军队呢?
但毅军虽然招募的都是安徽兵,可吃的却是河南的军饷,陈夔龙的要求,马玉昆终究还是没法推脱,只能马不停蹄的南下了。在信阳,他同诸军商议之后,决定让南阳镇总兵孙万林虚张声势朝着襄阳进攻,而自己则带着毅军12营和河南新军6营偷越大别山。
12月23日在张彪和钟麟同的联络下,驻守九里关的湖北新军宋锡全连队投敌,九里关又称黄岘关、广蚬关,百雁关,和平靖关、武胜关并称信阳三关,乃是荆襄要隘,两山夹峙,天成峡谷,过了此关,面前就是孝感、黄陂、黄安。
向西夺取武胜关和应山县,那么河南军队就可以通过火车畅通无阻的南下了,23日晚上武汉工农兵委员会接到消息之后立刻召开了紧急会议。
会上一些委员听了消息后认为,宋锡全的投敌和一些地方乡绅为张彪、钟麟同传递消息,同委员会推动了过于激进的政策是分不开的,在当前的局势下,还是应当安抚士绅和军官为上策,以避免军中和地方再度出现动摇情绪。
不过唐才常却激烈的反对道:“难道我们向士绅和军官进行妥协,他们就不会出卖我们了吗?这些不过是墙头草罢了,看到我们势大,他们就投向我们,看到朝廷兵多将广,又转向了朝廷。我认为,宋锡全的叛变和地方士绅站在朝廷的一边,和我们的政策没什么关系。
假如说真有什么关系的话,就是他们压根就没想和谁站在一起,就只顾着自己的利益罢了。朝令夕改只会让那些支持我们的人也对我们产生怀疑,我反对修正什么政策,现在我们需要的是一场胜利,只要一场胜利,这些所谓的动摇情绪就会消失了。”
不过也有委员怀疑的说道:“从前线传来的情报,南下的是马玉昆老将军,他可是身经百战的宿将。我们真的能够打赢他吗?现在英国人又拒绝了我们的通牒,他们还发电报让军舰过来护侨,我们现在可真是两面受敌了。”
在这个时候田均一突然大声说道:“是时候放弃幻想,全面应对战争了。之前我们就是还想着一边搞建设一边应付朝廷,所以才会如此缚手缚脚。既然英国人拒绝了我们的要求,我觉得反倒是一件好事,可以下令黎元洪布雷封锁长江航道了。
不仅如此,我们还需要成立计划委员会,把全武汉地区的物资储备一一登记在册,然后实施战时管制。除了每个人必要的配给之外,所有的资源都要供应给工厂、军队,确保军队能够战斗下去。
另外,我们还要组建肃清反动分子的委员会,对那些破坏革命的人员实施坚决的镇压,并没收他们的财产。从现在开始,对武汉地区实施军事管制,如果列强进攻我们的话,就引用布尔战争英国人的做法,把所有的不友善的外国人员关进集中营,解除他们的武装,直到战争结束为止。”
这并不是田均一第一次提出这样的要求,在他向汉口各领事递交通牒时就已经提出过这样的主张了。只不过当时各位委员觉得还没有到那么绝望的时候,因此反对了田均一的主张,就连向汉口各领事递交通牒,也是因为田均一已经得到了代表大会的支持,大家才不得不勉强同意。
面对田均一再一次提出这一要求,各位委员顿时沉默了下去,此时他们心里已经有所动摇,因为他们已经看不到任何同列强妥协的可能性。这个时候唐才常举起手说道:“我支持田均一的主张,现在已经没什么可考虑的了,不把一切资源都供应给军队,难道等着朝廷的军队打进武汉来砍我们的脑袋吗?”
秦力山犹豫了一下也举起了手,其他委员迟疑着也还是一个接一个的举起了手。很快会议就通过了田均一的提议,并决定派孙武北上支援孝感、应山,命令黎元洪在田家镇一带布置水雷,25日正式封锁长江航道。
第250章 第一个牺牲者
每年12月到4月是长江的枯水期,这段时间武汉长江段水位会下落到14米以下,因此各国军舰都会在这个时候返回上海检修,顺便让官兵们休假,毕竟除了上海之外,其他长江各城镇就算有租界也没什么娱乐。
汉口是1901年之后才开始发展起来的。这个发展指的是租界的人口,而不是汉口的贸易规模,不过汉口的贸易规模在1901年后也确实快速增长了起来,不仅仅因为辛丑条约给与外国商人更多的优待,更在于黄金价格的上升。
1900年一英镑大约可以兑换7块多银元,到了1904年一英镑已经可以换八九块银元了,这里的银元指的是张之洞最先铸造的仿广东银元,重7钱2分,含纯银六钱四分八厘,不过对于普通百姓来说面值还是太大,故有一块银元比一张席面还大之说。
经委会需要同德国进行贸易,需要更加稳定的货币进行结算,因此发行了价值0.2037马克的汉口元,理论上应当为十分之一银元,但随着黄金价格的上升,汉口元也跟着上升了,连带着经委会也享受了一波金价上升的好处,因经委会规定汉口一切贸易必须以汉口元结算,然后以白银、黄金或外币进行支付。
在英国人看来,经委会实质上已经触动了英镑的霸权,因为经委会主要储备的是德国马克而不是英镑,这也是英国驻华外交官倾向于清政府的一大重要原因,他们不能容忍中国在经济上德国马克捆绑在一起,这将进一步扩大德国马克在世界上的信用。
反过来,这也是德国银行家和工业界反对介入中国内战的主要原因,因英国人所支持的清政府的军事行动,实质上就是在打击德国的在华利益,和湖北相比,山东胶澳租借地的利益根本不算什么,因德国在山东的利益是需要大量的基建投入才能获取一点利益,且很容易就被英国人切断,但在湖北,德国的资本就可以快速的流动起来,基础建设中国人会自己搞。
长江联合舰队很快就在上海组建并向武汉开动了,英国人派出了科摩斯号、金沙号、红雀号、仙女号、森林云雀号、山鹬号六艘炮舰,俄国人派出了曼居尔号,法国人派出了奥利号和刚健号,美国人派出了卡亚俄号、埃尔卡诺号,日本人派出了宇治号和隅田号,德国人则袖手旁观。
科摩斯号舰长麦金迪受命担任这支联合舰队的司令官,24日上午即抵达九江,此时工农兵委员会已经给各国驻汉口领事下达通牒,表示鉴于事态紧急,工农兵委员会将于本日开始在半壁山、田家镇一带江面实施军事演习,一切军商船只都不得通行此处。
该通知不仅发给武汉、黄石等处,也发给了九江、安庆等地。冬季长江上本就没有多少船只航运,因此这一通知倒也并没有引发多少震动。而麦金迪在九江得到消息后,虽然不确定中国人是否敢在此处袭击联合舰队,但还是派遣了森林云雀号、山鹬号和宇治号、隅田号作为联合舰队的先导支舰队一探究竟。
直到1904年,除了日本和德国有专门设计的长江炮艇外,其他各国并没有专门设计的长江炮艇。英舰森林云雀号、山鹬号与其所是炮艇,倒不如说是长江上浮动的巡捕房,因两舰吨位只有150吨,乘员25人,抓抓水匪是够了,和军队交战是不可能的。
英国的浅水炮艇一般会安装6门4英寸速射炮,射程可达7000米,威力是够了,但因为不是为江河专门设计的炮艇,所以吃水较深,行动并不灵活。
相比之下,新加入列强行列的日本,为了能够在长江占据优势,倒是专门仿造了英国内河炮艇620吨的宇治号和专门设计了126吨的隅田号,后者吃水只有0.61米深,是专门为了进入川江而设计的。
宇治号舰长堀田英夫少佐作为了支舰队的指挥官,和英国人把这种小炮艇舰长的军职定在中尉不同,日本人把长江炮艇的舰长都定为了少佐级别,以利于他们和中国地方官员进行交涉。这其实很令英国人头疼,因为他们不得不让中尉去指挥少校,对于英国人来说这是相当破坏规矩的。
堀田英夫很荣幸的接受了这一任务,比起指挥本国的军舰,指挥英国皇家海军显然更令他愉悦,虽然不过是两艘警备艇。堀田少佐极力表现了自己的专业性,始终没让自己的座舰离开主航道,并做出了一个展现自身勇气的举动,他让三艘小型炮艇跟在了自己的身后,而不是让它们开在前面探路。
于是宇治号就成功的撞上了黎元洪派人设在主航道上的水雷,虽然武汉工农兵委员会下令黎元洪封锁江面,但黎元洪认为封锁长江航道不过是无奈之举,长江终究是要恢复通航的,否则上下游的运输业怎么办?
因此他略略修改了一下工农兵委员会的命令,只是在主航道设立了水雷,并且只针对吃水较深的军舰,以防止民船误入引发灾难性事件。堀田英夫做梦也没想到,中国人居然会用水雷封锁长江,他一直都认为中国人会在两岸设立炮兵阵地,但他们未必敢向自己开炮。
德国人帮助设计的锚雷相当的有力,一颗就把宇治号给砸成了两半,实际上黎元洪一共就让人放了五颗,因为时间不足,但黎元洪到底是海军出身,埋设的水雷位置极佳,第一颗水雷就被宇治号撞上了。
看着江上断了两截迅速下沉的军舰,埋伏在田家镇山头的炮兵指挥官还跑来问黎元洪要不要开炮轰走正在救助落水船员的小炮艇,黎元洪拒绝道:“我们只是要他们知难而退,又不是真要和他们开战。幸好炸沉的是日舰,要不然还真麻烦了,别理会他们,只要他们不向前闯,就让他们救人离开。向汉口发电报,说日舰宇治号触雷沉没了…”
宇治号80名船员大约被救回了五六十人,堀田英夫阵亡,南清舰队司令官武富邦鼎听到这个消息大为震惊,他当即下令八重山号前往汉口,对中国人实施报复行动。不过英国人对崛田英夫的行为颇有微词,因他们是要崛田英夫为舰队探查前路,自然包括水雷在内,崛田英夫行为一点都不像个职业海军。
但不管如何,停留在九江的舰队继续向前是不可能的了。麦金迪向汉口英国总领事发电,“富池口以上有着大量的中国军队设防,我们不能在这种情况下一边排雷一边和中国军队开战,因此必须要等到清军抵达后占领田家镇和半壁山,才能派出人员扫清水雷…”
汉口英国总领事得到消息后立刻召集了各国领事开会,然后以领事团的名义向工农兵委员会发出了战争警告,这一次德国领事也不得不支持了英国人的做法,因为在长江里放水雷确实太恶毒了,虽然水雷技术是德国给的。
对于领事团的战争警告和最后通牒,田均一建议公开在报纸上进行反制,即在工农兵委员会已经通知各国商民军事演习后,各国的帝国主义分子还逼迫本国的无产阶级强行闯入军事演习区域,这显然是在制造战争借口,而不是所谓的和平的护侨行动。
在听到宇治号被炸沉的消息后,各位委员们也就不再指望列强善罢甘休了,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在口头上示弱,忧心忡忡者现在也没法说话了,因为汉口的市民们都在为宇治号的沉没在庆祝,这可是甲午之后中国第一次击沉一艘日本军舰,怎么能不庆贺?
除了在报纸上反击之外,田均一也提出了新的主张,“既然列强舰队无视我方警告冲击了我们的演习场所,那么意味着双方的交战已经不可避免。我提议收缴各租界除手枪之外的所有攻击性武器,另外在汉口设立外国人集中安置所,将俄国人和拒绝放弃武装的外国人暂时安置起来…”
24日下午五点左右,汉口驻各国领事接到了工农兵委员会给与的信件,除了对领事团发出的通牒的回应外,还对各国领事发出了单独的信件。
俄国领事和日本领事对于自己收到的信件最为愤怒,俄国领事收到的是一份24小时内必须离开湖北的驱逐令,24小时后中俄之间自动进入宣战状态,他的外交官身份将会失效,工农兵委员会将会参照布尔战争的常规做法,对敌国民众进行集中安置。
日本领事手上这封信件,工农兵委员会开头向宇治号上的不幸官兵表示了同情和致哀,但很快就开始指责这一不幸事件完全出于日本帝国主义分子的冒险行动所造成的,工农兵委员会谴责了日本的帝国主义情结,并向日本领事进行了索赔,水雷损坏的价值、日后为清理宇治号残骸的价值等。
英国总领事傅磊斯让愤怒的各国外交官安静下来之后,沉着的说道:“这确实是一场新的拳乱,这个所谓的暴民组织在攻击了我们的军舰之后,还试图羞辱我们。我认为我们决不能交出任何武器,我们要团结起来,就和1900年在北京的公使团一样,在这里坚守到救援力量的到来。”
俄国、日本、法国、美国领事都积极的回应了英国总领事,只有德国领事默不作声。傅磊斯看着德国人问道:“难道德国现在还打算置身事外吗?”
德国领事沉吟了一下后说道:“我希望大家稍稍冷静一下,我觉得最好不要和委员会正面冲突。因为汉阳兵工厂一年能制造100门火炮,虽然大部分是76毫米的大炮,但是105毫米的大炮他们现在也能造。据我所知,现在他们手中至少有10营炮兵,其中有一营配置的就是105毫米大炮…”
第251章 第二个牺牲者
各国领事顿时都沉默不言了,列强在汉口驻军并不多,虽然德国和日本这几年大肆扩张在汉口的生意,不过德国人不希望各国介入武汉的发展,所以一直反对在汉口租界增加驻军。
德国人很清楚,他们往汉口增加驻军,各国也一样有权力在汉口增加驻军,最后就变成了利益均沾的局面,这当然是德国人所不愿意见到的景象。
此次英国人向德国施加压力,也正是为了打破德国对于武汉利益的独占,用武力来打破局面。只不过现在英国人的武装力量还没有抵达汉口,现在汉口五国租界,还有一处事实上存在但纸面上不存在的比利时租界。
比利时人获得卢汉铁路的修筑权后,便通过买办在日租界附近的刘家庙一带购买了600亩土地,然后以为铁路修筑职工建立生活区为由,要求将这片区域划为比利时租界。张之洞虽然一再拒绝,但比利时人在法国的支持下,一直喋喋不休,虽然经委会借助德国的力量逼迫比利时人交出了卢汉、粤汉铁路的筑路权,但这片土地还在比利时人手中尚未收回。
由于汉口城市的快速发展,比利时人当初以6000两银子购买的土地,现在向经委会开价81万8千两,地价上涨了136倍之多。经委会当然不愿意出这个钱,因此一直再同比利时人协商,比利时人虽然没有军舰加入这一次的联合舰队,但也还是选择了支持联合舰队。
但就现在的汉口而言,除了德国一艘炮艇和两个连的武装外,其他租界加起来的武装也不到两个连,勉强能拼凑出一个营的兵力,机关枪有六挺,大炮只有37毫米的机关炮,这样的兵力当然不能去对抗正规军的炮兵营。
当德国人拒绝和各国一起对抗中国人后,他们连唯一的重武器江面炮艇都没了,这显然不是北京公使团坚固待守的局面,除非中国人放弃用大炮进攻租界,不过在日本军舰被炸沉后,中国人还有什么不敢的?或者说向租界开炮,难道会比炸沉日舰罪行更大吗?
这场会谈最终以无结果而告终,于此同时,孙武带着三个营的援军抵达了萧家港车站,此时应山守军已经撤到了萧家港,孙武指挥部队击退了追击应山守军的清军马队,便就地展开了部队进行了防御。
撤下来的部队和萧家港车站原有驻军加起来大约有一个营,他手中加起来就有了4个营约2500兵力,外加2连炮兵和8挺机关枪。萧家港车站的位置其实很不错,西面和南面都是湖泊,北面是丘陵、河道,东面是丘陵。
铁路选择这里通过,就是因为这里是最平坦的地形。所以北军南下,大队人马必然要攻下萧家港车站,才能进攻汉口或汉阳。马玉昆乘坐火车于24日下午抵达了萧家港北面,观察完地形之后他也知,这里必然是要强攻的,但有个很大的问题,他手上没有几门火炮。
毅军可以轻装南下,可黄河大桥还没有建成,大炮想要渡过黄河可没那么容易,他手中有的是河南新军手中的6门老式架退炮,炮弹还不多,每门大炮分到的炮弹还没有30枚。借助火车的便利,24日清军在萧家港北面已经集结了8个营的兵力,4营河南新军加上4营毅军。
马玉昆也观察到,湖北新军也才刚刚抵达萧家港车站不久,才开始构建工事,因此他和张彪商议后决定,让钟麟同和河南新军左翼分统王殿魁率领两营河南新军从东面丘陵地区绕击萧家港车站后方,副将王佩兰领一营河南新军从西面白湖边进攻萧家港车站西侧,毅军统领陈希义、方有田、孙多庆从中路进攻,马队赵倜、步队余仁同于后路作为预备队。
虽然已经下定了决心武力解决当前的湖北叛军,马玉昆还是打算给对面一个机会,让他们放下武器投降,毕竟朝廷花了这么多钱培养的新军就这么消耗在内斗中,他终究还是觉得有些不忍心。
张彪同样支持马玉昆的看法,并自告奋勇的前往去说服对面的叛军,孙武虽然见了张彪,却拒绝向朝廷投降,并向张彪反问道:“张统制说我们应当忠君爱国,那么马老将军忠诚的君主是谁?至于说爱国,我们要求朝廷抗击俄国,但朝廷却和列强联手进攻我们,到底你们爱的是哪个国?和你们相比,我倒觉得我们至少是爱护人民的,因为我们有湖北三千万民众的支持。”
张彪一时也想不出话来反驳孙武,只好向他说道:“姑且不说朝廷之事,你们至少也该想想香帅的立场,你们这么做,至香帅于何地?”
孙武立刻回道:“我们现在做的事情,不正是香帅希望我们做的吗?香帅平日里告诉我们要舍生而取义,现在的大清,还有什么比抗击外侮更大的义?请回去告诉马老将军,他的敌人不是我们,是北方占据了我国领土的俄国人,我们的敌人也不是他,是那些引狼入室的卖国贼。我劝马老将军还是退回河南为好,否则我们只能按照人民的意愿进行反击了…”
张彪无功而返,对于张彪带回来的消息,毅军将领也是意见不一,有的人认为湖北新军过于狂妄了,他们在北方和日军血战的时候,这些新军还母亲怀里吃奶呢,他们有什么资格指责毅军,但也有将领认为湖北新军的主张不错,外敌当前打什么内战。
马玉昆最得力的心腹,武卫左军总理文案兼营务处何宗逊,在散会后对着马玉昆说道:“宫保,湖北新军的主张不能算错,我们的军心不稳啊,或者再等等也不迟。”
马玉昆沉默许久后还是摇着头说道:“我军粮饷、弹药均不充足,唯一可恃着不过是一点对朝廷的效忠之心。正因为湖北新军说的不无道理,越等下去,我们的军心就越乱,最后反而难以驱使他们作战了。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哪怕打个败仗,我们就此撤退也是个说法,唯独不能在这里和他们拖下去。”
何宗逊叹了口气,终究没有再继续劝说下去。作为监管营务处,他当然知道毅军的窘迫,看起来20个营头的毅军兵力强盛,但马玉昆可不是袁世凯,他没有接收淮系的遗产,只能靠着朝廷拨款过日子。
八国联军入侵的时候,毅军军中步枪有10种5个口径,火炮有7种6个口径,在大扩军后军中武器也没有很大的变化。袁世凯可以不听朝廷的话,但毅军可没有同朝廷讨价还价的资格。
另一边,湖北新军在萧家港的兵力虽然不如北军,但是此地靠近武汉,接济方便不说,新军的武器装备也比北军好的多。孙武召集部下开会时这样说道:“我在日本进修时,听到过这样一个理论。
上个世纪陆军需要集中兵力进行冲击,因为那个时候武器输出主要依赖步枪,所以人力的集中就是火力的集中。但是随着高爆弹和马克沁机关枪的出现,火力的集中已经无需再依赖于人力的集中,相反的是,集中的人力反而容易遭到技术兵器的杀伤,从而导致战场上的失利。
萧家港车站的地形其实很不错,这里只有几个小村庄,东面是丘陵,西面是白湖,正面是田野,视线都是一目了然,敌人不可能从西面绕过来攻击我们,他们要么从正面进攻,要么就是从东侧丘陵地区迂回攻击我们后方。如果我们手中只有步枪的话,那么北军的进攻将会把我们围困在萧家港车站这块地方,从而迫使我们投降。
但是我们现在有机枪和大炮,所以,只要趁着北军分兵的时候,击溃当面之敌,然后再去围攻绕到东面去的北军支队就好了…”
孙武带来的三营新军都是整编后的部队,其中有三分之一士兵正是汉阳兵工厂的民兵,在起义当日都经历过了血的洗礼,他们对于接下来的战斗不仅没有任何紧张,反而充满了高昂的士气,因为他们并不是为了军饷卖命,而是为了捍卫劳工政权而战斗。
25日上午九点,北军越过小环河展开队形,正如孙武所预料的,一支北军脱离了本阵绕向了东面的丘陵,不过让他感到惊奇的是,剩下的北军居然排成了密集的方阵向着火车站方向缓缓前进了。看到这一幕后他就对着左右的指战员说道:“毅军算是完了,他们还在使用和太平军交战时的战术呢…”
孙武并不是在说大话,虽然他在正面只安排了一个营,但是却放置了4挺机关枪,在东面的小山上还布置了12门火炮和2挺机关枪。毅军正面的兵力虽然要比湖北新军多,但是因为排列的过于紧密的关系,展开的正面反而不及湖北新军宽广。
毅军距离火车站大约一里多地时,毅军的火炮首先发威了,但是缺乏训练的毅军炮手不是打过了头,就是打偏了,对于成疏散队形的湖北新军阵地没有造成任何威胁,反而让原本还有些紧张的新军士兵放松了下来。
最让孙武感到难以理解的是,当毅军走进新军阵地约300米外的距离时,毅军的火炮就停止了,似乎生怕打中了自己的部队,他于是修改了自己的命令,要求火炮不必瞄准毅军的炮兵阵地,直接打击毅军中部,切断毅军前锋和后备部队之间的联系,接着便下令阵地两侧步枪开始射击,中间及马克沁机关枪不动。
在孙武的指示下,新军火炮以弹幕的方式遮蔽了毅军中部的地区,毅军前锋听到后方不断传来爆炸声便开始加快脚步向前冲锋,而两侧的射击又迫使毅军不停的往中间跑去,很快毅军前锋的队形就乱了,在这个时候新军的马克沁机关枪终于开始出声了。
正从湖边向着火车站西侧进攻的河南兵看着中间毅军的惨状,终于掉头向后逃亡了。钟麟同还试图拦一拦,但河南新军左翼分统王殿魁一把推开他说道:“这还怎么打?中间都已经垮了,我们冲上去就是送死,我不能把弟兄们都葬送在这里…”
马玉昆站在河堤上看到这一幕,一时手脚冰凉的说道:“这怎么得了,这怎么得了…”
何宗逊虽然也有些手脚发麻,但是看到败兵逃过了小环河后,他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赶紧对着一旁发呆的马队统领赵倜说道:“赵周人,你还发什么楞,先把保帅送回应山去啊…”
赵倜这才醒悟了过来,马上叫了几位亲兵过来,把马玉昆半拖半抬的架上马走人了,此时整个小环河南岸已经一片混乱,再无什么编制可言了。
第252章 变化
中午之前,武汉就得到了萧家港大胜的消息,这一消息很快就被传递给了市民,汉口市民顿时欢庆了起来。如果说炸沉了一艘日本军舰叫解气,那么击败了逼近武汉的北军对于汉口市民来说就是一场真正的胜利了,直到这一消息传来之前,市民对于工农兵委员会能否击败朝廷的平乱军队都是不确定的。
中午召开紧急会议时,陈天华热情的向各位委员们说道:“…你们是没有看到那些市民对于我们击败清军感受到的欢乐之情,有这样的民心,我们为什么不支持孙武继续北伐呢?”
邹容也在旁支持道:“是啊,我刚刚过来的时候,街头的剃头担子生意好的不得了,因为大家都去剪辫子了。之前我们不管怎么宣传,辫子非我汉人之传统,但是也没有多少市民肯去剪的,可这一场大胜的消息,就让市民们改变了想法,可见若要使人心向我,非再打几场胜利不可…”
看着众位委员对革命的前景都乐观了起来,田均一心里固然是轻松了不少,但他却也没有被这场胜利冲昏头脑,因此及时的打断了委员们的发言说道:“我是支持继续进攻的,不过不是军事上的乘胜追击,而是政治上的乘胜追击。”
这下各位委员们都把目光转向了田均一,唐才常开口问道:“政治上的乘胜追击是指什么?要是没有军事上的乘胜追击,能保证政治上取得成果吗?”
田均一看了众委员会一眼后说道:“林枫同志曾经和我说过,任何政治、军事、经济上的手段都不能背离我们提出的政治理念,因我们可以欺骗民众一时,但别指望民众会一直被我们欺骗下去。
民众或者会假装被我们欺骗,但他们绝不会为我们去卖命。这就是武汉市民为清军失败而欢呼的根本原因,因为大家不相信朝廷是来解救他们的。
我们根据自己的政治理念提出了当前的政治目标,那么请问各位委员,现在在军事上的乘胜追击对于我们的政治目标到底有什么好处呢?消灭了马玉昆部,固然打击了清廷的力量,但是这并不能增强我们的力量,反而会让我们失去和周边督抚和平共处的互信基础。因我们已经取代了朝廷,成为了他们身边最近的强大势力。弱者们总会抱团以对抗强者,继续打下去就是他们联合朝廷对抗我们了。
更何况,马玉昆要是被我们消灭了,得利最大的是谁?难道不是袁世凯的北洋军?我们消灭了一个弱敌,却让一个更强的敌人获得了朝廷的支持,这难道不是在给自己找麻烦?留着马玉昆部,至少可以让朝廷不会把资源都调拨给袁世凯的北洋军,这于我们是有利的。”
田均一对于袁世凯的忌惮,大家都认为是正常的,因为袁世凯不仅继承了淮系的资源,北洋新军也是国内唯一一支按照西法建立的新军,从教育到训练只会比湖北新军强,因张之洞本人并不了解军事,新军的教育、训练主要来自德国教官和从北洋新军调来的几名将领。
湖北新军唯一强过北洋新军的地方,在于有汉阳铁厂和汉阳兵工厂这个重工业基础,北洋新军虽然继承了淮系的遗产,但李鸿章的电报局、轮船局和江南制造局是建立在外国的重工业基础上的,脱离了外国人的材料和技术支持,北洋新军就失去了自己造血的能力。
所以湖北新军对于北洋新军的了解,其实要比北洋新军对于湖北新军了解的更多一些,而袁世凯的才能更是被外国人所称颂,大家自然知道这位直督可不是已经老迈的马玉昆可比的。众人终于冷静了不少,向田均一询问其究竟要如何考虑对待马玉昆。
田均一思考了一下后说道:“当下河南对于我们来说最有价值的不过是三样东西:铁路线、平顶山煤矿、农副产品。假如我们能够控制住这三样东西,那么河南官员由谁来任命,其实对我们来说是不妨碍的,因为我们要的是做事的权力,而不是做官的权力。
马玉昆经此一败,若是我们不给他一个台阶下,他又怎么回得去北方?因此他一定不会为了河南的利益和我们继续战斗下去。现在马玉昆最想要的,不过是把被俘虏的毅军要回去,因为这才是他的根本。我们就拿毅军的俘虏和他交换,只要他带着部队退到许昌去,并向朝廷上书与我讲和一致对外,那么我们就把俘虏交还给他。”
唐才常想了想说道:“原则上我同意田均一同志的意见,不过我要补充一点,南阳、信阳地区必须要拿下,这不仅是我们进入河南的门户,当下河南的军事力量也集中在此处,拿下了这两地之后,河南也就没什么多余的兵力来抗拒我们控制铁路线和做其他事情了…”
虽然不能立即拿下整个河南,但是大家认为唐才常对于田均一主张的补充相当的有道理,哪怕不能拿下整个河南,也不能不咬上一口,否则岂不是平白错过了这样的机会。田均一最终还是同意了大家的意见,不过他主张在南阳和信阳地区可以实施土地改革的试点,因河南和湖北没啥联系,在这里实施土地改革,至少阻力会少很多。
唐才常于是自告奋勇,前往萧家港说服孙武并同马玉昆进行交涉。打败了朝廷第一次的进攻,这让各位委员们也放松了不少,也让他们从军事问题暂时转向了政治问题,认为应当趁着胜利建立起湖北各地区工农兵委员会,以取代当前混乱的湖北政治体制,把权力都纳入工农兵委员会的管制之下。
这个提议得到了全体委员们的支持,当前工农兵委员会之下只有汉口-汉阳工农兵委员会和武昌工农兵委员会、黄石-大冶工农兵委员会,其他地区则或是自治的绅商会议,或是旧的官府,或是军队管制,虽然在名义上服从工农兵委员会,但对于工农兵委员会的命令都是有选择的执行,之前大家把心思都放在了朝廷身上,现在朝廷的威胁解除了,自然就开始想要收下面的权力了。
相比起清政府设立的府县州行政区,各位委员们思考的就比较简单一些,就是围绕大武汉地区往四个方向扩张,鄂西北、鄂东、鄂西、鄂南分四个区域就好,下一步就是统合各地区内的势力,从而让这些地区彻底的为工农兵委员会所掌握,并替武汉挡住单一方向的军事进攻,武汉则作为各地区的后盾力量。
除此之外,各委员们认为,向长沙进军的时机已到,以保卫萍乡到武昌的航运线路为由,派出兵力进驻长沙地区,并解除沿线的清军武装和团练武装。
25日晚,马玉昆的幕僚何宗逊和唐才常、孙武在应山火车站南十里的一节车厢内进行了会面,虽然马玉昆手上还有近六个营头,但眼下毅军都已经人心惶惶,官兵都无战意了。也就是马玉昆知道现在撤退就是兵败如山倒,在湖北新军的追击下除了少数人能够乘坐火车跑回信阳,大部分人估计都得丢在湖北,他才坚决不撤退,要求部下就地防御。
面对湖北派人前来和谈,马玉昆也就派出了何宗逊想要听听对方说什么,他也需要时间来平复部下们的恐惧,上午这一仗打的过于惨烈了,几乎和八国联军对战没什么区别,部下们此时已经没有了刚刚进入湖北时那股傲气了。毕竟在毅军面前,湖广新军可真是一支真正的新军,完全不能和北洋新军相比。
听了何宗逊带回的建议,马玉昆一时陷入了沉思之中,他真没料到对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这令他相当的为难。
边上站着的何宗逊却不忍见恩主身败名裂而亡,向着他劝说道:“宫保,这仗是没法打下去了,就这么逃回去也很难应对朝廷的责难。我倒是觉得那边说的不错,眼下就不是打内战的时候,我们就算打赢了,宫保您的名声也不会有多好,更何况我们现在还打输了,宫保你一生的事业不能付之流水啊。
当下最要紧的还是把毅军带回去先,只要宫保你手中还有兵在,朝廷就不能卸磨杀驴,毕竟朝廷还是需要您来牵制北洋军的。而且那边也说了,只要我们愿意上书朝廷,不仅俘虏,连枪械也一并奉还。若是我们真的北上抗击俄军,湖北也愿意为我们支援一部分军械弹药。”
听了这话,马玉昆终于长叹一声说道:“不管他们日后想要做什么,至少现在还能念着这个国家,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至于日后之事,就看天意吧。”
26日凌晨,何宗逊和唐才常碰面,就上书朝廷的内容进行了确认。于是26日上午,马玉昆向北京发电,说明了自己已经无力再战,并请求朝廷和武汉和平解决问题,先对抗俄国人为急务。
马玉昆发完电报就带着部下撤退了,他撤一站则湖北新军进一站,最后马玉昆所部停留在了许昌,湖北新军则进驻漯河车站方才停止。很快,湖北新军派出了两支部队,一支前往进攻平顶山,一支则从信阳向南阳进攻,同时襄阳守军也对当面进攻的河南军队发起了反击。
进攻襄阳的南阳镇总兵孙万林出身嵩武军和毅军有着不浅的关系,马玉昆撤退的时候已经派人给他送信,但马玉昆能跑,他这个南阳镇总兵却实在没地方跑,鉴于湖北新军对于南阳已经形成东西夹击之势,孙万林向孙武送信请求投降。
25日到27日,河南形势为之一变,眼下已经不是朝廷要不要剿灭湖北乱军的问题了,而是朝廷还能不能保住中原的问题了。江苏淮扬镇总兵马金叙在两江总督魏光焘的密令下,开始驻军不前。
29日,江浙宪政研究公会成员:张謇、郑孝胥、汤寿潜、张元济、张美翊、赵凤昌和丁忧在家的盛宣怀合作,联合两江总督魏光焘、两广总督岑春煊、商约大臣工部尚书吕海寰上书朝廷,请求罢战立宪。国内局势一时变得微妙了起来。
第253章 破伤风
蔡锷正在宿舍中收拾行李,武汉发生兵变之后,田均一就发电给他,让他赶紧回来重整军队,因现在党内就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军事专家,他们只能依赖政治上的手段迫使那些白色军官为劳工阶级服务,这显然不是长久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