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风云录 第73章

作者:富春山居

  更何况这些白色军官自身的军事技能也不怎么样,按照林枫的看法,虽然他们在日本士官学校接受了一些军事训练,但大多不过是连排级别军官的指挥技能,还是删节版的。至于日本陆军自己,对于欧洲军事思想的吸收也还在摸索之中,但至少还有个体系,算是有一个方向可以前进。

  因此,这些日本士官学校毕业的留学生完全撑不起一支现代军队的指挥体系。他们最多也就能打一打殖民地战争,就是在列强的后勤体系和指挥体系下,负担起个别战场的战斗任务,一旦失去了列强的后勤体系和指挥体系,那么就变成了一次性的消耗品。

  所以,田均一要求蔡锷返回国内,将这支军队变成名副其实的工农武装力量,而不是一群拿着步枪和大炮冲锋的武装平民。蔡锷认为田均一的主张是正确的,虽然他在柏林学习的时间不过才一年多,但是他认为自己对于如何组建一支军队还是有所了解的。至于战斗,那么就得在战争中去学习了。

  不过就在他整理行李的时候,房门被一名德国军官打开了,他打量了一下房间内的情况后便向蔡锷问道:“你就是蔡中尉吗?”

  蔡锷直起身子答应了一声,询问对方的来意,对方却让出了通道对着他客气却不容拒绝的说道:“将军阁下希望见一见你,请跟我来。”

  虽然不知是哪位德国将军想要见自己,蔡锷还是接受了这个邀请。不过当他乘坐着马车来到一处安静但戒备森严的小院,踩着小方石铺设的庭院上后,方才意识到这里应当是德国陆军的大脑-总参谋部的所在地了。那么这个地方能够被称之为将军阁下的,必然是总参谋长施利芬了。

  蔡锷不认为这位繁忙的总参谋长想要见自己是因为看重自己什么的,现在的中国对于德国来说,重要性也许还不及曾经的布尔共和国。毕竟布尔人可真的让英国人损失惨重了,而中国到目前为止都还是各国眼中待宰的羔羊,和奥斯曼帝国的地位类似,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中国距离欧洲较远,所以不会如奥斯曼帝国那样被几个欧洲大国直接上手分割。

  蔡锷的猜测其实还是正确的,施利芬关心的并不是他,刚一见面对方就向他问道:“你们对于印度究竟有什么样的计划?”

  蔡锷完全被问糊涂了,好一会才回道:“我们对于印度没有任何计划,对于中国而言,印度还轮不到我们去关心。”

  施利芬瞧了他好一阵,才拿起了边上桌上的一份报纸交给他说道:“看看这篇声明,难道你真的一无所知吗?或者是你在国内的同胞并没有给你透露消息?”

  蔡锷拿过了报纸认真的阅读了起来,这是德国报纸转载的印度《孟加拉人》报的一则通讯,上面刊登的题目是:中国人民致印度人民书。大意是英帝国主义这两百余年来对于亚洲人民的压迫,印度人民也是受害者之一,印度人民应当起来打倒英帝国主义,夺取印度民族的自由…

  施利芬等的有些不耐烦了,直接对着蔡锷提示道:“前面的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几行字。”

  蔡锷抬头看了施利芬一眼,虽然他和对方没什么接触,但也听说过这位的不少传闻,至少在传闻中这位可不会有这样浮躁的一面,不过他还是很快低下了头看向了报道的最后,因为他也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看到下面几行字他忍不住就念了出来,“中国派遣军前进委员会发于印度西里古里,西里古里?”

  看着蔡锷还在思考西里古里这个名字,施利芬走到一旁的墙边,伸手指了指一个地方说道:“在锡金下方的印度平原上,是通往大吉岭的必经之地。你真的对此一无所知吗?”

  蔡锷走到地图前认真的看了看,才对着施利芬点头说道:“我对此确实一无所知,不过我不会奇怪这件事,因为我知道带着这支军队前进的人有能力做到这样的事。”

  施利芬看着他说道:“我不是怀疑你们是否有能力做到这样的事,事实已经放在了我们的面前。我现在想要知道的是,你们究竟是为了什么进入印度,是一时兴起,还是有着其他想法?

  我不想对贵国的行动做出什么指责。但是我认为,中德之间想要继续保持一种特殊关系的话,至少你们得告诉我们,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蔡锷沉吟了良久,这次施利芬倒是表现出了足够的耐心,蔡锷才斟酌的说道:“我想,带队的指挥者不会是一时兴起跑到印度去发表这样一个声明的。”

  施利芬点头赞同道:“我也是这么看的。因为他的这封通电,比莱迪史密斯会战给英国人造成的打击还要大。”

  这话让蔡锷有些惊讶,他没想到施利芬会如此看重这封通电,要知道上次林枫他们在西藏活捉了一名英国准将,施利芬也不过觉得林枫打的不错而已。不过他很快就收回了心神说道:“按照我对于这位指挥者的看法,这封通电的目的就是为了动摇英国在印度的统治,并唤起印度民族的自尊心,因为光凭我们自己的力量,是不可能越过西藏高原投入太多兵力到印度的。”

  施利芬锐利的目光盯着蔡锷问道:“我想要知道的就是这个。你们或是他们打算在印度打到什么程度才会罢手?”

  蔡锷摇头苦笑的说道:“将军阁下,这样的人是没法猜测其动向的。我认为,印度问题最终还是会取决于英国人会以什么方式来解决,因为他们拥有的是一个帝国的力量,而这位指挥者身边能有个数千人就不错了。”

  施利芬瞧了蔡锷许久,没有再提出什么问题,他叫来了自己的副官又把蔡锷送了回去,然后坐着马车前往了菩提树下大街东部的宫殿,觐见了皇帝陛下。

  威廉二世很快就接见了自己的参谋总长,向他急切的询问道:“中国人是怎么说的?”

  施利芬摇着头说道:“显然这不是一个有计划的行动,而是杰出将领的灵光一现。虽然这一击给了英国人不小的震动,但是我们没法预测他的下一步行动,因此最好不要轻举妄动,这个时候的英国是危险的,我们不能把他们的怒火引到自己头上来。”

  然而威廉二世还是有些不甘心的说道:“我听说,法国人都已经开始从英国银行提款了。如果中国人在印度能够再搞的大一些,还有比这更好的机会吗?”

  施利芬沉稳的回道:“德国不需要依赖侥幸获得胜利,我们每一场胜利都是经过仔细又仔细的计算获得的。中国人在印度的动作确实给我们创造了一个机会,可要是他们后继没有什么行动的话,这个机会就没什么意义。如果他们有什么后续行动,那么我们或者能够等到真正够好的机会,在英国人腾不出手的时候,给法国人一个真正的教训。”

  威廉二世沉默了一下后却突然说道:“其实,我的意思是,我们也未必要和法国兵戎相见。英国人这么咄咄逼人,如果法国人愿意和我们罢手言和,德国、俄国和法国完全可以组成大陆同盟对抗英国,那么我们就可以得到比欧洲更多的好处。”

  施利芬有些不满的对着皇帝说道:“计划已经制定,那么就该按照计划逐步去实施。今天制定这个计划,明天又否定今天的计划,最终只会让下面的人疲惫不堪失去目标,我认为这是自取灭亡的行为。”

  和其他人相比,施利芬是最让威廉二世感到敬畏的,仅次于去世的老毛奇,因此他只能闭嘴不言。但心里却并没有放弃这样的想法,他还是觉得假如能够缔结大陆同盟的话对德国更有利一些。

  毕竟和法国人打上一仗,赢了也只能确保阿尔萨斯和洛林的归属,最多也就是迫使法国在摩洛哥做出一点让步,这都改变不了德国的困境。德国当前需要的是解除英国人在德国身上绑上的束缚,至少不能被英法俄三国围在欧洲。打败法国和俄国都不能改变这一局面,只有英国的海上霸权垮掉了,德国才能真正的获得一个活动的自由空间。

  阿瑟·詹姆斯·贝尔福首相在新年之前中断了自己的假期返回了伦敦唐宁街十号,和他有着相同遭遇的是外交大臣和印度事务大臣等内阁成员。哪怕在走进会议室之前,贝尔福也还在抱怨道:“还有比我更失败的英国首相吗?拿破仑是否有让英国内阁不得不中断了新年假期的功绩?”

  外交大臣亨利·兰斯多恩侯爵和印度事务大臣圣约翰·布罗德里克都默不作声,因为这确实是一个难以启齿的问题。谁也没有想到问题会变得如此严重了起来,原本不过是手指上扎了个口子,现在却发觉伤口有感染上破伤风的危险了。

第254章 伦敦的意见

  贝尔福首相虽然口中抱怨,但也了解事情的严重性,毕竟印度和南非是不同的,南非失败给布尔人不过是让大英帝国丢了面子,可印度要是失败了就不是丢面子的事情了。

  因此他坐下之后就向着印度事务大臣圣约翰·布罗德里克问道:“寇松勋爵是什么意见?”

  布罗德里克虽然管理印度事务,但他可管不到印度副王,因此他言辞谨慎的说道:“寇松勋爵来电,他愿意为此事负责,请求辞去印度副王的职位。不过在新的副王抵达之前,他一定会尽力阻止中国人入侵印度的。”

  寇松勋爵提出辞职在贝尔福的意料之中,毕竟这位可是在英国政府统治印度之后,第一位让外人攻入印度的总督,他要是不提出辞职就有些太不知趣了。不过,寇松和贝尔福毕竟师出同门,两人都可算是索尔兹伯里侯爵的门下,就算平日里有些小小的争执,在这个时候却也不会互相拖后腿。

  但对于寇松说的后半段话,贝尔福就有些感觉无语了,他不由质问道:“这个时候不是要阻止中国人入侵,而是要把这伙入侵印度的中国人彻底消灭,这才能挽回帝国的颜面吧?”

  布罗德里克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实话实说,“我和基钦纳子爵交谈过,问题的关键不是中国人攻击了西里古里,而是中国人以极少的兵力就占领了那里,印度人却并没有做出任何反抗。这场战争是我们和中国人的,不是印度和中国的,这和英属印度同阿富汗之间的战争是完全不同的战争。”

  贝尔福有些迷惑的问道:“基钦纳子爵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布罗德里克回道:“子爵的意思是,现在锡金、不丹同孟加拉邦、阿萨姆邦的交界处都是不安全的,也就是印度东北地区的边防有着极大的漏洞,因我们现在不能用可靠的部队把这些边境地区都控制住。

  到目前为止,英属印度已经至少损失了七千兵力,相当于整个英属印度武装力量的二十分之一。而英属印度大部分兵力驻扎于印度西北边疆和缅甸省,他们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兵力去追击中国人了。那些中国人现在又跑回大吉岭去了,锡金现在已经不是受我们控制的土邦了。”

  贝尔福这才明白自己的休假为什么会被打断,显然不是因为什么西里古里宣言,那不过是在舆论上给英国造成了压力,真正的麻烦还没有开始呢。

  理了理事情的经过之后,贝尔福做了个总结道:“也就是说,中国现在能够依托锡金和不丹作为基地进攻英属印度,而印度人并不觉得这是一种入侵行动。因此,我们所面临的真正麻烦是,印度人正试图背叛大英帝国?”

  布罗德里克点了点头说道:“是,特别是寇松爵士之前正在推动的孟加拉分治方案,正引发了孟加拉人强烈的不满。眼下的孟加拉有失控的风险,中国人的入侵更像是一根燃烧了的导火线,让孟加拉的印度民族主义者更加狂热了。”

  寇松上任后推动的孟加拉分治方案可不是他一拍脑袋想出来的,这是保守党人近乎一致的观点,必须要削弱孟加拉的力量,才能维持住印度内部力量的平衡。印度本就不是一个国家,他是在英国的统治下才渐渐成为一体的。

  在东印度公司统治时期,印度大约存在700多个土邦,且具有较高的独立性,但是当英国政府直接开始统治印度之后,不仅大肆吞并印度土邦的土地,还不断以绝嗣的理由吞并土邦,最终在19世纪末把土邦减少到了600个左右,英国直接管辖的印度领土也占到了一半以上,至少有三分之二的印度人口被英属印度直接管理着,而土邦的军事和内政也一样要受到英国人的控制。

  这一系列行动固然使得英国对于印度大陆的控制大大加强了,但也在客观上消除了印度内部的民族和地域对立,一个统一的印度民族开始诞生。英国对于印度大陆的入侵起于三大管区,孟买、马德拉斯和加尔各答。

  孟加拉首府加尔各答不仅是英属印度一直以来的首都,孟加拉邦在英属印度也是一个庞然大物,它不仅在人口上占据了印度人口的近三分之一,在经济比例上也占据了绝对优势,文化上更是压制住了其他地区,国大党年会几乎年年都在加尔各答召开。

  这就是英国人为什么要削弱孟加拉邦力量的根本原因,因为孟加拉邦已经成为了印度大陆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一旦这里失去控制,就会导致英属印度在印度其他地区也难以存在下去了。和伦敦相比,印度人更向往加尔各答。

  在座的内阁成员们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们所担忧的那个印度独立的问题,现在已经正式的摆放在他们面前了。贝尔福沉吟了许久后再次问道:“寇松勋爵对于推迟孟加拉分割方案是什么意见?”

  布罗德里克快速的回道:“勋爵认为,不能让印度人认为他们能够战胜帝国的意志,否则孟加拉邦就会真正的成为印度民族的核心支柱。那么。我们丢失印度就是一个时间问题了。”

  贝尔福于是又问道:“那么他认为英属印度能够压制住孟加拉人的反抗吗?”

  布罗德里克回道:“先用武力展现大英帝国的力量,然后再抛出一点甜头收买印度上层的精英,那么印度人很快就会妥协的。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中国人不要过来搅局。

  不过基钦纳子爵的看法稍有不同,他认为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消灭中国人,孟加拉分割方案不妨先推迟一段时间。”

  贝尔福没有立刻在两人的提议中做出选择,而是转头看向了帝国国防委员会秘书克拉克,向他询问道:“海军部对于中国战事是怎么说来的?”

  克拉克摇着头说道:“费希尔说,现在这个时候出兵中国是不合适的,且战列舰和巡洋舰都不可能在长江内发挥出作用。他认为,中国人击沉的是日本军舰,这个问题应当由日本人自己去解决。

  另外,他还提请内阁注意,德国人似乎下水了一艘新式军舰,设计理念近似于意大利提出的全重炮巡洋舰,他希望内阁能够批准,英国海军也在这方面进行尝试。”

  对于第一海务大臣的回复,贝尔福也感到无语。因为就在此前海军部还宣称:战争一旦爆发,24小时内10艘加满煤的战列舰和巡洋舰在30-35天内抵达上海,乘坐高速运输船的5万英军也可在一周后登陆,所有这些部队两年内所用的军需品和弹药可在战争爆发8周内运到香港或芝罘。

  当然,海军部当时威胁的对象是清政府,有着漫长海岸线的中国,在海军部眼中自然到处是漏洞。但现在挑衅英国的是中国的内陆地区,对于海军部来说就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任务了,新上任不久的第一海务大臣的改口也就可以理解了。

  贝尔福只好转向亨利·兰斯多恩侯爵问道:“外交部是怎么看待这些问题的,我的意思是,中国、东亚和印度放在一起的问题。”

  兰斯多恩侯爵沉默了片刻后说道:“俄国人之前已经拒绝了我们对于波斯和阿富汗问题的解决方案,今次的中国在西藏、武汉地区同时挑战了大英帝国的威严,我看,这会进一步刺激俄国人对于印度和中国的野心。

  这个时候中国发生内乱不符合帝国的利益,中日之间发生矛盾也不符合帝国的利益。而且,我们要是把力量从欧洲调动到远东去,那么就不可能遏制德国在欧洲干些什么了。

  对于帝国来说,最优先的还是先保证印度的安全,要是印度乱了起来,就算我们把中国打烂了又有什么意义?我们既然不能在印度对付的了几千个中国人,难道还能在中国本土和几万万个中国人长期作战下去吗?一旦中国和印度同时爆发对帝国的战争,那么我们就会面临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了。”

  兰斯多恩侯爵的主张令办公室内的人都沉默了下去,过了许久之后,贝尔福终于下定了决心说道:“外交部正式开启有关中国西藏问题的交涉,让英属印度政府把相关外交资料交给伦敦。

  建议北京和武汉进行和谈,英国将为双方的协议做出保证,长江联合舰队暂时停止行动,关于日舰沉没一案,我们认为这只是一场不幸事件,不能视为武汉对联合舰队进行了攻击行动。武汉属于中国的一部分,所以建议北京对日本的损失给与补偿,并劝说日方接受。

  告诉日本人,他们现在最大的敌人是俄国人,不是中国人…”

  宇治号在长江触雷沉没一事对于日本人来说同样是个头疼的问题,虽然这一事件激起了国内舆论对武汉的不满,但是陆军方面却并不认同海军的做法,为此专门召开的内阁会议上,陆军大臣桂太郎就对着海军大臣山本权兵卫不满的抨击道:“帝国的主要利益在朝鲜半岛,长江是英国人和德国人的地盘,海军这么无谋的冲到前面去替英国人挡枪,这是要做什么?”

  事实上伊东祐亨首相对于海军省的行动也不怎么满意,加入联合舰队不是问题,但是过于积极就真是问题了。军令部对海军省某些激进分子颇有微词,认为这些人完全搞不清状况,只要看到弱者就想上去咬上一口,完全不在意帝国的战略为何。

第255章 山本大臣的滑铁卢

  不过看在海军的面子上,伊东祐亨还是拉了山本权兵卫一把,认为长江沉舰事件不能算是海军的问题,这不过是下面的海军将领没法推掉盟友的要求,是配合外交做出的一定牺牲。

  可伊东祐亨虽然能够帮助海军省推卸沉舰事件的责任,但对于东亚关系的复杂局面却也是缚手缚脚,外相小村寿太郎坚持要站在清政府一边,因为这是日本和俄国交战时获得中国支持的关键,也是防止清政府同俄国妥协的关键。

  陆军的心态比较矛盾,既支持小村外相的意见,但又不希望同武汉彻底交恶,桂太郎在内阁会议上这样强调:“清政府现在固然代表着中国,但是其本就是以小族临大国,开国之初杀戮太甚,所以一直为汉人所厌恶。

  近世以来,清政府不断对列强割地赔款,更是刺激了汉人的民族主义情结,满汉之别始终是清政府最大的隐患。若是我们站在清政府这边,无疑就是得罪了中国九成以上的汉人,日后一旦满人失去政权,日本和中国之间的关系要如何相处?

  其次,清政府内部现在也缺乏一个大义的名分,西太后把持朝政,把清帝完全搁置在一旁,就算是满人内部之间都是难以服众的。可以说,我们就算站在清政府这边,都很难获得满人的好感,因为当下的清政府无以服众的,所以武汉兵变才能引发天下震动。

  陆军认为,在中国问题上不能一边倒,至少要留有余地,才能为中国出现的变局加以纠正我们的外交政策。当然,日本当前最优先考量的还是日俄问题…”

  海军这边虽然没有陆军那么的内心纠结,但是军令部和海军省的立场是完全对立的,军令部认为长江事件是海军被外交政策劫持酿成的恶果,对于日英同盟关系,军令部已经越来越不以为然了。

  在海军的内部会议上,河原、东乡都对英国在东亚的平衡政策做出了批评,两人认为英国对待日英同盟的态度并不真诚,表面上两国现在是结盟了但是英国对于日本的提防和对待俄国人也没啥差别了。比如海军试图支持日本商人在荷属东印度群岛获得石油租借地,但却被荷兰人拒绝了,而荷兰人的背后就是英国人。

  英国人不仅让荷兰人拒绝给与日本商人石油租借地,还支持荷兰人进一步吞并巴厘岛和苏拉威西岛的土著政权,但不过被日本海军出面给阻止了而已。而英国人还联合法国人,对日本协助中国修建海南岛榆林港一事颇多意见,从这些方面来看,英国人哪能算是日本的盟友呢?

  军令部之所以耿耿于怀,乃是因为军令部现在已经成为了海军超越派的天下。自从海军研讨会提出超越先进国海军的理论之后,海军内部的派系已经开始重新分化了。

  过去海军内部以地域和是否倒幕来区分派系,萨摩派可以说是一家独大,因为倒幕的正义大旗在萨摩派手中么。但凡争论起来,萨摩派来一句,我们和幕府军奋力抗争的时候,你们在做什么?基本上就可以终结讨论了。幕府海军虽然在人力上更胜一筹,海军本就是幕府所建,但就吃亏在自己的幕府出身,因此完全被萨摩派给边缘化了。

  但是海军研讨会提出了海军超越理论之后,海军内部终于可以不用纠结正义与否的问题,而是开始考虑如何超越先进国海军的道路了。这条道路上拿是否萨摩出身出来进行讨论没啥用,因为大炮可不会因为萨摩派掌权就打不中日本的军舰了。

  萨摩派作为海军实力者,天然是保守派,自然是反对海军超越理论的,山本权兵卫对于日本海军的前途问题其实也没什么远见,不过是保住东亚第一的海军实力就够了,在舰队的发展理论上,他是主张跟从战略的,就是跟着世界海军霸主英国人的方向前进就够了,反正日本挑战英国是不可能的。

  山本权兵卫的理念还是很受海军内部保守派欢迎的,毕竟现在的日本海军实质上已经是东亚第一,他们只要保持这一地位就够了,无需做多余之事。就算是伊东祐亨,在没有当上海军元老之前也是认同山本权兵卫的主张的,毕竟他也觉得挑战英国海军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在当上了海军元老之后,伊东祐亨就不能接受山本权兵卫的保守战略了,因为他不能成为山本的应声虫,若是拿不出一个新的海军理论,他凭什么把海军元老这个位置坐实呢?同样的,海军内部的少壮派也同样不满于保守派把持高位的局面。

  在甲午海战之后,随着日本的国力不断增强,日本海军的组织建设也就越来越完善了。这个时候,那些在甲午战争中出尽风头的海军将官们,在这些海军少壮派看来不过是运气好,抓住了比日本更烂的清国海军揍了一顿,真要论起海军的战术战略,这些半路出家的海军将官们都不能算是真正的海军将领。

  但是,不管这些少壮派如何在私下诋毁海军的老人,这些老人也不会乖乖的把位置让出来。以至于,山本权兵卫这个保守派人物都被少壮派看成是革新海军的希望了,毕竟山本权兵卫肯造舰,只要扩大舰队就能出现新的位置,因此山本大臣虽然理论上无法让少壮派心服,可他的造舰方案还是能够得到少壮派支持的。

  不过等海军研讨会出现之后,山本给出的好处就不能让少壮派满意了,毕竟日本的财政能力有限,再怎么扩张海军,一年也就造那么一两条军舰,还要留给保守派一些名额,留给少壮派的位置就不多了。但是海军研讨会提出的超越理论,却可以直接淘汰掉一批守旧派,腾出大量的位置给少壮派上位,自然更能得到少壮派的支持。

  伊东祐亨也通过海军研讨会把海军少壮派团结到了自己身边,最终把持住了军令部。此时山本权兵卫虽然还是海军大臣,又是萨摩派的二代目,但是其在海军中的影响力却急剧的缩小了,因为萨摩派本身就不是一个成熟的党派,不过是旧藩阀政治的延续,而山本权兵卫显然是不足以取代西乡家族成为萨摩藩阀的领袖的。

  但山本权兵卫又不能放弃萨摩派这杆大旗,这就使得基本是海军内部的保守派,也会因为地域问题难以全心全意的支持山本,他所能团结的只有那些自己提拔的萨摩人而已。海军内部的新派系对立也就逐渐成型了,超越派也并不是只会嘴上喊口号,在提出海军超越的同时,他们也提出了工业超越的理论,也就是要先发展重化工工业,才能满足海军超越的工业基础。

  而发展重化工工业的重点就是获得钢铁、煤炭、石油和橡胶的来源,后两者只在南洋才有,这就是南进战略的根本。向荷兰人要求石油租借地,就是要为日本工业和日本海军获得一个石油产出基地。但是英国人的拒绝,让超越派感到了被敌对的刺激。

  在这样的局势下,海军内部的超越派是极力反对和中国发生什么冲突的,因为他们不能同意把海军的力量,或者日本的力量分散到中国去,即便不分散日本的力量,想要在南洋有所进展都很困难了,更何况是分散了力量之后的日本。

  而放弃南洋战略的后果就是,放弃超越理论,接受保守派的跟随理论,那么这或者对日本来说是条不难走的道路,但是对于超越派来说就是自杀道路了。因此,宇治号事件已经成为海军内部两派激烈交锋的问题,只不过双方的上层还在投鼠忌器,所以没有公开决裂而已。

  对于山本权兵卫所领导的海军省来说,宇治号事件决不能就这么轻易平息下去,因为这不仅让海军省在国民和陆军面前丢了脸,也会让海军省主导海军的地位形成冲击。在军令部崛起之后,海军内部已经不再是海军省一家独大的局面,如果在宇治号事件再失分,那么海军恐怕也要形成如陆军三大衙门并立的局面了,这对于海军省来说是很难接受的。

  而山本权兵卫也没法在宇治号事件上表现的过于软弱,这将会进一步动摇他在海军内部的地位,因为军令部要求南清舰队司令官武富邦鼎为这件事负起责任来,简单的说就是调离其职位,过个几年让他进入后备役。山本权兵卫不能不保武富邦鼎,否则今后谁还敢只听海军省和他的命令?

  不过日本内部的这些斗争,不管是海军内部或是陆海军之间的斗争,都随着中国人打进印度这一事件转移了焦点。陆军无论如何都想象不来,中国人是怎么打进印度去的,要知道他们的记忆中,中国军队遇到八国联军只会逃亡而已,就算是清军最强悍的武卫军,联军损失不到1000人也就击溃并消灭了抵抗最坚决的聂士成部。

  陆军很清楚,进入西藏的湖广新军兵力不足500,不管怎么就地招募藏人,能够击败英军入侵西藏的部队已经很神奇了,他们怎么还能够打进印度去?英军的战斗力看起来和清军似乎半斤八两啊。这种情况下,陆军就更加反对和武汉进行冲突了。

  不过陆军很快就不用反对了,因为英国人退缩的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快。新年才过,英国人就呼吁北京和武汉和平谈判,并承认武汉有在长江上实施军事演习的权力。也就是说,英国人认为宇治号不是战损而是一场事故,日本的舆论顿时转向,跟着英国报纸中肯的评价宇治号舰长缺乏对战场的敏感性了,因为合格的军舰指挥官是不会忽略敌军使用水雷这样的武器的,这还是在武汉警告之后。

  山本权兵卫可谓是损失惨重,他是海军内部主张积极跟随英国的主要倡导者,也是日英同盟的极力支持者。英国人的做法,就是在海军面前公然打了他一个耳光,让他没法再以日英同盟为借口,积极的支持英国长江联合舰队的行动了。武富邦鼎被解除南清舰队司令官的命令获得了通过。

第256章 胜利者的特权

  山本权兵卫虽然在武富邦鼎的问题上做出了让步,但他是不会负领导海军不力这种责任的。亲英派为了维护日英同盟,跟着英国舆论转向批评日本海军将领在战时缺乏职业性,这对于海军大臣山本来说就是将要下台的预兆。他不得不前往伊东祐亨的首相官邸,直接把林信义现在改名叫林枫的事情捅了出去。

  伊东祐亨一开始并没有把这个林枫和那个林枫联系起来,他觉得林信义在中国旅行伪装成中国人不是个问题,再说现在林信义不是已经调动到南洋去了么。

  说起这件事,伊东祐亨之前还召集过河原讨论过这件事,因天皇对于32期的林信义学员记忆深刻,见其没有在前五人的名单中时还一度感到了不悦,因此伊东要求河原尽快把林信义从南洋调回来,免得让宫内以为海军在歧视天皇所欣赏的年轻军官。

  当山本大臣告诉他,伪装成中国人的林信义跑去西藏和英国人打仗了,现在还攻入了印度的事情后,伊东祐亨自然是震惊且愤怒的。这事情捅出去,海军就真的不妙了,英国人要是怀疑是日本在背后支持了中国进攻印度,日英同盟必然是要破裂的,但现在日俄战争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日英同盟现在是高于一切的。

  不过伊东祐亨也只能把河原、东乡叫过来臭骂了一顿,然后开始为海军收拾残局了。这个残局就是,海军内部不能搞分裂,必须保住山本的位置。其次是淡化长江事件,不能把海军的行为放到国民的眼皮下仔细的观察,以避免事件进一步升级,要是中国人那边逼急了把林枫的事捅出来,日本就成三面受敌了。

  不提日本方面如何绞尽脑汁的应对英国对华政策的紧急转向,北京这边的朝议也基本得出了结论。慈禧的态度是很干脆的,既然满人亲贵试过,打是打不赢武汉了,那么就只有放权给汉人大臣们去处理了。

  庚子之难后,慈禧已经清楚的认识到,满人已经没法独立掌握这个国家了,因此回銮新政的实质就是向汉人实力派放权。只不过慈禧通过向北洋放权来重新分化东南互保形成的汉人官僚集团,从而部分的夺回了满人的执政权力。

  庆亲王奕劻勾结袁世凯并同其子、那桐大肆卖官鬻爵,其实也是经过慈禧所首肯的,这并不是慈禧对庆亲王的宠幸,而是肯花钱向朝廷买官的,至少不会是革命派或其他权臣的私人,满人既然已经不堪用,也不能把这些职位都让给权臣的党羽么。

  只有那些还搞不清状况的满人亲贵还在对庆那公司愤愤不平,认为两人是在败坏满人的江山。但是慈禧很明白事理,戊戌变法之后,有志气、有才能的汉人不是去当革命党了,就去投奔那些汉人实力派了,肯为满人效力的汉人,其实就剩下无能、无才、无德之辈了。肯到庆那公司这里买官的,至少还指望朝廷多活几天,好捞回自己买官的本钱。

  而袁世凯也确实是能干的,不仅收拾了李鸿章留下的淮系力量,朝廷还能借助其的实力收拾一下南方督抚,这也是铁良南下收权的依仗,要不然湘系再怎么衰落,也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容忍铁良在自己地盘上争权夺利的,不就是魏光焘怕了袁世凯手上两镇北洋常备军了么。

  两江总督手上最能打的军队,其实还是张之洞在任时编练的自强军,不过这支军队在1901年就被调到山东交给袁世凯了。所以,铁良南下时,两江总督手中就剩下了一些旧军,魏光焘对于铁良的作为自然只能听之任之,毕竟张之洞被慈禧牵制在了北京,湖广这边根本支持不到他。

  不过越担心什么就越会来什么,慈禧所担心的湖广地方实力派终究还是和朝廷翻脸了,马玉昆所率领的毅军没能压制住湖广新军,江浙实力派立刻开始联合朝野向满人施压,寻求立宪了。这意味着汉人实力派又一次联合了起来,虽然这一次没有上一次东南互保那么的团结,但是汉人对于朝廷的不满已经开始变得光明正大了。

  慈禧当即召见了张之洞和袁世凯,放权给两人去处理这件事。她对两人说的倒也明白,和俄国人打仗也好,和武汉打仗也好,朝廷都是打不下去的,所以打仗是不可能的。不过既然各地都认为立宪可以救国,那么立宪倒是可以议一议,但要稳妥行事。

  张之洞和袁世凯也没有料到慈禧的态度会转变的这样快,这意味着原先满人亲贵在朝中的门面,这一次也彻底被揭下来了。张之洞因为地位尴尬,对于立宪一事一直保持沉默,但并不是说他不支持立宪,因为江浙立宪派的骨干就有不少是他过去的幕僚。

  而袁世凯此时作为慈禧选中的政治盟友,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因此说话也就比较肆无忌惮一些。他认为现在国内的政治风向已经开始转变了,立宪一事确实应当加以考虑。袁世凯说这样的话也不是无中生有,和他二十年不通消息的张謇,也为了立宪一事写信给他,谈论立宪的好处。

  在袁世凯看来,张謇这样的名门望族,在地方上可谓是士绅之领袖,这种人是绝不可能支持革命党的,假如连他都开始支持立宪了,那么就说明地方上已经快维持不住局面了,不立宪就得迎接一场彻底的革命了。

  慈禧表明了态度之后,所谓的满人亲贵除了背后抱怨之外,几乎没有什么能敢公开顶撞慈禧的决定的。袁世凯由此也越发轻视这些所谓的满人少壮派了,在宫门前他对着张之洞诚恳的说道:“我曾经以为,天下英才十之八九都在我北洋,剩下的一二分在湖北。今日看来,北洋人才未必能和田、唐、秦、林、吴诸人相抗衡啊。那么下一步,是否可请田、唐两位上京来商讨立宪之事?”

  张之洞沉默不语,开始回想起了田均一这些年轻人在自己面前讨论事情的样子,终于摇着头说道:“现在想一想,他们眼中看到的是中国,而我们眼里是大清。立宪很好,但是为中国立宪,还是为大清立宪,这就不是一回事,让他们上京来讨论立宪,我看难。”